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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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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回京後的第三天, 沈青崖把治水的章程呈給了皇帝。

厚厚的一摞文書,詳細記錄了黃河沿岸的堤壩狀況,歷年水患數據, 治理方案以及所需銀兩預算。她在朝堂上一一解說, 條理清晰, 數據詳實,連那些原本等著看她笑話的老臣都不得不點頭。

“陸編修,”皇帝聽完,沈吟片刻,“這章程是你一人所做?”

沈青崖躬身:“回陛下,是臣與工部, 戶部同僚共同勘察所得。但文書撰寫, 確實是臣一人完成。”

“用了多長時間?”

“從勘察到成文,共計四十五日。”

朝堂上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四十五日, 走完黃河險段,拿出這樣一份章程, 堪稱神速。

皇帝眼中露出讚許:“好, 很好。徐愛卿, 你覺得如何?”

徐掌院出列:“回陛下,陸編修這份章程, 臣已看過。思路清晰, 方案可行, 雖有些細節還需斟酌, 但大體上無懈可擊。”

“那依你看, 這治水之事, 交給誰主理合適?”

徐掌院毫不猶豫:“臣以為, 陸編修最合適。他年輕, 有沖勁,又親自勘察過黃河,了解實情。況且此章程出自他手,讓他去推行,最為妥當。”

皇帝點頭:“朕也這麽想。陸景明聽旨。”

沈青崖跪下。

“朕命你為黃河治水欽差,全權負責治水事宜。所需銀兩,人手,你可自行調配。各部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臣領旨。”沈青崖叩首,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接下了一個燙手山芋,治水涉及巨額銀兩,動輒百萬兩白銀。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塊肥肉,多少人想從中分一杯羹。

但她不怕。

因為這是陸景明的機會。

陸景明一直想為朝廷效力,想為百姓做事。現在機會來了,她不能退縮。

退朝後,誠王在宮門口等她。

“景明,”誠王笑著說,“恭喜。這可是天大的差事,辦好了,前途無量。”

沈青崖行禮:“謝王爺栽培。”

“栽培談不上,是你自己有本事。”誠王拍拍她的肩,“不過你要記住,治水是好事,但也是難事。會有很多人給你使絆子,你要小心。”

“臣明白。”

誠王點點頭,又壓低聲音:“趙康的事,大理寺已經審完了。他買兇殺人,罪證確鑿,判了流放三千裏。趙家算是徹底完了。”

沈青崖心頭一松。

趙康這個隱患,總算解決了。

“多謝王爺。”她說。

誠王擺擺手:“不必謝我,是他咎由自取。你去忙吧,治水的事要緊。”

沈.青崖行禮告辭。

回到陸府,陸文淵已經在等她了。

“景明,”陸文淵看著女兒,或者說,兒子,眼中滿是欣慰,“你今天在朝堂上,做得很好。”

沈青崖低頭:“都是父親教導有方。”

“不,是你自己的本事。”陸文淵說,“為父知道,治水這事很難,會很累。但你記住,陸家永遠是你的後盾。有什麽困難,盡管跟為父說。”

“謝父親。”沈青崖心裏一暖。

陸文淵又交代了幾句,然後讓她去休息。

沈青崖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

累。

心累,身也累。

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沈家這邊,陸景明也遇到了新的麻煩。

沈毅從邊關來信,說戰事已平,不日將回京。

這本是好事,但信裏還有一句話,讓陸景明心頭一緊。

“青崖吾兒,為父在邊關聽說你近日變化頗大,甚感欣慰。待為父歸家,定要好好看看,我的女兒,如今是何等模樣。”

陸景明拿著信,手微微顫抖。

沈毅要回來了。

那個最了解沈青崖的人,要回來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沈毅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試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沈青崖。

他該怎麽辦?

繼續裝?

可他快裝不下去了。

這些日子,他用沈青崖的身份打理沈家,應付周氏母女,處理各種事務。他做得很好,連沈老夫人都讚不絕口。

但他知道,他不是沈青崖。

沈青崖不會像他這樣,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沈青崖不會像他這樣,對賬目,對人情世故了如指掌。

沈青崖是直率的,是沖動的,是像一團火一樣的女子。

而他,是溫潤的,是縝密的,是像水一樣的男子。

這樣的差別,沈毅一定看得出來。

“姑娘,”春桃進來,“老夫人請您過去。”

陸景明收起信:“知道了。”

他來到正廳,沈老夫人正在等他。

“青崖,坐。”沈老夫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陸景明坐下:“祖母有事?”

