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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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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陸淮之離開的第二十日, 北境傳來了第一份捷報。

八百裏加急的快馬踏破京城的晨霧,直入宮中。嘉明帝在早朝上宣讀了軍報,滿朝文武皆驚, 陸淮之率軍突襲敵營, 大獲全勝, 斬敵三千,俘虜八百,奪回了兩座被占的城池。

“太傅用兵如神,實乃國之棟梁!”兵部尚書激動得老淚縱橫。

嘉明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犒賞三軍,加封陸淮之為鎮北侯, 世襲罔替。這是大周朝開國以來, 第一個在世時就封侯的太傅。

消息傳到太傅府時,沈青瓷正在老夫人房裏侍藥。聽到捷報, 老夫人激動得坐起身來,連聲道:“好, 好!淮之這孩子, 果然沒讓我失望!”

沈青瓷心中也是歡喜, 可歡喜之餘,卻隱隱有些不安。陸淮之立下如此大功, 固然榮耀, 卻也意味著他還要在北境待更久, 因為皇帝在聖旨裏明確說了, 要他“全權處理北境事宜, 待局勢徹底穩定後再班師回朝”。

這一待, 就不知道是多久了。

果然, 接下來的日子, 陸淮之的家書裏開始提到北境的覆雜局勢。敵國雖敗,但殘餘勢力仍在邊境流竄,時不時騷擾百姓。他需要整頓邊防,安撫流民,還要防備敵國可能發起的報覆性進攻。

“歸期未定,夫人珍重。”他在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會寫上這句話。

沈青瓷將這些信仔細收好,放在枕邊的紫檀木盒裏。夜深人靜時,她會取出來反覆閱讀,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府中的日子仍在繼續。陸姑母一家雖然難纏,但沈青瓷處理得游刃有餘。她以老夫人需要靜養為由,將三人限制在後院,又派了幾個精明的丫鬟“伺候”,實則是監視。陸姑母幾次想鬧,都被沈青瓷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

這日,沈青瓷正在核對江南送來的新賬目,阿蘿匆匆進來:“夫人,宮裏來人了,太後召您進宮說話。”

沈青瓷心中一動。太後這個時候召她,恐怕不只是“說話”那麽簡單。

她換了身正式的宮裝,乘轎入宮。慈寧宮裏,太後正在賞花,見她來了,笑著招手:“青瓷來了,快過來。”

“臣婦參見太後。”沈青瓷恭敬行禮。

“免禮。”太後扶起她,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聽說淮之在北境又打了勝仗?”

“托陛下和太後的福,夫君僥幸取勝。”

“僥幸?”太後笑了,“淮之那孩子,做事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哪來的僥幸。青瓷啊,你有個好夫君。”

沈青瓷垂眸:“太後謬讚。”

兩人在花園裏慢慢走著,太後看似隨意地說著閑話,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府上來了幾個親戚?”

沈青瓷心中了然,太後召她進宮,果然是為了這事。陸姑母在府中鬧騰的事,怕是已經傳到了宮裏。

“是遠房的姑母一家,說是來探望老夫人。”她如實回答。

“遠房親戚”太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青瓷,你是陸家的主母,府中大小事務都由你做主。有些事,該決斷的時候就要決斷,不要顧忌太多。明白嗎?”

這是在提點她,讓她不必對那一家子太客氣。

“臣婦明白。”沈青瓷點頭,“只是畢竟是親戚,若是做得太絕,恐怕會惹人非議。”

“非議?”太後冷笑,“他們若是安分守己,自然要以禮相待。可若是心存不軌”她頓了頓,“青瓷,你是淮之的妻子,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有哀家給你撐腰,怕什麽?”

沈青瓷心中一暖,深深一禮:“謝太後教誨。”

從慈寧宮出來,沈青瓷心中已有了計較。太後說得對,她是陸家的主母,不能一味忍讓。既然那一家子不識好歹,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回到府中,她直接去了陸姑母住的院子。陸姑母正和兒子在院裏嗑瓜子,見她來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姑母住得可還習慣?”沈青瓷語氣平靜。

陸姑母哼了一聲:“還行吧,就是吃食太清淡了,連點葷腥都見不著。我說侄媳婦,你是不是舍不得那幾個錢啊?”

