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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囚禁.霸淩 “我永遠忠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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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囚禁.霸淩 “我永遠忠於我自己。”……

“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次日清晨, 葉筠如往常一般來給舟眠送飯,便聽到蜷縮在被窩裏的少年輕聲開口。以為他還是想出去,葉筠不以為然, 將剛熬好的白粥擺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靜靜等著他起來。

舟眠攥緊拳頭咳了幾聲, 他擁著被褥坐起來,臉色通紅, 眼中也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濕意。

看到葉筠這幅事不關己的模樣,舟眠抿了抿唇,又說, “我說我不想待在地下室了, 你聽不見嗎?”

葉筠聞言掀開眼皮,漆黑的眼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舟眠,在看到他臉上病態的潮紅時,青年眉頭一動,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身探了一下舟眠的額頭。

觸手便是極致的滾燙,葉筠不禁蹙眉, 他想說什麽,舟眠卻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垂眸,因為生病, 身上多了幾分孱弱可憐, 一點也沒有前幾日跟他叫板的倔強。

舟眠咳了幾聲,難受地捂著胸口,“我好像發燒了,這裏好冷, 我不想待在這裏。”

確實是發燒了,自葉筠昨晚走後,舟眠一晚上都沒睡著覺,他睜大雙眼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和葉筠硬碰硬這個辦法行不通。

如果要離開他,第一步便是要離開這個地下室,可葉筠心硬,現在說什麽都不信。

舟眠孤註一擲,賭男人心中對他還有一絲真情,便將被子踢開,一個人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面,獨自睜眼到天明。

舟眠每一步都在賭,賭自己孱弱的身體會生病,也賭葉筠會軟下心腸帶他出去。

葉筠靜靜看著舟眠,目光一寸寸劃過他的臉,幽深的眼眸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舟眠捂著嘴偏頭咳了幾聲,咳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他伸手拽住葉筠的衣袖輕輕晃了幾下,難受地蹙眉,“你帶我離開這裏,我不會逃走的,好不好?”

這是一個代表著示弱的動作,葉筠喉結滾動,看起來有些動搖。他沒有答應舟眠的請求,而是彎身將舟眠抱起來走到桌邊。

清香的白粥還冒著熱氣,葉筠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然後放到舟眠嘴邊,垂下眼睛看著他。

葉筠的手藝不錯,飯菜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很誘人,但舟眠一看到這些東西,卻又不合時宜想到了昨晚他餵給自己的鮮血,口腔中頓時彌漫出一股鐵銹腥味兒。

他閉了閉眼,微微張嘴,就著葉筠的手喝了小半碗粥。

因為發燒,他吃什麽都很勉強,葉筠還想再餵點什麽,舟眠抗拒地搖頭,他身上發涼,冷得直望葉筠懷裏鉆,葉筠抱著他站起來,舟眠偷偷觀察他的走向,見他還是不準備放自己出地下室,一時間氣急攻心,突然將剛才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他彎著腰,難受地掐著他的手臂,反胃了好久,直到將肚子裏的東西全吐幹凈了,才暈乎乎地倒在葉筠的懷裏,失神地看著頭頂的白熾燈,

葉筠也是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手足無措地拍著舟眠的後背,想要給他倒水,情急之中打碎了水杯,水灑了一地。

水杯碎裂的聲音突然刺激到了舟眠,舟眠偏頭,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揪著葉筠的衣服,一瞬間像是喘不上來氣,斷斷續續道,“我害怕,這裏好黑好冷,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裏了……”

他的哭聲很小,小到葉筠必須彎下腰將耳朵靠在他嘴邊才能聽到,但這一剎那,葉筠已經束起多道防線的心卻突然被他微弱的抽泣聲擊垮,他沒想過比起冷眼相對的舟眠,自己居然更受不了這樣無依無助,流著眼淚求自己的舟眠。

那顆心如同碎成幾瓣,葉筠久違地嘗到了一絲名為心痛的滋味,他緊緊抱著舟眠,二話不說將他摟在懷裏朝著鐵門的方向走過去。

舟眠感到身體的顛簸,楞楞地睜開眼,看到葉筠踢開地下室的門,帶著他穩穩當當地走上樓梯,然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光明。

他驀地閉上眼睛,再睜眼時,葉筠已經將他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一條毛絨小毯子落在腰間,舟眠側臥在沙發上,看到對方正彎下腰在儲物櫃裏找什麽東西。過了一會兒,葉筠提著一個藥箱走回來,

