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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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為了保護今天，未來留下來引開警方，上車前他在車上藏了一把槍，他這輩子從不曾用槍，但這一次不得不用槍對準警察。他的子彈最終都往虛空中去了，他不知道這些警察和以前的那些黑警是不是一樣，會不會真的帶來改變，但開槍的那一刻，他還是唯恐誤殺了好人。
在與警方交火時，一顆子彈射入他腹部，血像巖漿一樣流出來，滾燙地往外湧。
他捂著傷口，引著警方進入海邊的一片小樹林。他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只憑一種直覺，感覺往哪裏跑離今天越遠，就往哪裏跑。如果他像電影裏的那些人一樣會魔法，他希望這一秒能帶著警察瞬移到這個世界上離今天最遠的地方。
然後他聽見了狗吠聲。
為了尋找他，警方動用了警犬，未來卻想起了future。
未來捂著傷口靠在一棵大樹上，他手腕上戴著今天送給他的二十歲生日禮物，一塊潛水表。撥開袖口，表盤數字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柔的熒光，清楚地顯示登船時間已過，今天應該已經離開了。
他終於報恩了。
看見德牧朝自己沖來時，他沒有開槍，那是狗，世界上最忠誠的動物，它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保護它最愛的人。
會永遠沖在那個人的前面，永遠不會退縮。
他沖那條兇悍的警犬疲憊地笑著，閉上了眼。
*
未來的屍體被草草檢視後收斂，於次日淩晨送往了當地的火葬場。警方沒能追到偷渡的船只，淩晨時突然下起暴雨，大雨瓢潑海浪翻滾，追擊難度大，偷渡船順利地逃到了公海，別無他法的警方只能撤回了守在今天女友公寓樓下的警力。
最後一場戲裏，祁翼演未來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火葬場的臨時停屍房裏。
很巧合的是，停屍房的外面，雨是真的在下，當片場安靜下來，他能聽見淅淅瀝瀝潤物細無聲的聲音。
停屍房的燈很暗，隔著裹屍袋和垂搭的眼皮，就好像身處暗房。他知道鏡頭在無聲地拍攝著，這一刻他仿佛是未來的靈魂，從未來的軀殼裏無聲無息地出竅，從裹屍袋拉鏈的縫隙裏，一點一點擠進濕冷的空氣裏。
然後聽見了腳步聲。
費施陽走過來了。
今天也走過來了。
接著“嘶”的一聲，是不知道哪兒的裹屍袋的拉鏈被拉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是“嘶”的一聲，這次的裹屍袋來自一點鐘方向。寂靜的停屍間裏，拉拉鏈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傳來，好像一只老鼠卑微地尋找一塊奶酪。
然後是近在咫尺的一聲“嘶”。
暗房裏有光註入。
那光冷冷地照射著祁翼的眼皮。
今天的影子停在上方，光影輕微晃動，然後那人影好像一輪日蝕，開始慢慢地擴大，直至遮住了光。
有點點星星的水落在自己臉頰上，是冰涼的。
片刻後一個吻落在自己額頭，是溫熱的。
當吻落下時，有比雨水更暖的水沿著費施陽的鼻梁和臉頰蹭流到他臉上。
那些都是滾燙的。
這個吻停留了很久，熱流蜿蜒著流到他嘴角，祁翼品出了淡而苦澀的鹹。
然後光又照了進來，他感到裹屍袋的拉鏈被從頭到腳地拉開，感到費施陽的左手穿過他背後，右手穿過他膝彎，將他抱了起來。
他要演一具屍體，被費施陽抱在懷裏時什麽都不能做，一點力也不能讓費施陽接到。但費施陽穩穩地將他抱了起來。
拿到劇本時就知道有這個公主抱，但費施陽的抱法，讓他的頭只能無力地靠在費施陽的肩膀，他整個身體都側向費施陽的懷抱，這是一種依偎的抱法。
過去整整七年裏，他也在別人的生日派對上，在頒獎典禮上與費施陽見面，但從未離他這樣地近過。
他現在是一具屍體，心卻在胸腔裏狂跳著。
很快雨聲蓋住了四周一切的聲響，祁翼聽見劈劈啪啪的聲音，很重，很響，那是雨點落在裹著雨披的自己和費施陽的背上的聲音。
這是一段漫長的長鏡頭，今天抱著未來的屍體走出來，無垠的雨狠命沖刷這座罪惡之城。這一段獨特的，平等地砸在兩人身上的雨落聲，是最妙手的導演也寫不出來的，全片最激情的一段宣洩。
*
那之後迎來真正的最後一幕。
無人機自上而下的鏡頭中，今天將未來的屍體放在那條惡臭的河邊，然後鏡頭拉高拉遠，直至河的對面。遠方高樓的影像在大雨中朦朦朧朧。