沈青瓷微微一笑:“姑母說笑了。府中的吃食都是按照規矩來的,老夫人病著,需要清淡飲食,所以全府都跟著清淡些。若姑母想吃葷腥,我可以讓人單獨給您做,只是這銀子”

她頓了頓:“恐怕要姑母自己出了。”

陸姑母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我們來你家做客,還要自己出錢吃飯?”

“做客自然不必。”沈青瓷看著她,“可姑母一住就是一個月,這就不叫做客了,叫寄居。既然是寄居,總要有個章程。府中每月的開銷都有定例,姑母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已經超出了定例。超出的部分,自然要自己承擔。”

“你!”陸姑母氣得站起來,“陸淮之呢?我要見陸淮之!我倒要問問他,娶了個什麽刻薄的媳婦!”

“夫君在北境為國效力,怕是沒空見姑母。”沈青瓷依舊平靜,“而且,府中事務由我全權做主,姑母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

陸姑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青瓷:“好,好你個沈青瓷!你以為你當上了太傅夫人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要不是淮之可憐你,你現在還在為奴為婢呢!”

這話說得惡毒,連旁邊的下人都聽不下去了。沈青瓷卻面不改色:“姑母說得對,我確實是罪臣之女。可那是以前的事了,如今我父親已經沈冤得雪,陛下親自下旨平反。姑母這麽說,是在質疑陛下的聖斷嗎?”

陸姑母臉色煞白,連忙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最好。”沈青瓷站起身,“姑母,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明白。你們來府中這些日子,做了什麽事,我心裏都清楚。看在親戚的份上,我不計較。但若再不知收斂”

她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我不介意請官府來評評理。表弟前些日子的那樁事,若是傳出去,恐怕不太好看吧?”

陸姑母癱坐在椅子上,再不敢多說一句。

沈青瓷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道:“對了,姑母若是手頭緊,我可以借些銀子給你們做盤纏。京中雖好,但終究不是久居之地。姑母覺得呢?”

這是在趕他們走了。陸姑母聽懂了,可她現在哪敢說不?只能點頭:“是,是該回去了”

三天後,陸姑母一家灰溜溜地離開了太傅府。沈青瓷“大方”地給了他們一百兩銀子做盤纏,又派了兩個護衛“護送”他們回江南,實則是監視,防止他們半路又出幺蛾子。

處理完這樁煩心事,沈青瓷覺得府中空氣都清新了許多。她開始專心打理府務,同時密切關註北境的消息。

陸淮之的家書依舊按時送來,只是內容越來越簡略。他說北境下了大雪,道路難行;說邊防已經加固,流民也安置得差不多了;說很想她。

沈青瓷每收到一封信,就會回一封信。她寫府中的瑣事,寫老夫人的病情好轉,寫京城的趣聞,寫她對他的思念。

兩人的書信往來,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轉眼到了臘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沈青瓷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相府的小院裏,過著謹小慎微的日子。那時她從未想過,一年後的今天,她會成為這座府邸的女主人,會有一個遠在北境的丈夫,會如此想念一個人。

“夫人,天冷了,進屋吧。”阿蘿為她披上披風。

沈青瓷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風塵仆仆的軍士騎馬直入府門,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報,北境捷報!”

沈青瓷心頭一跳:“快說!”

“侯爺率軍夜襲敵營,大破敵軍主力,俘虜敵國大將!北境之危已解,侯爺不日將班師回朝!”

消息傳開,整個太傅府都沸騰了。下人奔走相告,喜氣洋洋。老夫人聽到消息,激動得老淚縱橫,連聲道:“快,快準備,淮之要回來了!”

