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2章
這場背叛雖然被今天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但畢竟少了不少人手，未來很擔心，他們是靠臟活兒起家的，打打殺殺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少了人手就等於少了戰鬥力。
帶著阿光和手下一起清理現場時，他杵著掃把，像個滿面愁容的小老頭兒：“這下又少了這麽多人，就沒那個資本和那些老家夥講條件了。”
今天走過來，彎腰把那只紅色拳套撿起來戴手上，懟在未來臉頰：“我才二十一，你才二十歲，這就是我們的資本。”
未來還不懂，他歪著頭配合今天在他臉蛋上懟來懟去，但那其實算得上一種來自今天的撫摸。
阿光來收拾另一只拳套，今天把手上那只也拿給他，挑眉對未來說：“你果然守約。”
“什麽約？”未來莫名其妙。
“我撿你回來那天的約。”
未來有些恍惚了，太久了，為今天賣命成了一種習慣，他都忘記了。
“放心，我會帶著你一起成功的。”今天說，他手臂擡起來，繞過未來的肩膀，從背後笑著搓了搓未來短短的像狗狗毛一樣的頭發。
未來從未被今天這樣撫摸過，他晃了神，沈浸在這愛撫中，半晌才蒙蒙地問：“什麽叫成功？”
今天的手放下來松松地擱在他肩膀上，說：“走出南四區。”
走出南四區……
就算是成功。
未來想到了被今天撿回來那天，他走到惡臭的河邊，望見的河對岸鋼鐵叢林般的高樓，想到了從南四區的頭頂飛過的發出震耳欲聾轟鳴的巨大客機。
南四區位於航班進離場的空域上，時常半夜也能聽見紅點航班飛抵邦隆市時雷鳴樣的動靜。飛機的樣式有時候微妙的不同，有一些顯得特別大，影子壓迫般籠罩在南四區的地表和破敗的建築物上。未來有一次好奇地問今天，這架怎麽這麽大？今天告訴他那是空客A380。
他上網搜索，空中客車A380，世界上最大的客機，他想著那樣的龐然大物竟然可以飛到那麽高的地方，在全世界自由穿梭。
而他們連走出南四區都難。
今天想要的成功，真的有可能嗎？他們真的能融入那個世界，而不帶著來自南四區的惡臭嗎？
*
拍這一場時，他們NG了兩條。一條是費施陽拿拳套懟未來臉那段。
“費施陽，你動作太溫柔了，”餘婕拿著對講機提醒，“你要懟得重一些，像逗狗那種。”
費施陽點點頭。
這次拳套再懟上來，祁翼就明顯感覺到了力度。
要懟第二下時費施陽卻忽然頓住，拳套懸停在祁翼面前，祁翼張大眼楞神地看著那只猝然停下的紅色拳套，頭欲歪未歪，保持著一個預備配合費施陽的動作。像狗狗期待著主人的第二下“撫摸”。
費施陽嘴角短促不明顯地勾了一勾，才落下第二下。
第二次明顯又輕了，雖然拳套和臉頰貼得很實，但沒有用上力道。
但餘婕沒有喊NG。這成為費施陽難得的一段即興表演收錄進最後的鏡頭裏，就仿佛是今天在欣賞未來對自己的各種服從反應，並為之享受到發笑。
拍完這條，祁翼聽見餘婕在和前來監制的洪現導演交談，依稀聽見餘婕說了聲“越來越dom了”，他心想，不會是我想的那個dom吧？而費施陽低著頭將拳套的魔術貼撕開，又貼上，撕開，又貼上，祁翼揉著被他懟過的臉頰，看他樂此不疲地玩弄那只拳套。
費施陽察覺到了註視，擡頭看過來，祁翼沒來得及收回視線，費施陽蹙眉問：“怎麽了？”他用只讓對方聽見的音量很輕地說，“我沒用力。”
就好像在說：我在戲裏夾帶私貨對你手下留情這件事就我們兩個知道。