沈老夫人看著他,忽然問:“青崖,你父親要回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陸景明說,“父親來信了。”

“那你知道,你父親回來,第一件事會做什麽嗎?”

陸景明心裏一緊:“孫女不知。”

“他會問你,”沈老夫人緩緩道,“問你為什麽變了這麽多。”

陸景明沈默。

“青崖,”沈老夫人看著他,“你跟祖母說實話,你到底是誰?”

同樣的問題,周姑奶奶問過,現在沈老夫人也問。

陸景明知道,瞞不住了。

沈老夫人不是周姑奶奶,她是真心關心沈青崖,也是真心想弄清楚真相。

“祖母,”他緩緩道,“若我說我不是沈青崖,您信嗎?”

沈老夫人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我信。”

陸景明楞住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沈老夫人說,“雖然你裝得很像,但有些細節,騙不了人。比如,青崖從不吃蔥蒜,你卻吃得津津有味。比如,青崖睡覺喜歡趴著,你卻喜歡側臥。比如,青崖寫字用右手,你卻用左手。”

陸景明心頭一震。

原來沈老夫人早就發現了。

“那您為什麽不說破?”他問。

“因為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沈老夫人說,“現在的你,比從前的青崖,更適合打理沈家。你聰明,穩重,有手段。沈家交給你,我放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對青崖沒有惡意。你是在幫她,在保護沈家。對嗎?”

陸景明點頭:“對。”

“那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沈老夫人問。

陸景明猶豫了。

他該說嗎?

說了,沈老夫人會信嗎?

“祖母,”他緩緩道,“我說了,您可能不信。”

“你說,我信。”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我是陸景明。”

沈老夫人楞住了:“陸景明?陸侍郎家的公子?”

“是。”陸景明說,“我和沈姑娘,在雷雨夜互換了靈魂。現在用著沈姑娘身體的,是我。用著我的身體的,是沈姑娘。”

沈老夫人目瞪口呆。

這個說法太離奇,太荒唐。

可她看著陸景明那雙眼睛,那雙屬於沈青崖,卻又完全不一樣的眼睛,她忽然信了。

“難怪”她喃喃道,“難怪你突然變得這麽能幹,難怪陸家那個病秧子突然變得這麽厲害”

她看著陸景明,眼中帶著覆雜:“那你們還能換回來嗎?”

“不知道。”陸景明搖頭,“但我們在想辦法。”

沈老夫人沈默了很久,然後說:“這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和沈姑娘。”

“那就繼續瞞著。”沈老夫人說,“尤其是你父親。他若是知道了,怕是會做出什麽過激的事。”

陸景明點頭:“孫女明白。”

“還有,”沈老夫人看著他,“既然你現在是青崖,就要做好青崖該做的事。沈家,就交給你了。”

“是。”

從正廳出來,陸景明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說出來了。

雖然只告訴了沈老夫人,但至少,有一個人知道了真相。

這讓他輕松了許多。



三天後,沈毅回來了。

他回來得很突然,沒有提前通知,直接騎馬進了城,直奔沈府。

陸景明正在院子裏看賬本,聽見馬蹄聲,擡頭就看見沈毅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

“父親!”他趕緊起身。

沈毅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眉頭微皺。

“青崖,”他說,“你長高了。”

陸景明心裏一緊,面上卻笑著:“父親一路辛苦。”

“不辛苦。”沈毅拍拍他的肩,“走,陪為父說說話。”

兩人來到書房。

沈毅坐下,看著陸景明:“青崖,為父聽說,你最近把沈家打理得很好。”

“都是祖母教導有方。”陸景明說。

“不只是沈家。”沈毅說,“為父還聽說,你跟陸侍郎家的公子走得很近?”

陸景明心頭一跳:“父親聽誰說的?”

“你別管為父聽誰說的。”沈毅盯著他,“告訴為父,是不是真的?”

