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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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新房時, 沈青瓷醒了。
身體傳來陣陣酸痛，提醒著她昨夜發生的一切。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陸淮之懷裏。他睡得很沈, 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 呼吸均勻綿長。
沈青瓷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 想要起身。可剛一動，陸淮之就醒了。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慵懶而性感。
沈青瓷的臉瞬間紅了：“嗯該起身了，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
按照規矩，新婚第二日新婦要向公婆敬茶。陸淮之的父母早逝，只剩下老夫人這個長輩。
“不急。”陸淮之非但沒松手, 反而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母親昨日累著了，今日免了晨昏定省。你再睡會兒。”
他的懷抱很暖, 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沈青瓷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順從地靠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 聽著窗外漸漸響起的鳥鳴。晨光在帳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暖香。
“還疼嗎？”陸淮之忽然問, 手指輕輕拂過她肩上的痕跡。
沈青瓷的臉更紅了，把臉埋進他懷裏, 悶聲說：“不疼了。”
陸淮之低低笑了, 胸腔震動, 傳遞到她身上。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抱歉, 昨晚有些失控。”
沈青瓷沒有說話, 只是抱緊了他。其實她並不討厭昨晚的事。那種親密, 那種被珍視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 直到阿蘿在外間輕聲提醒：“大人，夫人，該起身了。”
陸淮之這才放開她，起身穿衣。沈青瓷也跟著起來，喚阿蘿進來伺候。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大紅的常服，沈青瓷坐在鏡前梳妝。阿蘿為她綰發，梳了個端莊的婦人髻，簪上幾支精致的珠釵。
“夫人今日真美。”阿蘿由衷讚嘆。
鏡中的女子眉眼含春，臉頰緋紅，確實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嫵媚。沈青瓷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意識到從今日起，她就是真正的陸夫人了。
用過早膳，陸淮之去了書房處理公務。沈青瓷則帶著阿蘿去了老夫人院裏。
老夫人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窗前喝藥。見沈青瓷進來，她臉上露出笑容：“來了？”
“給母親請安。”沈青瓷福身行禮。
“快起來。”老夫人示意她近前，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眉眼間並無委屈，反而透著幾分春意，這才放下心來，“昨晚淮之對你可好？”
沈青瓷的臉又紅了：“夫君待我很好。”
“那就好。”老夫人欣慰地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串鑰匙，“這個給你。”
那是一大串銅鑰匙，沈甸甸的，約有二十幾把。
“這是府中所有庫房，賬房的鑰匙。”老夫人看著她，“從今日起，陸家的中饋就交給你了。我已經讓王媽媽把所有賬冊都搬到你的院子裏，往後府中一應開支，都由你決定。”
沈青瓷接過鑰匙，只覺得重若千鈞。這不是簡單的管家權，而是陸家女主人的象征，是老夫人對她的信任和認可。
“青瓷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母親所托。”她鄭重地說。
老夫人滿意地笑了：“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去吧，先去熟悉熟悉賬目，有什麽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沈青瓷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現在該叫正院了。陸淮之將主院旁邊的清風苑撥給她居住，離他的書房很近，布置得雅致清幽。
院子裏，王媽媽已經帶著幾個管事在等候了。見到沈青瓷，眾人齊齊行禮：“見過夫人。”
沈青瓷在主位坐下，示意他們起身：“都坐吧。王媽媽，先說說府中現在的情況。”
王媽媽上前一步，開始稟報：“府中現有仆役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內院一百二十人，外院二百零七人。每月各項開支約一千五百兩，主要用在”
她一一細說，沈青瓷認真聽著，不時問幾個問題。她的記性極好，很快就在心中勾勒出了陸家的家底輪廓。