沈青瓷站在雪中,看著報信的軍士,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喜悅,激動,期盼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忐忑。

他終於要回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瓷忙得腳不沾地。她要準備迎接陸淮之歸來,要準備年節事宜,還要應對源源不斷上門道賀的賓客。

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陸淮之的功績。茶館酒樓裏,說書人將北境之戰編成故事,說得繪聲繪色;街頭巷尾,百姓都在稱讚鎮北侯的英勇;朝堂之上,再無人敢質疑陸淮之的權威。

沈青瓷作為鎮北侯夫人,自然也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各種宴請,拜帖如雪片般飛來,她都一一得體應對,既不張揚,也不失禮數。

這日,王媽媽來報:“夫人,宮中送來帖子,陛下要在除夕夜設宴,為侯爺慶功,請夫人務必出席。”

沈青瓷接過帖子,心中明了。這不僅是慶功宴,更是向朝野宣示陸淮之地位的宴席。她作為他的妻子,必須展現出與之相配的氣度和風範。

“知道了。”她平靜地說,“去準備吧。”

除夕前三天,陸淮之的家信到了。信上說,他已經啟程回京,大約在除夕前夜能到。

“夫人可要出城迎接?”王媽媽問。

沈青瓷想了想,搖頭:“不必。侯爺一路奔波,不必再勞師動眾。我們在府中等他就好。”

話雖這麽說,但除夕前夜,她還是早早地等在府門口。阿蘿為她撐著傘,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在燈籠的映照下,像是一場金色的雨。

夜深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就在沈青瓷以為陸淮之今晚不會回來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一隊人馬踏雪而來,為首的正是陸淮之。他穿著黑色的貂裘,騎著白馬,在雪夜中顯得格外醒目。看到站在府門口的沈青瓷,他明顯一楞,隨即翻身下馬,快步走來。

“這麽冷的天,怎麽站在外面?”他握住她的手,眉頭微蹙,“手都凍僵了。”

沈青瓷看著他被風霜侵蝕的臉龐,眼中含淚:“等你。”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陸淮之心頭一震。他脫下自己的貂裘,將她整個人裹住,然後打橫抱起,大步走進府門。

下人們紛紛低頭,不敢多看。阿蘿抿嘴偷笑,悄悄退下了。

陸淮之抱著沈青瓷,一路走到正院,踢開房門,將她放在軟榻上。屋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他蹲在她面前,仔細打量她:“瘦了。”

沈青瓷也看著他:“你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陸淮之伸手,將她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很緊,緊得沈青瓷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能聞到他身上風雪的味道,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

“青瓷,”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回來了。”

沈青瓷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抱緊他,一遍遍地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說了很多話。陸淮之說了北境的戰事,說了邊關的苦寒,說了對家的思念。沈青瓷說了府中的瑣事,說了老夫人的病情好轉,說了她對他的想念。

說到最後,沈青瓷靠在他懷裏,輕聲問:“夫君,這次回來,還走嗎?”

陸淮之沈默片刻,才道:“暫時不走了。但北境那邊恐怕不會太平太久。敵國雖敗,但國力尚存,遲早會卷土重來。”

沈青瓷心中一緊:“那”

“別擔心。”陸淮之吻了吻她的額頭,“至少今年,我會陪在你身邊。”

這就夠了。沈青瓷想,只要他在身邊,哪怕只是短暫的相聚,她也知足。

第二天是除夕,太傅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陸淮之先去給老夫人請安,陪母親說了許久的話。老夫人見他平安歸來,精神好了許多,連藥都多喝了一碗。

午膳後,陸淮之在書房處理堆積的公務,沈青瓷則忙著準備晚上的宮宴。這是陸淮之歸來後的第一場正式露面,必須萬無一失。

她為他準備了玄色繡金蟒袍,配上玉帶金冠,既顯威嚴,又不失氣度。自己則選了一身緋紅色宮裝,頭戴太後賞的翡翠步搖,雍容華貴。

傍晚時分,兩人乘轎入宮。太和殿裏早已賓客滿座,見到陸淮之出現,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參見侯爺!”

陸淮之微微頷首,攜沈青瓷入座。他們的位置緊挨著龍椅,這是莫大的榮耀。

嘉明帝到來後,宴席正式開始。絲竹管弦之聲響起,舞姬翩翩起舞。皇帝舉杯,向陸淮之敬酒:“淮之此次北征,功在社稷。朕敬你一杯!”

