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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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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似乎想要她繼續◎

蠕動的腕足推搡著,誰也不肯上前,不想碰妙音仙子的血。

味道很難聞,沒有蔭蔭的香。

不想吃。

腕足全都收回他身體裏,妙音仙子驚懼地看著這一幕,難以想象這竟然是人能做到的。

“你,你是什麽——”

男人面無表情看她,對上那雙純白之眼的瞬間,妙音仙子身子一顫,翻白著眼,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住,臉朝天,一句話不說。

陸於野等了會,不耐地提醒她:“兩百金?”

妙音仙子這才“正常”似的把兩百金掏出來遞給他,腕足接過,男人轉身要走,被腕足拍了拍腦袋,他這才想到還有個東西沒有給。

“還有洗髓丹。”

瓷瓶被腕足卷著,男人身影瞬間消失。

片刻後妙音仙子大口呼吸,緩了許久才緩過來,回頭望了眼滿是屍體的禦魔司,神情恍惚。

“我殺的嗎?”記憶裏這些人是自己殺死的,找來的打手幫引李微出來,然後就是一陣廝殺。

妙音仙子皺眉,總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但仇已報,沒有久留,很快離開。

被死屍掩埋的禦魔司上空忽然出現三人,皆是頭戴黑色帷帽,身穿純白紗衣,渾身遮蓋得嚴嚴實實。

“這些人體內的生機與力量全都被吸收,沒有利刃制造出來的傷口。”

“修真界並沒有能吞噬人身體生機的秘法,所以……”

三人對視一眼,聲音驀地沈下,“莫不是那位又出世了?”

“現在還不好下斷論,得去封印之地瞧瞧。”

末尾那人沈思片刻,猶豫道:“封印之地位於七劍宗,我宗與七劍宗百餘年前結下梁子,怕是不會讓我等進去查看。”

“那就直說邪神出世,他們疏於看守,就該讓我等進去查看。”

“還是先仔細查驗一番,確定了再說。若真是邪神出世,我們現在去查看封印,也於事無補……”

三人都知那邪神是何等厲害,真要是破開封印出來了,誰都抵擋不住。

思及此,三人入禦魔司裏面探查。

他們身後地面上的屍體呈各種詭異的姿勢,本來被腕足貫穿的位置完好無損,看不出絲毫痕跡。

三人剛入禦魔司,外面倒地的屍體眼珠子全都轉向他們,瞳仁被白色取代,遠遠看去,無數雙純白的眼珠子直直盯著他們,煞是可怖。

玉衡峰上,晨練的弟子齊齊註視著走來的少女,她走到何處,他們的視線就跟到何處。

那種露骨且直白的視線讓她惡心,又叫她背後寒毛倒立,總覺得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想到那晚他做的事,腳步不禁快了很多。

他能篡改人的記憶,為什麽獨獨留下她?這些人如果都被篡改了記憶,豈不是沒有一個人記得哥哥的死?

陸鳴腳步一頓,轉身看向那群弟子。

她一停下來,弟子們全都轉身去做自己的事,動作出奇地統一,看起來分外滑稽。

更讓陸鳴覺得恐怖。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放出來的是邪神,曾經差點毀滅了整個修真界,他怎麽可能會 乖乖聽她的話,還把她當成妹妹?

究竟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陸鳴仔細回想那晚自己進入封印之地後做的事,除了用自己的血解開封印,就沒有再接觸過與他有關的事物,之後全都是他主動,用他那看起來白得像張紙的腕足動手殺人,還抱了她。

不管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那晚明明他可以殺了自己,卻沒有那麽做。

陸鳴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

難道是因為他用了哥哥的皮?

她的面色忽然慘白,僵硬地面向埋葬哥哥的方位,想到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很嚴重的問題。

他把哥哥的骨頭都挖出來來了。

但沒有頭骨。

陸鳴渾身發涼,頭頂被一棒子重擊似的,大腦轟鳴。

為什麽當時拼骨頭的時候沒有發現,那裏根本沒有哥哥的頭骨?

頭骨呢,頭骨去哪了?

陸鳴僵楞在原地,恐慌堵在心口,一陣一陣地敲擊,那群若無其事去修煉的弟子沒有一個看過來。

她忽然有種自己被困在一場噩夢中的幻覺,這群人是假的,安葬好的屍骨也是假的,甚至連那晚破開封印殺了長老也是假的。

這幾日和自己相處的那個怪物更是假的。

她在想,為什麽偏偏是她呢,為什麽被拋棄的人是她,連唯一能依靠的人也要被奪走。

上天何其不公,有人能在蜜糖裏長大,一世無憂,而有些人卻從出生起就要遭遇苦難折磨,到死都嘗不到甜。

這是為什麽?

陸鳴恍惚擡頭,兩行清淚沿著臉頰墜落地面,她哼笑一聲,聲音滿含恨意。

“你們為什麽不去死呢?”

為什麽作惡的人不死,揚善的人卻要死得那麽淒慘?

為什麽!

