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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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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江南的賬目問題比沈青瓷想象的要嚴重。

她派去查賬的人五日後回稟, 帶回來的消息讓她眉頭緊鎖。江南絲綢莊的管事姓孫,在陸家幹了十五年,表面上看賬目清晰, 經營有方, 可細查之下, 卻發現漏洞百出。

“屬下暗訪了莊裏的工人,”陳武低聲道,“他們說孫管事每月都要往京城送一批孝敬,收貨的是王尚書府上的一個外甥。另外,莊裏的庫存也對不上,至少有三成絲綢不翼而飛。”

沈青瓷放下手中的賬冊, 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孫管事不僅是貪墨, 更是吃裏扒外,勾結外人侵吞主家財產。

“還有, ”陳武遲疑了一下,“屬下在江南時, 聽說了一件舊事是關於夫人父親的。”

沈青瓷猛地擡頭:“我父親?”

“是。”陳武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屬下從一個老賬房那裏得到的。他說當年沈老爺的案子, 賬目上的問題,與現在江南絲綢莊的手法如出一轍。”

沈青瓷接過信, 手微微顫抖。她快速瀏覽信上的內容, 越看臉色越白。

信上詳細記錄了當年沈家被查抄時, 賬目上被人做手腳的證據。那些手法, 虛報損耗, 偽造憑證, 挪用公款, 與現在江南絲綢莊的賬目問題, 幾乎一模一樣。

“這封信可信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個老賬房當年在沈家做事,沈老爺出事後,他怕被牽連,逃到了江南。”陳武道,“他說當年做假賬的人,就是現在王尚書府上的總管事。而指使他的人是王尚書。”

沈青瓷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這麽多年,她一直知道父親是冤枉的,卻苦無證據。如今

“這件事,大人知道嗎?”她問。

“屬下已經稟報大人了。”陳武點頭,“大人說,讓夫人全權處理。需要什麽,盡管吩咐。”

沈青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她需要證據,需要確鑿的證據,才能為父親翻案。

“陳武,你再去一趟江南。”她吩咐道,“這次,我要你查清楚三件事:第一,孫管事和王尚書府上的具體往來;第二,那些不翼而飛的絲綢去了哪裏;第三,找到更多當年沈家案子的知情人。”

“是!”陳武領命而去。

沈青瓷獨自坐在書房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父親的冤案有了線索,這原本是好事。可這線索牽扯到王尚書,牽扯到朝堂鬥爭,就變得棘手了。

她知道,一旦開始查,就等於正式與王尚書宣戰。而王尚書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可父親蒙冤多年,母親含恨而終,這個仇,她不能不報。

“在想什麽?”陸淮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青瓷回過神,見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她起身,迎上去:“夫君回來了。”

陸淮之走進來,握住她的手:“陳武都跟我說了。你打算怎麽做?”

“我想查。”沈青瓷看著他,“為我父親,也為陸家清理門戶。”

“那就查。”陸淮之毫不猶豫,“需要什麽,我給你。”

沈青瓷心中感動,卻還是擔憂:“可是王尚書那邊”

“王崇山?”陸淮之冷笑,“他這些年手腳不幹凈的地方多了去了。我早就想動他,只是缺個由頭。這次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扳倒一個尚書只是舉手之勞。可沈青瓷知道,這背後需要多少謀劃,多少布置。

“夫君”她喉頭發緊。

“不必多說。”陸淮之打斷她,“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父親的冤案,我會幫你平反。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無論查到什麽,都要告訴我,不要自己冒險。”他看著她,眼神認真,“王崇山是條老狐貍,逼急了會咬人。我不希望你出事。”

沈青瓷點頭:“我答應你。”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瓷一邊處理府中事務,一邊暗中調查父親的案子。陸淮之給她調來了幾個得力的人手,幫她搜集證據,聯絡證人。

與此同時,江南那邊也傳來了新消息。陳武查到了孫管事與王尚書外甥勾結的具體證據,還找到了幾個當年在沈家做事的老仆人,他們都願意作證。

證據越來越多,沈青瓷的心情卻越來越沈重。因為她發現,父親的案子牽扯的不僅僅是王尚書,還有朝中幾位重臣。這些人當年為了瓜分沈家的產業,聯手做局,將父親送進了大牢。

“這些人”她看著名單上的名字,手在顫抖。

陸淮之接過名單,掃了一眼,臉色冷了下來:“戶部侍郎,刑部主事,大理寺少卿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夫君,我們還要繼續查嗎?”沈青瓷問,“這些人勢力太大,若是”

