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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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圍讀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九點了，大家都還沒吃飯，餘婕便點了夜宵請客。等外賣的時候，大家紛紛起身活動筋骨，喝水的喝水，上廁所的上廁所。
祁翼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的，想伸個懶腰，手慣性地擡起來又立馬收了回去。費施陽還在旁邊坐著，一邊喝水一邊低頭看手機。他現在什麽亂七八糟的動作都不敢做。
兩個人坐得近，祁翼靠向椅背時一眼就看見了費施陽手機上的微信聊天，他在回覆一個叫“安娜”的人。
安娜，應該是女性吧。祁翼即心虛又在意，自己並非有心去看，只是他眼睛度數長了，近兩年已經不得不戴隱形了，這一瞟就看到了。
這人……怎麽也不貼個防窺膜啊？
可回頭一想，自己也沒貼，因為聽說那玩意兒傷眼。
費施陽一個晚上用電腦必會戴防藍光眼鏡的人，怎麽可能貼防窺膜。
關於費施陽的個人問題、終身大事，外界傳聞很多，說他單身的有之，說他和圈內哪個大花有戲的有之，說他有個圈外女友的也有之。
祁翼知道輪不到自己在意，但還是沒法控制自己，自欺欺人也騙不了自己，就算明知和費施陽已經沒有以後，但還是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才好讓自己死心。
他用力控制住視線，盯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田，頗為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嗽了一聲。
費施陽聞聲朝他看過來，隨即熄滅了手機放在桌上，他右手向前搭在那部手機上，修長的食指扣在手機頂，不時摩挲，不知在想什麽。
一旁的梁渺渺擡頭，註意到他又在用手指拋光手機，她正想提議要不出去透透氣，就看見費施陽喉結向下滾了滾，似乎有話想講。
當然不是對自己講，費施陽的身體語言明顯朝向祁翼，盡管並沒有看祁翼，但他身體全部的重心都肉眼可見地傾斜向那個人。
她感覺費施陽下一秒話就要出口，小田的聲音這時候卻突兀地插進來，女孩的腦袋從祁翼肩膀冷不丁冒出，祁翼嚇一大跳，梗著脖子瞪身後人，一臉警惕：“幹嘛？”
女孩嬉皮笑臉地示意桌上的保溫杯：“哥，你杯子裏還要不要水？”
祁翼被她搞得一驚一乍，不懂她葫蘆裏又賣什麽藥，太陽穴的筋都在跳，斬釘截鐵：“不要！”
小田愁眉苦臉地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男神美好的後腦勺，無奈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後她就抱著手機狂發微信給祁翼：哥！我想和費施陽合影！
奈何祁翼的手機目前還處於靜音狀態。
此刻祁翼惦記的是怎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一個很簡單的往後推椅子站起來的動作，就是死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哎不管了！在費施陽旁邊他越坐越浮躁，再也坐不住了，按住扶手猛地起身——
“刺啦”兩聲椅子向後滑的聲音，費施陽也在這時站起身來。
兩個人同時站起，不約而同看向對方。
祁翼卡殼，這時聽見梁渺渺問費施陽：“怎麽？”
費施陽道：“我出去抽……”話到一半又掐掉，重新說，“我出去透口氣。”
