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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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離未來越來越遠的不只是今天，還有曾經的好兄弟單烈。紙醉金迷的生活迷了單烈的眼，不對付的魏仔東也走了，他在今天的地盤上如魚得水，醉生夢死。
太過不知天高地厚的單烈終於再次因為和人搶女人闖下大禍。
單烈到底也是打手起家，而對方不過是個有錢的天真公子哥，他竟然還提出和人玩搏擊，誰贏了就抱得美人歸。然而本該點到為止的，卻因為那女孩跪下給公子哥求情，導致單烈下手失了分寸，在拳擊臺上把人打到半死，送去醫院命是救回來了，人卻傻了。
單烈不知道的是，被他打壞了腦子的情敵是邦隆首富白金集團老總戈隆的外甥，今天的生意處處要仰仗戈隆的道。
傻白甜公子哥的母親，戈隆的妹妹麗莎直言她什麽別的賠償都不要，把單烈送去坐牢也不解恨，她只要單烈的命。
今天要把單烈交給麗莎，未來堅決不同意，他懇求今天想辦法保住單烈一條命，哪怕讓他在牢裏蹲個無期都行。
今天對單烈沒有一絲憐惜，他開了瓶紅酒，倒進高腳杯裏，淡淡地勸未來現實點兒：“他自己闖的禍只能自己扛。”
未來沒招了，他知道單烈這回禍闖大了，可還是不能眼睜睜送單烈上路。今天坐在沙發上倒紅酒，他在今天腳邊蹲下來，放低了姿態哀求：“今天，他是我兄弟。”
今天冷冷地把那支赤霞珠“噔”一聲擱茶幾上，反問他：“我是不是你兄弟？他不死，我就得死，你是要看他死還是我死？”
未來茫然眨眼：“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死，戈隆不會為難你，他還要和你合作，還要靠你給他洗錢……”
“他怎麽就不會為難我？”今天俯身逼視他，“我在他那裏不是獨一無二的選擇，你一天天地待在南四區送水，你知道什麽？你以為我活得就很輕松嗎？”他一字一頓道，“單烈不死，我就得死，你選吧。”他擡起身體，攤開了底牌給未來選。
未來快崩潰了：“你能不能別逼我……”
今天怒道：“是我逼你嗎？是你在逼我！”
未來無助地道：“你那麽聰明，一定有辦法保下他，也保住你自己的！”
他拉住今天的手臂，今天卻甩開了他站起來：“未來，你好好想想，但凡我能有辦法，我還會讓你選嗎？”
未來頓時心如死灰，他癱跪在沙發椅旁，今天看了他一眼，走去冰箱，拿了瓶水給他，清涼的礦泉水瓶碰了碰他的脖子：“我會盡力帶回他一個全屍，好好下葬。”
“全屍”兩個字刺激到了未來，他腦海裏浮現出裝在裹屍袋裏的母親的全屍，今天抵在他脖子上的那瓶冷藏過的水陰冷得宛如鐮刀，他低低喃了一聲“我不信”，站起來，掉頭跑了出去。
陳十四與未來在大門口擦肩而過，他望一眼未來奪門而出的背影，看向今天，問：“要我把他弄回來嗎？”
陳十四弄不回未來，他根本不是未來的對手。今天眉心長久地皺著，說：“跟著他。”
*
未來自然沒能救回單烈，今天以為未來會殺到麗莎那兒，帶著單烈逃出來，兩人再亡命天涯。以未來那一身鋼筋鐵骨，他毫不懷疑即使面對麗莎的保鏢打手們，他也可以熬出兩條命來。
雖然單烈那種屢教不改的人完全不值得他以命相護，但狗就是這樣重感情的動物，它們不懂什麽值不值，爛人也能博得蠢狗一顆真心。
然而今天萬萬沒料到，未來卻是去上門請罪的。他跪在麗莎面前，左右兩個彪形大漢向後折著他的手臂，腳踩在他背上，他狼狽地半匍匐著，求麗莎饒單烈一命，要是不解恨，可以卸了單烈一條胳膊一條腿，讓他這輩子半身不遂，甚至自己也可以卸一只手給她。
麗莎給他的回答是當著他的面在單烈身上捅了十一刀。
最後幾刀未來沖上去為單烈擋住了。
其實已經沒有意義，單烈的血流得太多了，滿地都是，滑膩膩的浸滿了他的褲腿。
他的血也在流，混進單烈的血泊裏，殷紅的血一滴滴淌進豪華別墅的泳池裏。
