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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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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治水的事定下後, 沈青崖在翰林院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徐掌院對她刮目相看,把更多重要的工作交給她。同僚們也不再敢小瞧她,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但沈青崖知道, 暗中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治水涉及巨額銀兩, 動了許多人的利益。她這個主持者, 註定要成為眾矢之的。

可她不怕。

在邊關時,她見過比這更兇險的局面。那些北狄騎兵,可不會跟你講道理,刀鋒見血,生死一線。

跟那些比起來,朝堂上的勾心鬥角, 不過是小兒科。

她現在擔心的, 是另一件事。

再過五天,就是中秋。

中秋宮宴, 皇後點名要她作詩。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牡丹宴,第二次在賞花宴, 她都僥幸過關。但事不過三, 她不可能每次都靠運氣。

“公子, 您又在發愁了。”觀墨端來參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沈青崖揉了揉眉心:“觀墨, 你說我怎麽才能推掉這次宮宴?”

觀墨嚇了一跳:“公子, 那可是皇後娘娘點名要您去的, 推不得啊!”

“我知道。”沈青崖嘆氣, “可我, 寫不出詩了。”

她不是謙虛, 是真的寫不出來了。

前兩首詩, 都得益於她在邊關的經歷, 有真情實感。可中秋是什麽?團圓,美滿,花好月圓。

這些離她太遠了。

在邊關時,中秋就是普通的一天。將士們照常巡邏,照常站崗,最多晚上加頓肉,喝口酒。

她沒有那種“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的細膩情感。

她只有“黃沙埋鐵甲”的蒼涼,“明月照孤城”的孤寂。

可這些,不適合中秋。

“公子,”觀墨猶豫了一下,“要不,您請教請教蘇公子?”

沈青崖眼睛一亮。

對啊,蘇文卿!

她怎麽把他忘了。



蘇文卿聽完沈青崖的苦惱,哈哈大笑。

“景明啊景明,你也有今天!”他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前兩次寫詩寫得那麽厲害,現在倒為中秋詩發愁了?”

沈青崖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少說風涼話,快幫我想想辦法。”

蘇文卿止住笑,正色道:“其實中秋詩不難寫。你就寫,寫思念,寫團圓,寫家國。”

“怎麽寫?”

“比如,”蘇文卿想了想,“你可以寫邊關將士的中秋。他們不能回家團圓,只能在遙遠的邊關,望著同一輪明月,思念故鄉的親人。”

沈青崖心頭一震。

這個角度,她怎麽沒想到?

是啊,中秋不只是京城的花好月圓,也是邊關的孤寂思念。

她在邊關八年,經歷過八個中秋。

她記得那些夜晚,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喝著劣質的酒,說著家鄉的事。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沈默地望著月亮。

那些情感,真實而厚重。

“文卿,謝謝你。”她眼睛亮了,“我知道該怎麽寫了。”

蘇文卿笑道:“我就知道你能行。不過你可得好好寫,這次宮宴,聽說陛下也會來。若是寫好了,說不定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是寫好了,就是平步青雲的機會。

沈青崖點頭:“我知道。”

她離開蘇府,直接回了陸府。

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提筆,沈思。

她想起父親沈毅。

父親鎮守邊關二十多年,經歷過多少個中秋?

他有沒有在月圓之夜,想起過京城的母親和她?

一定有。

只是他不說。

軍人不說思念,只說責任。

她蘸墨,落筆。

這次寫得很順,幾乎一氣呵成。

寫完後,她自己讀了一遍,覺得還行。

至少,是真情實感。



中秋宮宴,果然盛況空前。

沈青崖跟著陸文淵進宮時,禦花園裏已經坐滿了人。燈籠高掛,絲竹聲聲,空氣中彌漫著桂花香和酒香。

皇帝和皇後坐在主位,兩旁是各宮妃嬪和皇子公主。

沈青崖的位置在中間,不算靠前,但也不算靠後。她坐下時,能感覺到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期待的。

畢竟前兩次詩會,她都大放異彩。

這次,會不會再創輝煌?

宴會進行到一半,皇後開口了:“今日中秋,團圓之夜。本宮想請各位才子佳人,以月為題,賦詩一首,如何?”

眾人齊聲應和。

皇後看向沈青崖:“陸編修,你先來?”