祁翼卻聽清了那聲“抽”。費施陽說完沒再看他，轉身就跨出了座位。
祁翼目視費施陽離開會議室時右手抄在白色衛衣的兜裏，明顯抓握著什麽，不敢置信，那裏面竟然揣著一包煙嗎？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沒見著費施陽，走廊裏也沒有人，祁翼望著走廊盡頭的樓梯間，猜想費施陽此刻是不是一個人站在烏漆嘛黑的樓梯間裏抽煙。
盯著那扇門發了會兒呆，還是難以想象費施陽抽煙的畫面，太割裂了……
然後那門忽然就開了。
費施陽走出來，手裏還夾著沒抽完的煙，擡頭看見他。
好了，這下見光死了吧，祁翼心想，誰讓你抽煙的，你能不能好好的啊費施陽……
走廊就像一條拔河的繩子，他們一人拉著這頭，一人拽著那頭，就拽著，也不松手，但誰也不敢真的發力。
祁翼看著費施陽站立在門前孤單的身影，突然的鼻酸，轉過身走了。
*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會議室，餘婕定的外賣到了，為了照顧洪現導演的口味，她特意從一家粵菜館訂的餐。
回來的時候費施陽手上已經沒有煙了，他越過眾人，遠遠望了眼已經入座的祁翼，走過來，沈默地拉開椅子，在祁翼身邊坐下。
兩人椅子的扶手撞到一塊兒，祁翼袖口的衣服被卡到，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來，不知道費施陽是不是故意的。
接外賣盒的時候，祁翼註意到費施陽手背上微微濕潤反光，應該已經洗過手了。
他頭稍微偏向費施陽的肩頭，也沒聞到明顯的煙味，所以也許只是偶爾抽抽？
小田的聲音又再一次插進來，在他背後提醒他：“哥，你手機還開著靜音呢。”
祁翼後知後覺“哦”了一聲，拿起手機預備關掉靜音，一按開屏幕，小田的微信就一條條彈出來。
小田：哥，我想找費施陽合影！
小田：哥，你知道我是費施陽的粉絲吧！
小田：哥，合影合影合影！
祁翼放下筷子，心累地回：你找他合啊，他身邊又沒柵欄。
小田看到這條微信心都寒掉半截：我不好意思啊！你引薦一下又怎麽了，你倆不是睡一床的關系嗎？
“啪嗒”一聲，祁翼筷子掉下了桌。
他心中對小田的怨念快突破閾值了——那只筷子掉在了費施陽腿上！
本來不至於的，但費施陽之前拖動椅子，兩個人坐太近了，自己剛剛胳膊一掃，筷子就往費施陽的方向飛去了。
費施陽低頭將筷子從腿上拿起來，放回桌上，說：“換一只吧。”
副導演曾義起身在口袋裏找了找，沒找著多的，餐具都是按人數配的，摳門得很，一雙多的都沒。
費施陽看向祁翼，祁翼什麽也沒說，手伸過去把那只筷子拿了過來，大無畏地插進飯裏。
他的苦難顯然並沒有被始作俑者放在眼裏，小田在他背後擠眉弄眼，炯炯有神的目光無聲勝有聲：你說啊，快說啊！
祁翼如芒在背，趁費施陽還沒開吃，咳嗽一聲：“那個，我助理想和你合個影……”
滿座的人都在看他，因為他說話時目光游離，讓人一時不太確定是在對誰說。
費施陽彎著脖子正要吃飯，聞言頓住，看著他，又看看別人，問：“我嗎？”
祁翼點頭：“行嗎？”
一桌人又都轉頭吃起自己的飯，嘮起自個兒的嗑來：哦，沒我們的事兒了。
費施陽轉向已經翹首以待的小田，配合地站起身：“當然。”
小田立刻躥起來，把手機塞給祁翼：“謝謝啊，哥！”
祁翼認命地舉起手機，框住兩人，他從取景框中看了看費施陽，清清嗓子說：“你笑一笑。”
小田極限拉扯嘴角：“我笑了啊。”
祁翼無奈，盯了眼小田：“不是說你，”又盯費施陽，“說的是你。”
費施陽重新揚起一個得體的笑。
祁翼“哢哢哢”連拍了三張，把手機丟還給小田。
坐下後他連順三口氣，瞥了左手邊的費施陽一眼，真是服了這人了，七年了，怎麽和粉絲合影還是這麽一張高冷臉，沒人提醒你你就不會笑了嗎？
費施陽的長腿就在桌下，祁翼真的很想踢他一腳，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對費施陽做這個動作，又像吸了芥末，鼻腔嗆人。