陸家不愧是百年世家，產業遍布各地江南有絲綢莊，蜀中有茶園，北地有馬場，甚至連海外貿易都有涉獵。這些產業每年帶來的收入，遠遠超過了陸淮之的俸祿。
“夫人，這是近三年的賬冊。”王媽媽讓人搬來幾個大箱子，“請夫人過目。”
沈青瓷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賬冊，知道這是老夫人給她的第一道考驗。若她能理清這些賬目，才能真正在陸家站穩腳跟。
“放下吧，我慢慢看。”她平靜地說。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瓷幾乎足不出戶，整日泡在賬冊裏。她讓阿蘿在書房裏支了張軟榻，累了就在上面歇一會兒，醒了繼續看。
陸淮之偶爾會來看她，見她如此辛苦，有些心疼：“不必這麽著急，慢慢來。”
“不行。”沈青瓷頭也不擡，“月底要發月錢，下月還有幾場宴席要辦，我必須盡快熟悉。”
陸淮之無奈，只能吩咐廚房多給她燉些補品。
第五日，沈青瓷終於看完了所有賬冊。她揉著酸澀的眼睛，在紙上寫下幾個可疑之處：
第一，三年前，有一筆五萬兩的款項從公中支出，用途是“修繕祖宅”。但同年祖宅的修繕費用又單獨列支了一次，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第二，去年江南的絲綢莊報虧損三萬兩，理由是“蟲害嚴重，絲綢減產”。可那年的氣候記錄顯示，江南風調雨順，並無大災。
第三，府中每月采購的食材，布料等物品，價格明顯高於市價兩到三成。
沈青瓷合上賬冊，心中已有計較。她喚來王媽媽：“請李管事，張管事，趙管事來一趟。”
這三位分別是負責祖宅修繕，江南產業和府中采買的管事，都是陸家的老人，有的甚至服侍過陸淮之的祖父。
三人很快到了，神色恭敬，眼中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視。在他們看來，沈青瓷不過是個年輕的新婦，懂什麽管家？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三位請坐。”沈青瓷語氣溫和，“今日請你們來，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她先問李管事：“李管事，三年前祖宅修繕，是你負責的吧？”
李管事點頭：“回夫人，是奴才負責的。”
“我看了賬冊，那一年祖宅修繕花了八萬兩銀子。”沈青瓷翻開賬冊，“可同年公中又支出了五萬兩，用途也是修繕祖宅。這是怎麽回事？”
李管事臉色微變，隨即鎮定道：“夫人有所不知，那五萬兩是預備款，後來用在了擴建祠堂上。”
“擴建祠堂？”沈青瓷挑眉，“可我聽說，祠堂是五年前擴建的，當時花了三萬兩。怎麽三年後又擴建了一次？”
“這”李管事額上冒出冷汗，“可能是奴才記錯了”
“記錯了？”沈青瓷合上賬冊，“李管事在陸家三十年了，連這麽大的事都能記錯？”
她不再看他，轉向張管事：“張管事，去年江南絲綢莊虧損三萬兩，說是蟲害嚴重。可我查了江南當年的氣候記錄，並無大災。你能解釋一下嗎？”
張管事臉色發白：“夫，夫人，蟲害這種事，也不是年年都有記錄的”
“是嗎？”沈青瓷從案上拿起一封信，“可巧，我前幾日托人問了江南織造局的熟人，他們說去年江南的桑蠶長勢極好，絲綢產量比前年還增加了兩成。張管事，你報的虧損，是從哪裏來的？”
張管事“撲通”跪倒在地：“夫人恕罪！奴才，奴才”
“不必說了。”沈青瓷打斷他，最後看向趙管事，“趙管事，府中每月采買的食材，布料，價格比市價高出三成。這件事，你怎麽解釋？”
趙管事也跪下了，卻還嘴硬：“夫人，咱們府上采買的都是上等貨，自然要貴一些”
“上等貨？”沈青瓷冷笑，“我讓阿蘿去市面看了，同樣的東西，咱們府上買的，和尋常鋪子裏賣的，並無二致。趙管事，你要不要跟我去庫房看看，那些上等貨到底長什麽樣？”
三人全都癱軟在地，再不敢狡辯。
沈青瓷看著他們，心中並無快意，只有悲哀。這些人在陸家多年，深受信任，卻如此中飽私囊，辜負主家。
“王媽媽，”她吩咐道，“將這三人押下去，等大人回來發落。另外，派人去查他們的家產，看看這些年，他們到底貪了多少。”
“是。”王媽媽領命，看向沈青瓷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處理完這三個人，沈青瓷開始著手整頓府務。她重新制定了采買制度，要求所有物品必須三家比價，貨比三家。又設置了賬目覆核機制，每月由不同的人核對賬目，防止做假。
她還親自去了一趟庫房，清點了所有存貨，重新登記造冊。這一清點，又發現了不少問題有些貴重物品不翼而飛，有些則以次充好。
“夫人，這些東西”管庫房的婆子戰戰兢兢。
“該補的補，該換的換。”沈青瓷面不改色，“從今日起，庫房每月盤點一次，若有缺失，照價賠償。”
婆子連連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
整頓完內務，沈青瓷開始處理外頭的產業。她讓王媽媽請來了幾位賬房先生，重新核算各地產業的賬目。又親自給各地的管事寫信，要求他們每月按時呈報收支明細。
這些舉措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很快，反對的聲音就來了。
這日午後，沈青瓷正在看江南送來的賬冊，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讓我進去！我要見夫人！”
“劉嬤嬤，您不能進去，夫人在忙”
“忙什麽忙！我倒是要問問，她憑什麽扣我孫子的月錢！”
沈青瓷放下賬冊，對阿蘿說：“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子氣勢洶洶地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想攔又不敢攔的丫鬟。這婆子姓劉，是老夫人陪嫁嬤嬤的妹妹，在府中頗有地位。