沈青崖起身行禮:“臣遵命。”

太監搬來書案,鋪上宣紙。

沈青崖提筆,深吸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回想起邊關的中秋。

那輪月亮,又大又圓,冷清清地掛在戈壁上空。篝火旁,年輕的士兵們唱著家鄉的歌,聲音粗糲,但真誠。

她睜開眼,落筆。

“邊關月,冷如霜,

照我鐵衣守城墻。

故園千裏外,親人可安康?

濁酒一杯遙相祝,此身許國難許鄉。

但求四海升平日,萬家團圓月滿堂。”

寫完後,她放下筆。

太監將詩稿呈給皇後。

皇後看完,沈默片刻,又遞給皇帝。

皇帝看完,擡頭看著沈青崖:“陸編修,這詩,是你寫的?”

“是。”沈青崖說。

“你,去過邊關?”皇帝問。

同樣的問題,皇後問過,誠王問過,現在皇帝也問。

沈青崖心裏一緊,但面上平靜:“回陛下,臣從未出過京城。”

“那你怎麽能把邊關寫得如此真實?”皇帝疑惑道,“就像,就像你真的在那裏待過一樣。”

沈青崖深吸一口氣:“陛下,臣雖未去過邊關,但臣的父親是禮部侍郎,常有邊關的文書往來。臣看多了,聽多了,自然就懂了。況且,”

她頓了頓,緩緩道:“臣雖體弱,但心系家國。每每讀到邊關戰報,看到將士們流血犧牲,臣都恨不得自己能提槍上馬,保家衛國。這份心情,或許就融進了詩裏。”

這番話,說得誠懇而真切。

皇帝聽完,眼中閃過讚許。

“好一個心系家國。”他說,“陸編修,你雖不能上陣殺敵,但這份赤子之心,不輸任何將士。”

他看向眾人:“各位覺得,這首詩如何?”

一片寂靜。

這首詩,寫得不算華麗,但字字含情,句句泣血。

尤其是那句“此身許國難許鄉”,讓多少武將紅了眼眶。

誠王適時開口:“陛下,陸編修這首詩,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臣以為,當為今日魁首。”

皇帝點頭:“朕也這麽覺得。”

他看向沈青崖:“陸編修,朕賞你黃金百兩,錦緞十匹。望你繼續努力,為朝廷效力。”

沈青崖跪下謝恩:“謝陛下恩典。”

她接過賞賜,起身時,能感覺到滿場的目光,羨慕,嫉妒,敬佩,覆雜。

她贏了。

又一次。



宮宴結束後,誠王叫住了沈青崖。

“景明,你跟我來。”

兩人走到禦花園的一處僻靜角落。

誠王看著他,忽然問:“景明,你跟本王說實話,你到底是誰?”

沈青崖心頭狂跳:“王爺何出此言?”

“因為你不是陸景明。”誠王一字一頓地說,“至少,不是本王認識的那個陸景明。”

沈青崖沈默。

她知道,瞞不住了。

誠王太聰明,觀察太仔細。

“王爺,”她緩緩道,“晚輩確實是陸景明。只是,經歷了一些事,變了一些。”

“什麽事?”誠王追問。

沈青崖想了想,決定半真半假地說:“前些日子,臣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病中,臣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去了邊關,和將士們一起守城,一起殺敵。醒來後,臣就覺得,像是活了兩輩子。”

這個解釋雖然離奇,但並非不可能。

誠王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本王姑且信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管你是誰,現在的你,比從前的陸景明,更讓本王欣賞。”

沈青崖松了口氣:“謝王爺。”

“不過你記住,”誠王正色道,“朝堂不是詩會,不是光有才情就能立足的。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臣明白。”

誠王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青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誠王沒有完全相信。

但他選擇了接受。

這份包容,讓她感激。

也讓她,愧疚。



從宮裏出來,沈青崖沒有直接回陸府。

她去了沈府。

翻墻進去時,陸景明正在院子裏賞月。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圓,很亮。

“你來了。”陸景明沒回頭,就知道是她。

沈青崖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宮宴怎麽樣?”陸景明問。

“還好。”沈青崖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陸景明聽完,笑了:“你又贏了。”

“嗯。”沈青崖點頭,“但我很累。”

“累?”