可又為什麽要夾帶私貨呢？祁翼耳根微熱，不敢細想。費施陽下手那麽輕，他無法解釋自己一個勁揉臉頰的原因，隨便找了個理由：“哦，我怕臉上臟了。”
費施陽先看他的臉，又拎起那只拳套看，說：“都幹凈的。”
祁翼點點頭，默默等待拍下一鏡，不再說話。
費施陽這人……一溫柔起來，真的很拿捏他。
結果下一鏡又NG了。
和前一條NG的理由如出一轍。費施陽擡起手臂繞過他肩膀撫摸他頭發時，餘婕喊了停：“不對。”
祁翼感到費施陽放在他頭上的手立刻抽走。
“費施陽，還是老毛病，你撫摸得太溫柔了。”餘婕強調，“是撫摸狗狗腦袋那種撫摸，你懂我的意思吧。”
費施陽看了眼站他前面的祁翼，低了會兒頭，飛快反思：“明白。”
於是第二條時，祁翼頭一次感受到了一把來自費施陽的一點都不溫柔的撫摸，好家夥，搓得他腦袋全程支不起來！
這明顯就是餘婕想要的效果，未來需要表現出那種任由今天搓圓捏扁的忠誠，所以今天不需要溫柔。未來難受，但未來能忍，且享受。
這種時候他就會忍不住覺得還是費施陽好，費施陽從來不這麽弄他。
拍完這一條，費施陽甚至沒忘幫他把頭發理順。
祁翼打腫臉充胖子地往後避：“沒事兒！”
他感覺費施陽再這樣不避嫌下去，自己就要瘋狂地想些有的沒的了……
“還是有關系的，”費施陽手夠長，動作也夠快，祁翼沒能完全避開，“你又不是貓貓狗狗，搓完得註意你的發型。”
祁翼幹巴巴地說：“我有助理。”
費施陽收回手：“好了。”他說，“我在你旁邊，就讓助理歇一會兒吧。”
他語氣裏有股天經地義的強勢，祁翼窩囊得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
那之後終於來到最讓祁翼胃疼的一段劇情。
今天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在南四區及周邊站穩了腳跟，他開始游走於黑白兩道，再也不把達朗幫及其他幫派放在眼裏。
今天並未食言，他的確帶未來和兄弟們走出了南四區，他們在南四區的山腳圈了一片地，蓋了一棟帶游泳池的大別墅。泳池的水很清很藍，未來卻不習慣，南四區還有那麽多人，想喝口幹凈水都費勁，打來的一桶水得反反覆覆地用。
他坐在泳池邊看弟兄們開泳池派對，心疼地想，這些水用來燒水喝多好，夠南四區普通人家用多少天？再不濟用來洗澡也好啊。這麽寶貴的水，為什麽要這麽揮霍？
今天走過來，問他在想什麽。未來是根直腸子，就都說了，說他想把泳池的水拿來燒水喝。
今天聽完笑了：“難怪你不下水，還是這麽臟兮兮臭烘烘的。”
未來一驚，擡起胳膊聞自己：“我臭嗎？”他下意識就坐得離今天遠了一點兒。
今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冷眼道：“是，一身狗味。”然後驀地松開。
費施陽拍這一鏡時，表情動作非常傳神，祁翼根本不需要演，就有了自然的反應，整個人蒙在那兒，手臂生疼地看著費施陽起身離開。
有一點他始終搞不懂，今天明明是欣賞未來的，和未來的關系也是毋庸置疑地親密，但有時候卻會表現出一種只針對未來的冷酷和狠厲。為什麽說是只針對未來的？因為雖然今天在外人面前一向高高在上，也冷酷，也會殺伐狠厲，但在外人面前的今天從不喜怒無常，他的情緒始終穩如泰山。只有在面對未來時，他偶爾會很突然地變臉，毫無來由。
他想找費施陽交流交流，問他演這幾場戲時在想什麽，又不好意思。說白了，他理不理解今天，懂不懂費施陽表演時的動機，都無所謂，對戲本身毫無影響。
但他還是在意，替未來在意。
放飯時，他端著飯找到餘婕，拖了張凳子過來，湊她旁邊向她請教這個問題。