“劉嬤嬤有事？”沈青瓷平靜地問。
劉嬤嬤福了福身，語氣卻很不客氣：“夫人，老奴的孫子在賬房當差，這個月的月錢被扣了一半。老奴想問個明白，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沈青瓷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劉嬤嬤的孫子，是叫劉順吧？上個月他經手的五筆賬目都有問題，要麽數字對不上，要麽憑證缺失。按照新定的規矩，賬目出錯要扣罰月錢。我已經讓人覆核過了，確實有問題。”
“那也不能扣一半啊！”劉嬤嬤急了，“他一個月的月錢才五兩銀子，這一扣就是二兩半，讓他怎麽活？”
“怎麽活？”沈青瓷看著她，“劉嬤嬤，我聽說你在城南置了一處三進的宅子，花了三千兩。你孫子的月錢才五兩，你這宅子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劉嬤嬤臉色一變：“你，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青瓷緩緩起身，“你若覺得我處置不公，可以去老夫人那裏告狀。但在此之前，先把你這些年貪的錢吐出來。否則”她頓了頓，“我不介意送你去官府。”
劉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青瓷：“你，你一個罪臣之女，也配”
“劉嬤嬤！”王媽媽厲聲打斷她，“註意你的言辭！夫人是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陸家的主母！你再敢出言不遜，別怪我不客氣！”
劉嬤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但已經晚了。
沈青瓷看著她，眼神冰冷：“看來劉嬤嬤是覺得，我這個主母管不了你了。也罷，王媽媽，去請老夫人來，咱們當面說清楚。”
“不，不必了”劉嬤嬤慌了。她知道自己那些事經不起查，若真鬧到老夫人面前，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她撲通跪下：“夫人恕罪，老奴一時糊塗，口不擇言求夫人開恩”
沈青瓷看著她，心中並無憐憫。這種人，仗著資歷老，就敢欺上瞞下，若不嚴懲，往後還怎麽管其他人？
“劉嬤嬤年紀大了，也該頤養天年了。”她緩緩道，“從今日起，你和你孫子都不用再在府中當差了。看在你是老人家的份上，之前的賬我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劉嬤嬤面如死灰，癱倒在地。她知道自己完了，不僅丟了差事，連這些年攢下的體面也蕩然無存。
王媽媽讓人把劉嬤嬤攙了出去。屋內恢覆了安靜，但沈青瓷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不斷有人來找她求情，告狀，甚至威脅。有說她年輕不懂事的，有說她苛刻無情的，還有說她出身低微不配掌家的。
沈青瓷一概不理，該處置的處置，該獎賞的獎賞。她獎罰分明，處事公正，漸漸地，那些反對的聲音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服從。
第十日，陸淮之從宮中回來，聽說了這些事。
“聽說你把劉嬤嬤趕出去了？”他問。
沈青瓷點頭：“她貪墨府中財物，還出言不遜，理應處置。”
陸淮之笑了：“做得好。這些老人，仗著資歷，越來越不像話。是該整治整治了。”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這些日子累壞了吧？”
“還好。”沈青瓷輕聲道，“只是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陸淮之不以為然，“你是陸家的主母，該立威的時候就要立威。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麽樣。”
這話說得霸道，卻讓沈青瓷心頭一暖。她知道，他是在給她撐腰。
“對了，”陸淮之忽然想起什麽，“三日後太後在宮中設宴，點名要你參加。”
沈青瓷一楞：“我？”
“嗯。”陸淮之看著她，“你現在是太傅夫人，該出席這種場合了。太後想見見你，也是想看看，我陸淮之娶了個什麽樣的妻子。”
沈青瓷心中明了。這又是一場考驗。太後設宴，京中所有貴婦都會到場，她這個新晉的太傅夫人，必然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會好好準備的。”她說。
陸淮之握住她的手：“別緊張，做你自己就好。太後是個明白人，不會為難你。”
話雖這麽說，但沈青瓷知道，這場宴會不會簡單。
果然，三日後，當她踏入慈寧宮時，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的洗禮。
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打量，有羨慕，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沈青瓷目不斜視，在宮女的引導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她的位置很靠前，僅次於幾位王妃和公主。這顯然是太後的特意安排，也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宴會開始前，太後召她上前說話。
“擡起頭來，讓哀家看看。”太後的聲音溫和。