“查。”陸淮之斬釘截鐵,“不僅要查,還要一查到底。這些人貪贓枉法,陷害忠良,不除不足以平民憤。”

他說著,將名單收起來:“這件事交給我,你專心處理府中的事。還有,”他頓了頓,“三日後是陛下的壽宴,你要隨我進宮。”

沈青瓷點頭,心中卻隱隱不安。陛下的壽宴,文武百官都會到場,那些名單上的人也會去。到時候

三日後,皇宮太和殿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嘉明帝四十歲壽辰,是整壽,辦得格外隆重。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悉數到場,殿內座無虛席。

沈青瓷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色宮裝,頭戴金步搖,顯得雍容華貴。她跟在陸淮之身邊,從容應對著眾人的問候和打量。

宴席開始後,嘉明帝心情很好,多喝了幾杯。酒過三巡,他忽然看向陸淮之:“淮之啊,朕聽說你最近在整頓吏治?”

陸淮之起身行禮:“回陛下,臣只是盡本分。”

“本分?”嘉明帝笑了,“朕怎麽聽說,你查到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皇帝這是要借題發揮了。

陸淮之神色不變:“陛下聖明,臣確實查到了一些事。關於當年江州鹽商沈明遠一案,臣發現有諸多疑點,恐怕是冤案。”

“哦?”嘉明帝挑眉,“說來聽聽。”

陸淮之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這是臣這幾日查到的證據,請陛下過目。”

內侍接過奏折,呈給皇帝。嘉明帝翻開,越看臉色越沈。當他看到最後時,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滿殿皆驚,眾人紛紛跪地。

“王崇山!”嘉明帝厲聲道,“你給朕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王尚書慌忙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臣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不知?”嘉明帝冷笑,將奏折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勾結鹽商,侵吞官銀,陷害忠良王崇山,你好大的膽子!”

王尚書顫抖著撿.起奏折,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那上面羅列的證據,樁樁件件,都是他這些年來做下的惡事。有些連他自己都忘了,卻被查得清清楚楚。

“陛下陛下明鑒,這些都是誣陷”他還在做垂死掙紮。

“誣陷?”嘉明帝看向陸淮之,“淮之,你可有證人?”

“有。”陸淮之轉身,對殿外道,“傳證人。”

幾個身穿布衣的人被帶了進來。其中有一個老賬房,一個當年的衙役,還有幾個沈家的老仆。他們跪在殿前,一五一十地將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老賬房說,是王尚書讓他做假賬陷害沈明遠;衙役說,是刑部主事指使他偽造證據;沈家的老仆說,當年瓜分沈家產業的人中,就有戶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被點到名的人紛紛跪地喊冤,可皇帝已經震怒:“都給朕閉嘴!來人,將王崇山,張侍郎,李主事,趙少卿全部拿下,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禦林軍沖進來,將幾人拖了出去。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嘉明帝餘怒未消,看向沈青瓷:“沈氏,你上前來。”

沈青瓷起身,走到殿前跪下:“民女在。”

“你父親沈明遠,是被冤枉的。”嘉明帝看著她,“朕會下旨為他平反,恢覆他的名譽。沈家的產業,也會如數歸還。”

沈青瓷眼眶一熱,重重磕頭:“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嘉明帝嘆了口氣,“這些年,委屈你了。”

沈青瓷起身,眼中含淚,卻強忍著沒有落下。父親的冤案終於平反了,母親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陸淮之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所有人都知道,從今日起,朝堂的格局要變了。王尚書一黨倒臺,陸淮之的權勢將更上一層樓。

而那些曾經輕視沈青瓷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不屑和嘲諷,而是敬畏和忌憚。

這個女人,不僅得到了陸淮之的寵愛,還憑借一己之力,為父親翻案,扳倒了朝中重臣。這樣的手腕,這樣的心性,誰敢小覷?

宴席結束後,沈青瓷和陸淮之並肩走出太和殿。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氣,也吹散了心頭的郁結。

“夫君,”沈青瓷輕聲說,“謝謝你。”

陸淮之停下腳步,看著她:“謝我什麽?”

