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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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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沈青瓷是在第四日清晨趕回京城的。

馬車進城時, 天色剛蒙蒙亮。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攤販在擺攤,炊煙裊裊升起,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可當馬車駛近相府時, 沈青瓷卻察覺到不對勁。

府門外多了八名全副武裝的侍衛, 個個面色冷峻, 眼神銳利。府內隱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偶爾還有壓抑的喝令聲。

“姑娘”阿蘿緊張地抓住她的衣袖。

沈青瓷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別怕,進去再說。”

馬車在側門停下,早有管事等候在那裏。見沈青瓷下車,管事連忙上前行禮, 低聲道:“姑娘可算回來了, 大人在書房等您。”

“府中發生了何事?”沈青瓷邊走邊問。

管事猶豫片刻,聲音壓得更低:“昨夜抓了幾個奸細, 都是潛伏多年的暗樁。大人審了一夜,發了好大的脾氣。”

沈青瓷心頭一緊, 腳步加快。穿過回廊時, 她看見幾個面生的婆子被捆著跪在院子裏, 旁邊站著持刀的護衛。那些婆子見她經過,紛紛擡起頭, 眼神裏滿是不甘和怨毒。

她認出了其中一個, 是老夫人院子裏的劉媽媽。

果然沈青瓷心中一沈, 加快腳步走向書房。

書房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名護衛。見她來了, 護衛微微躬身, 推開門:“姑娘請, 大人在等您。”

沈青瓷走進書房,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陸淮之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在看到她的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大人,”沈青瓷上前幾步,看著他疲憊的神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淮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案前,拿起一枚染血的玉佩遞給她:“認得這個嗎?”

沈青瓷接過玉佩,仔細一看,臉色驟變。這玉佩的樣式,質地,雕工,與她腰間那枚羊脂白玉佩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枚玉佩的邊緣,刻著一個極小的“王”字。

“這是”

“從昨夜抓獲的死士身上搜出來的。”陸淮之的聲音很冷,“他們是王尚書培養多年的暗樁,任務是在大婚當日,趁亂刺殺你。”

沈青瓷握著玉佩的手微微發抖:“為什麽?”

“因為你擋了他女兒的路。”陸淮之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王若蘭一直想嫁入陸家,王尚書也一直想通過聯姻控制我。你的出現,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他擡手,輕輕撫過她冰涼的臉頰:“昨日審問時我才知道,這三年裏,你在府中遇到的每一次意外,打翻的藥碗,斷裂的樓梯,深夜莫名熄滅的燭火,都是他們的手筆。他們一直在暗中對你下手,只是你命大,都躲過了。”

沈青瓷渾身發冷。她一直以為那些只是巧合,是意外,卻沒想到都是蓄謀已久的謀殺。

“那劉媽媽”

“也是他們的人。”陸淮之的眼神冷了下來,“二十年前就埋下的棋子。她負責監視老夫人的一舉一動,隨時傳遞消息。前幾日你去江州,就是她洩露了行蹤。那些死士原本計劃在半路截殺你,幸好陳武機警,改了路線。”

沈青瓷想起回程時的幾次繞道,當時還覺得陳武太過謹慎,現在想來,竟是救了她一命。

“大人打算如何處理?”她問。

“劉媽媽已經招了。”陸淮之走到案前,取出一疊供詞,“這些年她傳遞的消息,做下的手腳,全都供認不諱。至於王尚書”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殺意,“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沈青瓷沈默片刻,忽然問:“大人為何如此生氣?”

陸淮之一楞。

“大人是在氣他們謀害我,還是在氣他們竟敢在您眼皮底下安插棋子,監視您的一舉一動?”沈青瓷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陸淮之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都有。”

他不再隱瞞:“我氣他們敢動你,更氣他們把我陸淮之當傻子耍。這相府,是我的家,不是他們可以隨意進出的後花園。”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青瓷,從今日起,我要你正式掌家。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由你處置。該留的留,該逐的逐,該殺的不必手軟。”

這是將生殺大權交到了她手上。

沈青瓷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只有全然的信任。她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鄭重地點頭:“青瓷明白。”

“還有,”陸淮之從案上取過一本冊子,“婚期提前五日,定在三月十。時間緊迫,但必須辦得隆重。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沈青瓷是我陸淮之明媒正娶的妻子,誰也動不得。”

沈青瓷接過冊子,翻開一看,是重新擬定的婚儀流程。時間壓縮了,規格卻提高了,迎親的隊伍要繞城三周,喜宴要擺三天三夜,連賓客名單都擴充了一倍。

“這會不會太過招搖?”她有些擔憂。

“要的就是招搖。”陸淮之冷笑,“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你沈青瓷是我護著的人。誰再敢動你,就是與我陸淮之為敵。”

這話說得霸氣,卻讓沈青瓷心頭一暖。她不再多言,只道:“青瓷會安排好一切。”

從書房出來,沈青瓷直接去了前廳。王媽媽和其他管事已經等在那裏,個個神色緊張。

“見過姑娘。”眾人行禮。

沈青瓷在主位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三年了,她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態坐在這裏,面對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想必各位已經知道府中昨夜發生的事了。”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日起,府中所有事務由我全權負責。王媽媽,勞煩你將所有下人的名冊拿來,我要一一核對。”

王媽媽連忙應下,很快取來厚厚一摞名冊。沈青瓷一頁頁翻看,不時問幾個問題。她的記憶力極好,幾乎過目不忘,很快就在心中列出了可疑人員的名單。

“李管事。”她點名。

一個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額上已見冷汗:“姑娘有何吩咐?”