沈青瓷擡起頭，對上太後慈祥卻銳利的目光。太後年過五十，保養得宜，氣質雍容，眼神裏透著閱盡千帆的智慧。
“果然是個美人兒。”太後點點頭，“淮之那孩子，眼光不錯。”
“太後謬讚。”沈青瓷垂眸。
“聽說你最近在整頓陸府？”太後忽然問。
沈青瓷心頭一緊，恭敬答道：“回太後，青瓷初掌中饋，許多事情還不熟悉，只是按照規矩辦事。”
太後笑了：“不必緊張，哀家只是隨便問問。你做得對，一個家若沒有規矩，就亂了套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不過，有時候也要懂得變通。有些人，該敲打的時候敲打，該安撫的時候也要安撫。治家如治國，要剛柔並濟。”
這話是在提點她。沈青瓷心中感激，深深一禮：“青瓷謹記太後教誨。”
太後滿意地點頭：“去吧，好好享受宴會。”
沈青瓷回到座位上，心中反覆品味太後的話。剛柔並濟她確實太過剛硬了些，是該學會變通了。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沈青瓷舉止得體，談吐有度，漸漸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陸夫人真是能幹，才過門幾天，就把府中整頓得井井有條。”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沈青瓷看去，說話的是王尚書的夫人，王若蘭的母親。她一臉假笑，眼中卻滿是嘲諷。
“王夫人過獎了。”沈青瓷平靜回應，“青瓷只是盡本分而已。”
“本分？”王夫人冷笑，“聽說陸夫人把府中的老人都趕出去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名聲。知道的說是你從嚴治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容不下人呢。”
這話說得惡毒，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看沈青瓷如何應對。
沈青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王夫人說得對，確實容易引人誤會。所以青瓷已經將那些人的罪證整理成冊，準備送交官府。這樣一來，既明正典刑，也能堵住悠悠之口。王夫人覺得呢？”
王夫人臉色一僵。她沒想到沈青瓷會這麽狠，不僅趕人，還要送官。這樣一來，那些人就成了罪犯，誰還敢說沈青瓷的不是？
“你你這是要趕盡殺絕！”王夫人氣得發抖。
“王夫人此言差矣。”沈青瓷依舊微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們既然犯了法，就該受罰。否則，要律法何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王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太後在上首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對身邊的皇後低聲道：“這丫頭，不錯。淮之娶了個好妻子。”
皇後也點頭：“確實，有膽識，有謀略，不卑不亢。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宴會結束後，太後特意留沈青瓷說了會兒話，賞了她一對翡翠鐲子。這又是一個信號太後認可了她這個太傅夫人。
回府的馬車上，陸淮之握住她的手：“今天表現得很好。太後很喜歡你。”
沈青瓷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是太後寬厚。”
“是你自己有本事。”陸淮之看著她，“青瓷，你知道嗎？今天在宴會上，看著你從容應對那些刁難，我突然覺得我娶了個寶。”
沈青瓷臉一紅：“夫君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心話。”陸淮之認真地說，“有你在，我可以安心處理朝政，不用擔心後院起火。青瓷，謝謝你。”
沈青瓷心中感動，握住他的手：“夫君不必謝我，這是青瓷該做的。”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車內的兩人依偎在一起，氣氛溫馨。
而此時的王尚書府，卻是一片陰雲密布。
“廢物！連個丫頭都對付不了！”王尚書氣得摔了茶杯。
王夫人哭訴：“老爺，那沈青瓷牙尖嘴利，妾身說不過她”
“說不過就動手啊！”王若蘭在一旁冷冷道，“娘，您就是太心軟了。對付那種人，就該下狠手。”
王尚書看向女兒：“你有什麽主意？”
王若蘭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女兒聽說，沈青瓷最近在查江南絲綢莊的賬。那莊子的管事是咱們的人，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
她低聲說了幾句，王尚書聽完，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好，就這麽辦。我倒要看看，那個沈青瓷有多大本事！”
夜色深濃，陰謀在黑暗中滋長。
而清風苑裏，沈青瓷正伏在案前，仔細核對江南送來的新賬目。燭火跳躍，映著她專註的側臉。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行數字上。
不對勁這個月的絲綢產量，比上個月少了三成，可支出卻增加了兩成。
這不符合常理。
她提起筆，在紙上記下疑點，決定明日派人去江南細查。
