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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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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婚期定在三月十五, 花朝節。

距離大婚還有整整一個月,相府上下卻已忙得腳不沾地。宮中的禮儀嬤嬤日日來府,從晨起請安到宴客應對, 一板一眼地教導沈青瓷。老夫人雖病體未愈, 卻也強撐著精神, 親自過問婚禮籌備的每一個細節。

而那件緋月嫁衣,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在沈青瓷房中的紫檀木架上,用柔軟的絲綢覆蓋著,只在她每日練習禮儀時,才取下來穿戴片刻。

“姑娘今日學得極好。”趙嬤嬤難得露出笑容,“走路的姿態, 行禮的幅度, 都已頗有風範。只是”她頓了頓,“眼神還需再柔和一些。太傅夫人, 當有母儀之姿。”

沈青瓷垂眸應下:“謝嬤嬤指點。”

她心裏清楚,所謂的“母儀之姿”, 不過是要求她收斂鋒芒, 做個溫順賢良的傀儡。可在這吃人的深宅, 溫順往往意味著任人宰割。

送走趙嬤嬤,阿蘿端著茶點進來, 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麽了?”沈青瓷接過茶盞, 輕聲問。

阿蘿猶豫片刻, 壓低聲音道:“姑娘, 奴婢今日去庫房取絲線時, 聽見幾個婆子在議論說, 說王尚書府上, 這幾日頻繁有人進出咱們府裏。”

沈青瓷手中茶盞一頓:“可知是什麽人?”

“好像是老夫人院子裏的劉媽媽。”阿蘿聲音更低了, “奴婢親眼看見,她在後角門與一個面生的婦人說話,還遞了個荷包過去。”

劉媽媽,是老夫人身邊的老人了,服侍了三十多年,深得信任。若她真與王尚書府上有勾結

沈青瓷放下茶盞,沈吟片刻:“此事還有誰知道?”

“就奴婢一人看見,沒敢聲張。”

“做得對。”沈青瓷站起身,“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大人。”

“可是姑娘,”

“我自有分寸。”沈青瓷打斷她,“你去請王媽媽過來,就說我要核對下個月的采買單子。”

王媽媽很快到了,捧著厚厚一摞賬冊。沈青瓷讓她坐下,一頁頁仔細翻看,偶爾問幾個問題。王媽媽對答如流,態度恭敬。

“王媽媽在府中多少年了?”沈青瓷忽然問。

王媽媽一楞:“回姑娘,奴婢進府已二十有三年了。”

“二十三年”沈青瓷合上賬冊,“時間不短了。我記得,媽媽是江南人氏?”

“是,奴婢老家在蘇州。”

“蘇州是個好地方。”沈青瓷語氣溫和,“我聽說,王媽媽家中還有位老母親?年事已高,身體可還硬朗?”

王媽媽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托姑娘的福,家母身體尚可。”

“那就好。”沈青瓷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推到她面前,“這裏面是五十兩銀子,媽媽收著,托人捎回老家,給老人家買些補品。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媽媽連忙起身:“這,這如何使得”

“使得。”沈青瓷按住她的手,“媽媽這些年為府中操勞,我都看在眼裏。往後我掌家,還需要媽媽多多幫襯。”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清楚,只要你忠心,我不會虧待你。

王媽媽眼眶微紅,接過錦囊,鄭重跪下:“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麽做。”

“起來吧。”沈青瓷扶起她,“對了,庫房那邊,最近可有異常?”

王媽媽神色一凜:“姑娘是指”

“沒什麽,隨口問問。”沈青瓷看似隨意地說,“只是大婚在即,我怕有人趁機生事。媽媽是府中老人,耳目靈通,若發現什麽不對勁的,還望及時告知。”

“奴婢明白。”王媽媽深深看了她一眼,“確實有些事情,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王媽媽壓低聲音:“庫房的李管事,最近頻繁出入賭坊,欠了不少債。還有廚房的張婆子,她兒子前些日子忽然在城南置了處宅子,以他家的家境,根本買不起”

沈青瓷靜靜聽著,心中已有計較。府中這些蛀蟲,是時候清理清理了。

“這些事,媽媽先記著,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她叮囑道,“大婚之後,我自有安排。”

“是。”

送走王媽媽,沈青瓷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窗外春光明媚,院中的那株梅樹已經雕謝,換上了嫩綠的新葉。可她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傍晚時分,陸淮之回府,直接來了她的小院。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宮裏禦膳房新做的桃花酥,陛下賞的,帶給你嘗嘗。”

沈青瓷接過食盒,道了謝,為他斟茶。陸淮之在桌前坐下,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動作,忽然問:“聽說,今日趙嬤嬤誇你了?”

