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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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換回來的第二天, 沈青崖醒得很早。
晨曦透過窗紙，在床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那種久違的力量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生機。
這才是她的身體。
她走到銅鏡前, 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目疏朗，眼神清亮，臉頰因為晨起泛著健康的紅暈。雖然穿著女子常服，但那身姿挺拔如松，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
沈青崖對著鏡子笑了笑。
鏡中的人也笑了，笑容爽朗, 帶著幾分恣意。
真好。
她換好衣裳, 推門出去。
春桃已經在院子裏掃地了，看見她出來, 眼睛一亮：“姑娘，您今天起得真早！”
沈青崖伸了個懶腰：“睡夠了就起了。祖母醒了嗎？”
“醒啦, 在佛堂念經呢。”
沈青崖點點頭, 往佛堂走去。
路過花園時, 她看見周氏和沈玉柔坐在亭子裏說話。兩人見她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喲, 青崖丫頭今天氣色不錯啊。”周氏陰陽怪氣地說, “聽說你昨兒夜裏去了祠堂, 待了大半夜？”
沈青崖挑眉：“二嬸消息真靈通。我去祠堂給祖宗上香, 有什麽問題嗎？”
“上香？”周氏冷笑, “怕不是去私會什麽人吧？”
沈玉柔在一旁幫腔：“就是, 孤男寡女, 深更半夜在祠堂裏, 能有什麽好事？”
沈青崖看著她們，忽然笑了：“二嬸，堂姐，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朝廷命官，是從七品的治水副使。你們這樣汙蔑朝廷命官，是什麽罪名，需要我提醒你們嗎？”
周氏和沈玉柔臉色一變。
她們這才想起來，沈青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野丫頭了。
她是皇帝親封的副使，是誠王看重的人。
“你，你少拿官職壓人！”周氏色厲內荏，“朝廷命官怎麽了？朝廷命官就能不守婦道了？”
沈青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二嬸，您要是閑得慌，不如去查查賬本？我聽說，二叔最近在江寧買了個莊子，錢是哪兒來的？”
周氏臉色慘白：“你，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二嬸心裏清楚。”沈青崖淡淡地說，“我勸您安分些，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說完，不再理會她們，徑直往佛堂走去。
身後，周氏氣得渾身發抖，沈玉柔也是一臉怨毒。
但她們不敢再說什麽。
因為現在的沈青崖，她們惹不起。
二
陸府這邊，陸景明的情況就不太妙了。
他醒得很晚，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的。
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喘不上氣。肺裏像是塞滿了碎冰，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骨的痛。
他捂著嘴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
觀墨聽見動靜，趕緊進來：“公子，您醒了？感覺怎麽樣？”
陸景明擺擺手，想說話，卻咳得更厲害了。
觀墨趕緊給他倒水，拍背：“公子別急，慢慢來。”
好半天，陸景明才止住咳，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現在，什麽時辰了？”他啞聲問。
“巳時了。”觀墨說，“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陸景明搖頭：“沒胃口。”
他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纖細，脆弱。
這雙手，在沈青崖身體裏時，曾握過刀，拉過弓，搬過石頭。
可現在，連端杯水都費力。
“觀墨，”他緩緩道，“去請大夫。”
“大夫？”觀墨一楞，“公子您哪裏不舒服？”
“渾身都不舒服。”陸景明苦笑，“這身子，太久沒用了。”
觀墨明白了，趕緊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就來了，給陸景明診了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陸公子，您這脈象，怎麽比從前更虛了？”大夫疑惑道，“按理說，您最近不是該好一些了嗎？老夫聽說您還去治水了，”
陸景明心裏一緊。
他知道，這是換回來的後遺癥。
他在沈青崖身體裏時，那具身體很強健，所以他沒怎麽註意保養。現在換回來了，這具久病的身軀承受不住，一下就垮了。
“可能，是累著了。”他含糊道。
大夫嘆了口氣：“您這身子，最忌勞累。老夫給您開幾副藥，您好好養著，別出門了。”
“可是，”陸景明想說治水的事還沒完。
但大夫打斷了他：“沒什麽可是。命重要還是差事重要？您要是再這麽折騰，老夫也救不了您。”
陸景明沈默了。
是啊，命重要。
他好不容易換回來了，好不容易能做回陸景明，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我知道了。”他說，“我會好好養病的。”
大夫開好藥方，又叮囑了幾句，然後走了。
觀墨去抓藥，陸景明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發呆。
他在想沈青崖。
她現在在做什麽？
是不是已經精神抖擻地在處理沈家的事了？
是不是已經騎著馬，在京城裏到處跑了？
她一定很快樂吧。
用回自己的身體，做回自己。
不像他，用回自己的身體，卻像是進了牢籠。
陸景明閉上眼，苦笑。
三
三天後，沈青崖去了陸府。
她是來辭行的。
治水的差事還沒完，她得去黃河那邊盯著。這一去，至少兩個月。
“陸公子，”她站在陸景明床前，“我要走了。”
陸景明靠在床頭，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什麽時候走？”他問。
“明天一早就出發。”沈青崖說，“你，好好養病。”