如果這個時候今天的電話不來，他可能就下去陪單烈了。
醒來時自己躺在醫院，睜開眼就看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審視他的今天。
今天又救了他一命。
他沙啞著嗓子問今天：“你不該救我，你是不是又和人談了什麽條件？”
“你不用管。”
未來的右眼包紮著，只能用左眼看著今天。確認他沒事後，今天走出病房，未來用盡力氣喊住他：“我要什麽時候才能還完你的恩情？”
“到你死那天。”今天說。
*
這一場拍完，已是淩晨。明後兩天將要拍收尾的部分，殺青曙光近在咫尺，劇組所有人都疲憊但亢奮。
當天晚上祁翼失眠了，躺床上快兩個鐘頭毫無睡意，他一會兒想到殺青，一會兒想到未來和今天的命運，思緒紛紛擾擾，躺不住最後只得坐起來。
他一坐起來，future也跟著爬起來，忠誠地守在床邊看著他。明明先前一直在打呼嚕的。
酒店是當地的寵物友好酒店，每天晚上future都睡在他床邊，他感覺這家夥分離焦慮癥更嚴重了。
祁翼拿狗繩給它套上，牽著狗狗下了樓，來到酒店外的花園。
走到花園他就楞住，深更半夜的，花園裏還有別人，僅一個背影，他也認得那是費施陽。
費施陽穿一身白襯衫黑西褲，站在花園的空曠處，正舉著手機朝向夜空。
大半夜的穿這麽帥在這兒拍月亮？
他也跟著擡頭看去，心想，今晚是有什麽天文奇觀嗎？
然而並沒有，那就是一輪平平無奇的月亮，只是很圓，很亮。
背對著他的費施陽並沒有發現他，他現在拉著future回去還來得及，但猶豫片刻，祁翼最終鼓起勇氣，提高聲音朝那背影喊了聲：“能拍清嗎？”
費施陽的背影一滯，他收回手機，轉頭朝身後看過來。
這回眸時刻依舊令人心動，讓祁翼想起告白的那天夜裏，他跟在費施陽身後，沒頭沒腦地喊人家名字，費施陽回過頭來看他的那一眼。
那天費施陽也是剛拍完萬修的短片，也穿著白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那天的月亮也很亮，很圓。
懷念的神色被很好地掩藏在夜色裏，使他得以從容地牽著future走過去：“我聽說現在手機拍月亮全靠算法，不是真拍。”
“是嗎？”費施陽低頭看手機，又看向祁翼腳邊沖他搖尾巴的future，他彎下腰來揉了揉狗頭，“大半夜出來遛狗？”
“嗯。”祁翼點點頭，撓撓鼻梁，“他水喝多了，出來撒尿。”
費施陽雙手搓揉future，給future整激動了，擡起前腿就往費施陽身上撲。
它兩條前腿一擡起來，費施陽條件反射地就雙手牽住了，把狗狗牽得站起來。
弄得祁翼怪不好意思，把狗往回拉：“你這逆子怎麽這麽不懂禮貌！”
“沒事，”費施陽幹脆蹲下來，任狗狗趴在他膝蓋那兒往他胸口貼，精神小狗本來想趴費施陽肩膀上，順便親一下啥的，費施陽沒讓，狗狗很懂費施陽的身體語言，立刻老實巴交。
轉頭費施陽就問祁翼：“它對所有人都這樣？”
“也不，”祁翼說，“也挑人。”實際蠻多人它都愛答不理的。
費施陽擡頭看他：“所以這是喜歡我的意思？”
祁翼冷不丁對上費施陽的視線，又迅速把視線落回狗子身上，恨鐵不成鋼地說：“它好色。”
費施陽：“？”
祁翼紅著耳朵：“就是見到美女帥哥就走不動道。”
費施陽了然一笑，雙手捧著狗頭，手指揉了揉狗狗的飛機耳：“和你主人一樣啊。”
祁翼登時面紅耳赤，還真是狗隨主人……
反正夜色正濃，費施陽也看不見自己的大紅臉，他反而放開了，一想到後天就殺青了，殺青後就沒有以後了，再也不能這麽近地和這個人聊天了，他所有勇氣都回來了：“馬上要殺青了，你後面還有什麽安排，有新項目接觸了嗎？”
隨便什麽話題都行，就想這樣和他多聊一會兒天。
費施陽拍了拍身上，站起來：“沒有安排，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也是，”祁翼點頭，“你前幾年那出片速度，像勞模。”
“你呢？”費施陽問。