他一直喘大氣，搞得費施陽連看了他好幾眼，實在忍不住，問了聲：“怎麽了？”
祁翼見費施陽一臉無辜的關心，瞬間也沒脾氣了，扯了扯領口：“沒事兒，太熱。”
那之後費施陽便將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祁翼簡直快要氣血攻心，不是這個意思啊！
有那麽一瞬，他快要脫口問出，你怎麽抽煙了，到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
就算抽了，又關他什麽事呢，問過以後，又能如何呢，還能讓他戒了嗎？
找不到那個立場。
但還是有一些令人懷念的瞬間的，比如費施陽又是在座第一個幹完飯的，效率還是那麽驚人。
照燒雞腿那麽齁甜，費施陽依然能啃個精光，祁翼偷瞄他飯盒裏剩下的雞腿骨頭，真真只剩骨架，片肉不留。
念北影那會兒，每到周末兩人就研究網上的外賣，每次都盡量點不重樣的，大多數時候吃得盡興，但也總有那麽幾回撞到黑暗料理。他吃得食不下咽，費施陽一面嫌棄味道不好，一面照樣勻速幹飯。
明明是個公子哥，但一點兒不挑食，祁翼感覺就是捂著他眼睛餵他吃貓糧狗糧什麽的，費施陽也是能大口往下咽的。
那天他們獵奇點了個羊蛋面，結果腥得不行，湯裏還能看見血絲。
“你不是說不好吃嗎？”看費施陽慣例地空了碗，他很疑惑。
費施陽扯紙巾擦了擦嘴：“是不好吃啊。”
祁翼指著他的那份：“那你吃這麽幹凈？”
“不能浪費吧。”
祁翼搖搖頭，含一口面，故意口齒不清：“你是豬啊費施陽……”
費施陽洗完碗從陽臺回來，差點兒把他頭摁進面碗裏：“我聽見了。”
祁翼就擡起頭，揚起一個油光錚亮的笑：“但您是一頭英俊的豬！”
費施陽拉來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說：“知道我為什麽吃得快嗎？”
“為什麽？”
費施陽張了張自己的嘴，說：“因為我嘴大，”他還湊近了張給祁翼看，“我嘴真的很大。”
這有什麽好驕傲的？
有時候就是會有這麽無聊的話題，兩個無聊的人還總是聊得津津有味。
祁翼也張開嘴：“我也能張很大啊。”
費施陽說：“我可以吃進自己的拳頭。”
祁翼驚了，費施陽的手比他的大多了，就算握成拳頭也比他的拳頭大，怎麽可能塞進嘴裏？費施陽那張嘴是標準的帥哥樣板嘴，整形行業的標桿，恰到好處的大小，能塞得進他自己的拳頭也是見鬼了。
“我不相信！”
“真的。”
“那你現在吃給我看。”
“不行，”費施陽說，“我現在不會做那麽有損形象的事了。”
祁翼心動得不行：“你吃一個嘛！我真的很想看！”
“真不行，”費施陽不假辭色，“在你面前更加不可能。我們在談戀愛。”
言下之意，男友的完美形象現在比天還大。
“有什麽關系啊，”祁翼慫恿他，“要不然我們現在分手一分鐘，你吃一個手手給我看！”
費施陽不理他，起身把手機從床頭充電器上拔下來：“吃你的吧。”
要說這飯菜好吃也就算了，就這個血腥滲人的樣子，祁翼哪裏還吃得下去，他把筷子一撂，去拽費施陽的手，把手機從費施陽手上抽走，再把他手指一根根往手心掰，握成個方便入嘴的雞爪狀：“就吃一次！”
費施陽被他纏得沒轍，想了想說：“其實我還有一個特技，和我吃飯快有關系。”
“什麽特技？”
費施陽說：“我舌頭特別靈活。”
祁翼推了他一把：“別開黃腔啊帥哥！”
費施陽莫名其妙：“開什麽黃腔，我舌頭可以卷成W。”
祁翼立刻又被撩動了神經：“快表演一個！”
這次費施陽沒有只撩不管，還真給他演繹了一個W型卷舌。
雖然知道這是基因使然，祁翼還是看得十分激動，甚至不過腦地發出驚嘆：“難怪你舌吻那麽厲害！”
費施陽舌頭迅速縮回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捂了滿嘴的油和一手血腥味。