陸景明點頭：“我會的。你，路上小心。”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千言萬語，但誰也沒說出口。
“那，我走了。”沈青崖轉身要走。
“青崖。”陸景明叫住她。
沈青崖回頭。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等我病好了，我去找你。”
沈青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陸景明說，“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我不會食言。”
沈青崖鼻子一酸，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她走出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舍不得。
舍不得陸景明，舍不得這段感情。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治水的事完了，等陸景明病好了，等一切都安定了，
到那時，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她擦幹眼淚，大步離開。
房間裏，陸.景明也哭了。
他舍不得沈青崖，舍不得這段日子。
但他知道，他不能拖累她。
等他病好了，等他不再是累贅了，他一定會去找她。
一定。
四
沈青崖走後，陸景明開始認真養病。
他每天按時喝藥，按時吃飯，盡量多休息。
觀墨很欣慰：“公子，您終於肯好好養病了。”
陸景明笑笑：“以前是不懂事，現在懂了。”
他確實懂了。
懂了生命的重要，懂了健康的珍貴。
也懂了，等待的滋味。
每天，他都會問觀墨有沒有黃河那邊的消息。
“公子，沈副使今天來信了。”這天，觀墨拿著一封信進來。
陸景明眼睛一亮：“快給我。”
他接過信，迫不及待地拆開。
信是沈青崖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詳細。她說黃河那邊工程進展順利，新修的堤壩很堅固，百姓都很感激。
信的末尾，她寫道：“陸景明，你好好養病。等我回來，帶你去騎馬。”
陸景明笑了，把信貼在胸口。
等他病好了，他一定要學會騎馬。
一定要和沈青崖一起，在草原上馳騁。
他把信收好，放在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拿出來看看。
這成了他養病的動力。
五
一個月後，陸景明的病終於好了一些。
他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
這天，他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誠王來了。
“景明，”誠王看著他，“氣色好多了。”
陸景明起身行禮：“王爺。”
“坐著坐著，別起來。”誠王在他對面坐下，“本王今日來，是有事想問你。”
“王爺請講。”
誠王沈吟片刻：“你和沈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景明心裏一緊：“王爺何出此言？”
“本王看得出來，你們之間不一般。”誠王說，“前些日子，沈姑娘天天往你這兒跑。現在她走了，你又天天盼著她的信。這可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樣子。”
陸景明沈默了。
他知道瞞不過誠王。
誠王太聰明，觀察太仔細。
“王爺，”他緩緩道，“晚輩，確實對沈姑娘有情。”
誠王笑了：“本王猜到了。那沈姑娘呢？她對你是什麽心意？”
“她，”陸景明想了想，“她也一樣。”
誠王點點頭：“那就好。等治水的事完了，本王替你們做主。”
陸景明一楞：“做主？”
“做主把婚事定了。”誠王說，“怎麽，你不願意？”
“不，不是。”陸景明說，“只是，沈將軍那邊，”
“沈毅那邊，本王去說。”誠王說，“他要是敢不同意，本王親自去邊關找他。”
陸景明鼻子一酸：“謝王爺。”
誠王拍拍他的肩：“好好養病，等著做新郎官吧。”
他起身要走，陸景明叫住了他。
“王爺。”
“嗯？”
“您，不覺得奇怪嗎？”陸景明問，“我和沈姑娘，身份懸殊，性格迥異，為什麽會，”
誠王笑了：“有什麽好奇怪的？緣分這種事，誰說得清？你們一個文，一個武，一個靜，一個動，正好互補。本王覺得，很般配。”
陸景明笑了。
是啊，很般配。
他和沈青崖，就像陰陽兩極，看似不同，實則互補。
這場互換，或許就是上天給他們的緣分。
讓他們有機會了解彼此，愛上彼此。
“謝王爺。”他再次道謝。
誠王擺擺手，走了。
陸景明坐在院子裏，看著天空，心中充滿了希望。
六
黃河那邊，沈青崖忙得腳不沾地。
治水工程到了關鍵階段，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回營。
累，但充實。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她在修堤壩，在保護百姓，在實現父親的理想。
也在，等待一個人。
每天晚上，她都會給陸景明寫信。
寫今天的進展，寫遇到的事情，寫想說的話。
雖然知道這些信要很久才能送到京城，但她還是堅持寫。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寄托。
這天，她正在工地上監督施工，秦錚急匆匆地來了。
“沈副使，”秦錚臉色凝重，“出事了。”
“什麽事？”
“上游的堤壩，發現了裂縫。”秦錚說，“很可能是有人動了手腳。”
沈青崖心裏一沈：“帶我去看看。”
兩人騎馬趕到上游，果然看到堤壩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縫。
裂縫不大，但很深，如果不及時處理，一旦汛期來臨，後果不堪設想。
“什麽時候發現的？”沈青崖問。
“今天早上。”秦錚說，“守堤的士兵發現的。”
沈青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裂縫。
裂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為的。”她說。
“誰這麽大膽？”秦錚怒道，“這可是關系千萬百姓性命的事！”
沈青崖想了想：“去查查最近有哪些可疑的人來過。”
“是。”
秦錚去查了，很快有了結果。
“沈副使，”他回來稟報，“三天前，有一夥自稱是工部派來視察的人來過。領頭的姓張，說是工部主事。”
“姓張？”沈青崖皺眉，“工部主事裏，有姓張的嗎？”
“有。”秦錚說，“但那個人，我見過，不是他。”
沈青崖明白了。
有人冒充工部的人，來破壞堤壩。
目的很明確，想讓她這個治水副使背鍋。
“查。”她冷冷地說，“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人找出來。”