“我和你走的不是一個路線，”祁翼笑道，“我走的鹹魚路線，有餌我才咬，沒有我就躺平。”
Future邊走邊嗅，漸漸繞到了祁翼另一邊，費施陽順勢接過了狗繩：“給我吧，我還沒遛過狗。”
祁翼就松了手，把future的主權讓渡給了費施陽，自己絞盡腦汁地想著能和費施陽融洽閑聊的話題：“那個，小謝和謝嫂還好嗎？”
“還不錯。”費施陽說，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解鎖後拿給他，“相冊裏有它們照片。”
費施陽解鎖時祁翼別過了目光，沒敢看他敲了哪幾個數字，等手機遞到他眼前，他才接過來。
費施陽給兩只貓咪單獨弄了個相冊，祁翼劃著劃著嘆為觀止：“你給它們拍了好多啊……”
費施陽看了一會兒他低頭翻相冊的側臉：“你要的話我發給你。”
“好。”祁翼點點頭，擡頭把手機還給費施陽。
費施陽沒接，他改用雙手握狗繩，掃了眼手機：“你自己發吧。”
祁翼沒多想，低頭一張張勾選好照片，點開微信分享，上面跳出來費施陽最常聯系的人，有哥哥費淩霄，有費語嫻，有餘婕，其餘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所以他在期待什麽呢，以為還能出現在這個人的最常聯系第一順位嗎？他突然不想繼續發照片了，從費施陽手裏接過狗繩：“還是你發吧，我都勾好照片了。”
費施陽無聲地嘆了口氣，接過手機。
費施陽發照片很是發了一會兒，祁翼問：“還沒好啊？”
“一次只能發九張，這兒信號不好。”費施陽說，“好了。”他擡起頭來，把手機揣了回去，問，“上次在老房子拍戲，你和我說看了《三百》，後面想說什麽？”
虧了這麽久他還記得，祁翼說：“哦，我想和你說，你把李白演得特別好。我當時……”他說著有點難為情地笑了，“我當時還看哭了。”
費施陽問：“在電影院嗎？”
祁翼點頭，回味舞臺上掛著紅色電吉他的費施陽，如今演員本尊就在他面前站著，這種時空交錯的感覺，無論多少次都讓他很上頭。
“那一幕特別燃。”他依然滿懷感動，認為那是費施陽迄今最精彩的，可以封神的演出。
費施陽看著他的眼睛：“你一個人去看的？”
“嗯。”祁翼有什麽答什麽，沒有多想，“本來約了鄧吳，結果他說白晶晶也想看，我想那就別當人家電燈泡了……白晶晶你記得嗎？”
費施陽很慢地點頭：“當然。”
“也不只我一個人哭，”祁翼絮絮地說著，“放映廳裏當時好多啜泣聲，還有掌聲，說真的費施陽，你幾時在電影院裏聽見掌聲的啊！電影散場時我看沒幾個人臉上是幹凈的，散場就有好多討論，你是沒在現場，反饋真的特別好……”
“你去洗手間洗臉了嗎？”費施陽忽然問。
“啊？”祁翼被問得一楞。
“你不說你哭了嗎？”費施陽說，“你哭完不洗臉就花著一張臉走出去？”
祁翼卡了一下才回：“……我戴著口罩呢。”他想到了什麽，又不太敢看費施陽了。
“口罩沒濕嗎？”費施陽輕聲問，眼神像在說“怎麽可能沒濕”。
“沒有，”祁翼解釋，“那不一樣，你……李白又沒死，我那種哭是激動地流淚，不是那種哭法……”
完了，越描越黑。他知道我想起什麽了……
他心裏暗罵自己，忙收聲換了話題，問了他一直想問的：“拍那一場時你在想什麽？”
費施陽沒立刻回話。
祁翼以為是自己沒說清楚：“就是你重新站上舞臺，結果臺下……”
“我知道你問什麽。”費施陽說，此時此刻他們正路過花園的燈下，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連影子都比他們親密，兩人的臉正埋藏在樹葉的陰影裏，不知道在幹什麽，“我那時在想……”他說，“人生好難重來。”
他只說了這樣一句，只一聲喟嘆，但祁翼聽懂了。
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能最低限度地彌補遺憾，哪怕臺下全是噓聲，人們朝我扔石頭，我也要勇敢地把握。
“還有最後兩天了。”費施陽停下腳步，看著眼前人，“我們都全力以赴。”
