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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茶香院 “外面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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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茶香院 “外面涼”

春漸濃,氣溫驟升。

坐在操場長椅上的亦念笙接過桑檸遞來的水,道了聲謝。

“客氣。”桑檸用沾上水漬的手把短發全都撥到腦後,及耳下的短發稍顯淩亂,襯著她的臉更加小巧精致。

在亦念笙身側坐下,扯過身上的校服衣擺包住瓶口,稍用力擰開蓋子後和亦念笙手中那瓶換了過來,重覆剛才的動作擰開,仰頭喝了幾口。

然後用被冰水浸濕過的嗓音說:“阿笙,我想好了,志願和你一起報峪大。”

亦念笙側身看她,過了幾秒鐘開口問:“之前不是想要離開峪城嗎?怎麽突然又想留下來了?”

桑檸把瓶子放在身側,雙手向後撐在椅背上,擡頭閉目感受著炙熱的陽光,回:“突然發現峪城也挺好的,從小在這裏長大,熟悉這座城市的各條街道,也知道各處好玩的地兒。”

停頓一下,她睜開眼睛看著亦念笙,眨了眨笑著說道:“這裏還有你在,我舍不得。”

亦念笙被她的語氣逗笑,唇角揚起時唇角的梨渦變得明顯,這樣的笑容比此時的陽光還要明媚。

“阿笙,你以後不要輕易這樣對別人笑。”桑檸說得認真。

斂下笑意,亦念笙問:“為什麽?”

“因為……”桑檸突然轉變了想法,搖搖頭說:“我收回剛才的話,你要永遠這樣開心,永遠這樣微笑。”

相識幾年時間,亦念笙早已熟悉她這樣的性格,應道:“好,你也是,永遠開心。”

永遠用明媚的笑容抵擋住所有的不好。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兩人走出操場後分開,走向各自的教學樓。

緊湊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等走出校門的時候又是深夜。

四月底,周末這天亦念笙回學校幫桑檸取教材。

換下校服,穿著簡單的白T和淺色的牛仔褲,及腰的長發被全都紮在腦後,隨著她走動的幅度輕晃著。

根據桑檸電話中的提示拿到教材後亦念笙站在校門外等她。

上午還是晴天,從中午開始就有了要變天的趨勢。

風漸起,卷起地上那些因季節交疊落下的枯葉,飄向半空時像一只只飛舞的蝴蝶。

不到十分鐘,校外路邊一輛保姆車停下,後座門還未完全打開的時候裏面的人就已經走了下來。

桑檸朝亦念笙跑來,在面前停下的時候,從身後拎出一個紙袋,笑著說:“謝謝阿笙幫我拿教材,這是我親手做的三明治,嘗嘗?”

亦念笙接過,“好,我等下帶回去和媽媽一起吃,她一直誇你手藝很棒。”

聽到這句,桑檸側頭甩了一下自己的短發,再開口時每一個字結尾都掛上了小波浪。

“有段時間沒有見到蔓姨了,她今天在店裏嗎?”

亦念笙點頭:“在的,我剛才就是從店裏過來的。”說完反問她:“要去嗎?早上剛送來一些花,你應該會喜歡。”

桑檸想了想點頭回:“好呀,正好等下我要去給一位弟弟過生日,禮物還沒來得及準備,親手包的花禮輕情意重,他一定會喜歡。”

說著就牽過亦念笙的手向停在路邊的保姆車走去。

很快到花店,她們準備下車的時候,前面司機適時提醒:“小姐,t夫人特意交待今天的晚宴您不能遲到。”

桑檸回:“我記得的,不會遲到。”

她們下車後,正在店內修剪花枝的餘蔓透過玻璃門看過來,看清兩人後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出來。

“阿檸來了。”

桑檸上前抱住她撒嬌道:“蔓姨,我好想您啊。”

自從進入高三開始,桑檸就被家裏要求不能夜宿在外,每天必須跟司機一起回家,不然就沒收所有零花錢。

她抗議過幾次,但都無效,後面加上被各種學習任務擠壓所有的時間,她已經很久沒有留宿在亦念笙家裏。

“蔓姨,也很想你啊。”餘蔓說著牽過她的手,另一只手也順勢牽起站在一旁的亦念笙,就這樣帶著她們兩人走了進去。

吃完她做的三明治後,亦念笙陪她一起挑選了一些鮮花,然後在餘蔓的幫助下包了一束很美很大的花束。

桑檸抱起來的時候,幾乎將她上半身給遮住。

亦念笙本想著送她去車上,剛走出花店桑檸懷中的鮮花就已經被迎上來的司機接去。

讓他抱著花先去了車後,桑檸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看身旁的亦念笙。

“怎麽了?”亦念笙先開口問道。

“阿笙。”桑檸喊她的名字,接著眨了眨眼睛,問:“晚上你有時間嗎?”