“是！”
七
調查進行得很順利。
三天後，秦錚抓到了那夥人。
為首的果然姓張，但不是工部的人，是太子餘黨。
“是誰指使你們的？”沈青崖審問。
張姓男子咬牙不說。
秦錚冷笑：“不說？那就大刑伺候。”
“等等。”沈青崖說，“不用刑，我有辦法。”
她走到張姓男子面前，緩緩道：“你知道破壞堤壩是什麽罪嗎？輕則流放，重則斬首。如果你說出指使你的人，我可以替你求情，從輕發落。”
張姓男子猶豫了。
“你想想，”沈青崖繼續說，“你為別人賣命，值得嗎？到時候東窗事發，他們會保你嗎？恐怕第一個殺你滅口的，就是他們。”
張姓男子臉色變了。
沈青崖說得對。
那些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說，”他終於開口，“是，是周家。”
“周家？”沈青崖一楞，“哪個周家？”
“江寧周家。”張姓男子說，“周顯是我表舅，他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來破壞堤壩，嫁禍給你。”
沈青崖明白了。
周家這是報覆。
報覆她揭發了他們貪汙的事，報覆她斷了他們的財路。
“好一個周家。”她冷冷地說，“秦將軍，把他押下去，好好看著。”
“是。”
秦錚把人押走，沈青崖站在原地，心中怒火中燒。
周家這些人，為了私利，竟然置千萬百姓性命於不顧。
簡直喪心病狂！
她必須盡快回京，把這件事告訴誠王，告訴陛下。
周家，必須付出代價。
八
沈青崖連夜啟程回京。
她只帶了秦錚和幾個護衛，日夜兼程，三天就趕回了京城。
回京後，她直接去了誠王府。
誠王聽完她的稟報，大怒：“周家好大的膽子！竟敢破壞堤壩，禍害百姓！”
“王爺，”沈青崖說，“周家這是狗急跳墻。他們貪汙的事被揭發，懷恨在心，所以想報覆我。”
“報覆你？”誠王冷笑，“他們這是找死！本王這就進宮，面見陛下。”
“王爺且慢。”沈青崖說，“周家敢這麽做，背後肯定有人撐腰。否則他們一個商賈之家，哪有這麽大的膽子？”
誠王沈吟：“你是說，”
“太子雖然失勢，但餘黨還在。”沈青崖說，“周家很可能和太子餘黨勾結，想借機生事。”
誠王點頭：“你說得對。這事得從長計議。”
他看著沈青崖：“你先回去休息，這事本王來處理。”
“是。”
沈青崖行禮告退。
從誠王府出來，她沒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去了陸府。
她想見陸景明。
九
陸景明聽說沈青崖回來了，又驚又喜。
他趕緊起身，想去門口迎她，但身體太弱，走不了幾步就喘得厲害。
“公子，您慢點。”觀墨扶住他。
“我沒事。”陸景明擺擺手，“快，去門口看看。”
觀墨只好扶著他走到門口。
沈青崖正好到了。
看見陸景明站在門口，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麽出來了？”
“聽說你回來了，想早點見到你。”陸景明也笑了。
兩人對視，眼中都帶著笑意。
“進去說吧。”沈青崖說。
觀墨扶著陸景明回房，沈青崖跟在後面。
進了房間，觀墨識趣地退下了，留下兩人獨處。
“你的病怎麽樣了？”沈青崖問。
“好多了。”陸景明說，“你呢？黃河那邊怎麽樣？”
沈青崖把周家的事說了一遍。
陸景明聽完，眉頭緊鎖：“周家，真是不知死活。”
“是啊。”沈青崖說，“我已經告訴誠王了，他會處理的。”
她看著陸景明，忽然問：“陸景明，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會怎麽辦？”
陸景明心頭一震：“你說什麽傻話！你不會出事的！”
“我只是說如果。”沈青崖說，“治水這事，牽扯太多，得罪了太多人。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墻，”
“別說了。”陸景明打斷她，“你不會出事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
沈青崖笑了：“你怎麽保護我？你現在連走路都費勁。”
陸景明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好起來的。等我好起來了，我會保護你，用我的方式。”
沈青崖心裏一暖：“好，我等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後沈青崖告辭離開。
走出陸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明站在窗口，看著她。
她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心中充滿了力量。
有他在等她，她什麽都不怕。
十
誠王的動作很快。
三天後，周家被抄家了。
周顯和他的幾個兒子都被抓進了大牢，周家的財產全部充公。
消息傳開，京城震動。
誰也沒想到，一個商賈之家，竟然敢破壞堤壩，禍害百姓。
更沒想到，誠王下手這麽狠，直接抄家。
沈青崖聽到消息時，正在沈府跟沈老夫人對賬。
“周家，完了。”沈老夫人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
沈青崖點頭：“是啊，他們這是咎由自取。”
“不過，”沈老夫人看著她，“青崖，你最近要小心。周家雖然完了，但他們的餘黨還在。難保不會有人報覆你。”
“孫女知道。”沈青崖說，“祖母放心，孫女會小心的。”
正說著，春桃急匆匆地進來了。
“姑娘，陸府派人來傳話，說陸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沈青崖一楞：“現在？”
“是，說是有急事。”
沈青崖心裏一緊，趕緊起身：“祖母，孫女去一趟。”
“去吧。”沈老夫人說，“路上小心。”
沈青崖騎馬趕到陸府，直接去了陸景明的房間。
陸景明坐在床上，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麽了？”沈青崖問，“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陸景明搖頭：“不是。青崖，你看這個。”
他遞給她一封信。
沈青崖接過信，打開一看，臉色也變了。
信是周顯寫來的，字跡潦草，內容惡毒。
“沈青崖，你這個賤人！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已經派人去沈府了，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這信，哪兒來的？”沈青崖問。
“剛才有人扔進陸府的。”陸景明說，“我擔心沈府那邊，”
沈青崖心頭一緊，轉身就走。
“等等！”陸景明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沈青崖皺眉，“你身體不行，”