窗外，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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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新房時, 沈青瓷醒了。
身體傳來陣陣酸痛，提醒著她昨夜發生的一切。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陸淮之懷裏。他睡得很沈, 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 呼吸均勻綿長。
沈青瓷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 想要起身。可剛一動，陸淮之就醒了。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慵懶而性感。
沈青瓷的臉瞬間紅了：“嗯該起身了，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
按照規矩，新婚第二日新婦要向公婆敬茶。陸淮之的父母早逝，只剩下老夫人這個長輩。
“不急。”陸淮之非但沒松手, 反而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母親昨日累著了，今日免了晨昏定省。你再睡會兒。”
他的懷抱很暖, 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沈青瓷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順從地靠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 聽著窗外漸漸響起的鳥鳴。晨光在帳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暖香。
“還疼嗎？”陸淮之忽然問, 手指輕輕拂過她肩上的痕跡。
沈青瓷的臉更紅了，把臉埋進他懷裏, 悶聲說：“不疼了。”
陸淮之低低笑了, 胸腔震動, 傳遞到她身上。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抱歉, 昨晚有些失控。”
沈青瓷沒有說話, 只是抱緊了他。其實她並不討厭昨晚的事。那種親密, 那種被珍視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 直到阿蘿在外間輕聲提醒：“大人，夫人，該起身了。”
陸淮之這才放開她，起身穿衣。沈青瓷也跟著起來，喚阿蘿進來伺候。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大紅的常服，沈青瓷坐在鏡前梳妝。阿蘿為她綰發，梳了個端莊的婦人髻，簪上幾支精致的珠釵。
“夫人今日真美。”阿蘿由衷讚嘆。
鏡中的女子眉眼含春，臉頰緋紅，確實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嫵媚。沈青瓷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意識到從今日起，她就是真正的陸夫人了。
用過早膳，陸淮之去了書房處理公務。沈青瓷則帶著阿蘿去了老夫人院裏。
老夫人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窗前喝藥。見沈青瓷進來，她臉上露出笑容：“來了？”
“給母親請安。”沈青瓷福身行禮。
“快起來。”老夫人示意她近前，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眉眼間並無委屈，反而透著幾分春意，這才放下心來，“昨晚淮之對你可好？”
沈青瓷的臉又紅了：“夫君待我很好。”
“那就好。”老夫人欣慰地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串鑰匙，“這個給你。”
那是一大串銅鑰匙，沈甸甸的，約有二十幾把。
“這是府中所有庫房，賬房的鑰匙。”老夫人看著她，“從今日起，陸家的中饋就交給你了。我已經讓王媽媽把所有賬冊都搬到你的院子裏，往後府中一應開支，都由你決定。”
沈青瓷接過鑰匙，只覺得重若千鈞。這不是簡單的管家權，而是陸家女主人的象征，是老夫人對她的信任和認可。
“青瓷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母親所托。”她鄭重地說。
老夫人滿意地笑了：“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去吧，先去熟悉熟悉賬目，有什麽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沈青瓷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現在該叫正院了。陸淮之將主院旁邊的清風苑撥給她居住，離他的書房很近，布置得雅致清幽。
院子裏，王媽媽已經帶著幾個管事在等候了。見到沈青瓷，眾人齊齊行禮：“見過夫人。”
沈青瓷在主位坐下，示意他們起身：“都坐吧。王媽媽，先說說府中現在的情況。”
王媽媽上前一步，開始稟報：“府中現有仆役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內院一百二十人，外院二百零七人。每月各項開支約一千五百兩，主要用在”
她一一細說，沈青瓷認真聽著，不時問幾個問題。她的記性極好，很快就在心中勾勒出了陸家的家底輪廓。
陸家不愧是百年世家，產業遍布各地江南有絲綢莊，蜀中有茶園，北地有馬場，甚至連海外貿易都有涉獵。這些產業每年帶來的收入，遠遠超過了陸淮之的俸祿。