陸景明猶豫了一下,點頭:“是。陸公子幫過我很多。”

“他幫你什麽了?”沈毅問,“幫你打理沈家?幫你對付周氏母女?還是幫你變成現在這樣?”

陸景明知道,沈毅在試探他。

他定了定神,緩緩道:“父親,陸公子確實幫過我。他教我讀書寫字,教我人情世故。若不是他,孫女可能還是那個莽撞的野丫頭。”

“那你喜歡他嗎?”沈毅突然問。

陸景明楞住了。

喜歡?

他對沈青崖,是什麽感情?

是感激?是依賴?還是喜歡?

他不知道。

“父親,”他避重就輕,“陸公子是正人君子,對孫女只有朋友之誼。”

“朋友之誼?”沈毅冷笑,“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會有單純的朋友之誼?”

陸景明語塞。

是啊,這世上,哪有單純的男女朋友?

“父親,”他深吸一口氣,“孫女和陸公子,清清白白。請父親不要誤會。”

沈毅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

“青崖,你變了。”他說,“變得太懂事了。”

陸景明心裏一酸。

他聽出了沈毅話裏的失落。

沈毅希望看到的,是那個直率沖動的女兒,不是現在這個滴水不漏的“女兒”。

“父親,”他輕聲說,“人總是要長大的。”

“是啊,要長大。”沈毅站起身,走到窗邊,“可為父希望,你長大的過程,為父能親眼看著。而不是一回來,就發現女兒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轉身,看著陸景明:“青崖,你跟為父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為父?”

陸景明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想說,想說真相,想說對不起。

可他不能。

“父親,”他啞聲道,“孫女沒有瞞您。孫女只是長大了。”

沈毅看著他,最終沒再追問。

“罷了。”他擺擺手,“你去吧。為父累了。”

陸景明行禮告退。

走出書房,他靠在墻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對不起,沈將軍。

對不起,沈青崖。

我在用你的身體,騙你的父親。

我在用你的身份,過著我的人生。

這太不公平了。



夜裏,陸景明又去了陸府。

他需要見沈青崖。

需要告訴她今天的事。

翻墻進去時,沈青崖正在書房裏寫治水的詳細方案。

“你來了。”她放下筆,“我正好有事找你。”

陸景明在她對面坐下:“什麽事?”

“治水的事。”沈青崖說,“陛下撥了一百萬兩銀子,讓我全權負責。我想讓你幫我。”

陸景明一楞:“我幫你?怎麽幫?”

“你幫我管賬。”沈青崖說,“一百萬兩不是小數目,我得找個信得過的人。你心思縝密,又懂賬目,是最合適的人選。”

陸景明猶豫了。

他知道,治水的賬目是個燙手山芋。管得好,是功勞;管不好,就是殺頭的罪。

“我我用什麽身份幫你?”他問。

“用沈青崖的身份。”沈青崖說,“我會向陛下舉薦你,說你是將門之後,熟悉黃河沿岸情況,可做我的副手。”

“可我是個女子”

“女子怎麽了?”沈青崖挑眉,“你之前不是把沈家打理得很好嗎?管賬而已,不分男女。”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青崖,你變了。”

“變了?”沈青崖一楞,“哪裏變了?”

“變得更大膽了。”陸景明說,“從前的你,雖然勇敢,但不會想到讓女子參與朝政。”

沈青崖沈默片刻,緩緩道:“那是因為從前的我,沒體驗過男子的特權。”

“特權?”

“嗯。”沈青崖點頭,“用你的身體這些日子,我體會到了很多。比如,我可以隨意出門,可以跟人談笑風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不用擔心被人說不守婦道。比如,我可以站在朝堂上,暢所欲言,不用擔心被人說女子幹政。這些都是男子的特權。”

她看著陸景明:“而你,用我的身體,體會到了女子的束縛。你不能隨意出門,不能跟男子走得太近,不能做你想做的事,因為你是女子。”

陸景明沈默了。

是的,他體會到了。

體會到了沈青崖的不易。

體會到了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苛刻。

“所以,”沈青崖繼續說,“我想讓你幫我,不只是因為信得過你,也是想讓你看看,女子也可以做大事,也可以為朝廷效力。”

陸景明看著她,眼中閃著光。

“好。”他說,“我幫你。”

沈青崖笑了:“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就向陛下舉薦你。”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後各自離開。