“不行也得行。”陸景明掙紮著下床，“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觀墨趕緊扶住他：“公子，您別沖動，”
“少廢話！”陸景明推開他，“備車！”
沈青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好，”她說，“一起去。”
十一
馬車飛快地駛向沈府。
陸景明靠在車廂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沈青崖握著他的手：“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陸景明說，“你別擔心我，擔心沈府那邊。”
沈青崖點頭，心中焦急。
她知道周顯那種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沈府真的出了什麽事，
她不敢想。
馬車終於到了沈府。
沈府門口很安靜，看起來沒什麽異常。
但沈青崖的心卻提了起來。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對勁。
她跳下馬車，直接沖了進去。
陸景明也跟了進去。
沈府裏，空無一人。
沒有丫鬟，沒有家丁，連看門的都沒有。
“祖母！”沈青崖大喊。
沒有回應。
她沖進正廳，還是沒有人。
“春桃！老劉！”她繼續喊。
還是沒有人。
陸景明跟進來，眉頭緊鎖：“人都去哪兒了？”
沈青崖心裏一沈，想到了一個可能。
“祠堂。”她說，“去祠堂！”
兩人沖向祠堂。
祠堂的門緊閉著。
沈青崖一腳踹開門。
祠堂裏，沈老夫人和周氏母女都在。
但她們被綁著，嘴裏塞著布，說不出話。
幾個黑衣人拿著刀，站在她們身邊。
“青崖丫頭，你可算來了。”為首的黑衣人獰笑道，“等你很久了。”
沈青崖冷冷地看著他：“放了她們。”
“放了她們？”黑衣人冷笑，“可以啊，用你的命來換。”
“好。”沈青崖說，“你放了她們，我任你處置。”
“青崖！”沈老夫人拼命搖頭。
周氏和沈玉柔也嚇得臉色慘白。
陸景明拉住沈青崖：“不行！你不能，”
“沒事。”沈青崖拍拍他的手，“相信我。”
她走上前，對黑衣人說：“怎麽樣？成交嗎？”
黑衣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成交。”
他一揮手，手下的人給沈老夫人她們松了綁。
“走。”沈青崖說，“快走。”
沈老夫人不肯走：“青崖，你，”
“祖母，快走！”沈青崖厲聲道。
沈老夫人咬了咬牙，帶著周氏母女往外跑。
黑衣人沒有阻攔。
等她們跑遠了，黑衣人才說：“現在，該你了。”
沈青崖點頭：“來吧。”
黑衣人舉起刀，朝她砍來。
沈青崖沒有躲，因為她知道，她不能躲。
她身後是陸景明，是她的愛人。
她必須保護他。
就在刀要砍到她身上時，陸景明突然沖了過來，擋在她面前。
“噗”的一聲，刀砍在了陸景明的背上。
鮮血飛濺。
“陸景明！”沈青崖目眥欲裂。
黑衣人楞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病弱的公子，會突然沖出來。
趁他楞神的功夫，沈青崖出手了。
她一腳踢飛了黑衣人的刀，然後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黑衣人見狀，一擁而上。
沈青崖護著陸景明，拼死抵抗。
但她畢竟只有一個人，很快就落了下風。
眼看一把刀就要砍到她身上，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住手！”
秦錚帶著禁軍沖了進來。
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秦錚帶人追了上去。
沈青崖抱著陸景明，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
“陸景明，你撐住，撐住，”她的聲音在顫抖。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青崖，別怕，我沒事，”
他說著，暈了過去。
沈青崖的眼淚掉了下來。
“大夫！快叫大夫！”
十二
大夫很快就來了。
陸景明背上的傷很深，但幸好沒有傷到要害。
大夫給他處理了傷口，包紮好。
“陸公子失血過多，需要靜養。”大夫說，“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青崖點頭：“我知道了。”
她守在陸景明床邊，一步不離。
沈老夫人也來了，看著陸景明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愧疚。
“青崖，”她說，“陸公子是為了救你，”
“我知道。”沈青崖說，“祖母，您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沈老夫人點點頭，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沈青崖和陸景明。
沈青崖握著陸景明的手，眼淚不停地掉。
“陸景明，”她啞聲道，“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你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你不能食言，”
陸景明的手指動了動。
沈青崖趕緊擦幹眼淚：“你醒了？”
陸景明緩緩睜開眼，看著她，笑了：“青崖，”
“我在。”沈青崖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麽樣？”
“疼，”陸景明說，“但，還好。”
他看著沈青崖，眼中帶著溫柔：“你沒事吧？”
“我沒事。”沈青崖說，“你為什麽要替我擋刀？你知不知道那樣很危險？”
“知道。”陸景明說，“但我不能看著你受傷。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沈青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這個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陸景明笑了，“為你，值得。”
沈青崖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有他在，真好。
“陸景明，”她說，“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吧。”
陸景明一楞：“什麽？”
“我說，我們成親。”沈青崖認真道，“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陸景明看著她，眼中閃著淚光。
“好。”他說，“等我好了，我們就成親。”