“聽聞你最近常去城西的賭坊?”沈青瓷看著他,“欠了多少?”

李管事腿一軟,跪倒在地:“姑,姑娘饒命!奴才只是一時糊塗”

“欠了多少?”沈青瓷重覆,語氣依舊平靜。

“三,三百兩”

“三百兩。”沈青瓷點點頭,“以你的月錢,要還上這筆債,需要不吃不喝三年。你是打算挪用府中的銀子,還是打算賣消息換錢?”

李管事臉色煞白,連連磕頭:“奴才不敢!奴才再也不敢了!”

沈青瓷不再看他,轉向下一個:“張婆子。”

一個胖婆子顫巍巍上前。

“你兒子前些日子在城南置了宅子,花了八百兩。”沈青瓷翻看著手中的賬冊,“我查過,那宅子的原主,是王尚書府上的一個管事。你能告訴我,這錢是哪來的嗎?”

張婆子“撲通”跪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青瓷就這樣一個一個審下去,很快清出了七個有問題的人。有收受賄賂的,有洩露消息的,有中飽私囊的,也有像劉媽媽那樣,是別人安插的棋子。

她處理得很幹脆,情節輕的,打一頓板子,逐出府去;情節嚴重的,直接送官查辦;至於那些暗樁,則交給陸淮之的暗衛處置。

不到一個時辰,府中上下肅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未來的夫人,不是他們以為的柔弱女子,而是個手腕淩厲,目光如炬的主子。

處理完這些人,沈青瓷開始安排婚禮事宜。時間緊迫,她必須爭分奪秒。

“王媽媽,喜宴的菜式按原計劃,但酒水要加三成。”她吩咐道,“賓客名單再核對一遍,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的家眷,都要發請帖。”

“是。”

“陳管事,迎親的隊伍要一百二十人,全部要穿新制的紅袍。馬要選最好的,車要重新裝飾,不能有半點馬虎。”

“姑娘放心,奴才這就去辦。”

“還有,”沈青瓷看向眾人,“婚禮期間,府中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人懈怠,或出了什麽差錯”她頓了頓,“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齊聲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安排好一切,已是午後。沈青瓷回到小院,只覺得渾身疲憊。阿蘿為她端來參茶,心疼地說:“姑娘忙了一上午,歇會兒吧。”

沈青瓷搖搖頭:“還有件事沒辦。”

她換了身素凈的衣裳,帶著阿蘿去了老夫人院裏。經過昨夜的事,老夫人受了驚嚇,病情加重了。沈青瓷到時,老嬤嬤正在餵藥。

“青瓷來了。”老夫人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精神卻還好。

沈青瓷接過藥碗,親自餵老夫人服藥。藥很苦,老夫人卻一聲不吭,只靜靜看著她。

“劉媽媽的事是我疏忽了。”餵完藥,老夫人忽然開口,“她在身邊二十年,我竟沒看出她是那樣的人。”

“人心難測,老夫人不必自責。”沈青瓷輕聲道。

老夫人看著她,眼中帶著覆雜情緒:“青瓷,你可知淮之為何如此著急提前婚期?”

沈青瓷搖頭。

“因為昨夜審問時,劉媽媽交代,王尚書還準備了後手。”老夫人的聲音很低,“他們打算在大婚當日,當眾揭露你的身世,說你父親是罪臣,你不配為太傅夫人。還要找人來鬧場,說你說你婚前失貞,懷了野種。”

沈青瓷渾身一震,手中的藥碗險些掉落。

“淮之怕了。”老夫人看著她蒼白的臉,“我從未見過他那樣害怕。他一夜未眠,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封鎖消息,清理門戶。他提前婚期,就是要打亂對方的計劃,讓他們來不及布置。”

沈青瓷說不出話來。她想起陸淮之疲憊的神情,想起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原來,都是為了她。

“青瓷,”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淮之是真心待你。他這一生,從未對誰如此上心過。你莫要負他。”

沈青瓷眼眶發熱,鄭重地點頭:“青瓷明白。”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天色已近黃昏。沈青瓷沒有回小院,而是去了陸淮之的書房。他還在處理公務,案上堆滿了文書。

見她進來,陸淮之放下筆:“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多休息?”