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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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烈到底也是打手起家，而對方不過是個有錢的天真公子哥，他竟然還提出和人玩搏擊，誰贏了就抱得美人歸。然而本該點到為止的，卻因為那女孩跪下給公子哥求情，導致單烈下手失了分寸，在拳擊臺上把人打到半死，送去醫院命是救回來了，人卻傻了。
單烈不知道的是，被他打壞了腦子的情敵是邦隆首富白金集團老總戈隆的外甥，今天的生意處處要仰仗戈隆的道。
傻白甜公子哥的母親，戈隆的妹妹麗莎直言她什麽別的賠償都不要，把單烈送去坐牢也不解恨，她只要單烈的命。
今天要把單烈交給麗莎，未來堅決不同意，他懇求今天想辦法保住單烈一條命，哪怕讓他在牢裏蹲個無期都行。
今天對單烈沒有一絲憐惜，他開了瓶紅酒，倒進高腳杯裏，淡淡地勸未來現實點兒：“他自己闖的禍只能自己扛。”
未來沒招了，他知道單烈這回禍闖大了，可還是不能眼睜睜送單烈上路。今天坐在沙發上倒紅酒，他在今天腳邊蹲下來，放低了姿態哀求：“今天，他是我兄弟。”
今天冷冷地把那支赤霞珠“噔”一聲擱茶幾上，反問他：“我是不是你兄弟？他不死，我就得死，你是要看他死還是我死？”
未來茫然眨眼：“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死，戈隆不會為難你，他還要和你合作，還要靠你給他洗錢……”
“他怎麽就不會為難我？”今天俯身逼視他，“我在他那裏不是獨一無二的選擇，你一天天地待在南四區送水，你知道什麽？你以為我活得就很輕松嗎？”他一字一頓道，“單烈不死，我就得死，你選吧。”他擡起身體，攤開了底牌給未來選。
未來快崩潰了：“你能不能別逼我……”
今天怒道：“是我逼你嗎？是你在逼我！”
未來無助地道：“你那麽聰明，一定有辦法保下他，也保住你自己的！”
他拉住今天的手臂，今天卻甩開了他站起來：“未來，你好好想想，但凡我能有辦法，我還會讓你選嗎？”
未來頓時心如死灰，他癱跪在沙發椅旁，今天看了他一眼，走去冰箱，拿了瓶水給他，清涼的礦泉水瓶碰了碰他的脖子：“我會盡力帶回他一個全屍，好好下葬。”
“全屍”兩個字刺激到了未來，他腦海裏浮現出裝在裹屍袋裏的母親的全屍，今天抵在他脖子上的那瓶冷藏過的水陰冷得宛如鐮刀，他低低喃了一聲“我不信”，站起來，掉頭跑了出去。
陳十四與未來在大門口擦肩而過，他望一眼未來奪門而出的背影，看向今天，問：“要我把他弄回來嗎？”
陳十四弄不回未來，他根本不是未來的對手。今天眉心長久地皺著，說：“跟著他。”
*
未來自然沒能救回單烈，今天以為未來會殺到麗莎那兒，帶著單烈逃出來，兩人再亡命天涯。以未來那一身鋼筋鐵骨，他毫不懷疑即使面對麗莎的保鏢打手們，他也可以熬出兩條命來。
雖然單烈那種屢教不改的人完全不值得他以命相護，但狗就是這樣重感情的動物，它們不懂什麽值不值，爛人也能博得蠢狗一顆真心。
然而今天萬萬沒料到，未來卻是去上門請罪的。他跪在麗莎面前，左右兩個彪形大漢向後折著他的手臂，腳踩在他背上，他狼狽地半匍匐著，求麗莎饒單烈一命，要是不解恨，可以卸了單烈一條胳膊一條腿，讓他這輩子半身不遂，甚至自己也可以卸一只手給她。
麗莎給他的回答是當著他的面在單烈身上捅了十一刀。
最後幾刀未來沖上去為單烈擋住了。
其實已經沒有意義，單烈的血流得太多了，滿地都是，滑膩膩的浸滿了他的褲腿。
他的血也在流，混進單烈的血泊裏，殷紅的血一滴滴淌進豪華別墅的泳池裏。
如果這個時候今天的電話不來，他可能就下去陪單烈了。
醒來時自己躺在醫院，睜開眼就看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審視他的今天。