餘婕想了想，回道：“我覺得今天就是故意的吧……”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擡頭，看見費施陽往這邊走過來。
費施陽本來是來看鏡頭的，沒想到祁翼也在這兒，他腳步頓了一下，但已經被餘婕看見，就還是走了過來。
餘婕擡頭招呼他：“你來得正好，你倆交流交流吧。”
費施陽看了看祁翼，問：“交流什麽？”
祁翼“呃”了半天，撓撓鼻梁，擡頭問費施陽：“今天為什麽總是冷不丁地兇未來啊？”
費施陽聽得一楞，沒回答，反問：“你怎麽問這個？”
祁翼若有所思：“我覺得未來應該挺在意的。”
費施陽便拉來凳子，在他對面坐下：“那未來自己怎麽不問？”
“……他哪兒敢啊。”
“所以你問我？”費施陽挑了下眉毛。
祁翼不說話了，費施陽真的越來越往今天靠了，挑眉毛那一下一股子抖S味。害他張開嘴卡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別這樣。”
像求饒一樣沒底氣，餘婕在旁邊差點兒笑出聲。
費施陽緊抿住嘴唇，不然也得破功。他沈吟了一會兒，說：“我揣摩角色也不一定準，我就隨便說說，你也隨便一聽。”
祁翼豎起耳朵，願聞其詳。
“今天雖然管著未來，但是他始終清楚未來身上有野性，如果未來和他一樣，也讀過幾年書，他們可能就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費施陽說，“所以他和未來之間，不可以是簡單的兄弟關系。”
祁翼越聽心越涼：“你說他防著未來？”
“不是，”費施陽認真同他剖析，“他清楚他和未來只能是這樣一種關系，只有這樣兩個人才能平衡，他們才能鎖定在一起，有時候對未來兇，不代表不在乎未來，可能是為了更長久地維持這種關系。”
祁翼聽完沈默良久，他看向費施陽，陽光灑在費施陽清爽的黑發上，鍍上一層淺金，他還是那個日照金山的紫檀木大帥哥，但再不是當年那個眼神“清澈愚蠢”的表演系大學生。費施陽像現在這樣坐在他面前，雙手交握，長腿交疊，姿態沈穩，他經驗豐富，眼神有戲，信念感信手拈來，已經是一名可以給北影的學弟學妹們講戲的優秀青年演員。
是啊，都到這一天了，費施陽在給他講戲，而且講得那樣好。他很想問，費施陽，你現在還後悔當年考進北影嗎？
想通後他釋然地點點頭，雙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明白了，很精辟。”
“還有一點。”費施陽說。
“什麽？”
“今天的內心可能也是掙紮的。”
祁翼眨眼：“他掙紮什麽？”
費施陽往前傾身，從左到右看他的眼睛，說：“這不能說了。”
在人聲嘈雜的片場，費施陽的聲音像海底的心跳。祁翼被他沈而深的註視盯得呼吸一滯。
這眼神告訴他，真的不能說了，他立刻心領神會，點點頭，不再追問。
人物的內心世界對觀眾保持神秘，那麽演員最好也讓它始終是一個謎。
費施陽說完擡起身來，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看了對方一陣，直到餘婕開口提醒祁翼：“吃飯吧，都冷了。”
祁翼才想起自己光顧著聊戲，一盒飯還沒動，他掰開筷子，不經意地問費施陽：“你飯呢？”
“吃完了。”費施陽看著他扒飯，說。
祁翼毫不意外，邊吃邊吐槽：“你也吃太快了。”
費施陽依舊看著他，心不在焉地回：“我說過我嘴大。”