“謝你為我父親平反,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沈青瓷擡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陸淮之擡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傻話。我們是夫妻,本就應該互相扶持。你父親的事,也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王崇山雖然倒了,但他的黨羽還在。接下來可能會有些麻煩,你要有心理準備。”

沈青瓷點頭:“我知道。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陸淮之笑了,那笑容裏滿是寵溺,“我的夫人,從來就不是膽小的人。”

兩人相視而笑,手牽著手,在月光下慢慢走著。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沈青瓷洗漱完畢,坐在梳妝臺前卸妝。阿蘿為她拆下發簪,忽然道:“夫人,您今天在宮宴上好威風。那些以前看不起您的人,現在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沈青瓷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道:“威風不是靠別人給的,是靠自己做出來的。阿蘿,你記住,在這世上,只有自己強大了,別人才不敢欺負你。”

“奴婢記住了。”阿蘿用力點頭。

卸完妝,沈青瓷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父親的冤案平反了,仇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本該高興,可心中卻莫名空落落的。

也許是因為大仇得報後,忽然失去了目標?

她翻了個身,看向身邊的陸淮之。他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沈青瓷輕輕靠近他,將頭靠在他肩上。他的體溫透過寢衣傳來,暖洋洋的,讓她覺得安心。

“睡不著?”陸淮之忽然開口。

沈青瓷嚇了一跳:“夫君還沒睡?”

“嗯,在想事情。”陸淮之側過身,將她摟進懷裏,“在想怎麽給你父親辦一場風光的葬禮。”

沈青瓷一楞:“葬禮?”

“你父親蒙冤多年,如今沈冤得雪,該讓他入土為安了。”陸淮之輕聲道,“我已經派人去江州,將你父母的墳塋修葺一新。等選個黃道吉日,我們一起去祭拜。”

沈青瓷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夫君你想得真周到。”

“我是你的丈夫,這是應該的。”陸淮之吻了吻她的額頭,“別哭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沈青瓷點點頭,靠在他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父親和母親站在一起,對她微笑。父親說:“青瓷,你長大了。”母親說:“孩子,你要幸福。”

她在夢中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醒來時,天已大亮。陸淮之已經起身了,正坐在床邊看著她。

“醒了?”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怎麽哭了?”

沈青瓷這才發現自己臉上還有淚痕。她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做了個夢。”

“夢見你父母了?”

“嗯。”沈青瓷點頭,“他們對我笑,說我長大了,要我幸福。”

陸淮之將她擁入懷中:“會的,你一定會幸福的。我保證。”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瓷忙著籌備父親的葬禮。陸淮之幫她處理了所有繁瑣的手續,還請了高僧做法事,超度亡靈。

葬禮辦得很隆重,江州的官員,鄉紳都來了。沈家那些曾經落井下石的族人,如今一個個賠著笑臉,想攀附關系。沈青瓷一概不理,只專心料理葬禮事宜。

下葬那日,天氣很好。沈青瓷跪在父母合葬的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女兒來看你們了。”她輕聲說,“父親的冤案已經平反了,害你們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們可以安息了。”

風吹過墓前的松柏,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陸淮之也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岳父岳母在上,小婿陸淮之,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善待青瓷,護她周全,予她歡喜。請二老放心。”

沈青瓷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中湧起陣陣暖流。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尊嚴,給了她愛。

從江州回來後,沈青瓷的心情明顯開朗了許多。她開始真正融入陸家女主人的角色,將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陸淮之也徹底收斂了往日的冷漠,對她極盡寵溺。他處理完政務就會趕回府中陪她,有時是陪她下棋,有時是陪她看書,有時什麽都不做,就那樣靜靜坐著,看著她。

這日午後,陸淮之提前回府,見沈青瓷正在小廚房裏忙活。

“在做什麽?”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沈青瓷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這才松口氣:“在做桂花糕。母親說想吃,我試著做做看。”

陸淮之看向案板,上面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糕點胚子,不禁笑了:“夫人這手藝還有待提高啊。”

沈青瓷臉一紅:“我第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是是是,夫人最厲害了。”陸淮之笑著,挽起袖子,“來,為夫教你。”