今天又救了他一命。
他沙啞著嗓子問今天：“你不該救我，你是不是又和人談了什麽條件？”
“你不用管。”
未來的右眼包紮著，只能用左眼看著今天。確認他沒事後，今天走出病房，未來用盡力氣喊住他：“我要什麽時候才能還完你的恩情？”
“到你死那天。”今天說。
*
這一場拍完，已是淩晨。明後兩天將要拍收尾的部分，殺青曙光近在咫尺，劇組所有人都疲憊但亢奮。
當天晚上祁翼失眠了，躺床上快兩個鐘頭毫無睡意，他一會兒想到殺青，一會兒想到未來和今天的命運，思緒紛紛擾擾，躺不住最後只得坐起來。
他一坐起來，future也跟著爬起來，忠誠地守在床邊看著他。明明先前一直在打呼嚕的。
酒店是當地的寵物友好酒店，每天晚上future都睡在他床邊，他感覺這家夥分離焦慮癥更嚴重了。
祁翼拿狗繩給它套上，牽著狗狗下了樓，來到酒店外的花園。
走到花園他就楞住，深更半夜的，花園裏還有別人，僅一個背影，他也認得那是費施陽。
費施陽穿一身白襯衫黑西褲，站在花園的空曠處，正舉著手機朝向夜空。
大半夜的穿這麽帥在這兒拍月亮？
他也跟著擡頭看去，心想，今晚是有什麽天文奇觀嗎？
然而並沒有，那就是一輪平平無奇的月亮，只是很圓，很亮。
背對著他的費施陽並沒有發現他，他現在拉著future回去還來得及，但猶豫片刻，祁翼最終鼓起勇氣，提高聲音朝那背影喊了聲：“能拍清嗎？”
費施陽的背影一滯，他收回手機，轉頭朝身後看過來。
這回眸時刻依舊令人心動，讓祁翼想起告白的那天夜裏，他跟在費施陽身後，沒頭沒腦地喊人家名字，費施陽回過頭來看他的那一眼。
那天費施陽也是剛拍完萬修的短片，也穿著白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那天的月亮也很亮，很圓。
懷念的神色被很好地掩藏在夜色裏，使他得以從容地牽著future走過去：“我聽說現在手機拍月亮全靠算法，不是真拍。”
“是嗎？”費施陽低頭看手機，又看向祁翼腳邊沖他搖尾巴的future，他彎下腰來揉了揉狗頭，“大半夜出來遛狗？”
“嗯。”祁翼點點頭，撓撓鼻梁，“他水喝多了，出來撒尿。”
費施陽雙手搓揉future，給future整激動了，擡起前腿就往費施陽身上撲。
它兩條前腿一擡起來，費施陽條件反射地就雙手牽住了，把狗狗牽得站起來。
弄得祁翼怪不好意思，把狗往回拉：“你這逆子怎麽這麽不懂禮貌！”
“沒事，”費施陽幹脆蹲下來，任狗狗趴在他膝蓋那兒往他胸口貼，精神小狗本來想趴費施陽肩膀上，順便親一下啥的，費施陽沒讓，狗狗很懂費施陽的身體語言，立刻老實巴交。
轉頭費施陽就問祁翼：“它對所有人都這樣？”
“也不，”祁翼說，“也挑人。”實際蠻多人它都愛答不理的。
費施陽擡頭看他：“所以這是喜歡我的意思？”
祁翼冷不丁對上費施陽的視線，又迅速把視線落回狗子身上，恨鐵不成鋼地說：“它好色。”
費施陽：“？”
祁翼紅著耳朵：“就是見到美女帥哥就走不動道。”
費施陽了然一笑，雙手捧著狗頭，手指揉了揉狗狗的飛機耳：“和你主人一樣啊。”
祁翼登時面紅耳赤，還真是狗隨主人……
反正夜色正濃，費施陽也看不見自己的大紅臉，他反而放開了，一想到後天就殺青了，殺青後就沒有以後了，再也不能這麽近地和這個人聊天了，他所有勇氣都回來了：“馬上要殺青了，你後面還有什麽安排，有新項目接觸了嗎？”
隨便什麽話題都行，就想這樣和他多聊一會兒天。
費施陽拍了拍身上，站起來：“沒有安排，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也是，”祁翼點頭，“你前幾年那出片速度，像勞模。”
“你呢？”費施陽問。
“我和你走的不是一個路線，”祁翼笑道，“我走的鹹魚路線，有餌我才咬，沒有我就躺平。”
Future邊走邊嗅，漸漸繞到了祁翼另一邊，費施陽順勢接過了狗繩：“給我吧，我還沒遛過狗。”