“嗯。”沈青崖看著月亮,“每次寫詩,我都要挖空心思,都要裝成你的樣子。我怕,我怕有一天,我裝不下去了。”

陸景明沈默了。

他懂沈青崖的感受。

因為他也一樣。

每次在沈家,他都要裝成沈青崖的樣子,說話,走路,做事。他怕有一天,裝不下去了,被沈老夫人識破,被沈毅識破。

“青崖,”他輕聲說,“謝謝你。”

沈青崖轉頭看他:“謝我什麽?”

“謝謝你替我做的這一切。”陸景明說,“若不是你,我現在還是個躲在房間裏,不敢見人的病秧子。”

沈青崖笑了:“你也替我做很多啊。若不是你,沈家早就被周氏母女折騰垮了。”

兩人對視,都笑了。

月光下,兩個靈魂,兩顆心,第一次如此貼近。

“陸景明,”沈青崖忽然說,“等我們換回來了,你會想我嗎?”

陸景明一楞,隨即認真道:“會。我會永遠記得,記得現在的一切。”

沈青崖點點頭,沒說話。

她也會記得。

記得這段荒唐又珍貴的日子。

記得這個溫潤又堅韌的男子。

記得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第二天,沈青崖在翰林院聽到了一個消息。

趙康的父親趙侍郎,在獄中自盡了。

消息傳來,滿朝嘩然。

有人說他是畏罪自殺,有人說他是被人滅口。

沈青崖心裏一沈。

她知道,這事沒完。

趙家雖然倒了,但趙康還在。趙康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報覆。

果然,下午她就收到了趙康的帖子。

約她在城外的十裏亭見面,說是有要事相商。

觀墨很擔心:“公子,您不能去。趙康肯定沒安好心。”

沈青崖也知道。

但她必須去。

她不能示弱。

“備車。”她說。

觀墨急得快哭了:“公子,您就聽我一次勸吧!那趙康是什麽人,您還不知道嗎?他肯定設了圈套等您鉆呢!”

沈青崖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她換了身利落的衣裳,把陸景明給她的那塊玉佩貼身藏好,又帶了一把匕首。

有備無患。



十裏亭在城西十裏處,是個荒涼的地方。

沈青崖到的時候,趙康已經在亭子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服,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起來像是真的為父親守孝。

但沈青崖知道,都是裝的。

趙康這種人,不會有真感情。

“陸公子,你來了。”趙康起身,對她行了個禮。

沈青崖還禮:“趙公子節哀。”

“節哀?”趙康笑了,笑容裏帶著刻骨的恨,“我父親死了,是被你和你父親害死的。你讓我怎麽節哀?”

沈青崖皺眉:“趙公子,令尊是畏罪自殺,與我何幹?”

“若不是你們彈劾他,他會自殺嗎?”趙康盯著她,“陸景明,我告訴你,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沈青崖平靜地看著他:“你想怎麽報?”

趙康沒說話,拍了拍手。

十幾個黑衣人從四周的樹林裏沖出來,將亭子團團圍住。

觀墨嚇得腿都軟了:“公,公子,”

沈青崖把觀墨拉到身後,冷冷地看著趙康:“趙公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趙康冷笑,“當然是,送你上路。”

他一揮手,黑衣人們沖了上來。

沈青崖拔出匕首,護住觀墨。

她雖然用的是陸景明的身體,力量不足,但身手還在。那些黑衣人雖然人多,但都是烏合之眾,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她。

但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體力有限,撐不了多久。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穿著禁軍服飾的年輕將領。

“住手!”那將領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

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趙康也想跑,但被那將領一把抓住。

“趙康,你好大的膽子!”那將領怒道,“竟敢在京城行兇,刺殺朝廷命官!”

趙康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沈青崖松了口氣,看向那將領:“多謝將軍相救。不知將軍是,”

那將領轉身,對她行了個禮:“末將秦錚,禁軍副統領。奉誠王之命,暗中保護陸編修。”

沈青崖楞住了。

誠王,派人保護她?

“王爺說,趙康心懷怨恨,恐對陸編修不利,讓末將暗中跟隨。”秦錚解釋道,“幸好末將來得及時。”

沈青崖心裏一暖。

誠王,真的對她很好。

“多謝秦將軍。”她行禮道。

秦錚擺擺手:“陸編修不必客氣。趙康這人,末將會帶回大理寺,依法處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編修以後出門,最好多帶些人。有些人,狗急跳墻,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沈青崖點頭:“我知道了。”

秦錚押著趙康走了。

沈青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場危機,算是過去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回到陸府,沈青崖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陸文淵。

陸文淵聽完,眉頭緊鎖。

“趙康,還是動手了。”他嘆了口氣,“景明,你最近要小心。趙家雖然倒了,但還有不少餘黨。”

“我知道。”沈青崖說,“父親放心,我會小心的。”

陸文淵看著她,忽然問:“景明,你跟為父說實話,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高人指點?”