陸景明走出陸府時,回頭看了一眼。

沈青崖站在門口,看著他。

月光下,兩個靈魂,兩顆心,都在為彼此努力。

這種感覺真好。



第二天,沈青崖在朝堂上舉薦了“沈青崖”。

“陛下,”她說,“治水之事,工程浩大,需要得力助手。臣舉薦沈毅將軍之女沈青崖,做臣的副手。”

滿朝嘩然。

“女子為官?這成何體統!”一個老臣立刻反對。

“是啊,自古以來,哪有女子為官的道理?”另一個附和。

沈青崖面不改色:“陛下,沈姑娘雖為女子,但自幼在邊關長大,熟悉黃河沿岸地形。且她聰慧過人,精於賬目,是治水的最佳人選。”

皇帝沈吟:“沈毅的女兒?朕記得,是個將門虎女。”

“正是。”沈青崖說,“沈姑娘為人正直,行事果決,不輸男兒。”

誠王也出列:“陛下,臣以為陸編修說得有理。治水是大事,當用能人,不必拘泥男女。”

皇帝看向沈毅:“沈愛卿,你覺得呢?”

沈毅出列,臉色覆雜。

他沒想到,陸景明會舉薦自己的女兒。

更沒想到,女兒會同意。

“陛下,”他緩緩道,“小女確實有些才能。但她畢竟是女子,恐難服眾。”

“沈將軍此言差矣。”沈青崖說,“服眾靠的是本事,不是性別。若沈姑娘能管好賬目,做好分內之事,自然能服眾。”

沈毅看著她,眼中情緒覆雜。

最終,他點頭:“既然陸編修如此看重小女,那臣無異議。”

皇帝笑了:“好,那就這麽定了。沈青崖為治水副使,協助陸編修處理賬目事宜。”

“謝陛下。”沈青崖行禮。

退朝後,沈毅叫住了沈青崖。

“陸編修,”他臉色不太好看,“你為何要舉薦小女?”

沈青崖行禮:“沈將軍,晚輩是真心覺得沈姑娘是合適的人選。”

“合適?”沈毅冷笑,“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麻煩?一個女子,混在一群男子中間,管著百萬兩銀子,多少人會盯著她,多少人會給她使絆子?”

“我知道。”沈青崖說,“但沈姑娘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有膽識,有智慧,能應對這些。”

沈毅盯著她:“陸編修,你和小女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沈毅問過陸景明,現在又問沈青崖。

沈青崖心裏一緊,但面上平靜:“晚輩和沈姑娘,是朋友。”

“朋友?”沈毅挑眉,“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沈青崖說,“沈將軍若是不信,可以問沈姑娘。”

沈毅看了她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他說,“既然小女同意了,我也不好說什麽。但請你記住,若是小女因此受到任何傷害,我絕不會放過你。”

“晚輩明白。”

沈毅轉身走了。

沈青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她利用了父親對她的信任。

利用了父親對她的愛。

這讓她愧疚。

但她不後悔。

因為這是陸景明的機會。

也是她的機會。



聖旨很快下到了沈府。

陸景明,或者說,沈青崖,正式成為治水副使,從七品。

消息傳開,京城轟動。

女子為官,這是開國以來頭一遭。

有人罵傷風敗俗,有人讚開明進步。

但不管別人怎麽說,陸景明還是走馬上任了。

他第一天去衙門報到,就感受到了無數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著看笑話的。

但他不在乎。

他在沈青崖的幫助下,很快熟悉了工作。

治水的賬目很覆雜,涉及材料采購,人工費用,運輸成本等等。但他心思縝密,條理清晰,不到三天就理清了頭緒。

連工部那些老賬房都不得不佩服。

“沈副使,”一個老賬房說,“您這賬做得,比我們這些做了幾十年的人還清楚。”

陸景明笑笑:“過獎了,還要向各位前輩多學習。”

他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沈青崖也忙,兩人雖然同在一個衙門,但很少見面。

這天傍晚,陸景明做完賬,正要離開,沈青崖叫住了他。

“沈副使,留步。”

陸景明轉身:“陸大人有何吩咐?”