陸淮之起身:“臣不敢當,此乃陛下洪福,將士用命。”

君臣對飲,氣氛融洽。席間,不斷有人向陸淮之道賀敬酒,他都從容應對,既不倨傲,也不過分謙遜。

沈青瓷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在眾人簇擁中游刃有餘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自豪。這就是她的夫君,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宴至半酣,嘉明帝忽然道:“淮之啊,你此次立下大功,朕已封你為侯。但你年紀尚輕,前途不可限量。朕思來想去,覺得還該給你些別的賞賜。”

他頓了頓,看向沈青瓷:“沈氏溫婉賢淑,持家有道,堪為女子典範。朕今日便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享侯爵夫人待遇。”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一品誥命,那是只有親王正妃才能享有的尊榮。如今皇帝竟破例封給沈青瓷,這是何等的恩寵!

沈青瓷連忙起身謝恩:“臣婦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嘉明帝笑道,“這是你應得的。淮之在外征戰,你在內持家,讓他無後顧之憂,這也是一功。”

陸淮之握住沈青瓷的手,眼中滿是溫柔:“謝陛下。”

宴席繼續,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夜起,沈青瓷的地位將徹底穩固。一品誥命夫人,這是連王公貴族家的嫡女都未必能得到的封號,如今卻落在了一個罪臣之女身上。

這不僅僅是榮耀,更是皇帝對陸淮之的極度信任和倚重。

宴席結束後,兩人並肩走出太和殿。夜空中有煙花綻放,五彩斑斕,照亮了整個皇宮。

“真美。”沈青瓷仰頭看著煙花,輕聲說。

陸淮之側頭看她:“沒有你美。”

沈青瓷臉一紅:“夫君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心話。”陸淮之握住她的手,“青瓷,這一年來,辛苦你了。”

沈青瓷搖頭:“不辛苦。只要夫君平安歸來,再辛苦也值得。”

兩人相視而笑,在煙花下慢慢走著。雪花又飄了起來,落在他們的肩頭,發間,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

回到府中,已是子夜。下人們還在守歲,見他們回來,紛紛行禮道賀。

“都去歇著吧,不必伺候了。”陸淮之吩咐道。

兩人回到正院,沈青瓷為陸淮之更衣。當她解開他裏衣的系帶時,忽然楞住了。

陸淮之的胸前,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下。雖然已經愈合,但依舊觸目驚心。

“這是”她的聲音在顫抖。

陸淮之握住她的手:“北境受的傷,已經好了,不礙事。”

沈青瓷的眼淚落了下來:“怎麽不告訴我”

“怕你擔心。”陸淮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沒事了,真的。”

沈青瓷撫摸著那道傷疤,心中後怕不已。若這一刀再深一點,若他運氣差一點她簡直不敢想。

“夫君,”她擡起頭,眼中含淚,“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受傷了。我會受不了的。”

陸淮之將她擁入懷中:“好,我答應你。”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窗外鞭炮聲聲,辭舊迎新。

新的一年,在雪夜中悄然來臨。

正月初一,按規矩要進宮朝賀。沈青瓷早早起身,梳妝打扮。她如今是一品誥命夫人,妝容服飾都有嚴格的規定,不能有絲毫差錯。

陸淮之已經穿戴整齊,正在等她。見她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夫人今日真美。”

沈青瓷今日穿了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深紫色繡金鳳紋,頭戴七翟冠,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夫君取笑了。”她微微垂眸。

“不是取笑。”陸淮之走近,為她正了正發冠,“我的夫人,本就該如此耀眼。”

兩人乘轎入宮,在太和殿外等候朝賀。今日來的都是皇親國戚,文武重臣,個個身份尊貴。可當陸淮之和沈青瓷出現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讓開道路,行禮問安。

這就是權勢的力量。沈青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朝賀儀式繁瑣而冗長,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午後。當最後一位大臣獻上賀詞後,嘉明帝宣布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從今日起,朝中一應事務,由鎮北侯陸淮之暫代處理。諸位愛卿,當盡心輔佐,不得有誤。”

滿殿嘩然。暫代朝政,這幾乎等同於攝政王的權力。皇帝這是要將整個大周江山,托付給陸淮之啊!