費施陽成名以後，有一回上綜藝，有個男藝人表演了卷舌的花活兒，費施陽也在現場，卻沒有一點兒表示，主持人問他有沒有什麽特技，他想也不想就說自己沒有，彈幕上飄過一句“他真的好無趣”“空有漂亮皮囊，沒有有趣靈魂”，祁翼木然地看著那條彈幕慢慢飄過去。
就如他此刻木然地看著費施陽啃光的雞腿，光掉的盤子。
*
那天離開酒店，車上梁渺渺看見費施陽白色衛衣的下擺沾上了油漬，便掏出濕紙巾，打算處理一下。
“不用了，”費施陽說，“這麽晚了也沒人看。”
梁渺渺純屬職業使然，費施陽這樣說了，她才想起都這麽晚了，接下來又沒行程了，就把紙巾塞給費施陽：“那你自己擦擦吧。”
費施陽攥著紙巾，很是無語，低頭草草擦了兩下：“翻書都沒你翻臉快……”
“自己弄臟的，本來就該你自己弄幹凈，”梁渺渺又嘴上不饒人了，“不要當了明星就忘了自己為人的本分，弟。”
“知道了，”費施陽說，“不過也不是我自己弄的。”
梁渺渺聽出他話中藏的幾分郁悶，恍然大悟：“是祁翼的筷子？”
“嗯。”
“掉你身上的？”她頓覺好笑，“我以為掉地上的呢。你倆這緣分也真是，丘比特上趕著給你倆餵飯，可惜你倆都不爭氣。”
費施陽失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單身，我有力氣往哪裏爭？”
“你要是想問，能不知道找誰問？”梁渺渺一猜就中，“你是怕問吧。”
費施陽閉著眼，沒回話。
梁渺渺看了眼窗外，祁翼的車已經走了，他們這次都是開自己的車來的。
“但我感覺他好像還喜歡你。”她說。
費施陽睜開眼，就這樣一瞬不瞬，眼神空白地睜了片刻，問：“怎麽看出來的？”
梁渺渺說：“因為他面對你，和你面對他時是一樣的。”
費施陽蹙眉，想了想：“我是什麽樣的？”
梁渺渺聳聳肩：“緊張，期待，手足無措的，像暗戀的男大生。”
費施陽無聲地笑了。
“不過純屬女人的直覺，概不負責啊。”梁渺渺說完，發動了車子。
【作者有話說】
10.16更新124-128共五章，別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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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的，想伸個懶腰，手慣性地擡起來又立馬收了回去。費施陽還在旁邊坐著，一邊喝水一邊低頭看手機。他現在什麽亂七八糟的動作都不敢做。
兩個人坐得近，祁翼靠向椅背時一眼就看見了費施陽手機上的微信聊天，他在回覆一個叫“安娜”的人。
安娜，應該是女性吧。祁翼即心虛又在意，自己並非有心去看，只是他眼睛度數長了，近兩年已經不得不戴隱形了，這一瞟就看到了。
這人……怎麽也不貼個防窺膜啊？
可回頭一想，自己也沒貼，因為聽說那玩意兒傷眼。
費施陽一個晚上用電腦必會戴防藍光眼鏡的人，怎麽可能貼防窺膜。
關於費施陽的個人問題、終身大事，外界傳聞很多，說他單身的有之，說他和圈內哪個大花有戲的有之，說他有個圈外女友的也有之。
祁翼知道輪不到自己在意，但還是沒法控制自己，自欺欺人也騙不了自己，就算明知和費施陽已經沒有以後，但還是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才好讓自己死心。
他用力控制住視線，盯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田，頗為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嗽了一聲。
費施陽聞聲朝他看過來，隨即熄滅了手機放在桌上，他右手向前搭在那部手機上，修長的食指扣在手機頂，不時摩挲，不知在想什麽。
一旁的梁渺渺擡頭，註意到他又在用手指拋光手機，她正想提議要不出去透透氣，就看見費施陽喉結向下滾了滾，似乎有話想講。
當然不是對自己講，費施陽的身體語言明顯朝向祁翼，盡管並沒有看祁翼，但他身體全部的重心都肉眼可見地傾斜向那個人。