“夫人，這是近三年的賬冊。”王媽媽讓人搬來幾個大箱子，“請夫人過目。”
沈青瓷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賬冊，知道這是老夫人給她的第一道考驗。若她能理清這些賬目，才能真正在陸家站穩腳跟。
“放下吧，我慢慢看。”她平靜地說。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瓷幾乎足不出戶，整日泡在賬冊裏。她讓阿蘿在書房裏支了張軟榻，累了就在上面歇一會兒，醒了繼續看。
陸淮之偶爾會來看她，見她如此辛苦，有些心疼：“不必這麽著急，慢慢來。”
“不行。”沈青瓷頭也不擡，“月底要發月錢，下月還有幾場宴席要辦，我必須盡快熟悉。”
陸淮之無奈，只能吩咐廚房多給她燉些補品。
第五日，沈青瓷終於看完了所有賬冊。她揉著酸澀的眼睛，在紙上寫下幾個可疑之處：
第一，三年前，有一筆五萬兩的款項從公中支出，用途是“修繕祖宅”。但同年祖宅的修繕費用又單獨列支了一次，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第二，去年江南的絲綢莊報虧損三萬兩，理由是“蟲害嚴重，絲綢減產”。可那年的氣候記錄顯示，江南風調雨順，並無大災。
第三，府中每月采購的食材，布料等物品，價格明顯高於市價兩到三成。
沈青瓷合上賬冊，心中已有計較。她喚來王媽媽：“請李管事，張管事，趙管事來一趟。”
這三位分別是負責祖宅修繕，江南產業和府中采買的管事，都是陸家的老人，有的甚至服侍過陸淮之的祖父。
三人很快到了，神色恭敬，眼中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視。在他們看來，沈青瓷不過是個年輕的新婦，懂什麽管家？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三位請坐。”沈青瓷語氣溫和，“今日請你們來，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她先問李管事：“李管事，三年前祖宅修繕，是你負責的吧？”
李管事點頭：“回夫人，是奴才負責的。”
“我看了賬冊，那一年祖宅修繕花了八萬兩銀子。”沈青瓷翻開賬冊，“可同年公中又支出了五萬兩，用途也是修繕祖宅。這是怎麽回事？”
李管事臉色微變，隨即鎮定道：“夫人有所不知，那五萬兩是預備款，後來用在了擴建祠堂上。”
“擴建祠堂？”沈青瓷挑眉，“可我聽說，祠堂是五年前擴建的，當時花了三萬兩。怎麽三年後又擴建了一次？”
“這”李管事額上冒出冷汗，“可能是奴才記錯了”
“記錯了？”沈青瓷合上賬冊，“李管事在陸家三十年了，連這麽大的事都能記錯？”
她不再看他，轉向張管事：“張管事，去年江南絲綢莊虧損三萬兩，說是蟲害嚴重。可我查了江南當年的氣候記錄，並無大災。你能解釋一下嗎？”
張管事臉色發白：“夫，夫人，蟲害這種事，也不是年年都有記錄的”
“是嗎？”沈青瓷從案上拿起一封信，“可巧，我前幾日托人問了江南織造局的熟人，他們說去年江南的桑蠶長勢極好，絲綢產量比前年還增加了兩成。張管事，你報的虧損，是從哪裏來的？”
張管事“撲通”跪倒在地：“夫人恕罪！奴才，奴才”
“不必說了。”沈青瓷打斷他，最後看向趙管事，“趙管事，府中每月采買的食材，布料，價格比市價高出三成。這件事，你怎麽解釋？”
趙管事也跪下了，卻還嘴硬：“夫人，咱們府上采買的都是上等貨，自然要貴一些”
“上等貨？”沈青瓷冷笑，“我讓阿蘿去市面看了，同樣的東西，咱們府上買的，和尋常鋪子裏賣的，並無二致。趙管事，你要不要跟我去庫房看看，那些上等貨到底長什麽樣？”
三人全都癱軟在地，再不敢狡辯。
沈青瓷看著他們，心中並無快意，只有悲哀。這些人在陸家多年，深受信任，卻如此中飽私囊，辜負主家。
“王媽媽，”她吩咐道，“將這三人押下去，等大人回來發落。另外，派人去查他們的家產，看看這些年，他們到底貪了多少。”
“是。”王媽媽領命，看向沈青瓷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處理完這三個人，沈青瓷開始著手整頓府務。她重新制定了采買制度，要求所有物品必須三家比價，貨比三家。又設置了賬目覆核機制，每月由不同的人核對賬目，防止做假。
她還親自去了一趟庫房，清點了所有存貨，重新登記造冊。這一清點，又發現了不少問題有些貴重物品不翼而飛，有些則以次充好。
“夫人，這些東西”管庫房的婆子戰戰兢兢。
“該補的補，該換的換。”沈青瓷面不改色，“從今日起，庫房每月盤點一次，若有缺失，照價賠償。”
婆子連連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
整頓完內務，沈青瓷開始處理外頭的產業。她讓王媽媽請來了幾位賬房先生，重新核算各地產業的賬目。又親自給各地的管事寫信，要求他們每月按時呈報收支明細。
這些舉措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很快，反對的聲音就來了。
這日午後，沈青瓷正在看江南送來的賬冊，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
“讓我進去！我要見夫人！”
“劉嬤嬤，您不能進去，夫人在忙”
“忙什麽忙！我倒是要問問，她憑什麽扣我孫子的月錢！”
沈青瓷放下賬冊，對阿蘿說：“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子氣勢洶洶地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想攔又不敢攔的丫鬟。這婆子姓劉，是老夫人陪嫁嬤嬤的妹妹，在府中頗有地位。