兩人握著手，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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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回來的第二天, 沈青崖醒得很早。
晨曦透過窗紙，在床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那種久違的力量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生機。
這才是她的身體。
她走到銅鏡前, 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目疏朗，眼神清亮，臉頰因為晨起泛著健康的紅暈。雖然穿著女子常服，但那身姿挺拔如松，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
沈青崖對著鏡子笑了笑。
鏡中的人也笑了，笑容爽朗, 帶著幾分恣意。
真好。
她換好衣裳, 推門出去。
春桃已經在院子裏掃地了，看見她出來, 眼睛一亮：“姑娘，您今天起得真早！”
沈青崖伸了個懶腰：“睡夠了就起了。祖母醒了嗎？”
“醒啦, 在佛堂念經呢。”
沈青崖點點頭, 往佛堂走去。
路過花園時, 她看見周氏和沈玉柔坐在亭子裏說話。兩人見她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喲, 青崖丫頭今天氣色不錯啊。”周氏陰陽怪氣地說, “聽說你昨兒夜裏去了祠堂, 待了大半夜？”
沈青崖挑眉：“二嬸消息真靈通。我去祠堂給祖宗上香, 有什麽問題嗎？”
“上香？”周氏冷笑, “怕不是去私會什麽人吧？”
沈玉柔在一旁幫腔：“就是, 孤男寡女, 深更半夜在祠堂裏, 能有什麽好事？”
沈青崖看著她們，忽然笑了：“二嬸，堂姐，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朝廷命官，是從七品的治水副使。你們這樣汙蔑朝廷命官，是什麽罪名，需要我提醒你們嗎？”
周氏和沈玉柔臉色一變。
她們這才想起來，沈青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野丫頭了。
她是皇帝親封的副使，是誠王看重的人。
“你，你少拿官職壓人！”周氏色厲內荏，“朝廷命官怎麽了？朝廷命官就能不守婦道了？”
沈青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二嬸，您要是閑得慌，不如去查查賬本？我聽說，二叔最近在江寧買了個莊子，錢是哪兒來的？”
周氏臉色慘白：“你，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二嬸心裏清楚。”沈青崖淡淡地說，“我勸您安分些，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說完，不再理會她們，徑直往佛堂走去。
身後，周氏氣得渾身發抖，沈玉柔也是一臉怨毒。
但她們不敢再說什麽。
因為現在的沈青崖，她們惹不起。
二
陸府這邊，陸景明的情況就不太妙了。
他醒得很晚，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的。
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喘不上氣。肺裏像是塞滿了碎冰，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骨的痛。
他捂著嘴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
觀墨聽見動靜，趕緊進來：“公子，您醒了？感覺怎麽樣？”
陸景明擺擺手，想說話，卻咳得更厲害了。
觀墨趕緊給他倒水，拍背：“公子別急，慢慢來。”
好半天，陸景明才止住咳，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現在，什麽時辰了？”他啞聲問。
“巳時了。”觀墨說，“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陸景明搖頭：“沒胃口。”
他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纖細，脆弱。
這雙手，在沈青崖身體裏時，曾握過刀，拉過弓，搬過石頭。
可現在，連端杯水都費力。
“觀墨，”他緩緩道，“去請大夫。”
“大夫？”觀墨一楞，“公子您哪裏不舒服？”
“渾身都不舒服。”陸景明苦笑，“這身子，太久沒用了。”
觀墨明白了，趕緊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就來了，給陸景明診了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陸公子，您這脈象，怎麽比從前更虛了？”大夫疑惑道，“按理說，您最近不是該好一些了嗎？老夫聽說您還去治水了，”
陸景明心裏一緊。
他知道，這是換回來的後遺癥。
他在沈青崖身體裏時，那具身體很強健，所以他沒怎麽註意保養。現在換回來了，這具久病的身軀承受不住，一下就垮了。
“可能，是累著了。”他含糊道。
大夫嘆了口氣：“您這身子，最忌勞累。老夫給您開幾副藥，您好好養著，別出門了。”
“可是，”陸景明想說治水的事還沒完。
但大夫打斷了他：“沒什麽可是。命重要還是差事重要？您要是再這麽折騰，老夫也救不了您。”
陸景明沈默了。
是啊，命重要。
他好不容易換回來了，好不容易能做回陸景明，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我知道了。”他說，“我會好好養病的。”
大夫開好藥方，又叮囑了幾句，然後走了。
觀墨去抓藥，陸景明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發呆。
他在想沈青崖。
她現在在做什麽？
是不是已經精神抖擻地在處理沈家的事了？
是不是已經騎著馬，在京城裏到處跑了？
她一定很快樂吧。
用回自己的身體，做回自己。
不像他，用回自己的身體，卻像是進了牢籠。
陸景明閉上眼，苦笑。
三
三天後，沈青崖去了陸府。
她是來辭行的。
治水的差事還沒完，她得去黃河那邊盯著。這一去，至少兩個月。
“陸公子，”她站在陸景明床前，“我要走了。”
陸景明靠在床頭，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什麽時候走？”他問。
“明天一早就出發。”沈青崖說，“你，好好養病。”
陸景明點頭：“我會的。你，路上小心。”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千言萬語，但誰也沒說出口。