亦念笙回:“有的,怎麽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今天的生日宴,好不好?”說著她雙手抱住亦念笙的胳膊,輕輕搖著,撒起嬌來的語氣和連念澤不相上下。

亦念笙說:“大家都不認識,我過去不合適吧。”

“我也認識不了幾個人。”桑檸微微皺眉道:“表面是生日宴會,實則是他們維系合作的場合,無趣極了。”

那樣充斥著虛偽華麗的場合,就算從小接觸,桑檸都打心底排斥。

軟磨硬泡,各種撒嬌,亦念笙最終無奈地應下她,但在坐上車前,她對桑檸說:“說好的,過去後我找個角落等你就好。”

桑檸連忙點頭,目光無比真摯地說:“嗯,我保證他們不會打擾到你,我也保證就過去露個面,送完花我們就離開。”

大人們交際的場合,她才不感興趣。

不到半小時的車程,車子徑直駛入一處老宅,宅門悠重從外顯著低調的奢貴,進去不久亦念笙就被滿園的綠色吸引。

經常會在花店幫忙 ,各類花草綠植多少認識一些,園中的這些種類繁多,不論品種名貴與否,但是從外觀修剪精致程度就能看出主人定是一位熱愛生活的人。

車子停下,車門打開時外面外面已有管家候著。

“檸小姐,老夫人一直在等您。”

桑檸先跳下車,對他點了點說:“好,我等下就過去找鞅奶奶。”

說完她側過身,亦念笙也走了下來,對站在那裏的管家點了點頭,唇角輕輕上揚,臉上是疏離得體的笑。

臨叔微微彎身,站直身子後從司機手中接過那束鮮花。

距離晚宴還有一段時間,桑檸說:“阿笙,我先去看看鞅奶奶,你在園子裏隨便逛逛,我很快出來找你。”

亦念笙點頭:“好。”

諾大的園中,幾乎見不到走動的人,等桑檸和管家一起離開後,亦念笙觀察著那些綠植,不知不覺走入一條小道。

青石板鋪墊的地面上散落一些海棠花瓣,粉白和青灰色兩種顏色沖擊著視線。

亦念笙垂眸看著,腳步變得更加緩慢。

不知走了多久,在看到地面上的花瓣越來越多的時候,擡眸時人已經站在那棵海棠樹下。

已是春末,枝椏間僅剩下少許雕零花瓣。

一陣風吹來,那些花瓣爭相恐後地跟隨飄向天際。

已經太久沒有見到這樣的畫面,再見,曾經那樣記憶霎時間變得清晰。

視線追隨著飄在半空中的花瓣,思緒恍然,記憶與現實重合,讓她有些分不清楚這裏是蘇城的老宅還是哪裏?

“小少爺。”

一道不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驚醒亦念笙。

轉身看去,那道半靠在不遠處涼亭中的人落入她的眼中。

是他。

看清時,亦念笙覺得一側的肩頭處傳來異樣的感覺。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別開目光。

黑色西褲和一件簡單熨貼的襯衫,襯衫沒入西褲更顯肩寬腿長。挽至臂彎處的襯衫衣袖,扯開的領口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膚,本顯嚴肅的穿著,卻被他穿出幾分肆意張揚。

知道亦念笙在看自己,梁知珩對剛才喚他的管家擺擺手,然後從涼亭走了下來。

距離那棵海棠近了。

也離海棠樹下的人更近了。

在隔著幾步距離時停下,梁知珩不再上前。

亦念笙的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兩人之間隔著的那段距離,她含著淡淡笑意開口說道:“你好。”

“你知道我?”梁知珩指尖刺著自己的掌心,問道。

亦念笙點頭,輕柔的嗓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清冷疏離,和她單是從外貌中給人的感覺一樣。

“嗯。”亦念笙臉上的笑意依舊,語氣沒有增添分毫情緒,她說:“上次在機場不小心撞到您了。”

因為這聲您,梁知珩走上前半步。

垂眸笑問:“我很老?”