她感覺費施陽下一秒話就要出口，小田的聲音這時候卻突兀地插進來，女孩的腦袋從祁翼肩膀冷不丁冒出，祁翼嚇一大跳，梗著脖子瞪身後人，一臉警惕：“幹嘛？”
女孩嬉皮笑臉地示意桌上的保溫杯：“哥，你杯子裏還要不要水？”
祁翼被她搞得一驚一乍，不懂她葫蘆裏又賣什麽藥，太陽穴的筋都在跳，斬釘截鐵：“不要！”
小田愁眉苦臉地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男神美好的後腦勺，無奈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後她就抱著手機狂發微信給祁翼：哥！我想和費施陽合影！
奈何祁翼的手機目前還處於靜音狀態。
此刻祁翼惦記的是怎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一個很簡單的往後推椅子站起來的動作，就是死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哎不管了！在費施陽旁邊他越坐越浮躁，再也坐不住了，按住扶手猛地起身——
“刺啦”兩聲椅子向後滑的聲音，費施陽也在這時站起身來。
兩個人同時站起，不約而同看向對方。
祁翼卡殼，這時聽見梁渺渺問費施陽：“怎麽？”
費施陽道：“我出去抽……”話到一半又掐掉，重新說，“我出去透口氣。”
祁翼卻聽清了那聲“抽”。費施陽說完沒再看他，轉身就跨出了座位。
祁翼目視費施陽離開會議室時右手抄在白色衛衣的兜裏，明顯抓握著什麽，不敢置信，那裏面竟然揣著一包煙嗎？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沒見著費施陽，走廊裏也沒有人，祁翼望著走廊盡頭的樓梯間，猜想費施陽此刻是不是一個人站在烏漆嘛黑的樓梯間裏抽煙。
盯著那扇門發了會兒呆，還是難以想象費施陽抽煙的畫面，太割裂了……
然後那門忽然就開了。
費施陽走出來，手裏還夾著沒抽完的煙，擡頭看見他。
好了，這下見光死了吧，祁翼心想，誰讓你抽煙的，你能不能好好的啊費施陽……
走廊就像一條拔河的繩子，他們一人拉著這頭，一人拽著那頭，就拽著，也不松手，但誰也不敢真的發力。
祁翼看著費施陽站立在門前孤單的身影，突然的鼻酸，轉過身走了。
*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會議室，餘婕定的外賣到了，為了照顧洪現導演的口味，她特意從一家粵菜館訂的餐。
回來的時候費施陽手上已經沒有煙了，他越過眾人，遠遠望了眼已經入座的祁翼，走過來，沈默地拉開椅子，在祁翼身邊坐下。
兩人椅子的扶手撞到一塊兒，祁翼袖口的衣服被卡到，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來，不知道費施陽是不是故意的。
接外賣盒的時候，祁翼註意到費施陽手背上微微濕潤反光，應該已經洗過手了。
他頭稍微偏向費施陽的肩頭，也沒聞到明顯的煙味，所以也許只是偶爾抽抽？
小田的聲音又再一次插進來，在他背後提醒他：“哥，你手機還開著靜音呢。”
祁翼後知後覺“哦”了一聲，拿起手機預備關掉靜音，一按開屏幕，小田的微信就一條條彈出來。
小田：哥，我想找費施陽合影！
小田：哥，你知道我是費施陽的粉絲吧！
小田：哥，合影合影合影！
祁翼放下筷子，心累地回：你找他合啊，他身邊又沒柵欄。
小田看到這條微信心都寒掉半截：我不好意思啊！你引薦一下又怎麽了，你倆不是睡一床的關系嗎？
“啪嗒”一聲，祁翼筷子掉下了桌。
他心中對小田的怨念快突破閾值了——那只筷子掉在了費施陽腿上！
本來不至於的，但費施陽之前拖動椅子，兩個人坐太近了，自己剛剛胳膊一掃，筷子就往費施陽的方向飛去了。
費施陽低頭將筷子從腿上拿起來，放回桌上，說：“換一只吧。”