“嬤嬤寬厚,是青瓷僥幸。”沈青瓷將茶遞給他。

陸淮之接過茶杯,卻不喝,只是看著她:“不必太過勉強自己。那些禮儀規矩,學個大概就行。在我面前,你永遠是沈青瓷,不是太傅夫人。”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沈青瓷心頭一暖。

“大人今日似乎很開心?”她試探地問。

陸淮之笑了:“西境的撫恤銀兩已經全部到位,將士家屬都安頓好了。另外,王尚書今日在朝堂上,主動提出要捐出三萬兩,用於邊關築城。”

沈青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王尚書?他怎麽會”

“因為他的寶貝女兒。”陸淮之放下茶杯,“王若蘭前幾日入宮陪太後說話,不知怎的提到邊關將士不易,說著說著竟落了淚。太後大為感動,當即召王尚書入宮。當著太後的面,他自然要表現得大公無私。”

原來如此。沈青瓷心中了然,這王若蘭果然手段了得,一出手就既博了美名,又為父親解了圍。

“那大人打算如何應對?”她問。

“應對?”陸淮之挑眉,“他願意捐錢是好事,我自然要成全他。不僅要在朝堂上表彰,還要將此事寫入邸報,傳遍各州府。讓天下人都知道,王尚書愛民如子,慷慨解囊。”

沈青瓷明白了。這是陽謀。王尚書既然要演這出戲,陸淮之就幫他演到底,還要讓他下不來臺。往後若再有人指責陸淮之“寵妻誤國”,王尚書今日的“義舉”就成了最有力的反駁,連反對這門婚事最激烈的人,都如此支持邊關將士,可見陸淮之並無私心。

“大人高明。”她由衷地說。

陸淮之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怎麽,不覺得我太過心機?”

“朝堂如戰場,心機是必要的武器。”沈青瓷平靜地說,“只要用的得當,問心無愧便好。”

這話說得通透,讓陸淮之眼中掠過一絲讚賞。他忽然想起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對了,這是江州來的信。”

沈青瓷接過信,手微微顫抖。信封上的字跡很陌生,但落款處寫著“沈家族老”三個字。她拆開信,快速瀏覽,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怎麽了?”陸淮之察覺不對。

沈青瓷將信遞給他,聲音有些發顫:“他們要我以沈家女兒的身份,在族譜上簽字畫押,承認父親當年的罪行。否則就要將母親的墳遷出祖墳。”

陸淮之看完信,眼神冷了下來:“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當年你父親落難時,他們躲得遠遠的,如今見你要嫁入高門,倒想起家族二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打算如何?”

沈青瓷沈默良久,緩緩道:“我想回江州一趟。”

陸淮之轉過身,眉頭微蹙:“現在回去,恐怕不妥。大婚在即,路上也不安全。”

“我知道。”沈青瓷擡起頭,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但我必須回去。母親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死後能與父親合葬。若真讓他們遷了墳,我九泉之下也無顏見母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也想親眼看看,父親當年留下的東西。”

陸淮之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知道勸不住。他沈吟片刻:“若真要回去,我派人護送你。但必須在十日內往返,不能耽誤婚期。”

“足夠了。”沈青瓷感激地看著他,“謝大人成全。”

“不必謝我。”陸淮之走回桌前,握住她的手,“你既是我未來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他看著她,“答應我,萬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對,立刻回來。”

“青瓷明白。”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日後。陸淮之派了八名親衛隨行,領頭的叫陳武,是跟了他十年的老兵,沈穩可靠。馬車也是特制的,外觀樸素,內裏卻布置得舒適周全。

臨行前夜,陸淮之來為她送行。

“這個你帶著。”他遞給她一塊玄鐵令牌,上面刻著一個“陸”字,“若有急事,可憑此令牌調動沿途所有陸家產業的人手。”

沈青瓷接過令牌,入手沈甸甸的:“大人放心,我會盡快回來。”

陸淮之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早去早回。我等你。”

短短五個字,卻讓沈青瓷心頭劇震。她從未聽過他如此直白的表達。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回抱住他。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車隊便悄悄出了城。沈青瓷坐在馬車裏,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京城,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離開相府,離開陸淮之。明明只是暫時的分別,卻莫名生出幾分不舍。

“姑娘,喝點水吧。”阿蘿遞上水囊。

沈青瓷接過,抿了一口,忽然問:“阿蘿,你可想家?”