他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揉面,和餡,成型。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是會的。

“夫君怎麽會做這個?”沈青瓷有些驚訝。

“小時候母親教的。”陸淮之的眼神有些懷念,“母親說,男人也要會些廚藝,將來才能照顧好妻子。”

沈青瓷心中感動,靠在他懷裏:“夫君真好。”

兩人就這樣膩在小廚房裏,折騰了一個時辰,終於做出了一盤像樣的桂花糕。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還不錯。

“嘗嘗。”陸淮之拈起一塊,餵到她嘴邊。

沈青瓷咬了一口,點點頭:“嗯,好吃。”

“那是,為夫教的,能不好吃嗎?”陸淮之得意地挑眉。

沈青瓷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誰能想到,朝堂上殺伐決斷的權臣,私下裏竟是這般模樣?

“對了,”陸淮之忽然想起什麽,“過幾日我要去一趟北境,大約半個月才能回來。”

沈青瓷心中一緊:“去北境?為何?”

“邊境有些不安穩,陛下命我去巡視。”陸淮之握住她的手,“別擔心,只是例行巡視,不會有事的。”

“可是”沈青瓷還是不放心。北境苦寒,又常有戰事,萬一

“沒有可是。”陸淮之打斷她,“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你在家好好照顧母親,打理好府中事務,等我回來。”

沈青瓷知道勸不住,只能點頭:“那夫君要答應我,每日都要寫信回來。”

“好,我答應你。”陸淮之笑著,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三日後,陸淮之啟程前往北境。沈青瓷送他到城門外,依依不舍。

“回去吧,外面風大。”陸淮之替她攏了攏披風。

“夫君一路小心。”沈青瓷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舍。

陸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等我回來。”

馬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沈青瓷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阿蘿輕聲勸道:“夫人,回去吧,大人會平安回來的。”

沈青瓷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車廂裏還殘留著陸淮之的氣息,讓她心中空落落的。

這是他們成婚以來第一次分別,雖然只有半個月,可她卻覺得像要分開很久很久。

回到府中,沈青瓷強打起精神,開始處理府中事務。陸淮之不在,她更要打理好這個家,讓他無後顧之憂。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陸淮之離開的第三天,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這日午後,門房來報:“夫人,門外來了幾個人,說是說是大人的親戚,想要見夫人。”

沈青瓷一楞:“親戚?”

陸淮之的父母早逝,老夫人又常年臥病,府中很少有親戚往來。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幾個親戚

“請他們到前廳。”她吩咐道。

來的是三個人,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見到沈青瓷,那婦人立刻堆起笑臉:“這位就是侄媳婦吧?我是淮之的姑母,這是你姑父,這是你表弟。”

沈青瓷仔細打量他們,確實與老夫人有幾分相似。她福身行禮:“見過姑母,姑父。”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陸姑母熱情地拉著她的手,“我們早就想來看你了,只是路途遙遠,一直沒找到機會。這次聽說淮之去了北境,我們特意趕過來,想陪你住幾天,免得你一個人寂寞。”

話說得好聽,可沈青瓷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陸淮之不在,他們想趁機住進府裏。

“姑母有心了。”沈青瓷不動聲色,“只是府中事務繁忙,恐怕招待不周”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招待不周。”陸姑母打斷她,對那年輕人道,“志遠,還不快見過你表嫂?”

陸志遠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志遠見過表嫂。”

沈青瓷點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幾個人來得蹊蹺,恐怕不只是“陪住”這麽簡單。

“王媽媽,”她吩咐道,“去收拾兩間客房,請姑母,姑父和表弟住下。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王媽媽領命而去。

陸姑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侄媳婦真是懂事。對了,聽說你現在掌著府中的中饋?哎呀,你年紀輕,怕是經驗不足。姑母在老家也管著幾百口人,有經驗,可以幫幫你。”

果然沈青瓷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溫和:“多謝姑母好意,不過府中事務我已經熟悉了,不勞姑母費心。”

“你看你這孩子,客氣什麽。”陸姑母還想說什麽,沈青瓷卻已經起身:

“姑母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晚上我為姑母接風洗塵。”

送走三人,沈青瓷立刻喚來陳武:“去查查這三人的底細,越快越好。”