“那，我走了。”沈青崖轉身要走。
“青崖。”陸景明叫住她。
沈青崖回頭。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等我病好了，我去找你。”
沈青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陸景明說，“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我不會食言。”
沈青崖鼻子一酸，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她走出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舍不得。
舍不得陸景明，舍不得這段感情。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治水的事完了，等陸景明病好了，等一切都安定了，
到那時，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她擦幹眼淚，大步離開。
房間裏，陸.景明也哭了。
他舍不得沈青崖，舍不得這段日子。
但他知道，他不能拖累她。
等他病好了，等他不再是累贅了，他一定會去找她。
一定。
四
沈青崖走後，陸景明開始認真養病。
他每天按時喝藥，按時吃飯，盡量多休息。
觀墨很欣慰：“公子，您終於肯好好養病了。”
陸景明笑笑：“以前是不懂事，現在懂了。”
他確實懂了。
懂了生命的重要，懂了健康的珍貴。
也懂了，等待的滋味。
每天，他都會問觀墨有沒有黃河那邊的消息。
“公子，沈副使今天來信了。”這天，觀墨拿著一封信進來。
陸景明眼睛一亮：“快給我。”
他接過信，迫不及待地拆開。
信是沈青崖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詳細。她說黃河那邊工程進展順利，新修的堤壩很堅固，百姓都很感激。
信的末尾，她寫道：“陸景明，你好好養病。等我回來，帶你去騎馬。”
陸景明笑了，把信貼在胸口。
等他病好了，他一定要學會騎馬。
一定要和沈青崖一起，在草原上馳騁。
他把信收好，放在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拿出來看看。
這成了他養病的動力。
五
一個月後，陸景明的病終於好了一些。
他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
這天，他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誠王來了。
“景明，”誠王看著他，“氣色好多了。”
陸景明起身行禮：“王爺。”
“坐著坐著，別起來。”誠王在他對面坐下，“本王今日來，是有事想問你。”
“王爺請講。”
誠王沈吟片刻：“你和沈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景明心裏一緊：“王爺何出此言？”
“本王看得出來，你們之間不一般。”誠王說，“前些日子，沈姑娘天天往你這兒跑。現在她走了，你又天天盼著她的信。這可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樣子。”
陸景明沈默了。
他知道瞞不過誠王。
誠王太聰明，觀察太仔細。
“王爺，”他緩緩道，“晚輩，確實對沈姑娘有情。”
誠王笑了：“本王猜到了。那沈姑娘呢？她對你是什麽心意？”
“她，”陸景明想了想，“她也一樣。”
誠王點點頭：“那就好。等治水的事完了，本王替你們做主。”
陸景明一楞：“做主？”
“做主把婚事定了。”誠王說，“怎麽，你不願意？”
“不，不是。”陸景明說，“只是，沈將軍那邊，”
“沈毅那邊，本王去說。”誠王說，“他要是敢不同意，本王親自去邊關找他。”
陸景明鼻子一酸：“謝王爺。”
誠王拍拍他的肩：“好好養病，等著做新郎官吧。”
他起身要走，陸景明叫住了他。
“王爺。”
“嗯？”
“您，不覺得奇怪嗎？”陸景明問，“我和沈姑娘，身份懸殊，性格迥異，為什麽會，”
誠王笑了：“有什麽好奇怪的？緣分這種事，誰說得清？你們一個文，一個武，一個靜，一個動，正好互補。本王覺得，很般配。”
陸景明笑了。
是啊，很般配。
他和沈青崖，就像陰陽兩極，看似不同，實則互補。
這場互換，或許就是上天給他們的緣分。
讓他們有機會了解彼此，愛上彼此。
“謝王爺。”他再次道謝。
誠王擺擺手，走了。
陸景明坐在院子裏，看著天空，心中充滿了希望。
六
黃河那邊，沈青崖忙得腳不沾地。
治水工程到了關鍵階段，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回營。
累，但充實。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她在修堤壩，在保護百姓，在實現父親的理想。
也在，等待一個人。
每天晚上，她都會給陸景明寫信。
寫今天的進展，寫遇到的事情，寫想說的話。
雖然知道這些信要很久才能送到京城，但她還是堅持寫。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寄托。
這天，她正在工地上監督施工，秦錚急匆匆地來了。
“沈副使，”秦錚臉色凝重，“出事了。”
“什麽事？”
“上游的堤壩，發現了裂縫。”秦錚說，“很可能是有人動了手腳。”
沈青崖心裏一沈：“帶我去看看。”
兩人騎馬趕到上游，果然看到堤壩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縫。
裂縫不大，但很深，如果不及時處理，一旦汛期來臨，後果不堪設想。
“什麽時候發現的？”沈青崖問。
“今天早上。”秦錚說，“守堤的士兵發現的。”
沈青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裂縫。
裂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為的。”她說。
“誰這麽大膽？”秦錚怒道，“這可是關系千萬百姓性命的事！”
沈青崖想了想：“去查查最近有哪些可疑的人來過。”
“是。”
秦錚去查了，很快有了結果。
“沈副使，”他回來稟報，“三天前，有一夥自稱是工部派來視察的人來過。領頭的姓張，說是工部主事。”
“姓張？”沈青崖皺眉，“工部主事裏，有姓張的嗎？”
“有。”秦錚說，“但那個人，我見過，不是他。”
沈青崖明白了。
有人冒充工部的人，來破壞堤壩。
目的很明確，想讓她這個治水副使背鍋。
“查。”她冷冷地說，“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人找出來。”
“是！”
七
調查進行得很順利。
三天後，秦錚抓到了那夥人。