陸淮之顯然也沒料到,楞了一下,才出列跪地:“陛下,臣恐難當此重任”

“朕信你。”嘉明帝打斷他,“淮之,大周的江山,就托付給你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是不識擡舉了。陸淮之重重磕頭:“臣領旨謝恩!”

從宮中出來,陸淮之的臉色很凝重。沈青瓷握住他的手:“夫君”

“青瓷,”他看向她,“從今日起,我們要更加小心了。這個位置,太高,太險。”

沈青瓷點頭:“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兩人回到府中,陸淮之立刻去了書房,召見幕僚商議要事。沈青瓷則開始處理府中事務,同時思考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變化。

她知道,陸淮之掌權後,太傅府將不再是單純的臣子府邸,而是大周權力的中心。這意味著更多的榮耀,也意味著更多的危險。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太傅府門庭若市。文武百官,各方勢力,都想來攀附關系。陸淮之忙得腳不沾地,常常深夜才回府。

沈青瓷也忙得不可開交。她要應付絡繹不絕的女眷拜訪,要處理府中越來越繁雜的事務,還要時刻關註朝堂動向,為陸淮之分憂。

這日,沈青瓷正在核對賬目,王媽媽匆匆進來:“夫人,宮裏出事了。”

“什麽事?”

“太後病重,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沈青瓷心中一驚。太後是她和陸淮之在宮中最大的靠山,若太後去了,局勢將變得更加覆雜。

“備轎,我要進宮探望太後。”

慈寧宮裏藥味濃郁,太後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見到沈青瓷,她勉強笑了笑:“青瓷來了”

“太後”沈青瓷跪在床邊,握住太後的手。

“好孩子,別哭。”太後聲音很輕,“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哀家活了這麽多年,夠了”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哀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淮之。淮之現在掌權,樹大招風,你要多提醒他,小心行事。”

“青瓷明白。”

“還有”太後看著她,“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有時候,太過聰明反而會招禍。要學會藏拙,知道嗎?”

這話是在提點她。沈青瓷心中感激,用力點頭:“青瓷謹記太後教誨。”

太後滿意地笑了:“好,好你回去吧,哀家累了。”

沈青瓷退出寢殿,在廊下遇見了皇後。皇後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青瓷,”皇後握住她的手,“太後她太醫說就這幾日了。你和淮之,要有個準備。”

沈青瓷心中沈重,點頭道:“臣婦明白。”

從宮中回來,沈青瓷將太後的情況告訴了陸淮之。陸淮之沈默良久,才道:“太後對我和母親都有恩,我會為她風光大葬。”

三日後,太後薨逝。舉國哀悼,皇帝輟朝三日,親自守靈。陸淮之作為實際掌權者,主持了太後的喪儀。

太後的去世,讓朝堂的局勢變得更加微妙。一些原本被壓制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這日,陸淮之下朝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怎麽了?”沈青瓷為他斟茶。

“有人上折子,說我權傾朝野,有篡位之心。”陸淮之冷笑,“是幾個老臣聯名上的,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沈青瓷心中一緊:“那陛下”

“陛下不信,把折子壓下了。”陸淮之握住她的手,“但這是個信號,說明有人開始動手了。”

“夫君打算怎麽辦?”

“靜觀其變。”陸淮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接下來的日子,朝中暗流湧動。彈劾陸淮之的折子越來越多,罪名也越來越離譜,從貪汙受賄到結黨營私,從擁兵自重到意圖謀反

陸淮之穩如泰山,該做什麽做什麽,對那些彈劾一概不理。但沈青瓷知道,他暗中已經開始布局。

這日,沈青瓷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說,有人在暗中搜集陸淮之的罪證,準備在三日後的朝會上發難。信中還附了一份名單,列出了參與此事的所有人。

沈青瓷看著名單,心中一驚。這些人裏,有王尚書的餘黨,有被陸淮之打壓的官員,甚至還有皇後的親弟弟,國舅爺。

“夫君,”她將信交給陸淮之,“你看這個。”

陸淮之看完信,臉色沈了下來:“國舅他也摻和進來了?”