陳武領命而去。沈青瓷獨自坐在前廳,眉頭微蹙。

陸淮之剛走,這些所謂的親戚就來了,時間未免太巧。而且一上來就想插手府中事務

恐怕,又是有人想趁陸淮之不在,打她的主意。

夜色漸深,清風苑裏燭火通明。

沈青瓷坐在案前,看著陳武送來的密報,臉色越來越冷。

原來,這三個人確實是陸家的親戚,但關系已經很遠了。陸姑母嫁給了江南一個富商,這些年借著陸家的名頭做了不少生意。最近生意失敗,欠了一大筆債,這才想進京投靠陸淮之。

而那個陸志遠,更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在老家就欺男霸女,聲名狼藉。

“夫人,要不要把他們趕走?”陳武問。

沈青瓷沈吟片刻,搖頭:“不必。既然他們說是來陪住的,那就讓他們住著。只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派人盯著他們,一舉一動都要向我稟報。另外,府中所有重要賬冊和鑰匙,全部收好,不要讓他們碰。”

“是。”

接下來的幾天,陸姑母果然不安分。她以“長輩”的身份,到處指手畫腳,還想插手府中的采買事宜。沈青瓷表面客氣,實則處處設限,讓她碰了一鼻子灰。

這日,陸姑母終於忍不住了,找到沈青瓷:“侄媳婦,姑母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姑母請說。”

“你看,志遠也二十了,該謀個差事了。”陸姑母笑得諂媚,“淮之如今是太傅,位高權重,給志遠安排個官職,應該不難吧?”

沈青瓷放下手中的賬冊,緩緩道:“姑母,朝中官職任命,自有規矩。夫君雖然身居高位,也不能隨意安排。”

“這怎麽是隨意安排呢?”陸姑母急了,“志遠是自家人,難道還不如外人?”

“正因為是自家人,才更要以身作則。”沈青瓷看著她,“表弟若真有才學,可以參加科舉,正大光明地入仕。若想走捷徑恐怕會害了他,也會連累夫君。”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陸姑母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嫌棄我們窮親戚?”

“青瓷不敢。”沈青瓷站起身,“姑母若沒有別的事,青瓷還要去給母親請安,先告退了。”

說完,她徑直離開,留下陸姑母在原地氣得發抖。

從那天起,陸姑母的態度明顯變了,不再假意親近,而是處處挑刺。府中的下人也被她使喚得團團轉,稍有不順心就破口大罵。

沈青瓷一概不理,只讓人好生伺候,別落下話柄。她知道,這種人,越是搭理,越是來勁。

這日,陸志遠在府中喝醉了酒,竟調戲了一個丫鬟。丫鬟掙脫後跑到沈青瓷面前哭訴,沈青瓷大怒,命人將陸志遠綁了,關進柴房醒酒。

陸姑母聞訊趕來,大吵大鬧:“你敢綁我兒子!反了天了!”

沈青瓷冷冷地看著她:“表弟在府中做出這等醜事,我沒有將他送官,已經是看在親戚的份上了。姑母若再鬧,我就只好請老夫人做主了。”

提到老夫人,陸姑母頓時慫了。她知道,老夫人最重規矩,若知道兒子做的醜事,定不會輕饒。

“你你給我等著!”她撂下狠話,氣沖沖地走了。

沈青瓷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疲憊。這些所謂的親戚,就像螞蟥一樣,吸著陸家的血,還覺得理所當然。

她忽然很想陸淮之,想他在身邊,想他替她擋下這些煩心事。

夜深人靜時,她提筆給他寫信。寫府中的瑣事,寫老夫人的病情,寫她的思念。

信送出去後,她每天都在盼回信。終於,在陸淮之離開的第十日,第一封信到了。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陸淮之說了北境的情況,說一切都好,讓她不要擔心。信的末尾,他寫道:

“青瓷吾妻:見字如面。北境風寒,思卿暖。府中諸事,辛苦你了。待歸家,必好好補償。珍重,勿念。”

沈青瓷反覆看著這幾行字,眼眶漸漸濕潤。她將信貼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夫君”她輕聲呢喃,“快些回來吧。”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照著這座深宅大院。

而在千裏之外的北境,陸淮之站在營帳外,望著南方的星空,心中也湧起同樣的思念。

快了,就快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她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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