兩人在衙門裏,只能用官職稱呼。

沈青崖遞給他一份文書:“這是材料采購的清單,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陸景明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皺眉:“這青石的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

“我也覺得有問題。”沈青崖說,“但工部的人說,這是最好的青石,價格自然貴。”

“最好的青石?”陸景明冷笑,“我查過了,這批青石是從江寧周家的采石場買的。周家是周氏的娘家。”

沈青崖明白了。

又是周家。

“他們想從中撈一筆。”她說。

“不止撈一筆。”陸景明說,“我懷疑,這批青石的質量也有問題。周家的采石場,以前就出過以次充好的事。”

沈青崖沈吟片刻:“那怎麽辦?換供應商?”

“換供應商,工期會延誤。”陸景明說,“不如這樣,我們親自去一趟江寧,看看這批青石到底怎麽樣。”

“親自去?”沈青崖皺眉,“你是女子,出門不方便。”

“我現在是官員,有公事在身,誰敢攔?”陸景明說,“況且,有你在,我有什麽好怕的?”

沈青崖看著他,笑了:“好,那就去一趟。”

兩人定下行程,三日後出發。



去江寧的路上,兩人難得有時間獨處。

馬車裏,沈青崖看著陸景明,或者說,自己的臉,忽然笑了。

“笑什麽?”陸景明問。

“笑我們。”沈青崖說,“兩個靈魂,兩具身體,一起出差,一起查案。這算不算史上最離奇的搭檔?”

陸景明也笑了:“算。”

他看著沈青崖,忽然問:“青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換不回來了,怎麽辦?”

沈青崖一楞:“怎麽又問這個?”

“因為我在想,”陸景明緩緩道,“如果我們一直這樣,好像也不錯。”

沈青崖沈默了。

她也想過。

如果一直這樣,她可以用陸景明的身份,做她想做的事,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

陸景明可以用她的身份,體驗自由的生活,做他從未做過的事。

這樣,似乎也挺好。

“但這樣不公平。”沈青崖說,“你本該是陸家的嫡子,我本該是沈家的女兒。我們各有各的責任,各有各的人生。”

“責任”陸景明喃喃道,“是啊,責任。”

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忽然說:“青崖,你知道嗎?我以前最討厭的,就是責任這兩個字。”

“為什麽?”

“因為我體弱,什麽都做不了,卻還要承擔陸家嫡子的責任。”陸景明說,“所有人都對我說,你是陸家的希望,你要好好讀書,要光宗耀祖。可我連門都出不了,怎麽光宗耀祖?”

他的聲音很輕,但沈青崖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但現在,”陸景明轉過頭,看著她,“我覺得,責任也沒那麽討厭。至少,我能做點事,能幫到你,能有點用處。”

沈青崖心裏一痛。

她伸出手,握住了陸景明的手。

“你一直都有用。”她說,“你聰明,善良,堅韌。這些,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陸景明看著她,眼眶紅了。

“青崖,”他啞聲道,“謝謝你。”

“謝什麽。”沈青崖笑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是。”陸景明點頭,“是朋友。”

但他知道,不止是朋友。

有些情感,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但他不說。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到了江寧,兩人直接去了周家的采石場。

采石場的管事姓周,是周顯的堂弟。見朝廷派人來,趕緊迎了出來。

“兩位大人,一路辛苦。”周管事陪著笑,“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沈青崖淡淡道:“我們來看看青石。”

“青石?”周管事一楞,“青石有什麽好看的?都是上好的石料,保證沒問題。”

“有沒有問題,看了才知道。”陸景明說,“帶我們去倉庫。”

周管事只好帶路。

倉庫裏堆滿了青石,看起來確實不錯。

但陸景明仔細看了幾塊,就發現了問題。

“這批青石,顏色不均勻,質地疏松。”他指著其中一塊,“這樣的石頭,用來修堤壩,撐不過三年。”

周管事臉色一變:“大人說笑了,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沈青崖拿起一塊石頭,用力一摔。

石頭碎成了幾塊。

“看見了嗎?”她說,“真正的青石,硬度很高,不可能一摔就碎。你們以次充好,該當何罪!”