“劉嬤嬤有事？”沈青瓷平靜地問。
劉嬤嬤福了福身，語氣卻很不客氣：“夫人，老奴的孫子在賬房當差，這個月的月錢被扣了一半。老奴想問個明白，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沈青瓷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劉嬤嬤的孫子，是叫劉順吧？上個月他經手的五筆賬目都有問題，要麽數字對不上，要麽憑證缺失。按照新定的規矩，賬目出錯要扣罰月錢。我已經讓人覆核過了，確實有問題。”
“那也不能扣一半啊！”劉嬤嬤急了，“他一個月的月錢才五兩銀子，這一扣就是二兩半，讓他怎麽活？”
“怎麽活？”沈青瓷看著她，“劉嬤嬤，我聽說你在城南置了一處三進的宅子，花了三千兩。你孫子的月錢才五兩，你這宅子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劉嬤嬤臉色一變：“你，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青瓷緩緩起身，“你若覺得我處置不公，可以去老夫人那裏告狀。但在此之前，先把你這些年貪的錢吐出來。否則”她頓了頓，“我不介意送你去官府。”
劉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青瓷：“你，你一個罪臣之女，也配”
“劉嬤嬤！”王媽媽厲聲打斷她，“註意你的言辭！夫人是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陸家的主母！你再敢出言不遜，別怪我不客氣！”
劉嬤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但已經晚了。
沈青瓷看著她，眼神冰冷：“看來劉嬤嬤是覺得，我這個主母管不了你了。也罷，王媽媽，去請老夫人來，咱們當面說清楚。”
“不，不必了”劉嬤嬤慌了。她知道自己那些事經不起查，若真鬧到老夫人面前，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她撲通跪下：“夫人恕罪，老奴一時糊塗，口不擇言求夫人開恩”
沈青瓷看著她，心中並無憐憫。這種人，仗著資歷老，就敢欺上瞞下，若不嚴懲，往後還怎麽管其他人？
“劉嬤嬤年紀大了，也該頤養天年了。”她緩緩道，“從今日起，你和你孫子都不用再在府中當差了。看在你是老人家的份上，之前的賬我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劉嬤嬤面如死灰，癱倒在地。她知道自己完了，不僅丟了差事，連這些年攢下的體面也蕩然無存。
王媽媽讓人把劉嬤嬤攙了出去。屋內恢覆了安靜，但沈青瓷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不斷有人來找她求情，告狀，甚至威脅。有說她年輕不懂事的，有說她苛刻無情的，還有說她出身低微不配掌家的。
沈青瓷一概不理，該處置的處置，該獎賞的獎賞。她獎罰分明，處事公正，漸漸地，那些反對的聲音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服從。
第十日，陸淮之從宮中回來，聽說了這些事。
“聽說你把劉嬤嬤趕出去了？”他問。
沈青瓷點頭：“她貪墨府中財物，還出言不遜，理應處置。”
陸淮之笑了：“做得好。這些老人，仗著資歷，越來越不像話。是該整治整治了。”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這些日子累壞了吧？”
“還好。”沈青瓷輕聲道，“只是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陸淮之不以為然，“你是陸家的主母，該立威的時候就要立威。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麽樣。”
這話說得霸道，卻讓沈青瓷心頭一暖。她知道，他是在給她撐腰。
“對了，”陸淮之忽然想起什麽，“三日後太後在宮中設宴，點名要你參加。”
沈青瓷一楞：“我？”
“嗯。”陸淮之看著她，“你現在是太傅夫人，該出席這種場合了。太後想見見你，也是想看看，我陸淮之娶了個什麽樣的妻子。”
沈青瓷心中明了。這又是一場考驗。太後設宴，京中所有貴婦都會到場，她這個新晉的太傅夫人，必然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會好好準備的。”她說。
陸淮之握住她的手：“別緊張，做你自己就好。太後是個明白人，不會為難你。”
話雖這麽說，但沈青瓷知道，這場宴會不會簡單。
果然，三日後，當她踏入慈寧宮時，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的洗禮。
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打量，有羨慕，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沈青瓷目不斜視，在宮女的引導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她的位置很靠前，僅次於幾位王妃和公主。這顯然是太後的特意安排，也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宴會開始前，太後召她上前說話。
“擡起頭來，讓哀家看看。”太後的聲音溫和。
沈青瓷擡起頭，對上太後慈祥卻銳利的目光。太後年過五十，保養得宜，氣質雍容，眼神裏透著閱盡千帆的智慧。