祁翼就松了手，把future的主權讓渡給了費施陽，自己絞盡腦汁地想著能和費施陽融洽閑聊的話題：“那個，小謝和謝嫂還好嗎？”
“還不錯。”費施陽說，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解鎖後拿給他，“相冊裏有它們照片。”
費施陽解鎖時祁翼別過了目光，沒敢看他敲了哪幾個數字，等手機遞到他眼前，他才接過來。
費施陽給兩只貓咪單獨弄了個相冊，祁翼劃著劃著嘆為觀止：“你給它們拍了好多啊……”
費施陽看了一會兒他低頭翻相冊的側臉：“你要的話我發給你。”
“好。”祁翼點點頭，擡頭把手機還給費施陽。
費施陽沒接，他改用雙手握狗繩，掃了眼手機：“你自己發吧。”
祁翼沒多想，低頭一張張勾選好照片，點開微信分享，上面跳出來費施陽最常聯系的人，有哥哥費淩霄，有費語嫻，有餘婕，其餘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所以他在期待什麽呢，以為還能出現在這個人的最常聯系第一順位嗎？他突然不想繼續發照片了，從費施陽手裏接過狗繩：“還是你發吧，我都勾好照片了。”
費施陽無聲地嘆了口氣，接過手機。
費施陽發照片很是發了一會兒，祁翼問：“還沒好啊？”
“一次只能發九張，這兒信號不好。”費施陽說，“好了。”他擡起頭來，把手機揣了回去，問，“上次在老房子拍戲，你和我說看了《三百》，後面想說什麽？”
虧了這麽久他還記得，祁翼說：“哦，我想和你說，你把李白演得特別好。我當時……”他說著有點難為情地笑了，“我當時還看哭了。”
費施陽問：“在電影院嗎？”
祁翼點頭，回味舞臺上掛著紅色電吉他的費施陽，如今演員本尊就在他面前站著，這種時空交錯的感覺，無論多少次都讓他很上頭。
“那一幕特別燃。”他依然滿懷感動，認為那是費施陽迄今最精彩的，可以封神的演出。
費施陽看著他的眼睛：“你一個人去看的？”
“嗯。”祁翼有什麽答什麽，沒有多想，“本來約了鄧吳，結果他說白晶晶也想看，我想那就別當人家電燈泡了……白晶晶你記得嗎？”
費施陽很慢地點頭：“當然。”
“也不只我一個人哭，”祁翼絮絮地說著，“放映廳裏當時好多啜泣聲，還有掌聲，說真的費施陽，你幾時在電影院裏聽見掌聲的啊！電影散場時我看沒幾個人臉上是幹凈的，散場就有好多討論，你是沒在現場，反饋真的特別好……”
“你去洗手間洗臉了嗎？”費施陽忽然問。
“啊？”祁翼被問得一楞。
“你不說你哭了嗎？”費施陽說，“你哭完不洗臉就花著一張臉走出去？”
祁翼卡了一下才回：“……我戴著口罩呢。”他想到了什麽，又不太敢看費施陽了。
“口罩沒濕嗎？”費施陽輕聲問，眼神像在說“怎麽可能沒濕”。
“沒有，”祁翼解釋，“那不一樣，你……李白又沒死，我那種哭是激動地流淚，不是那種哭法……”
完了，越描越黑。他知道我想起什麽了……
他心裏暗罵自己，忙收聲換了話題，問了他一直想問的：“拍那一場時你在想什麽？”
費施陽沒立刻回話。
祁翼以為是自己沒說清楚：“就是你重新站上舞臺，結果臺下……”
“我知道你問什麽。”費施陽說，此時此刻他們正路過花園的燈下，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連影子都比他們親密，兩人的臉正埋藏在樹葉的陰影裏，不知道在幹什麽，“我那時在想……”他說，“人生好難重來。”
他只說了這樣一句，只一聲喟嘆，但祁翼聽懂了。
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能最低限度地彌補遺憾，哪怕臺下全是噓聲，人們朝我扔石頭，我也要勇敢地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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