副導演曾義起身在口袋裏找了找，沒找著多的，餐具都是按人數配的，摳門得很，一雙多的都沒。
費施陽看向祁翼，祁翼什麽也沒說，手伸過去把那只筷子拿了過來，大無畏地插進飯裏。
他的苦難顯然並沒有被始作俑者放在眼裏，小田在他背後擠眉弄眼，炯炯有神的目光無聲勝有聲：你說啊，快說啊！
祁翼如芒在背，趁費施陽還沒開吃，咳嗽一聲：“那個，我助理想和你合個影……”
滿座的人都在看他，因為他說話時目光游離，讓人一時不太確定是在對誰說。
費施陽彎著脖子正要吃飯，聞言頓住，看著他，又看看別人，問：“我嗎？”
祁翼點頭：“行嗎？”
一桌人又都轉頭吃起自己的飯，嘮起自個兒的嗑來：哦，沒我們的事兒了。
費施陽轉向已經翹首以待的小田，配合地站起身：“當然。”
小田立刻躥起來，把手機塞給祁翼：“謝謝啊，哥！”
祁翼認命地舉起手機，框住兩人，他從取景框中看了看費施陽，清清嗓子說：“你笑一笑。”
小田極限拉扯嘴角：“我笑了啊。”
祁翼無奈，盯了眼小田：“不是說你，”又盯費施陽，“說的是你。”
費施陽重新揚起一個得體的笑。
祁翼“哢哢哢”連拍了三張，把手機丟還給小田。
坐下後他連順三口氣，瞥了左手邊的費施陽一眼，真是服了這人了，七年了，怎麽和粉絲合影還是這麽一張高冷臉，沒人提醒你你就不會笑了嗎？
費施陽的長腿就在桌下，祁翼真的很想踢他一腳，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對費施陽做這個動作，又像吸了芥末，鼻腔嗆人。
他一直喘大氣，搞得費施陽連看了他好幾眼，實在忍不住，問了聲：“怎麽了？”
祁翼見費施陽一臉無辜的關心，瞬間也沒脾氣了，扯了扯領口：“沒事兒，太熱。”
那之後費施陽便將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祁翼簡直快要氣血攻心，不是這個意思啊！
有那麽一瞬，他快要脫口問出，你怎麽抽煙了，到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
就算抽了，又關他什麽事呢，問過以後，又能如何呢，還能讓他戒了嗎？
找不到那個立場。
但還是有一些令人懷念的瞬間的，比如費施陽又是在座第一個幹完飯的，效率還是那麽驚人。
照燒雞腿那麽齁甜，費施陽依然能啃個精光，祁翼偷瞄他飯盒裏剩下的雞腿骨頭，真真只剩骨架，片肉不留。
念北影那會兒，每到周末兩人就研究網上的外賣，每次都盡量點不重樣的，大多數時候吃得盡興，但也總有那麽幾回撞到黑暗料理。他吃得食不下咽，費施陽一面嫌棄味道不好，一面照樣勻速幹飯。
明明是個公子哥，但一點兒不挑食，祁翼感覺就是捂著他眼睛餵他吃貓糧狗糧什麽的，費施陽也是能大口往下咽的。
那天他們獵奇點了個羊蛋面，結果腥得不行，湯裏還能看見血絲。
“你不是說不好吃嗎？”看費施陽慣例地空了碗，他很疑惑。
費施陽扯紙巾擦了擦嘴：“是不好吃啊。”
祁翼指著他的那份：“那你吃這麽幹凈？”
“不能浪費吧。”
祁翼搖搖頭，含一口面，故意口齒不清：“你是豬啊費施陽……”
費施陽洗完碗從陽臺回來，差點兒把他頭摁進面碗裏：“我聽見了。”
祁翼就擡起頭，揚起一個油光錚亮的笑：“但您是一頭英俊的豬！”
費施陽拉來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說：“知道我為什麽吃得快嗎？”
“為什麽？”
費施陽張了張自己的嘴，說：“因為我嘴大，”他還湊近了張給祁翼看，“我嘴真的很大。”
這有什麽好驕傲的？
有時候就是會有這麽無聊的話題，兩個無聊的人還總是聊得津津有味。
祁翼也張開嘴：“我也能張很大啊。”
費施陽說：“我可以吃進自己的拳頭。”
祁翼驚了，費施陽的手比他的大多了，就算握成拳頭也比他的拳頭大，怎麽可能塞進嘴裏？費施陽那張嘴是標準的帥哥樣板嘴，整形行業的標桿，恰到好處的大小，能塞得進他自己的拳頭也是見鬼了。
“我不相信！”
“真的。”
“那你現在吃給我看。”