被費施陽放下的時候，祁翼在腦海裏想象著這一幕，無人機越升越高，他聽著它的響聲逐漸被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不知道它在往哪個方向飛，能不能飛到那塊寫著impossible is nothing的廣告牌前。
餘婕喊了cut。
全片殺青。
與這場戲絕望悲哀的氛圍截然不同的掌聲祝賀聲突兀地襲來，睜開眼祁翼感到那種強烈的撕裂感。
雨還澆在他的眼皮上，他眨了幾下眼，想起來這是真的雨，不是劇組灑的水。
結束了，未來的人生，《廢城》的故事，餘婕的作品，費施陽和自己的表演。
他坐起來，看向另一邊站立的費施陽。
費施陽正一邊接過渺渺姐遞來的毛巾喝熱水，一邊接過場務送上的花束。
祁翼自己這邊也不遑多讓，他還沒從未來的死裏出戲，小田的噓寒問暖就來了，捧花塞到他手上，像每一次殺青時的情景，把他從那個世界拉回來。
劇組每一個人都如釋重負，歡欣鼓舞，只有他和費施陽，只他們兩個人，渾身濕透，還在發冷，像被掏空。然後以這種被掏空的狀態迎接殺青時猝不及防的熱烈。
祁翼低頭擦著頭發，從毛巾的縫隙裏偷看正和人單獨合影的費施陽，他就這麽狼狽也是頂級的英俊，無懼任何人的手機鏡頭，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隨便往後抄，就能秒殺無數男明星的紅毯造型。
該出戲了，今天沒有了，他變回費施陽了。祁翼把頭埋進毛巾裏，擦幹雨水和混在雨水裏的淚水，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喊的是祁翼，不是未來。
殺青時導演往往會說點什麽，但餘婕沒什麽要說的，她一向如此，大家也沒為難她，聽她鞠躬向大家說“謝謝”，說“辛苦了”，現場響起一片默契的掌聲。
祁翼又再度看向費施陽，不知道費施陽這一刻在想什麽，後不後悔拍這部戲。應該……不會後悔的吧。
但對自己而言不只如此，他真的感激餘婕寫下這個劇本，感激費施陽肯接下這個劇本。
他太愛未來了，能遇見未來，演繹他短暫但轟轟烈烈的人生，實在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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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今天，未來留下來引開警方，上車前他在車上藏了一把槍，他這輩子從不曾用槍，但這一次不得不用槍對準警察。他的子彈最終都往虛空中去了，他不知道這些警察和以前的那些黑警是不是一樣，會不會真的帶來改變，但開槍的那一刻，他還是唯恐誤殺了好人。
在與警方交火時，一顆子彈射入他腹部，血像巖漿一樣流出來，滾燙地往外湧。
他捂著傷口，引著警方進入海邊的一片小樹林。他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只憑一種直覺，感覺往哪裏跑離今天越遠，就往哪裏跑。如果他像電影裏的那些人一樣會魔法，他希望這一秒能帶著警察瞬移到這個世界上離今天最遠的地方。
然後他聽見了狗吠聲。
為了尋找他，警方動用了警犬，未來卻想起了future。
未來捂著傷口靠在一棵大樹上，他手腕上戴著今天送給他的二十歲生日禮物，一塊潛水表。撥開袖口，表盤數字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柔的熒光，清楚地顯示登船時間已過，今天應該已經離開了。
他終於報恩了。
看見德牧朝自己沖來時，他沒有開槍，那是狗，世界上最忠誠的動物，它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保護它最愛的人。
會永遠沖在那個人的前面，永遠不會退縮。
他沖那條兇悍的警犬疲憊地笑著，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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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屍體被草草檢視後收斂，於次日淩晨送往了當地的火葬場。警方沒能追到偷渡的船只，淩晨時突然下起暴雨，大雨瓢潑海浪翻滾，追擊難度大，偷渡船順利地逃到了公海，別無他法的警方只能撤回了守在今天女友公寓樓下的警力。
最後一場戲裏，祁翼演未來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火葬場的臨時停屍房裏。