“先躺下,我量一下體溫。”他拆了一根新溫度計,舟眠張嘴將溫度計叼在嘴裏,兩個人沒有交流,長久的等待讓舟眠意識昏沈,他將臉埋在毛毯裏昏昏欲睡,葉筠聽到身旁傳來的呼吸聲,輕手輕腳地毯子往上拉了一點。

他坐在地上看著舟眠恬靜的睡顏,心中一動,上前輕輕吻了他一下。

“如果小舟哥一直都這麽乖就好了……”

就像兩年前那樣,明明知道他是壞孩子,卻依舊憐愛他,寵他。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從前,那該多好。

……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小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他睡了很久,剛醒來還有點迷糊,坐起來發了會呆才想起自己現在在哪裏。

廚房傳來清脆的碰撞聲,舟眠按了按太陽穴,頭疼地開始觀察周圍的一切。

外面是高樓大廈,城市璀璨的燈光在夜晚愈發耀眼,舟眠掀開毯子站了起來,腳上的鐐銬輕輕響了幾下,他提起鎖鏈,慢吞吞走到落地窗前。

往下看,一眼看不到邊,樓下的人影如同一個個小黑點,難以分辨。

舟眠探出頭左右環顧,想要看隔壁有沒有人,這時背後卻冷不丁冒出一道人聲。

“別看了,隔壁沒人。”

他一驚,連忙縮了回去,轉身,葉筠端著一盤菜,站在桌邊靜靜看著他。

“這一層都是我的地方,出不去的。”

他將菜放在桌上,然後摘下圍裙朝舟眠招手,“小舟哥,來吃飯。”

舟眠喉結滾動,慢吞吞地走到他身旁,葉筠彎身探了下他的額頭,見燒已經退了,他松了口氣,拉開凳子讓舟眠坐下來。

或許是考慮舟眠中午沒吃,葉筠晚上做了很多菜,舟眠看向面前一桌子的菜,拿著筷子有些躊躇,葉筠表情淡然地給他盛了碗雞湯,又細心地撇去上面的浮沫,對他說,“小舟哥,你病剛好,多喝點。”

舟眠沒吱聲,藏在桌子下面的腳微微動了下,他心不在焉地吃著碗裏的飯,輕聲道,“你可以,幫我把鐐銬解了嗎?”

葉筠夾菜地手一頓,舟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反應,良久,只看見男人扯了扯嘴角,他放下筷子,表情似笑非笑,“小舟哥,有些事,一次就夠了。”

他是指將自己帶出地下室的事。

舟眠放下筷子,垂眸看著碗裏的飯,聲音平淡,“可是我平時走路戴著這個會很不方便……”

葉筠徑直打斷他,“我抱著你走就行。”

舟眠抿唇,“鐐銬很重,我的腳踝很不舒服。”

“晚上我改進一下,會在裏面墊更多棉花,明天就不疼了。”

舟眠無計可施,他看著滿桌子的飯菜突然覺得食欲全無,賭氣一般站了起來,徑直轉身。

“回來。”葉筠指尖倒扣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語氣不容拒絕,“把飯吃完。”

舟眠回過頭,直視他漆黑的眼眸,有氣無力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的奴隸嗎?”

葉筠朝舟眠露出一抹笑容,走過去拉著舟眠的手腕讓他坐下,又將筷子塞回舟眠的手裏,靠在他耳邊輕聲道,“小舟哥,你乖一點,我現在不想生氣。”

舟眠眼睫微顫,緊緊握住手中的筷子,他將眼中的淚意憋回去,低頭吃飯,葉筠見他妥協,滿意地笑了一下,坐會他的對面靜靜看著他吃飯。

但沒過一會兒,事情突然發展到了難以預料的地步。

舟眠的眼淚滴到飯裏,他大口大口劃著飯,無視葉筠異樣的目光,自虐似的往嘴裏塞飯,差點被噎住。

葉筠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卻,等舟眠吃完飯,男人的臉上只剩下了冷漠和陰冷。

他雙手交疊支撐著下巴,就這樣不動聲色地看著舟眠,然後突然出聲,“我真的不明白,那裏到底有什麽好的?”

兩年前,舟眠便鉚足了勁要去那裏,兩年後,就算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回去。

葉筠不知道,舟眠究竟牽掛的是那個地方,還是那個地方裏的人。

舟眠捂著胸口平覆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擦了擦嘴,淡聲道,“那裏有我的家人。”

“我本來無依無靠,是他們把我從黑暗中解救出來,讓我知道了什麽是希望,我不能看著他們去死。”

“家人。”

葉筠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這個在平常人口中無比熟稔的稱呼,落在青年口中,卻艱澀生硬,需要他費好大勁才能說出口。

葉筠笑了,他說,“在這個世界上,能信的只有自己,什麽家人,朋友,都不可信。”

舟眠眉眼一動,掩在桌子下面的指尖蜷縮,他問葉筠,“你沒有家人嗎?”