同樣的問題,誠王問過,現在陸文淵也問。

沈青崖心裏一緊,但面上平靜:“父親何出此言?”

“因為你的變化太大了。”陸文淵說,“不只是才學的進步,還有心性的成熟。你變得,太不像你了。”

沈青崖沈默。

她知道,瞞不住了。

陸文淵是她最親近的人,也是最了解陸景明的人。

“父親,”她緩緩道,“若我說,我不是陸景明,您信嗎?”

陸文淵一楞:“什麽?”

“我說,我不是您的兒子陸景明。”沈青崖看著他,“我是另一個人,一個,您不認識的人。”

陸文淵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

他拍了拍沈青崖的肩:“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沈青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陸文淵,真的很好。

好到她愧疚,好到她心疼。

“父親,”她啞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陸文淵問。

“對不起,騙了您。”沈青崖說,“但我有苦衷,不能告訴您。請您,相信我,等時機到了,我一定會向您坦白。”

陸文淵看著她,眼中帶著慈愛:“好,為父等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管你遇到什麽事,記住,陸家永遠是你的後盾。為父永遠,相信你。”

沈青崖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她互換後,第一次哭。

為陸文淵的信任,為這份她承受不起的父愛。



夜裏,沈青崖又去了沈府。

她需要見陸景明。

需要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

翻墻進去時,陸景明正在房間裏等她。

“你來了。”他說,“我聽說今天的事了。”

沈青崖一楞:“你怎麽知道?”

“春桃告訴我的。”陸景明說,“她在街上看見禁軍押著趙康,回來就跟我說了。”

沈青崖在桌邊坐下,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陸景明聽完,沈默了很久。

“誠王,派人保護你?”他問。

“嗯。”沈青崖點頭,“我也沒想到。”

“誠王對你很好。”陸景明說,“比我父親對我還好。”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沈青崖看著他,忽然問:“陸景明,你恨你父親嗎?”

陸景明一楞:“恨?為什麽恨?”

“因為他,不夠關心你。”沈青崖說,“我在陸府這些日子,能感覺到,陸大人很忙,很少有時間陪你。”

陸景明笑了:“不,我不恨他。我知道他很忙,知道他要為朝廷效力,要為百姓做事。他能抽時間關心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青崖沈默了。

陸景明,真的很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那你呢?”陸景明反問,“你恨你父親嗎?”

沈青崖想了想,搖頭:“不恨。我父親雖然把我送到邊關,但他是為了我好。他知道我在京城待不住,知道我想像男兒一樣建功立業。邊關,給了我自由。”

“自由,”陸景明喃喃道,“真好啊。”

他看著沈青崖,眼中帶著羨慕:“青崖,你知道嗎?我最羨慕你的,就是這份自由。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任何人,任何事。”

沈青崖苦笑:“自由?我現在還有什麽自由?我連出門都要被人保護,連說話都要字斟句酌。這樣的生活,真的是自由嗎?”

陸景明沈默了。

是啊,現在的沈青崖,頂著陸景明的身份,活在京城這個牢籠裏。

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

就像他,頂著沈青崖的身份,活在沈家這個牢籠裏。

他們都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青崖,”陸景明輕聲說,“等我們換回來了,你一定要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被任何人束縛,不要被任何事牽絆。”

沈青崖看著他:“那你呢?你換回來了,想做什麽?”

陸景明想了想,笑了:“我想,好好活著。用健康的身體,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去江南,去塞北,去所有我沒去過的地方。”

“好。”沈青崖說,“我陪你去。”

陸景明一楞:“什麽?”

