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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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今天開始做起運水車的生意,定時定點往南四區送水,利潤不高,但收獲了一片讚譽之聲。

南四區的人普遍喜愛這個年輕俊美的幫派領袖,甚至不願用“幫派領袖”四個字形容他,今天分明是南四區的救贖,是南四區的精神領袖。

今天受到的擁戴逐漸高到連當地政府整治南四區都不敢不過問他意見的地步。未來感覺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今天離那些河對面的有錢人越來越近,而和自己越來越遠。

錢和權力漸漸讓他們疏遠,未來越來越懷念上一次和今天並肩作戰的時候,哪怕那時他們的日子過得那樣糟糕,成日摸爬滾打,全無體面。

是自己沒跟上今天的腳步嗎?還是說,這種成功,註定只能是一種此消彼長的關系?

今天最終將生意做到了富人區,他們先是承包了某五星級度假酒店的賭場,後來生意開始涉獵夜店等娛樂場所。第一次看見那些有錢人在今天的地盤上玩得紙醉金迷,揮金如土,未來受到極大沖擊。

今天要將這些生意拿給他打理,未來卻拒絕了,直言:“我是個粗人,打打殺殺可以,這些事我完全不懂。”

今天表情不是很開心:“不懂可以學。”

未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沒腦子,這是你說的。”

整個包房裏的人都替他捏一把汗,在今天的地盤,沒人敢對今天說個“不”字。

今天最終沒為難未來,把這個香餑餑交給了陳十四。

後來有一次未來在洗手間聽見有人笑話他:“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這些笑話他的人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今天的生意做大以後,吸納進來的所謂新鮮血液,他好多都不認識,也沒興趣認識。

他不願意接手娛樂場所的生意,是因為娛樂場所難免會有陪酒小姐,今天給她們的待遇不錯,這些小姐賣不賣-身純屬個人選擇,但那些陪笑的女孩總讓他想起自己的媽媽。

因為夢見媽媽而醒來的許多個夜晚裏,他無數次幻想,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個國度,是沒有賣-身的女性的。

於是他還是更願意待在南四區,去處理今天那些沒那麽光鮮好賺的生意,比如送水車,比如煙酒生意。他開始懷疑,外面的世界未必那麽好,那些美好可能只是電視劇裏編出來的。但今天信了。

因為未來固執地留守南四區,今天日益擴大的交際圈對他來說越發陌生,出現在今天身邊的男男女女,他漸漸開始叫不上名字。

他很想對今天說,已經夠了,你已經很成功了,你回來好不好,哪怕只是在別墅的閣樓裏看看你那些已經發黴的書,哪怕只是在南四區的巷子裏和我一起遛遛狗。

但也深知今天不可能為他停留。每次看見今天,看這個人明明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但是好奇怪,他心中盛滿的卻是懷念。

蝸居在南四區,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今天的時候,未來也會好奇今天在外面幹什麽。有一次陳十四接到今天電話,讓送一批藥物進城,恰逢陳十四不幸感染流感,未來便替他交差去了。

他送完藥,給今天打電話,興高采烈地讓今天請他吃飯。今天在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說:“你連續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

他的語氣很冷淡,但未來不在乎,反正今天老這樣,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打斷了今天的什麽重要場合,反正今天不接,他會一直打,打到他接,這些今天也知道。

那天今天按時赴了約,未來在一家披薩店點了兩份9寸的瑪格麗特披薩,放在打包的盒子裏,因為擔心今天遲到,披薩涼了。今天進來時他朝大門方向快樂地揮手,掀開盒蓋如釋重負:“我真怕你不來,太貴了,我身上都沒帶夠錢!”

披薩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當然不貴,但他是真的沒帶夠錢,是故意沒帶夠的,這樣要是今天狠心不來,他就有理由逼著今天來領他。

“沒帶夠錢,披薩是你賒來的?”今天沒急著坐,皺眉問。

未來眼睛亮晶晶地擡頭:“是啊,我說你待會兒來付錢,老板就給我了,你可真好用!”

今天沒說什麽,掃視桌上兩盒披薩,蓋上其中一盒,坐下說:“我們兩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這盒你帶回去。”

未來邊吃邊點頭,他很少來富人區,這會兒對面坐著今天,桌上擺著難得吃一回的披薩,他十分滿足,朝今天點頭:“吃啊,不然冷了!”

今天看著披薩,不太有胃口,說:“你很喜歡吃這個?”

未來嘴裏包著披薩,連連點頭。

今天說:“你可以讓我請你吃點兒更好的。”

未來拿紙巾擦了擦手,腮幫鼓鼓囊囊的:“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第一次吃披薩也是今天請他的,那時他還覺得太貴了,舍不得吃完,留了兩塊帶回去給阿光。

“當然有,”今天說,“西餐,或者日料。”

“這不是西餐嗎?”