周管事冷汗直流:“大人息怒,這這可能是工人不小心混進去的次品,我馬上讓他們挑出來”

“不必了。”陸景明說,“這批青石,全部退回。采購款,也全部追回。”

“退回?”周管事急了,“大人,這不合規矩吧?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

“合同?”沈青崖冷笑,“合同上寫的是上等青石,你們給的卻是次品。這是欺詐,我可以告你們。”

周管事說不出話了。

陸景明又說:“還有,我查過賬目,之前工部從你們這裏采購的材料,價格都比市價高。這些多出來的錢,去了哪裏?”

周管事臉色慘白:“大人,這這我不知道”

“不知道?”陸景明看著他,“那就等我們查清楚了再說。來人,封了倉庫,所有賬目,全部帶走。”

隨行的護衛立刻行動起來。

周管事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從采石場出來,沈青崖對陸景明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她說,“一下就抓住了他們的把柄。”

陸景明笑笑:“這算什麽。在沈家,周氏母女的手段,比這高明多了。”

兩人回到驛站,開始整理賬目。

一直忙到深夜,才把周家貪汙的證據整理出來。

“這些證據,足夠讓周家喝一壺了。”沈青崖說。

陸景明點頭:“不止周家,工部那些和他們勾結的官員,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青崖:“青崖,你怕嗎?”

“怕什麽?”

“怕得罪人。”陸景明說,“周家雖然不算什麽,但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這次我們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沈青崖笑了:“怕什麽?我在邊關時,面對的可是北狄的刀槍。跟那些比起來,這些算什麽?”

陸景明看著她,眼中閃著光。

“青崖,”他輕聲說,“你真是個勇士。”

“你也是。”沈青崖說。

兩人相視一笑。



從江寧回京的路上,兩人又遇到了襲擊。

這次不是流寇,是專業的殺手。

十幾個黑衣人,埋伏在官道兩旁的樹林裏,等馬車經過時,突然殺出。

“保護大人!”秦錚大喝。

護衛們立刻拔刀迎戰。

沈青崖把陸景明護在身後,拔出匕首。

“小心。”她說。

陸景明點頭:“你也是。”

殺手的目標很明確,沈青崖。

他們不顧一切地朝她沖來,刀刀致命。

沈青崖用的是陸景明的身體,力量不足,很快就落了下風。

眼看一把刀就要砍到她身上,陸景明突然沖了過來,擋在她面前。

“噗”的一聲,刀砍在了陸景明的背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裳。

“沈青!”沈青崖目眥欲裂。

陸景明倒在她懷裏,臉色蒼白,但還笑著:“我沒事你快走”

“走什麽走!”沈青崖抱住他,“秦錚!救命!”

秦錚帶人殺過來,護住了兩人。

殺手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秦錚帶人追了上去。

沈青崖抱著陸景明,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

“你撐住,撐住”她的聲音在顫抖。

陸景明看著她,忽然笑了:“青崖別怕我沒事”

他說著,暈了過去。

沈青崖的眼淚掉了下來。

“大夫!快叫大夫!”



最近的城鎮在十裏外。

沈青崖抱著陸景明,一路狂奔。

她的體力早就透支了,但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來,陸景明就沒了。

終於到了醫館,大夫趕緊給陸景明處理傷口。

“刀傷很深,但沒傷到要害。”大夫說,“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沈青崖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秦錚處理完殺手的事,趕了過來。

“陸編修,您沒事吧?”他問。

沈青崖搖頭:“我沒事。沈副使他”

“沈副使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秦錚說,“那些殺手,已經全部抓住了。末將會嚴加審問,看是誰指使的。”

沈青崖點頭:“有勞秦將軍。”

秦錚離開後,沈青崖守在陸景明床邊,一步不離。

夜裏,陸景明醒了。

“青崖”他聲音很弱。

“我在。”沈青崖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麽樣?”

“疼”陸景明說,“但還好。”

沈青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她說,“是我沒保護好你。”

“說什麽傻話。”陸景明笑了,“是我自己要擋的。”

他看著沈青崖,眼中帶著溫柔:“青崖,你知道嗎?剛才那一瞬間,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換回來了?”

沈青崖心頭一震:“胡說什麽!”

“不是胡說。”陸景明說,“我在想,如果我們中有一個死了,是不是就能結束這場互換?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死的是我。”

“不許說這種話!”沈青崖厲聲道,“你要是死了,我我怎麽辦?”