祁翼搖搖頭：“你就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場背叛雖然被今天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但畢竟少了不少人手，未來很擔心，他們是靠臟活兒起家的，打打殺殺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少了人手就等於少了戰鬥力。
帶著阿光和手下一起清理現場時，他杵著掃把，像個滿面愁容的小老頭兒：“這下又少了這麽多人，就沒那個資本和那些老家夥講條件了。”
今天走過來，彎腰把那只紅色拳套撿起來戴手上，懟在未來臉頰：“我才二十一，你才二十歲，這就是我們的資本。”
未來還不懂，他歪著頭配合今天在他臉蛋上懟來懟去，但那其實算得上一種來自今天的撫摸。
阿光來收拾另一只拳套，今天把手上那只也拿給他，挑眉對未來說：“你果然守約。”
“什麽約？”未來莫名其妙。
“我撿你回來那天的約。”
未來有些恍惚了，太久了，為今天賣命成了一種習慣，他都忘記了。
“放心，我會帶著你一起成功的。”今天說，他手臂擡起來，繞過未來的肩膀，從背後笑著搓了搓未來短短的像狗狗毛一樣的頭發。
未來從未被今天這樣撫摸過，他晃了神，沈浸在這愛撫中，半晌才蒙蒙地問：“什麽叫成功？”
今天的手放下來松松地擱在他肩膀上，說：“走出南四區。”
走出南四區……
就算是成功。
未來想到了被今天撿回來那天，他走到惡臭的河邊，望見的河對岸鋼鐵叢林般的高樓，想到了從南四區的頭頂飛過的發出震耳欲聾轟鳴的巨大客機。
南四區位於航班進離場的空域上，時常半夜也能聽見紅點航班飛抵邦隆市時雷鳴樣的動靜。飛機的樣式有時候微妙的不同，有一些顯得特別大，影子壓迫般籠罩在南四區的地表和破敗的建築物上。未來有一次好奇地問今天，這架怎麽這麽大？今天告訴他那是空客A380。
他上網搜索，空中客車A380，世界上最大的客機，他想著那樣的龐然大物竟然可以飛到那麽高的地方，在全世界自由穿梭。
而他們連走出南四區都難。
今天想要的成功，真的有可能嗎？他們真的能融入那個世界，而不帶著來自南四區的惡臭嗎？
*
拍這一場時，他們NG了兩條。一條是費施陽拿拳套懟未來臉那段。
“費施陽，你動作太溫柔了，”餘婕拿著對講機提醒，“你要懟得重一些，像逗狗那種。”
費施陽點點頭。
這次拳套再懟上來，祁翼就明顯感覺到了力度。
要懟第二下時費施陽卻忽然頓住，拳套懸停在祁翼面前，祁翼張大眼楞神地看著那只猝然停下的紅色拳套，頭欲歪未歪，保持著一個預備配合費施陽的動作。像狗狗期待著主人的第二下“撫摸”。
費施陽嘴角短促不明顯地勾了一勾，才落下第二下。
第二次明顯又輕了，雖然拳套和臉頰貼得很實，但沒有用上力道。
但餘婕沒有喊NG。這成為費施陽難得的一段即興表演收錄進最後的鏡頭裏，就仿佛是今天在欣賞未來對自己的各種服從反應，並為之享受到發笑。
拍完這條，祁翼聽見餘婕在和前來監制的洪現導演交談，依稀聽見餘婕說了聲“越來越dom了”，他心想，不會是我想的那個dom吧？而費施陽低著頭將拳套的魔術貼撕開，又貼上，撕開，又貼上，祁翼揉著被他懟過的臉頰，看他樂此不疲地玩弄那只拳套。
費施陽察覺到了註視，擡頭看過來，祁翼沒來得及收回視線，費施陽蹙眉問：“怎麽了？”他用只讓對方聽見的音量很輕地說，“我沒用力。”
就好像在說：我在戲裏夾帶私貨對你手下留情這件事就我們兩個知道。
可又為什麽要夾帶私貨呢？祁翼耳根微熱，不敢細想。費施陽下手那麽輕，他無法解釋自己一個勁揉臉頰的原因，隨便找了個理由：“哦，我怕臉上臟了。”