“果然是個美人兒。”太後點點頭，“淮之那孩子，眼光不錯。”
“太後謬讚。”沈青瓷垂眸。
“聽說你最近在整頓陸府？”太後忽然問。
沈青瓷心頭一緊，恭敬答道：“回太後，青瓷初掌中饋，許多事情還不熟悉，只是按照規矩辦事。”
太後笑了：“不必緊張，哀家只是隨便問問。你做得對，一個家若沒有規矩，就亂了套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不過，有時候也要懂得變通。有些人，該敲打的時候敲打，該安撫的時候也要安撫。治家如治國，要剛柔並濟。”
這話是在提點她。沈青瓷心中感激，深深一禮：“青瓷謹記太後教誨。”
太後滿意地點頭：“去吧，好好享受宴會。”
沈青瓷回到座位上，心中反覆品味太後的話。剛柔並濟她確實太過剛硬了些，是該學會變通了。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沈青瓷舉止得體，談吐有度，漸漸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陸夫人真是能幹，才過門幾天，就把府中整頓得井井有條。”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沈青瓷看去，說話的是王尚書的夫人，王若蘭的母親。她一臉假笑，眼中卻滿是嘲諷。
“王夫人過獎了。”沈青瓷平靜回應，“青瓷只是盡本分而已。”
“本分？”王夫人冷笑，“聽說陸夫人把府中的老人都趕出去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名聲。知道的說是你從嚴治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容不下人呢。”
這話說得惡毒，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看沈青瓷如何應對。
沈青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王夫人說得對，確實容易引人誤會。所以青瓷已經將那些人的罪證整理成冊，準備送交官府。這樣一來，既明正典刑，也能堵住悠悠之口。王夫人覺得呢？”
王夫人臉色一僵。她沒想到沈青瓷會這麽狠，不僅趕人，還要送官。這樣一來，那些人就成了罪犯，誰還敢說沈青瓷的不是？
“你你這是要趕盡殺絕！”王夫人氣得發抖。
“王夫人此言差矣。”沈青瓷依舊微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們既然犯了法，就該受罰。否則，要律法何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王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太後在上首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對身邊的皇後低聲道：“這丫頭，不錯。淮之娶了個好妻子。”
皇後也點頭：“確實，有膽識，有謀略，不卑不亢。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宴會結束後，太後特意留沈青瓷說了會兒話，賞了她一對翡翠鐲子。這又是一個信號太後認可了她這個太傅夫人。
回府的馬車上，陸淮之握住她的手：“今天表現得很好。太後很喜歡你。”
沈青瓷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是太後寬厚。”
“是你自己有本事。”陸淮之看著她，“青瓷，你知道嗎？今天在宴會上，看著你從容應對那些刁難，我突然覺得我娶了個寶。”
沈青瓷臉一紅：“夫君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心話。”陸淮之認真地說，“有你在，我可以安心處理朝政，不用擔心後院起火。青瓷，謝謝你。”
沈青瓷心中感動，握住他的手：“夫君不必謝我，這是青瓷該做的。”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車內的兩人依偎在一起，氣氛溫馨。
而此時的王尚書府，卻是一片陰雲密布。
“廢物！連個丫頭都對付不了！”王尚書氣得摔了茶杯。
王夫人哭訴：“老爺，那沈青瓷牙尖嘴利，妾身說不過她”
“說不過就動手啊！”王若蘭在一旁冷冷道，“娘，您就是太心軟了。對付那種人，就該下狠手。”
王尚書看向女兒：“你有什麽主意？”
王若蘭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女兒聽說，沈青瓷最近在查江南絲綢莊的賬。那莊子的管事是咱們的人，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
她低聲說了幾句，王尚書聽完，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好，就這麽辦。我倒要看看，那個沈青瓷有多大本事！”
夜色深濃，陰謀在黑暗中滋長。
而清風苑裏，沈青瓷正伏在案前，仔細核對江南送來的新賬目。燭火跳躍，映著她專註的側臉。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行數字上。
不對勁這個月的絲綢產量，比上個月少了三成，可支出卻增加了兩成。
這不符合常理。
她提起筆，在紙上記下疑點，決定明日派人去江南細查。
窗外，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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