為首的果然姓張，但不是工部的人，是太子餘黨。
“是誰指使你們的？”沈青崖審問。
張姓男子咬牙不說。
秦錚冷笑：“不說？那就大刑伺候。”
“等等。”沈青崖說，“不用刑，我有辦法。”
她走到張姓男子面前，緩緩道：“你知道破壞堤壩是什麽罪嗎？輕則流放，重則斬首。如果你說出指使你的人，我可以替你求情，從輕發落。”
張姓男子猶豫了。
“你想想，”沈青崖繼續說，“你為別人賣命，值得嗎？到時候東窗事發，他們會保你嗎？恐怕第一個殺你滅口的，就是他們。”
張姓男子臉色變了。
沈青崖說得對。
那些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說，”他終於開口，“是，是周家。”
“周家？”沈青崖一楞，“哪個周家？”
“江寧周家。”張姓男子說，“周顯是我表舅，他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來破壞堤壩，嫁禍給你。”
沈青崖明白了。
周家這是報覆。
報覆她揭發了他們貪汙的事，報覆她斷了他們的財路。
“好一個周家。”她冷冷地說，“秦將軍，把他押下去，好好看著。”
“是。”
秦錚把人押走，沈青崖站在原地，心中怒火中燒。
周家這些人，為了私利，竟然置千萬百姓性命於不顧。
簡直喪心病狂！
她必須盡快回京，把這件事告訴誠王，告訴陛下。
周家，必須付出代價。
八
沈青崖連夜啟程回京。
她只帶了秦錚和幾個護衛，日夜兼程，三天就趕回了京城。
回京後，她直接去了誠王府。
誠王聽完她的稟報，大怒：“周家好大的膽子！竟敢破壞堤壩，禍害百姓！”
“王爺，”沈青崖說，“周家這是狗急跳墻。他們貪汙的事被揭發，懷恨在心，所以想報覆我。”
“報覆你？”誠王冷笑，“他們這是找死！本王這就進宮，面見陛下。”
“王爺且慢。”沈青崖說，“周家敢這麽做，背後肯定有人撐腰。否則他們一個商賈之家，哪有這麽大的膽子？”
誠王沈吟：“你是說，”
“太子雖然失勢，但餘黨還在。”沈青崖說，“周家很可能和太子餘黨勾結，想借機生事。”
誠王點頭：“你說得對。這事得從長計議。”
他看著沈青崖：“你先回去休息，這事本王來處理。”
“是。”
沈青崖行禮告退。
從誠王府出來，她沒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去了陸府。
她想見陸景明。
九
陸景明聽說沈青崖回來了，又驚又喜。
他趕緊起身，想去門口迎她，但身體太弱，走不了幾步就喘得厲害。
“公子，您慢點。”觀墨扶住他。
“我沒事。”陸景明擺擺手，“快，去門口看看。”
觀墨只好扶著他走到門口。
沈青崖正好到了。
看見陸景明站在門口，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麽出來了？”
“聽說你回來了，想早點見到你。”陸景明也笑了。
兩人對視，眼中都帶著笑意。
“進去說吧。”沈青崖說。
觀墨扶著陸景明回房，沈青崖跟在後面。
進了房間，觀墨識趣地退下了，留下兩人獨處。
“你的病怎麽樣了？”沈青崖問。
“好多了。”陸景明說，“你呢？黃河那邊怎麽樣？”
沈青崖把周家的事說了一遍。
陸景明聽完，眉頭緊鎖：“周家，真是不知死活。”
“是啊。”沈青崖說，“我已經告訴誠王了，他會處理的。”
她看著陸景明，忽然問：“陸景明，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會怎麽辦？”
陸景明心頭一震：“你說什麽傻話！你不會出事的！”
“我只是說如果。”沈青崖說，“治水這事，牽扯太多，得罪了太多人。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墻，”
“別說了。”陸景明打斷她，“你不會出事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
沈青崖笑了：“你怎麽保護我？你現在連走路都費勁。”
陸景明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好起來的。等我好起來了，我會保護你，用我的方式。”
沈青崖心裏一暖：“好，我等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後沈青崖告辭離開。
走出陸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明站在窗口，看著她。
她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心中充滿了力量。
有他在等她，她什麽都不怕。
十
誠王的動作很快。
三天後，周家被抄家了。
周顯和他的幾個兒子都被抓進了大牢，周家的財產全部充公。
消息傳開，京城震動。
誰也沒想到，一個商賈之家，竟然敢破壞堤壩，禍害百姓。
更沒想到，誠王下手這麽狠，直接抄家。
沈青崖聽到消息時，正在沈府跟沈老夫人對賬。
“周家，完了。”沈老夫人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
沈青崖點頭：“是啊，他們這是咎由自取。”
“不過，”沈老夫人看著她，“青崖，你最近要小心。周家雖然完了，但他們的餘黨還在。難保不會有人報覆你。”
“孫女知道。”沈青崖說，“祖母放心，孫女會小心的。”
正說著，春桃急匆匆地進來了。
“姑娘，陸府派人來傳話，說陸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沈青崖一楞：“現在？”
“是，說是有急事。”
沈青崖心裏一緊，趕緊起身：“祖母，孫女去一趟。”
“去吧。”沈老夫人說，“路上小心。”
沈青崖騎馬趕到陸府，直接去了陸景明的房間。
陸景明坐在床上，臉色很不好看。
“你怎麽了？”沈青崖問，“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陸景明搖頭：“不是。青崖，你看這個。”
他遞給她一封信。
沈青崖接過信，打開一看，臉色也變了。
信是周顯寫來的，字跡潦草，內容惡毒。
“沈青崖，你這個賤人！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已經派人去沈府了，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這信，哪兒來的？”沈青崖問。
“剛才有人扔進陸府的。”陸景明說，“我擔心沈府那邊，”
沈青崖心頭一緊，轉身就走。
“等等！”陸景明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沈青崖皺眉，“你身體不行，”
“不行也得行。”陸景明掙紮著下床，“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觀墨趕緊扶住他：“公子，您別沖動，”
“少廢話！”陸景明推開他，“備車！”