費施陽先看他的臉，又拎起那只拳套看，說：“都幹凈的。”
祁翼點點頭，默默等待拍下一鏡，不再說話。
費施陽這人……一溫柔起來，真的很拿捏他。
結果下一鏡又NG了。
和前一條NG的理由如出一轍。費施陽擡起手臂繞過他肩膀撫摸他頭發時，餘婕喊了停：“不對。”
祁翼感到費施陽放在他頭上的手立刻抽走。
“費施陽，還是老毛病，你撫摸得太溫柔了。”餘婕強調，“是撫摸狗狗腦袋那種撫摸，你懂我的意思吧。”
費施陽看了眼站他前面的祁翼，低了會兒頭，飛快反思：“明白。”
於是第二條時，祁翼頭一次感受到了一把來自費施陽的一點都不溫柔的撫摸，好家夥，搓得他腦袋全程支不起來！
這明顯就是餘婕想要的效果，未來需要表現出那種任由今天搓圓捏扁的忠誠，所以今天不需要溫柔。未來難受，但未來能忍，且享受。
這種時候他就會忍不住覺得還是費施陽好，費施陽從來不這麽弄他。
拍完這一條，費施陽甚至沒忘幫他把頭發理順。
祁翼打腫臉充胖子地往後避：“沒事兒！”
他感覺費施陽再這樣不避嫌下去，自己就要瘋狂地想些有的沒的了……
“還是有關系的，”費施陽手夠長，動作也夠快，祁翼沒能完全避開，“你又不是貓貓狗狗，搓完得註意你的發型。”
祁翼幹巴巴地說：“我有助理。”
費施陽收回手：“好了。”他說，“我在你旁邊，就讓助理歇一會兒吧。”
他語氣裏有股天經地義的強勢，祁翼窩囊得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
那之後終於來到最讓祁翼胃疼的一段劇情。
今天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在南四區及周邊站穩了腳跟，他開始游走於黑白兩道，再也不把達朗幫及其他幫派放在眼裏。
今天並未食言，他的確帶未來和兄弟們走出了南四區，他們在南四區的山腳圈了一片地，蓋了一棟帶游泳池的大別墅。泳池的水很清很藍，未來卻不習慣，南四區還有那麽多人，想喝口幹凈水都費勁，打來的一桶水得反反覆覆地用。
他坐在泳池邊看弟兄們開泳池派對，心疼地想，這些水用來燒水喝多好，夠南四區普通人家用多少天？再不濟用來洗澡也好啊。這麽寶貴的水，為什麽要這麽揮霍？
今天走過來，問他在想什麽。未來是根直腸子，就都說了，說他想把泳池的水拿來燒水喝。
今天聽完笑了：“難怪你不下水，還是這麽臟兮兮臭烘烘的。”
未來一驚，擡起胳膊聞自己：“我臭嗎？”他下意識就坐得離今天遠了一點兒。
今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冷眼道：“是，一身狗味。”然後驀地松開。
費施陽拍這一鏡時，表情動作非常傳神，祁翼根本不需要演，就有了自然的反應，整個人蒙在那兒，手臂生疼地看著費施陽起身離開。
有一點他始終搞不懂，今天明明是欣賞未來的，和未來的關系也是毋庸置疑地親密，但有時候卻會表現出一種只針對未來的冷酷和狠厲。為什麽說是只針對未來的？因為雖然今天在外人面前一向高高在上，也冷酷，也會殺伐狠厲，但在外人面前的今天從不喜怒無常，他的情緒始終穩如泰山。只有在面對未來時，他偶爾會很突然地變臉，毫無來由。
他想找費施陽交流交流，問他演這幾場戲時在想什麽，又不好意思。說白了，他理不理解今天，懂不懂費施陽表演時的動機，都無所謂，對戲本身毫無影響。
但他還是在意，替未來在意。
放飯時，他端著飯找到餘婕，拖了張凳子過來，湊她旁邊向她請教這個問題。