很巧合的是，停屍房的外面，雨是真的在下，當片場安靜下來，他能聽見淅淅瀝瀝潤物細無聲的聲音。
停屍房的燈很暗，隔著裹屍袋和垂搭的眼皮，就好像身處暗房。他知道鏡頭在無聲地拍攝著，這一刻他仿佛是未來的靈魂，從未來的軀殼裏無聲無息地出竅，從裹屍袋拉鏈的縫隙裏，一點一點擠進濕冷的空氣裏。
然後聽見了腳步聲。
費施陽走過來了。
今天也走過來了。
接著“嘶”的一聲，是不知道哪兒的裹屍袋的拉鏈被拉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是“嘶”的一聲，這次的裹屍袋來自一點鐘方向。寂靜的停屍間裏，拉拉鏈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傳來，好像一只老鼠卑微地尋找一塊奶酪。
然後是近在咫尺的一聲“嘶”。
暗房裏有光註入。
那光冷冷地照射著祁翼的眼皮。
今天的影子停在上方，光影輕微晃動，然後那人影好像一輪日蝕，開始慢慢地擴大，直至遮住了光。
有點點星星的水落在自己臉頰上，是冰涼的。
片刻後一個吻落在自己額頭，是溫熱的。
當吻落下時，有比雨水更暖的水沿著費施陽的鼻梁和臉頰蹭流到他臉上。
那些都是滾燙的。
這個吻停留了很久，熱流蜿蜒著流到他嘴角，祁翼品出了淡而苦澀的鹹。
然後光又照了進來，他感到裹屍袋的拉鏈被從頭到腳地拉開，感到費施陽的左手穿過他背後，右手穿過他膝彎，將他抱了起來。
他要演一具屍體，被費施陽抱在懷裏時什麽都不能做，一點力也不能讓費施陽接到。但費施陽穩穩地將他抱了起來。
拿到劇本時就知道有這個公主抱，但費施陽的抱法，讓他的頭只能無力地靠在費施陽的肩膀，他整個身體都側向費施陽的懷抱，這是一種依偎的抱法。
過去整整七年裏，他也在別人的生日派對上，在頒獎典禮上與費施陽見面，但從未離他這樣地近過。
他現在是一具屍體，心卻在胸腔裏狂跳著。
很快雨聲蓋住了四周一切的聲響，祁翼聽見劈劈啪啪的聲音，很重，很響，那是雨點落在裹著雨披的自己和費施陽的背上的聲音。
這是一段漫長的長鏡頭，今天抱著未來的屍體走出來，無垠的雨狠命沖刷這座罪惡之城。這一段獨特的，平等地砸在兩人身上的雨落聲，是最妙手的導演也寫不出來的，全片最激情的一段宣洩。
*
那之後迎來真正的最後一幕。
無人機自上而下的鏡頭中，今天將未來的屍體放在那條惡臭的河邊，然後鏡頭拉高拉遠，直至河的對面。遠方高樓的影像在大雨中朦朦朧朧。
被費施陽放下的時候，祁翼在腦海裏想象著這一幕，無人機越升越高，他聽著它的響聲逐漸被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不知道它在往哪個方向飛，能不能飛到那塊寫著impossible is nothing的廣告牌前。
餘婕喊了cut。
全片殺青。
與這場戲絕望悲哀的氛圍截然不同的掌聲祝賀聲突兀地襲來，睜開眼祁翼感到那種強烈的撕裂感。
雨還澆在他的眼皮上，他眨了幾下眼，想起來這是真的雨，不是劇組灑的水。
結束了，未來的人生，《廢城》的故事，餘婕的作品，費施陽和自己的表演。
他坐起來，看向另一邊站立的費施陽。
費施陽正一邊接過渺渺姐遞來的毛巾喝熱水，一邊接過場務送上的花束。
祁翼自己這邊也不遑多讓，他還沒從未來的死裏出戲，小田的噓寒問暖就來了，捧花塞到他手上，像每一次殺青時的情景，把他從那個世界拉回來。
劇組每一個人都如釋重負，歡欣鼓舞，只有他和費施陽，只他們兩個人，渾身濕透，還在發冷，像被掏空。然後以這種被掏空的狀態迎接殺青時猝不及防的熱烈。
祁翼低頭擦著頭發，從毛巾的縫隙裏偷看正和人單獨合影的費施陽，他就這麽狼狽也是頂級的英俊，無懼任何人的手機鏡頭，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隨便往後抄，就能秒殺無數男明星的紅毯造型。
該出戲了，今天沒有了，他變回費施陽了。祁翼把頭埋進毛巾裏，擦幹雨水和混在雨水裏的淚水，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喊的是祁翼，不是未來。
殺青時導演往往會說點什麽，但餘婕沒什麽要說的，她一向如此，大家也沒為難她，聽她鞠躬向大家說“謝謝”，說“辛苦了”，現場響起一片默契的掌聲。
祁翼又再度看向費施陽，不知道費施陽這一刻在想什麽，後不後悔拍這部戲。應該……不會後悔的吧。
但對自己而言不只如此，他真的感激餘婕寫下這個劇本，感激費施陽肯接下這個劇本。
他太愛未來了，能遇見未來，演繹他短暫但轟轟烈烈的人生，實在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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