陸景明楞住了。

他看著沈青崖,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眼中的恐慌和愛意。

“青崖,”他輕聲說,“你喜歡我嗎?”

沈青崖也楞住了。

喜歡?

她喜歡陸景明嗎?

答案是肯定的。

她喜歡他的溫柔,喜歡他的堅韌,喜歡他的一切。

可她能說嗎?

“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陸景明笑了,笑得很苦澀:“你不用回答。我知道,我們不合適。你是沈將軍的女兒,我是陸侍郎的兒子。我們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沈青崖突然說,“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

陸景明看著她:“因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是將門虎女,我是病弱書生。你是自由的飛鳥,我是籠中的囚鳥。我們”

“別說這些。”沈青崖打斷他,“我只問你,你喜歡我嗎?”

陸景明沈默了。

喜歡嗎?

喜歡。

很喜歡。

可他不敢說。

“青崖,”他緩緩道,“等我們換回來了,我再告訴你。”

沈青崖看著他,最終點頭:“好,我等你。”

兩人握著手,誰也沒再說話。

但有些話,已經不需要說了。

有些感情,已經心照不宣了。

十一

陸景明在醫館養了十天,傷才好得差不多。

這十天裏,沈青崖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兩人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升溫。

但他們都很克制,都知道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回京後,沈青崖把周家貪汙的證據呈給了皇帝。

皇帝大怒,下令徹查。

周家倒了,工部幾個官員也被革職查辦。

沈青崖的聲望,又上了一個臺階。

但她不在乎這些。

她只在乎陸景明。

陸景明的傷還沒完全好,但已經能正常工作了。

他繼續管著治水的賬目,沈青崖繼續推進治水的工程。

兩人配合默契,治水的事進行得很順利。

這天晚上,沈青崖又去了沈府。

兩人在院子裏賞月。

“青崖,”陸景明說,“我父親來信了。”

“說什麽了?”

“他說,他同意讓我參與治水。”陸景明說,“但他讓我小心,別累著了。”

沈青崖笑了:“沈將軍還是很關心你的。”

“嗯。”陸景明點頭,“他是個好父親。”

他看著沈青崖,忽然問:“青崖,如果我們換回來了,你還會記得現在的我嗎?”

沈青崖看著他,認真道:“會。我會永遠記得,記得你用我的身體,為我擋刀的樣子。記得我們並肩作戰的日子。記得你的一切。”

陸景明笑了:“那就好。”

月光下,兩人相視而笑。

這一刻,歲月靜好。

十二

又過了一個月,治水的工程進展順利。

沈青崖和陸景明的關系,也越來越親密。

雖然兩人都很克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不一般。

秦錚看出來了,沈毅看出來了,連誠王都看出來了。

這天,誠王把沈青崖叫到王府。

“景明,”誠王開門見山,“你跟沈姑娘,到底是什麽關系?”

沈青崖心裏一緊,但面上平靜:“王爺何出此言?”

“本王看得出來,你們之間不一般。”誠王說,“你是男子,她是女子,走得這麽近,難免惹人閑話。”

沈青崖沈默。

誠王看著她,忽然笑了:“不過本王覺得,這樣也挺好。沈姑娘是個好女子,配得上你。”

沈青崖一楞:“王爺”

“本王不是那種迂腐之人。”誠王說,“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本王願意做這個媒人。”

沈青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誠王真的對她很好。

“謝王爺。”她說,“但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

“因為”沈青崖深吸一口氣,“因為有些事,還沒處理好。等處理好了,晚輩一定告訴王爺。”

誠王點點頭:“好,本王等你。”

從誠王府出來,沈青崖直接去了沈府。

她把誠王的話告訴了陸景明。

陸景明聽完,沈默了很久。

“青崖,”他緩緩道,“如果我們一直換不回來,怎麽辦?”

沈青崖看著他:“你希望換回來嗎?”

陸景明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換回來,就永遠不能在一起。”

是啊,如果他們不換回來,他就是“沈青崖”,她就是“陸景明”。

兩個女子,怎麽在一起?

兩個男子,又怎麽在一起?

他們必須換回來。

必須做回自己。

然後,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們再找找辦法。”沈青崖說,“一定能找到的。”

“嗯。”陸景明點頭。

兩人握著手,眼中都帶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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