餘婕想了想，回道：“我覺得今天就是故意的吧……”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擡頭，看見費施陽往這邊走過來。
費施陽本來是來看鏡頭的，沒想到祁翼也在這兒，他腳步頓了一下，但已經被餘婕看見，就還是走了過來。
餘婕擡頭招呼他：“你來得正好，你倆交流交流吧。”
費施陽看了看祁翼，問：“交流什麽？”
祁翼“呃”了半天，撓撓鼻梁，擡頭問費施陽：“今天為什麽總是冷不丁地兇未來啊？”
費施陽聽得一楞，沒回答，反問：“你怎麽問這個？”
祁翼若有所思：“我覺得未來應該挺在意的。”
費施陽便拉來凳子，在他對面坐下：“那未來自己怎麽不問？”
“……他哪兒敢啊。”
“所以你問我？”費施陽挑了下眉毛。
祁翼不說話了，費施陽真的越來越往今天靠了，挑眉毛那一下一股子抖S味。害他張開嘴卡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別這樣。”
像求饒一樣沒底氣，餘婕在旁邊差點兒笑出聲。
費施陽緊抿住嘴唇，不然也得破功。他沈吟了一會兒，說：“我揣摩角色也不一定準，我就隨便說說，你也隨便一聽。”
祁翼豎起耳朵，願聞其詳。
“今天雖然管著未來，但是他始終清楚未來身上有野性，如果未來和他一樣，也讀過幾年書，他們可能就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費施陽說，“所以他和未來之間，不可以是簡單的兄弟關系。”
祁翼越聽心越涼：“你說他防著未來？”
“不是，”費施陽認真同他剖析，“他清楚他和未來只能是這樣一種關系，只有這樣兩個人才能平衡，他們才能鎖定在一起，有時候對未來兇，不代表不在乎未來，可能是為了更長久地維持這種關系。”
祁翼聽完沈默良久，他看向費施陽，陽光灑在費施陽清爽的黑發上，鍍上一層淺金，他還是那個日照金山的紫檀木大帥哥，但再不是當年那個眼神“清澈愚蠢”的表演系大學生。費施陽像現在這樣坐在他面前，雙手交握，長腿交疊，姿態沈穩，他經驗豐富，眼神有戲，信念感信手拈來，已經是一名可以給北影的學弟學妹們講戲的優秀青年演員。
是啊，都到這一天了，費施陽在給他講戲，而且講得那樣好。他很想問，費施陽，你現在還後悔當年考進北影嗎？
想通後他釋然地點點頭，雙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明白了，很精辟。”
“還有一點。”費施陽說。
“什麽？”
“今天的內心可能也是掙紮的。”
祁翼眨眼：“他掙紮什麽？”
費施陽往前傾身，從左到右看他的眼睛，說：“這不能說了。”
在人聲嘈雜的片場，費施陽的聲音像海底的心跳。祁翼被他沈而深的註視盯得呼吸一滯。
這眼神告訴他，真的不能說了，他立刻心領神會，點點頭，不再追問。
人物的內心世界對觀眾保持神秘，那麽演員最好也讓它始終是一個謎。
費施陽說完擡起身來，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看了對方一陣，直到餘婕開口提醒祁翼：“吃飯吧，都冷了。”
祁翼才想起自己光顧著聊戲，一盒飯還沒動，他掰開筷子，不經意地問費施陽：“你飯呢？”
“吃完了。”費施陽看著他扒飯，說。
祁翼毫不意外，邊吃邊吐槽：“你也吃太快了。”
費施陽依舊看著他，心不在焉地回：“我說過我嘴大。”
祁翼搖搖頭：“你就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