陸鳴轉身就往回走,沒走兩步就被人攔住。

翁禾青朝她伸出手,張口就要錢,“你在我那醫治,欠我三金。”

陸鳴深吸一口氣,給她三金,繞開她就往峰主殿去。

翁禾青拿到錢就走,也不管陸鳴現在看起來很不對勁。

陸鳴現在就想殺了程三刀。

殺了他,為哥哥報仇。

她徑直往峰主殿走,卻被守門弟子攔住,“峰主有要事與幾位長老商議,你有什麽事可以先和我說。”

聽到裏面還有其他人,陸鳴冷靜下來,渾身一震,一陣後怕。

差點做了錯事。

她要讓這群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才能殺了他們,她要他們也和哥哥一樣,不——要死得比哥哥還慘!

陸鳴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守門弟子盯著她的背影,面上表情時而厭棄,時而呆滯。

陸鳴往小屋走,路上遇到的弟子遠遠的就望著她,等她一走近立刻移開目光。

猜到這可能是和怪物將他們的記憶篡改有關,沒有再註意他們,一路走回小屋。

屋子裏是空的,他不在。

木屋還保留著哥哥離開前的樣子,那日哥哥帶回來了一個竹子編的手提籃,很小一只,巴掌大小,她就拿來放一些小東西。

現在它就被放在梳妝臺上,孤零零地望著她。

直到此刻,一個人呆著,無盡的悲哀突如其來湧上來,將整個人淹沒,根本呼吸不上來。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只剩下自己。

陸鳴呆楞望著那個小籃子,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瞬間被摧毀,放聲痛哭。

她要怎麽做,才能忘記失去哥哥的悲傷?

根本做不到,怎麽能做得到?

陸鳴哭得連小籃子都看不清,身子無力地蹲下,茫然地望著桌腿。

哥哥,你在哪,為什麽不帶著蔭蔭一起走?

哥哥,蔭蔭好想你。

哥哥……

她哭得肝腸寸斷,兩眼通紅,地面被淚水洇濕,淚珠成泊,久久不幹。

越靠近木屋,苦澀味越濃。

腕足躁動起來,不斷拍打。

男人剛到七劍宗宗門,身形一閃,一息間便到陸鳴身後。

少女蹲著身子蜷縮起來,淚珠一顆顆砸落,屋內滿是苦澀。

腕足不適地動了動,但是沒有縮回去,在主體的命令下,輕輕碰了碰她肩頭。

柔和的,但僵硬的哄聲響起,打破屋內的苦澀,“蔭蔭別哭。”

陸鳴哭聲一頓,緩緩轉身,望向來人。

視線再怎麽模糊,也能輕而易舉認出來那是誰。

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親密無間,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哥哥?”

少女呼喚的聲音嘶啞。

腕足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縷甜味,很短暫,但被它捕捉到了。

尖端一動,對準少女,那縷甜味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此刻在陸於野眼中,少女是藍色的,很深很深的藍,接近於黑。

當她仰頭朝自己看來時,藍色逐漸變淺,淡淡的紅卷過來,蓋住這抹藍。

他終於又在她身上看到了鮮艷的紅。

腕足舞動起來,擠進她大腿和胸腹之間的縫隙,從她背後穿過,環住她的腰,攙扶她站起來。

蹲得太久了,腳有些麻,陸鳴整個人往地上趔趄,腕足牢牢拉住她。

隨後男人收緊腕足,將她帶到懷裏,像之前那樣把少女抱起來,輕拍她後背。

“蔭蔭不哭,哥哥在。”

陸鳴眨了眨眼,擠掉眼淚,清晰看見自己想見的人就在眼前。

她擡手去摸他的臉,冷冰冰的,一點也不暖和。

她又去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指腹停在他下巴上,久久凝望。

一滴淚砸在他臉側,很快被吸收,陸鳴親眼看著,忽地伸手去扒那滴淚滴落的位置,想要知道那滴淚是怎麽這麽快就不見了的。

但是他的臉皮光滑,沒有一點豁口。

全身的力氣卸空,雙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唯一的支撐是他的懷抱。

陸鳴張開唇,嚅囁著,問他:“你把我哥哥的頭骨,藏到哪去了?”

男人盯著她半晌,張開了口,腕足指著他長著鮮紅舌頭和兩排幹凈牙齒的口腔,他發出音調來:“在這裏。”

陸鳴大腦轟鳴,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哥哥就在這裏。”

他又說。

視線重新聚焦在男人的臉上,那張和人沒有區別的口合上,她忽然把手塞進去,手機曲起,指甲扣他的口腔。

“把哥哥的頭骨還給我。”

“還給我!”

尖銳的指甲劃破他沒有對她設防的口腔,濕潤的液體沿著她的手指流淌到手心,隨後而來的是某種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

陸鳴動作一僵,不敢去看。

有東西在舔她的手。

陸於野抱緊了她,嘴巴裏有點難受,但還可以忍忍。腕足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安撫她,讓她不要那麽難過,但是她好像沒有明白它的意思。

她以為自己要被它吃了。

陸鳴一點一點地抽自己的手,剛移開一點,那股冰涼的觸感將整個手指卷住,還在往裏拖。

那個東西,似乎想要她繼續。

男人抿了唇,將她的手指留在口腔裏。

那實際上不是口腔,是一處虛無的,看不見底的深淵。

而抿住她手指的唇,不過是他偽造的,可以不讓她那麽害怕的皮套而已。

“蔭蔭,哥哥在這裏,不哭。”

她的“哥哥”終於懂得要哄她,而不是問她為什麽要哭。

可她要怎麽才能接受,披著人皮的怪物,成為自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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