“不行，”費施陽說，“我現在不會做那麽有損形象的事了。”
祁翼心動得不行：“你吃一個嘛！我真的很想看！”
“真不行，”費施陽不假辭色，“在你面前更加不可能。我們在談戀愛。”
言下之意，男友的完美形象現在比天還大。
“有什麽關系啊，”祁翼慫恿他，“要不然我們現在分手一分鐘，你吃一個手手給我看！”
費施陽不理他，起身把手機從床頭充電器上拔下來：“吃你的吧。”
要說這飯菜好吃也就算了，就這個血腥滲人的樣子，祁翼哪裏還吃得下去，他把筷子一撂，去拽費施陽的手，把手機從費施陽手上抽走，再把他手指一根根往手心掰，握成個方便入嘴的雞爪狀：“就吃一次！”
費施陽被他纏得沒轍，想了想說：“其實我還有一個特技，和我吃飯快有關系。”
“什麽特技？”
費施陽說：“我舌頭特別靈活。”
祁翼推了他一把：“別開黃腔啊帥哥！”
費施陽莫名其妙：“開什麽黃腔，我舌頭可以卷成W。”
祁翼立刻又被撩動了神經：“快表演一個！”
這次費施陽沒有只撩不管，還真給他演繹了一個W型卷舌。
雖然知道這是基因使然，祁翼還是看得十分激動，甚至不過腦地發出驚嘆：“難怪你舌吻那麽厲害！”
費施陽舌頭迅速縮回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捂了滿嘴的油和一手血腥味。
費施陽成名以後，有一回上綜藝，有個男藝人表演了卷舌的花活兒，費施陽也在現場，卻沒有一點兒表示，主持人問他有沒有什麽特技，他想也不想就說自己沒有，彈幕上飄過一句“他真的好無趣”“空有漂亮皮囊，沒有有趣靈魂”，祁翼木然地看著那條彈幕慢慢飄過去。
就如他此刻木然地看著費施陽啃光的雞腿，光掉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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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離開酒店，車上梁渺渺看見費施陽白色衛衣的下擺沾上了油漬，便掏出濕紙巾，打算處理一下。
“不用了，”費施陽說，“這麽晚了也沒人看。”
梁渺渺純屬職業使然，費施陽這樣說了，她才想起都這麽晚了，接下來又沒行程了，就把紙巾塞給費施陽：“那你自己擦擦吧。”
費施陽攥著紙巾，很是無語，低頭草草擦了兩下：“翻書都沒你翻臉快……”
“自己弄臟的，本來就該你自己弄幹凈，”梁渺渺又嘴上不饒人了，“不要當了明星就忘了自己為人的本分，弟。”
“知道了，”費施陽說，“不過也不是我自己弄的。”
梁渺渺聽出他話中藏的幾分郁悶，恍然大悟：“是祁翼的筷子？”
“嗯。”
“掉你身上的？”她頓覺好笑，“我以為掉地上的呢。你倆這緣分也真是，丘比特上趕著給你倆餵飯，可惜你倆都不爭氣。”
費施陽失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單身，我有力氣往哪裏爭？”
“你要是想問，能不知道找誰問？”梁渺渺一猜就中，“你是怕問吧。”
費施陽閉著眼，沒回話。
梁渺渺看了眼窗外，祁翼的車已經走了，他們這次都是開自己的車來的。
“但我感覺他好像還喜歡你。”她說。
費施陽睜開眼，就這樣一瞬不瞬，眼神空白地睜了片刻，問：“怎麽看出來的？”
梁渺渺說：“因為他面對你，和你面對他時是一樣的。”
費施陽蹙眉，想了想：“我是什麽樣的？”
梁渺渺聳聳肩：“緊張，期待，手足無措的，像暗戀的男大生。”
費施陽無聲地笑了。
“不過純屬女人的直覺，概不負責啊。”梁渺渺說完，發動了車子。
【作者有話說】
10.16更新124-128共五章，別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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