今天拿手指彈了下披薩盒子:“這叫垃圾食品。”

未來低頭啃食的動作停住了,擡眸看向穿著白襯衫,帥得頻頻引店裏人側目的今天。

今天給他解釋為什麽叫垃圾食品:“因為高溫烘烤,全是澱粉,高碳水高熱量,不健康。”

未來無言以對,今天請他吃的是他有生以來最喜歡的瑪格麗特披薩,卻被今天背刺為垃圾食品。那一下彈手指的動作,換以前他可能會覺得帥偷偷去學,現在卻輕蔑得像彈在他臉上。

他擦了擦手,擦了擦嘴,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今天,然後笑了。

今天蹙眉,以為他要說什麽難聽的,豈料未來說:

“你穿白襯衫真好看。”他說,“我想象過你穿它的樣子,但你打敗了我的想象。”

今天沈默。

說完未來又恢覆原樣,指著自己特意剩下一半的披薩:“你不吃嗎?垃圾食品偶爾吃一吃也沒關系吧。”

今天沈了口氣,靠近餐桌,手指拿起了一塊披薩,矜持地送進嘴裏。

芝士的白線被扯得很長。

未來定定地看著那粘膩的線一點點變得越來越細,直至斷掉。

*

演員真的會受角色影響,這一次祁翼比任何時候都更確鑿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先前幾段戲拍完,他和費施陽還能閑嘮嗑幾句,現在,當未來與今天的距離漸行漸遠,拍攝結束後,兩個人好像都很難找到輕松的話題。

只是沈默地吃披薩。

一份瑪格麗特披薩,祁翼拍戲時實際只吃掉一塊,費施陽實際只咬了一口,現在他們可以當晚餐,分吃了這塊披薩。

祁翼並不喜歡吃披薩,又勉強下肚了一塊,剩下的就都推給了費施陽。

”你不吃了?”費施陽擡頭問他。

祁翼點點頭:“你吃吧,不是整天喊餓嗎?”

“……也還好。”費施陽沒拿披薩的左手揉了揉耳垂。

祁翼坐那兒看費施陽吃披薩的動作,心下好笑,老實說,還是今天吃得好看,一看就是矜貴的大帥哥,雖然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都挽著半截袖口,兩個人都秀色可餐,但費施陽吃東西還是太猛了,一塊披薩在他修長的手指間一口接一口迅速被消滅,好像拉了快進,雖然不難看,反正他自己還挺喜歡看費施陽幹飯的樣子的,但是和人家今天比一比,還是高下立見。

好奇怪啊,明明費施陽才是那個貨真價實的矜貴大帥哥。

祁翼瞄見他左手戴的表,看起來好像很貴,他問:“是什麽牌子啊?”

費施陽嘴裏還包著披薩,把手遞過去給他看:“百達翡麗。”

祁翼差點兒條件反射地捧住他的手來看,手擡起來趕忙止住了,驚訝道:“這麽貴!你自己的?”

費施陽手垂下來,放在桌上方便他瞧:“不是,趙權哥借來的。”

祁翼又看了眼那腕表,華麗的黑金表盤,低調奢侈的黑色真皮表帶,自己肯定駕馭不來,但戴在穿白襯衫的費施陽手上就相得益彰,屬於是名表配美男的絕配了,他咳嗽一聲,撓撓鼻梁:“今天戴這種價位的表,是不是誇張了?”

“還好吧,”費施陽已經掃光所有披薩,蓋上盒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和手,說,“也不是他自己買的,是他女友送的。”

費施陽無意的一句,祁翼立刻想到下一段劇情,頓時有點胃疼起來,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費施陽坐那兒緩慢地擦揉著手指,靜靜地看了對面的人一會兒。

又是一陣無話可說。

*

讓祁翼胃疼的劇情說來就來。

今天如約而至,請未來吃了心心念念的披薩,未來卻吃得並不開心。披薩今天只吃了一塊,很勉強地咀嚼,他似乎有別的事,顯得心不在焉,問卻也不說。

未來不得不一個人快速幹掉那幾塊披薩,不敢耽擱了今天。

他敢瞪今天,敢罵今天,甚至敢揍今天,唯獨不敢得罪今天。

兩人在披薩店門前分開,今天過了馬路,未來提著那盒給阿光帶的披薩,隔著一條馬路看今天走遠,然後跟了上去。

好在大城市裏燈火通明,這要是在南四街,離得這麽遠,他就把今天跟丟了。

今天拐進一處停車場,未來等在出口處,過了一會兒,看見今天的黑色路虎開出來,他急忙叫了輛出租車,讓司機跟上前面的車。

十來分鐘後,黑色路虎停在某棟工業風的三層豪華住宅樓下,車子倒進停車位,紅色尾燈熄滅,今天沒有下車,他在車裏待了幾分鐘,然後高級公寓的大門打開了,一名穿藍色長裙的女子下了樓,朝黑色路虎停的位置走來。

車門這時打開,今天推門下車,女子笑迎上前。

未來看見女子臉上精致的妝容,看見她既欣喜又沈迷的表情,但今天背對著他,他看不見今天的表情。

那天晚上未來就守在樓下,焦躁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一個什麽。

等腳下已全是煙蒂時,他聽見背後大門“哢噠”一聲門鎖彈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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