沈青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好，”她說，“一起去。”
十一
馬車飛快地駛向沈府。
陸景明靠在車廂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沈青崖握著他的手：“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陸景明說，“你別擔心我，擔心沈府那邊。”
沈青崖點頭，心中焦急。
她知道周顯那種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沈府真的出了什麽事，
她不敢想。
馬車終於到了沈府。
沈府門口很安靜，看起來沒什麽異常。
但沈青崖的心卻提了起來。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對勁。
她跳下馬車，直接沖了進去。
陸景明也跟了進去。
沈府裏，空無一人。
沒有丫鬟，沒有家丁，連看門的都沒有。
“祖母！”沈青崖大喊。
沒有回應。
她沖進正廳，還是沒有人。
“春桃！老劉！”她繼續喊。
還是沒有人。
陸景明跟進來，眉頭緊鎖：“人都去哪兒了？”
沈青崖心裏一沈，想到了一個可能。
“祠堂。”她說，“去祠堂！”
兩人沖向祠堂。
祠堂的門緊閉著。
沈青崖一腳踹開門。
祠堂裏，沈老夫人和周氏母女都在。
但她們被綁著，嘴裏塞著布，說不出話。
幾個黑衣人拿著刀，站在她們身邊。
“青崖丫頭，你可算來了。”為首的黑衣人獰笑道，“等你很久了。”
沈青崖冷冷地看著他：“放了她們。”
“放了她們？”黑衣人冷笑，“可以啊，用你的命來換。”
“好。”沈青崖說，“你放了她們，我任你處置。”
“青崖！”沈老夫人拼命搖頭。
周氏和沈玉柔也嚇得臉色慘白。
陸景明拉住沈青崖：“不行！你不能，”
“沒事。”沈青崖拍拍他的手，“相信我。”
她走上前，對黑衣人說：“怎麽樣？成交嗎？”
黑衣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成交。”
他一揮手，手下的人給沈老夫人她們松了綁。
“走。”沈青崖說，“快走。”
沈老夫人不肯走：“青崖，你，”
“祖母，快走！”沈青崖厲聲道。
沈老夫人咬了咬牙，帶著周氏母女往外跑。
黑衣人沒有阻攔。
等她們跑遠了，黑衣人才說：“現在，該你了。”
沈青崖點頭：“來吧。”
黑衣人舉起刀，朝她砍來。
沈青崖沒有躲，因為她知道，她不能躲。
她身後是陸景明，是她的愛人。
她必須保護他。
就在刀要砍到她身上時，陸景明突然沖了過來，擋在她面前。
“噗”的一聲，刀砍在了陸景明的背上。
鮮血飛濺。
“陸景明！”沈青崖目眥欲裂。
黑衣人楞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病弱的公子，會突然沖出來。
趁他楞神的功夫，沈青崖出手了。
她一腳踢飛了黑衣人的刀，然後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黑衣人見狀，一擁而上。
沈青崖護著陸景明，拼死抵抗。
但她畢竟只有一個人，很快就落了下風。
眼看一把刀就要砍到她身上，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住手！”
秦錚帶著禁軍沖了進來。
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秦錚帶人追了上去。
沈青崖抱著陸景明，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
“陸景明，你撐住，撐住，”她的聲音在顫抖。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青崖，別怕，我沒事，”
他說著，暈了過去。
沈青崖的眼淚掉了下來。
“大夫！快叫大夫！”
十二
大夫很快就來了。
陸景明背上的傷很深，但幸好沒有傷到要害。
大夫給他處理了傷口，包紮好。
“陸公子失血過多，需要靜養。”大夫說，“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青崖點頭：“我知道了。”
她守在陸景明床邊，一步不離。
沈老夫人也來了，看著陸景明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愧疚。
“青崖，”她說，“陸公子是為了救你，”
“我知道。”沈青崖說，“祖母，您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沈老夫人點點頭，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沈青崖和陸景明。
沈青崖握著陸景明的手，眼淚不停地掉。
“陸景明，”她啞聲道，“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你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你不能食言，”
陸景明的手指動了動。
沈青崖趕緊擦幹眼淚：“你醒了？”
陸景明緩緩睜開眼，看著她，笑了：“青崖，”
“我在。”沈青崖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麽樣？”
“疼，”陸景明說，“但，還好。”
他看著沈青崖，眼中帶著溫柔：“你沒事吧？”
“我沒事。”沈青崖說，“你為什麽要替我擋刀？你知不知道那樣很危險？”
“知道。”陸景明說，“但我不能看著你受傷。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沈青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這個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陸景明笑了，“為你，值得。”
沈青崖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有他在，真好。
“陸景明，”她說，“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吧。”
陸景明一楞：“什麽？”
“我說，我們成親。”沈青崖認真道，“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陸景明看著她，眼中閃著淚光。
“好。”他說，“等我好了，我們就成親。”
兩人握著手，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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