阿蘿楞了一下,搖搖頭:“奴婢家裏早就沒人了。姑娘就是奴婢唯一的親人。”

沈青瓷看著她稚嫩的臉龐,心中湧起一陣憐惜。這個才十五歲的小姑娘,跟了她兩年,忠心耿耿,卻從未提過自己的身世。

“等從江州回來,我讓大人幫你尋尋親。”她輕聲說。

阿蘿眼眶一紅:“謝姑娘”

車隊一路向南,日夜兼程。第三日傍晚,終於抵達江州城。

江州是江南重鎮,富庶繁華。沈青瓷掀開車簾,看著熟悉的街道,恍如隔世。三年前離開時,她還是個惶惶不安的罪臣之女,如今回來,卻已是未來的太傅夫人。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陳武早已安排好了住處,是一處清靜的別院。沈青瓷簡單梳洗後,便讓人去沈家遞帖子,說次日登門。

夜裏,她輾轉難眠。腦海中全是幼時的記憶,父親在書房教她識字,母親在院中為她梳頭,一家三口在燈下說笑那些溫暖的畫面,如今想來,卻只剩下心酸。

次日一早,沈青瓷換了身素雅的衣裙,只帶了陳武和兩名護衛,前往沈家老宅。

老宅依舊氣派,只是多了幾分陳舊。門房通報後,很快有人出來迎接,是個中年管事,態度恭敬卻疏離:“大小姐回來了,族老們已在正堂等候。”

沈青瓷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大門。一進院子,就看見廊下站著不少人,都是沈家的旁支親戚。他們看著她,眼神覆雜,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正堂裏,三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端坐主位。見沈青瓷進來,中間那位緩緩開口:“青瓷回來了。”

“青瓷見過三位叔公。”她福身行禮。

“坐吧。”左側的老者示意她坐下,“這些年,你在外頭受苦了。”

這話說得虛偽,沈青瓷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謝叔公關心,青瓷還好。”

寒暄幾句後,終於進入正題。中間的老者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正是沈家族譜:“青瓷啊,你父親當年的案子雖說已經了結,但終究是沈家的汙點。如今你要嫁入高門,這是沈家的榮耀。但族中有些人擔心,若你父親的罪名不消,將來恐怕會連累你,甚至連累陸大人。”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逼她就範。

沈青瓷看著那本族譜,緩緩道:“敢問叔公,要我如何做?”

“簡單。”老者翻開族譜,指著其中一頁,“你只需在這裏簽字畫押,承認你父親當年確實犯了錯。然後我們會將這一頁單獨抽出,封存起來。這樣一來,既保全了你的名聲,也保全了沈家的體面。”

好一個“保全”。沈青瓷心中冷笑,這分明是要她親手給父親定罪,還要將罪證牢牢握在手中,以便將來要挾。

她沈默片刻,忽然問:“若我簽了,我母親的墳”

“自然不必遷了。”老者連忙說,“不僅如此,我們還會重修你父母的墳塋,年年祭祀,香火不斷。”

聽起來很誘人,可沈青瓷知道,這只是誘餌。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看著那本族譜,一字一句道:“三位叔公,青瓷今日回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三位老者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妙。

“我父親沈明遠,”沈青瓷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一生清白,從未做過任何愧對良心的事。當年的案子,是有人誣陷,是有人想吞並沈家的產業。這一點,你們心裏比我更清楚。”

“你,你胡說什麽!”左側的老者拍案而起。

“我是不是胡說,叔公心裏有數。”沈青瓷轉身,目光掃過三人,“當年父親入獄,你們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瓜分了沈家大半產業。如今見我有了靠山,又想利用我來攀附權貴。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這番話毫不留情,撕破了所有偽裝。三位老者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中間的老者指著她,“你,你這個不孝女!竟敢如此對長輩說話!”

“長輩?”沈青瓷冷笑,“若真當我是沈家女兒,當年我被賣時,你們在哪裏?我母親病重無錢醫治時,你們在哪裏?如今倒擺起長輩的架子了,不覺得可笑嗎?”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今日我來,不是來求你們的。而是來告訴你們,我母親的墳,你們動不得。若敢動一抔土,休怪我不顧血脈親情。”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那塊玄鐵令牌,重重拍在桌上:“認識這個嗎?”