不懂他的意思,亦念笙面上神情有了微小變化。

不等她開口說什麽,梁知珩自己回答了自己剛才那個問題,“也是,在你們的眼裏,我這個年紀應該是不年輕了吧。”

看似回答了自己,實則也再一次把問題拋回到亦念笙面前。

“不是。”她回:“我沒這樣想過。”

她的語氣太過認真,讓梁知珩因為她突然闖入狂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心中那樣歡雀的喜悅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開個玩笑,希望沒有嚇到你。”梁知珩說完接著問:“你是梁知也的朋友?”

梁知也?

那這裏就是梁家了?

短暫失神後亦念笙搖頭:“不是,我陪桑檸一起來的。”

“原來是桑檸……”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以至於亦念笙沒有聽到後面那句。

天色沈黯,晚風變涼。

園中的燈在這時亮起,光線在空氣中投射出朦朧似的煙。

“小少爺。”不久前離開的管家再次尋來,停在那扇側門前,輕聲道:“晚宴馬上開始,老夫人喚您進去。”

梁知珩擡眼看他,回:“知道了,告訴奶奶這就去。”

“是。”管家頷首躬身,很快轉身退了進去。

後園中短暫的安靜了幾秒鐘後,梁知珩開口問:“要進去嗎?”

亦念笙搖頭:“不了,我在外面等桑檸就好。”

她不喜人多的地方,特別還是匯集了峪城多數權貴的場合。

不是自卑或者拘泥,而是無感。

那樣的交際場合,小時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她只是覺得無趣,可在他離世來到峪城後,對於之前的那些一下就失去了喜惡感。

現在的她只想盡最大的努力完成高考,然後去看父親曾經走過的地方,去找尋熱愛,然後把那份熱愛延續無限久,直到生命的盡頭。

“外面涼。”梁知珩看著她說。

四月天,晝夜溫差明顯。

“不會。”亦念笙回:“檸檸說很快就會出來,多謝關心。”

聽到梁知也名字時她微皺眉的表情,梁知珩看得真切,這小姑娘把不喜歡顯露在了表面,看樣子上次讓茶莊的人給的名片,惹她誤會了。

心中第一次湧出這樣不知應該如何接話的異樣情緒,讓梁知珩身子退回到社交距離之外,他說:“好。”

被陌生的情緒擾亂思考,梁知珩不再多待說完徑直從亦念笙身側越過。

高大身影在兩人交錯而過的瞬間將亦念笙完全遮住。

很快消失在亦念笙的視線中的身影,雖然她未刻意地去看,但那樣的存在感如同盛夏暴雨來臨前烏雲湧動著撲過來一樣。

呼吸亂了。

心也跟著亂了。

這樣的亂,讓亦念笙擰了眉頭。

“只是見了兩面的人,以後也應該很難再會見到,阿笙,你不該這樣的。”

那些看似可笑卻又無比現實的社會階層差距,一直存在。

那輛還未處理結束的車子,只是最淺顯的表面,就足矣解釋一切。

短暫的恍惚過後,那聲自喊名字的告誡,撥正她被擾亂的心跳。

夜幕下的海棠花,美得不可方物,亦念笙站在下面擡眸看了許久。

“姑娘。”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亦念笙回身望去。

是一位穿著清雅,面帶和藹笑意的老者,花白的頭發被用一支白玉翡翠發簪綰在腦後。

在看到亦念笙回過身後,她上前幾步接著說:“天暗下後氣溫變低,姑娘註意身子。”

說話間的神情和走動上前到停下的姿態,都給人一種溫和慈愛的感覺。

“我沒事,多謝關心。”亦念笙頷首道謝。

聞言老者微微側身擡眸看向樓上一角,等轉回來的時候眼底笑意愈濃,再次開口說道:“姑娘客氣了,既然來了梁家就是客人,如果因為我們照顧不周讓姑娘生了病,小……老夫人知道了一定會覺得不安。”