葉筠眉眼帶笑,覺得舟眠的問題很可愛,便歪了歪頭,戲謔地看著他,說,“我沒有哦,我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舟眠紋絲不動,“我是說現在,你的家人呢?”

“他們啊……”葉筠不以為然地抿了一口水,笑道,“他們早就死了。”

男人提起這件事的模樣太過輕松,舟眠本來想說抱歉,但看到他的表情,他頓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閉嘴。

可他不說,葉筠的分享欲卻突然湧了上來,他撐著下巴像是回憶那段日子,表情惆悵。

“他們呢,死在一個很平平無奇的日子,我記得那天好像還是小舟哥你去約爾堡的日子,我一打開地下室的門,就看到他們倆像蛆一樣在地上蠕動,鮮血和嘔吐物灑得滿地都是,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恨對方,但你沒有看到他們倆死前的表情,真的太有趣了。”

地下室,他們。

舟眠後背發涼,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葉筠,“他們是誰?”

葉筠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他們當然是我的好父母嘍。”

說完,他又猛地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話,“不對,生而不養怎麽能說父母呢,應該是畜生。”

舟眠額角出了冷汗,他聲音沙啞,問葉筠,“他們對你很不好?”

“當然不。”葉筠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楞楞地盯著舟眠,輕聲道,“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並不存在父母這個詞。”

“不存在?”舟眠想了一會兒,然後不解地搖頭,“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葉筠寵溺地看著他,“盡管你的母親不是真的,但她卻很愛你,所以我的話,你聽不懂很正常。”

“但是……”葉筠猛地咧起嘴角,他身體前傾,直勾勾盯著舟眠,“你見過世界上最壞的人嗎?”

“兩個最壞的人湊成了一對夫妻,他們相看兩厭,卻又意外誕下了惡的結晶。他們兩個沒有一個人喜歡這個孩子,所以這個孩子生下來不是為了幸福,而是為了發洩。”

舟眠張了張嘴,突然覺得很無力,“他們打你了?”

葉筠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剛開始,是他們彼此看不順眼互毆,到後來我出生了,他們有了可以發洩的東西,就將拳頭和矛盾轉向了我。”

“就在你之前待得那個地下室,我被打了整整十年。”

葉筠語氣帶笑,他註意到舟眠漸漸蒼白的臉色,柔下聲音寬慰他,“不過你放心,我命大沒有被打死,不然你現在還見不到我呢。”

舟眠想起那個地下室墻壁上深淺不一的顏色,在意識到那可能是葉筠父母的鮮血後,他毛骨聳立,沈聲說,“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在被你的同學欺負。”

他擡頭,望著葉筠,“這件事,是真的嗎?”

葉筠回望他,二人無聲對視了一會兒,幾秒後,青年輕嗤一聲,“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

“你別騙我。”舟眠看著他,眼神似是懼怕,又似是冰冷,“葉筠,我不喜歡你騙我。”

他的一句不喜歡真的很容易讓葉筠驚慌無措,葉筠摩挲指尖,他往椅子上一靠,徹底撕破了臉皮,“不是。”

“那些都不是真的,都是我故意讓你看到的。”

隔壁中學有一個怪人,成天戴著口罩,不愛說話,也不愛交朋友,這件事在葉筠學校並不是秘密。

好巧,葉筠在他們學校也是一個怪人,所以那天他只是突然興起,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怪人是什麽樣,就找人假裝霸淩自己,然後特地等在舟眠回家的路上。

但那晚燈光昏暗,他只是和舟眠對視了一眼,就再也想不起其它。

這個人怎麽可能是怪人?

他應該是救世主,是神明,是一切不可褻瀆的存在。

所以自那天以後,葉筠都會等在舟眠放學的路上,從認識到相熟,舟眠認為只是幾個晚上的功夫,葉筠卻為此花上了整整兩個月。

“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無比確信,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

葉筠也不管舟眠是什麽表情,惡意地將自己心底最真實的話說了出來。“而你,也只能屬於我。”

“我不會。”

聽完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舟眠的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身後是萬家燈火,少年的表情認真且嚴肅,無比堅定地說,“我永遠,忠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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