“來陪大人用晚膳。”沈青瓷輕聲道。

陸淮之一楞,隨即笑了:“好。”

晚膳就擺在書房裏,很簡單,三菜一湯。兩人對坐,安靜地吃飯。燭火跳動,映著彼此的臉。

“大人,”沈青瓷忽然開口,“謝謝您。”

陸淮之擡頭看她。

“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她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青瓷無以為報。”

陸淮之放下筷子,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青瓷,我不需要你報答。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沈青瓷心頭發顫。

“大人”她聲音哽咽。

“別哭。”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大婚在即,新娘子可不能腫著眼睛。”

沈青瓷破涕為笑:“大人取笑我。”

“不是取笑。”陸淮之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盒,“這個,給你。”

沈青瓷打開木盒,裏面是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卻很精致,刀鞘上鑲嵌著七顆寶石,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

“這是”

“防身用的。”陸淮之取出匕首,拔刀出鞘。刀身寒光凜冽,顯然不是凡品,“這把匕首叫七星,削鐵如泥。你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他將匕首塞進她手中:“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保護好自己。”

沈青瓷握著匕首,只覺得重若千鈞。她擡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大人放心,青瓷會活著,嫁給您。”

陸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將她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沈青瓷,”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三月十,我等你。”

距離大婚還有五日。

相府上下進入最後的沖刺階段。紅綢掛滿了每一個角落,喜字貼滿了每一扇門窗。整座府邸沈浸在喜慶的氣氛中,可沈青瓷知道,這喜慶之下,暗藏著多少殺機。

她白天處理府中事務,晚上則跟著趙嬤嬤學習大婚當日的禮儀。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日,宮裏送來了賞賜,太後親自添的妝,整整一百二十八擡,從珠寶首飾到綾羅綢緞,應有盡有。皇帝也賜下玉如意一對,寓意“萬事如意”。

這些賞賜,既是恩典,也是壓力。沈青瓷知道,大婚當日,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第四日,陸淮之帶她去祠堂祭祖。這是陸家世代供奉祖先的地方,莊嚴肅穆。陸淮之牽著她的手,在歷代先祖的牌位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他聲音沈穩,“不肖子孫陸淮之,今日攜未婚妻子沈青瓷,前來祭拜。淮之擇青瓷為妻,非一時沖動,乃深思熟慮。青瓷雖出身微寒,然品性高潔,才識過人,堪為陸家婦。望列祖列宗庇佑,允她入我陸家門庭,與我共度此生。”

說完,他轉向沈青瓷:“青瓷,該你了。”

沈青瓷看著那一排排靈位,心中肅然。她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沈氏青瓷,今日在此立誓:既入陸家門,便是陸家人。此生必恪守婦道,輔佐夫君,孝敬長輩,教養子女。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誓言很重,但她說得認真。陸淮之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欣慰。

從祠堂出來,天色已晚。兩人並肩走在回廊中,月光灑下,將影子拉得很長。

“緊張嗎?”陸淮之問。

“有點。”沈青瓷老實回答。

“別怕。”他停下腳步,看著她,“明日,我會親自去迎你。從你踏出府門的那一刻起,我會一直牽著你的手,直到拜堂成親,直到洞房花燭,直到白頭偕老。”

這話像是承諾,又像是誓言。沈青瓷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忽然覺得,嫁給這個男人,或許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大人,”她輕聲說,“青瓷不怕了。”

陸淮之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柔:“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你是最美的新娘。”

沈青瓷回到小院,阿蘿已經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水裏加了香露和花瓣,香氣氤氳。她褪去衣衫,踏入水中,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沐浴完畢,她換上寢衣,坐在梳妝臺前。鏡中的女子眉眼清麗,眼神清澈,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姑娘真美。”阿蘿為她梳頭,由衷地說。

沈青瓷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剛入府時的樣子。那時她瘦得皮包骨頭,眼神裏滿是惶恐和不安。如今

如今她即將成為這座府邸的女主人,成為權傾朝野的太傅夫人。

命運真是奇妙。

“阿蘿,”她忽然開口,“若明日出了什麽意外,你記住,保護好自己,不要管我。”

阿蘿手一顫:“姑娘說什麽呢!明日是大喜的日子,怎麽會出意外?”

“我只是說如果。”沈青瓷轉身看著她,“答應我,好嗎?”

阿蘿眼眶一紅,用力點頭:“奴婢答應姑娘。但奴婢也要姑娘答應,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好。”沈青瓷笑了,“我答應你。”

夜深了,沈青瓷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父親的冤案,想起母親的離世,想起這三年來在相府的點點滴滴,想起陸淮之那雙總是深沈如墨的眼睛

最後,她想起那件緋月嫁衣。

明日,她就要穿著它,嫁給那個男人了。

想到這裏,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忐忑,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既已選擇,便無怨無悔。

她閉上眼,慢慢沈入夢鄉。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地照著這座即將迎來大喜的府邸。

而在相府之外,暗夜之中,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檐,最終匯聚在城西的一處偏僻院落。

“都準備好了嗎?”一個低沈的聲音問道。

“準備好了。”另一人回答,“明日巳時三刻,迎親隊伍經過朱雀街時動手。”

“記住,目標不是陸淮之,是他身邊那個女人。要讓她當眾出醜,身敗名裂。”

“明白。”

黑影散去,院落重歸寂靜。

只有屋檐上的烏鴉,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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