三位老者看到令牌上的“陸”字,臉色瞬間煞白。陸家的令牌,他們怎會不認識?這意味著,沈青瓷身後站的,是整個陸家,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太傅大人。

“你,你想怎樣?”中間的老者聲音發顫。

“不怎樣。”沈青瓷收回令牌,“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我可以當過去的事沒發生過。但若再耍什麽花樣”她看著他們,眼神冰冷,“陸大人的手段,你們是知道的。”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可他們偏偏不敢反駁。

沈青瓷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出正堂。經過庭院時,那些旁支親戚紛紛避讓,不敢與她對視。

走出沈家大門,陽光正好。沈青瓷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中郁結多年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姑娘,接下來去哪?”陳武問。

“去我母親的墳上看看。”

母親的墳在城西的南山,風景很好。墳塋很簡陋,只有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慈母沈王氏之墓”。沈青瓷跪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母親,女兒來看您了。”她輕聲說,“女兒要嫁人了,是當今太傅陸淮之。他是個好人,對女兒很好。您在天之靈,可以放心了。”

風吹過墳頭的青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沈青瓷又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她看著墓碑,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要為父親平反,要將父母合葬,讓他們在地下團聚。

從南山回來,已是傍晚。沈青瓷剛回到別院,阿蘿就迎了上來,神色緊張:“姑娘,您可算回來了!京中京中來人了。”

“什麽人?”沈青瓷心頭一緊。

“是相府的人,說是奉大人之命,有急事稟報。”

沈青瓷快步走進前廳,只見一名風塵仆仆的護衛等在那裏,見她進來,連忙行禮:“見過姑娘。大人讓屬下連夜趕來,送一封信給姑娘。”

沈青瓷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府中有變,速歸。婚期或需提前。”

落款是陸淮之的私印。

“怎麽回事?”她問護衛。

護衛壓低聲音:“具體屬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昨日府中抓了幾個人,大人連夜審問,之後就命屬下立刻來請姑娘回去。”

沈青瓷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她立刻做出決定:“陳武,收拾東西,我們連夜回京。”

“姑娘,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

“就現在。”沈青瓷打斷他,“備馬,輕裝簡行,越快越好。”

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和四匹快馬悄然駛出江州城,消失在夜色中。

馬車裏,沈青瓷握著那封信,心緒不寧。陸淮之不是小題大做的人,他既然這麽急著讓她回去,定是出了大事。

是什麽事,讓他連婚期都要提前?

她想起臨行前,陸淮之那個緊緊的擁抱,還有那句“我等你”。當時只覺得是尋常囑咐,現在想來,卻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姑娘,您休息一會兒吧。”阿蘿遞上披風,“離京城還有兩日路程呢。”

沈青瓷搖搖頭:“我睡不著。”

她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月光很淡,星星卻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際。

她忽然想起那件緋月嫁衣。那個顏色,像極了此刻的月光,清冷,孤寂,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悲涼。

這次回京,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沈青瓷不知道。她只知道,無論前方是什麽,她都必須回去。

因為那裏有個人在等她。

因為,那是她即將要嫁的人。

夜色深濃,馬蹄聲急促如鼓點,敲碎了江南春夜的寧靜。

而在遙遠的京城,陸淮之站在書房窗前,看著滿城燈火,手中握著一枚染血的玉佩。

那是從今日抓獲的死士身上搜出來的,玉佩的樣式,與沈青瓷腰間那枚羊脂白玉佩,一模一樣。

“大人,”暗衛首領跪在身後,“已經審清楚了,是王尚書的人。他們的目標是沈姑娘。”

陸淮之緩緩轉過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王崇山你這是在找死。”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手令:“傳令下去,婚禮所有流程,提前五日。三日後,我要看到十裏紅妝,滿城喜.慶。”

“可是大人,時間太緊,”

“那就日夜趕工。”陸淮之打斷他,“錢不是問題,人手不夠就從各地調。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沈青瓷是我陸淮之的妻子,誰也動不得。”

“是!”暗衛首領領命退下。

書房裏只剩下陸淮之一人。他走到墻邊,取下掛在那裏的長劍。劍鞘古樸,劍身卻寒光凜冽。

“青瓷,”他輕撫劍身,低聲自語,“快些回來。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窗外,烏雲遮住了月亮,夜色如墨。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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