“我說,我陪你去。”沈青崖認真道,“等我們換回來了,我帶你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讓你真正地,活一次。”

陸景明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青崖,”他啞聲道,“謝謝你。”

“謝什麽。”沈青崖笑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是。”陸景明點頭,“是朋友。”

但他知道,不止是朋友。

有些情感,說不清道不明。

但他不說。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沈青崖和陸景明都在為各自的事情忙碌。

沈青崖忙著治水的事,每天在翰林院和工部之間奔波。陸景明忙著打理沈家,應付周氏母女的各種小動作。

兩人都很累,但也很充實。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在為彼此努力。

在為換回來的那一天努力。

這天下午,沈青崖剛從工部回來,就接到了誠王府的帖子。

□□郡主請她去王府,說有要事相商。

沈青崖去了。

□□郡主在練武場等她。

“陸公子。”她笑著打招呼。

“郡主。”沈青崖行禮。

“不必多禮。”□□郡主說,“我今日請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郡主請講。”

□□郡主沈吟片刻,緩緩道:“我想,去邊關。”

沈青崖楞住了:“邊關?”

“嗯。”□□郡主點頭,“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戰場,看看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我想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沈青崖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十四歲那年,她也是這樣,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做別人不讓做的事。

“郡主,”她緩緩道,“邊關很苦,很危險。您,受得了嗎?”

“受得了。”□□郡主說,“再苦再危險,也比待在王府裏,做個金絲雀強。”

沈青崖笑了。

這位郡主,果然和別的大家閨秀不一樣。

“可是誠王不會同意的。”她說。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郡主看著她,“陸公子,你認識沈將軍,能不能,幫我跟沈將軍說說,讓我去邊關看看?”

沈青崖心頭一震。

沈將軍,

她的父親。

可她現在是陸景明,怎麽去說?

“郡主,”她斟酌著措辭,“這事,恐怕很難。邊關是軍事重地,閑人免入。您雖然是郡主,但也,”

“我知道很難。”□□郡主說,“但我真的很想去。陸公子,你就幫幫我吧。我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能理解我的。”

沈青崖沈默了。

她能理解。

但她幫不了。

至少現在幫不了。

“郡主,”她緩緩道,“這事,容我想想。”

□□郡主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沈青崖說,“我只是說想想。”

“想想就好。”□□郡主笑了,“謝謝你,陸公子。”

沈青崖苦笑。

她什麽都沒做,有什麽好謝的。

但她知道,□□郡主是真的信任她。

這份信任,讓她感動,也讓她,愧疚。

十一

從誠王府出來,沈青崖直接去了沈府。

她把□□郡主的事告訴了陸景明。

陸景明聽完,皺眉:“你想幫她?”

“我想,但我幫不了。”沈青崖說,“我現在是陸景明,怎麽去跟沈將軍說?”

“你可以用我的身份說。”陸景明說。

沈青崖一楞:“你的身份?”

“嗯。”陸景明點頭,“我現在是沈青崖,是沈將軍的女兒。我可以跟父親說,想邀請郡主去邊關做客。父親,應該不會拒絕。”

沈青崖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但她隨即又猶豫了:“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被識破,”

“不會。”陸景明說,“我了解沈將軍。他對女兒有求必應,尤其是,在邊關的事上。”

沈青崖沈默了。

是啊,父親對她,確實有求必應。

當年她想去邊關,父親雖然不舍,但還是答應了。

現在“她”想邀請郡主去邊關,父親應該也會答應。

“好。”她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後各自離開。

沈青崖走出沈府時,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明站在門口,看著她。

月光下,兩個靈魂,兩個人生,都在為彼此努力。

這種感覺,真好。

十二

三天後,陸景明以沈青崖的身份,給沈毅寫了一封信。

信裏說,□□郡主對邊關很感興趣,想去看看。問他能不能安排一下。

信寄出後,兩人都在等回信。

半個月後,回信來了。

沈毅同意了。

他說,等邊關戰事平息,就安排郡主去邊關做客。

□□郡主聽到這個消息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陸公子,謝謝你!”她拉著沈青崖的手,激動地說,“要不是你,我父親肯定不會同意!”

沈青崖笑著搖頭:“不是我,是沈姑娘的功勞。”

“沈姑娘?”□□郡主一楞。

“嗯。”沈青崖說,“是沈姑娘給沈將軍寫的信。她說,郡主是她見過最有膽識的女子,值得去邊關看看。”

□□郡主眼睛亮了:“沈姑娘真的這麽說?”

“真的。”沈青崖點頭,“她還說,等郡主去了邊關,她一定親自陪您騎馬,帶您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郡主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沈姑娘,真是個好人。”

沈青崖笑了。

是啊,沈青崖是個好人。

可惜,現在的沈青崖,不是真正的沈青崖。

但她會努力,讓真正的沈青崖,活得精彩,活得自由。

這是她對陸景明的承諾。

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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