她說的t這些,亦念笙聽得不是很明白,只是從中提取到了自己的堅持可能會給她的工作帶來不好的影響。

無論什麽時候,她都不願是給他人增添麻煩的那個人。

“抱歉,那我出去等……”

老者搖頭說:“姑娘誤會我的意思了,剛才說的那些不是讓你離開,今日老宅設宴,園內會有人走動,如果姑娘不嫌棄,可以到後院待客室內等桑小姐。”

聽到她說出桑檸,亦念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滯,眨眼間又消失不見,仿佛從未發生過變化。

點頭:“勞煩您告訴我待客室的位置。”

老者側身擡手做出“請”的手勢,說:“我陪姑娘一起過去。”

說著她走在了前面,亦念笙落後兩步距離。

穿過幽長的庭院,隨著越往裏面走去看到植物花卉,各個都是名品。

一路上並未遇到其他的人,老者時不時會回過頭來,對亦念笙笑笑後再繼續向前走去。

又穿過一處中庭,然後在那扇可以用震撼來形容的落地屏風前停下。

看著屏風上如畫一樣的山海畫,隔著如此近的距離都看不到任何的針腳,這樣的刺繡技術,小時候還在蘇城的時候,她有幸見過一次,據說那位老藝術家早已不再執針,之前的繡品也變成了各界人士爭相購買的藏品。

眼前的這件更是其中翹楚。

亦念笙在心中想,以梁家現在的底蘊,有這樣的藏品並不奇怪。

站在屏風一側的老者對亦念笙說:“姑娘,請。”

側身走進,庭院布局完全遵循中式各類方位,中間半月池塘中魚兒歡快暢游,不遠處疊瀑一層一層落下在池塘中驚起漣漪。

她們兩人從塘邊走過時,池中的魚兒更加奮力擺動著長尾,在水面燈光倒影中美得好不真實。

來到池塘另一側,老者輕推開又一扇木質屏風對她含笑示意,亦念笙再次道謝後走了進去。

烏檀木的桌椅,中間茶桌上灰白色的煙霧裊裊,溫馨典雅木質香從香爐中升起,舒適的溫度就算是剛從溫差的室外走進來,也不會給人乍然變化的感覺。

看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頂好的存在,亦念笙知道這裏並非是老者口中說的待客室。

價值百萬的檀香和千萬的茶具、茶餅,就這樣隨意擺放在茶桌上,這裏……更像是私人的茶室,並且它的主人剛離開不久。

等她走進去後,老者沒有跟著一起,她擡手從不知何時走來的人手中接過披肩,開口喚屋內的人:“姑娘,如果覺得涼,可以披上這件。”

說完她這才走了進來,將手中那件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更顯柔軟的披肩放在亦念笙手邊的桌盤上。

亦念笙看了一眼,然後轉身看向老者,說:“多謝。”

這個晚上她說了太多次“多謝”,語氣一次比一次要冷。

老者聽出她語氣的變化,認真回想自己剛才做的那些,無一不按那人的交待。

“姑娘安心在這裏等桑家小姐就好,宴會結束她會直接隨人過來。”

亦念笙對她點了點頭,老者擺正屏風後退了出去,低聲交待外面候著的兩人幾句話後才離開。

彌漫著空氣中的木質香在鼻尖環繞,亦念笙走到離茶桌最遠的檀木椅上坐下。

靜謐淡雅空間下,讓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睡一覺的亦念笙漸漸覺得乏困。

鴉睫遮住眼瞼,單手撐著側臉徹底閉上了眼睛。

帶著絲絲涼意的晚風順著那扇留了一指間隙的窗戶中溜了進來,輕柔地拂動亦念笙臉頰兩側垂落下來的發絲。

一下又一下,同樣也在波動著站在屏風旁那人的心。

此時的兩顆心,平靜同悸動相互交持。

至於哪一方占據上風,從梁知珩按在心口的動作中能窺探出一二。

“等下如果問你的名字,會不會嚇到你?”看著那張恬靜的側顏,梁知珩下意識放輕呼吸,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問著自己。

這樣的躊躇糾結,如果被幾位好友看到,定是會好一通取笑。

笑意在唇角暈開,也溫柔了他平日裏稍顯冷冽的眉眼。

就這樣站在屏風外看著屋內好似睡著的人,具體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梁知珩不知該怎樣去形容。

一眼就悸動的心,此時更是跳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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