“恐怕是。”沈青瓷輕聲道,“太後去了,皇後沒了依靠,國舅想趁機奪權。”

陸淮之沈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既然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夫君打算怎麽做?”

陸淮之看著她,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青瓷,你怕嗎?”

沈青瓷搖頭:“有夫君在,我不怕。”

“好。”陸淮之握住她的手,“三日後,我會在朝堂上,給他們一個驚喜。”

三日後的朝會,氣氛格外凝重。皇帝因病未出席,由陸淮之主持。

朝會進行到一半時,國舅爺忽然出列:“侯爺,臣有本奏。”

“國舅請講。”

“臣要彈劾侯爺,”國舅爺昂首挺胸,“彈劾你結黨營私,貪汙受賄,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雖然私下裏彈劾陸淮之的人不少,但當面指控,這還是第一次。

陸淮之神色不變:“國舅可有證據?”

“自然有!”國舅爺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這些都是臣搜集的證據,請各位大人過目!”

他身後的幾個官員也紛紛出列,附和道:“臣等附議!”

一時間,朝堂上劍拔弩張。支持陸淮之的官員想要反駁,卻被陸淮之擡手制止了。

“既然國舅有證據,那就拿出來吧。”陸淮之平靜地說,“本官倒要看看,你們能編出什麽花樣來。”

國舅爺得意地笑了,開始一條條列舉陸淮之的“罪狀”。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所見。那些附和他的官員也紛紛添油加醋,把陸淮之說成了十惡不赦的奸臣。

陸淮之靜靜聽著,直到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國舅爺昂首道,“侯爺還有什麽話說?”

陸淮之笑了,那笑容很冷:“本官沒什麽話說,只想請國舅看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扔在國舅爺面前:“這是你這些年貪汙受賄,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罪證。每一樁,每一件,都有確鑿的證據。國舅要不要看看?”

國舅爺臉色大變,撿起冊子翻看,越看臉色越白。那上面記錄的事情,有些連他自己都忘了,卻被查得清清楚楚。

“你你汙蔑!”他還在做垂死掙紮。

“汙蔑?”陸淮之看向殿外,“帶上來!”

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被押了進來。國舅爺一看,腿都軟了,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掌握著他所有的秘密。

“說,”陸淮之冷冷道,“把你們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那些人早就被嚇破了膽,哪敢隱瞞?當下便將國舅爺這些年做的惡事全部抖了出來。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國舅爺癱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陸淮之不再看他,轉向那些附和國舅爺的官員:“你們呢?是繼續彈劾本官,還是主動認罪?”

那些官員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侯爺饒命!臣等一時糊塗,受人蒙蔽”

“受人蒙蔽?”陸淮之冷笑,“你們是看太後去了,覺得本官沒了靠山,想趁機扳倒本官吧?”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可惜,你們打錯了算盤。本官的靠山,從來就不是太後,而是大周的江山,大周的百姓!”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滿殿官員紛紛跪地:“侯爺英明!”

陸淮之看著跪了滿地的官員,緩緩道:“本官今日不想殺人。但若有下次”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這場風波,以陸淮之的完勝告終。國舅爺被革職查辦,家產抄沒。那些附和他的官員,也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經此一事,朝中再無人敢質疑陸淮之的權威。他真正成了大周朝的無冕之王。

回到府中,陸淮之疲憊地靠在榻上。沈青瓷為他按摩太陽穴,輕聲道:“夫君今日辛苦了。”

“不辛苦。”陸淮之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累。”

沈青瓷明白他的感受。權力越大,責任越重,敵人也越多。這條路,註定是孤獨而艱辛的。

“夫君,”她靠在他肩上,“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陸淮之將她擁入懷中:“青瓷,有你真好。”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灑在庭院裏,靜謐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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