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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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費施陽穿一件暗紅色襯衫,黑色長褲,他停在進場通道前方靠近舞池的位置,和祝威廉說話,尚未註意到沙發區這邊。祁翼卻慌了神,急忙站起來想去洗手間,祝威廉卻在這時攬住費施陽的肩膀,轉向了沙發區。

隔得那麽遠,光線又那麽暗,祁翼以為費施陽不會看清自己,可也許是祝威廉言語中提到了自己,費施陽臉上的笑意已在轉身的頃刻間蕩然無存。

最後自己也不知為何沒有逃掉,可能因為已經和費施陽對上了眼神,再逃就顯得太刻意,又太窩囊。

於是只能這麽看著費施陽穿過眾星捧月的人群,在夜店幽藍的光中朝他走來。

直至費施陽來到沙發區時,祁翼才慢半拍地收回視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愚蠢,竟還一直盯著這人看。

沙發上的人們有意為這位大明星滕位置,費施陽坐到了王堃和希亞中間,祁翼註意到,相比王堃制片,費施陽似乎與希亞更相熟,這也難怪,費施陽是《尚客》雜志的封面常客。

費施陽坐下後,王堃便同費施陽聊起來,聊著聊著忽然又轉頭找祁翼,問:“我記得你們是不是一塊兒拍過戲?”

祁翼根本沒眼看費施陽,這時沙發那頭的祝威廉說:“何止啊,他倆都是北影畢業的,都是我師弟!來來來,你倆碰個杯!”說著倒了杯酒塞費施陽手上。

祁翼估摸祝威廉只記得他和費施陽都是北影學生,大概不記得他倆是同一屆,甚至沒想起來他就是費施陽當年同性緋聞的當事人,畢竟自己那會兒實在是個無名小卒。

網絡也確實沒記憶,三年多,費施陽現今的咖位已不可同日而語,而自己也已改頭換面,那時候的事大概早被人遺忘到犄角旮旯了。

祁翼磨磨蹭蹭地拿起那杯沒喝完的莫吉托,不知道怎麽去和費施陽碰這個杯,杯子已經主動朝他傾斜過來,在他杯沿輕輕碰了一下,“叮”的一聲淹沒在DJ的打碟聲中。

祁翼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見費施陽隔著王堃對他說了句:“好久不見。”

費施陽的低音炮很犯規,祁翼心想,怎麽在如此吵鬧的夜店裏自己依然聽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識擡眼,費施陽已收回了酒杯,依然看著他,目光凝結,嘴唇輕抿。

王堃笑著左右打量兩人:“你們年紀差不多,是同一屆嗎?”

祝威廉這時才像突然想起什麽,張了張嘴,盯著兩人,又神情覆雜地閉上了嘴。

祁翼表情悶悶的。費施陽說:“是啊,我們是同學,不過我比不上他,”他對王堃解釋,“我還沒正經畢業。”

王堃問他:“你延畢多久了?”

費施陽放下酒杯,很隨意地說:“三年了。”

祝威廉這時說:“三年?那還是可以回去重修一年,拿個證的。”

“算了,”費施陽搖搖頭,“我早就不打算再回去拿畢業證了,沒時間。”

祁翼聽費施陽說得這樣隨便,忍不住說了句:“那你當初考進去做什麽?”

他突然發言,語氣沈悶卻認真,在座的人都不由刮目相地看向他。

費施陽看了眼祁翼,沈默片刻後說:“我沒跟你說過為什麽嗎?”

祁翼氣悶地道:“我不記得了,只是我覺得,在學校裏多學點東西還是比賺快錢更重要。”

他越說膽子越大,王堃和希亞面面相覷,兩人都有點驚訝,一個新人演員敢以這種語氣和流量頂級的小生說話?

費施陽看著他點了點頭:“你說的都對。”

王堃見氣氛尷尬,便轉移了話題,聊起了最近投資的片子,席間還有別的男女演員,你一言我一語地問,祁翼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參與,只想早點走人。

聊到興頭時,王堃似乎也喝得有點多了,演員們一個個給他遞煙遞酒,他也給面子地照單全收,到後來明顯有些醉了,往後靠時打開了手臂搭在祁翼背後的沙發背上,有時說著說著手就順勢往祁翼肩膀上摟一把拍一把,祁翼也沒當一回事,只當這人醉了,東倒西歪地找支點呢。

待王堃換了個姿勢坐起身來,那只摟過他肩膀的手冷不丁放在了他大腿上,祁翼才開始覺得不自在,那只手從一開始的輕拍,變成摩挲,祁翼渾身的不對勁,本來是駝著背坐,背立刻挺直了,他挪開了腿,心裏很反感,卻又不知這種場合要怎麽拒絕這樣的圈內大佬才能不顯得場面難看。

正如坐針氈時他看見費施陽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香檳,他倒了兩杯,一杯自己握著,一杯遞給了王堃,很隨意地遞過去,喝醉的王堃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雙手去接,杯子卻在這時忽然脫手打翻,香檳打濕了王堃的褲子,他“啊”了一聲站起來,酒醒了一半。

費施陽冷冷說了“抱歉”,扯了幾片紙巾站起身來塞給對方,讓對方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祝威廉忙扶王堃離席,去了洗手間。

祁翼心情覆雜地看著費施陽的這一串舉動。費施陽坐下來,雖然全程沒有看他,但身體已占據了靠他旁邊原本屬於王堃的位置。

他們之間可能只隔了拳頭大小的距離,祁翼能感到費施陽身上與眾不同的氣息,是只針對他的不同,無論何時費施陽來到他身邊,他不用眼睛去看,也能認出是他。

看著費施陽側坐著同希亞姐聊天的背影,祁翼心裏是酸的。

片刻後王堃制片回來了,看上去清醒了許多。祁翼感到費施陽又往自己這邊坐近了幾分,兩個人的肩膀冷不丁碰到,費施陽又立刻挪開了。他將自己和希亞之間的位置讓給了王堃,王堃只好坐到了空位。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祁翼和王堃之間都隔著費施陽,大半時間他都只看見費施陽的肩背,費施陽一直在和那邊的人說話,沒怎麽搭理過他,祁翼好笑地想,也不知道你脖子酸不酸?

但費施陽擋在他身前,讓他頓時從身處夜店的局促中輕松下來,接下來不需要攀談,不需要應酬,什麽都不需要做了。他難以不心懷感激,甚至湧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沖動和幻想,末了又怪自己犯賤,看見費施陽就戀愛腦,也許費施陽只是看在曾經同學一處的情分上幫他,沒有其他。

畢竟是自己提的分手,畢竟三年多了。

他至今還記得那天黃昏的寢室,費施陽轉身離開時對他失望透頂的樣子。

*

那日夜店的偶遇,就像平淡生活中一段刺激的小插曲,一潭死水泛起一點漣漪,後又歸於平靜。

下半年,祁翼收到了入行來最振奮人心的消息,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獅獎提名名單中,古導的《咒》赫然在列,並被列為了電影節的閉幕影片。某天夜裏蘇老師打來電話,語氣平靜地告訴他他入圍了最佳新人演員。祁翼不敢相信這個消息,一再確認無誤後激動到大半夜從床上跳起來,嚎了聲“我的媽呀”。

一身睡衣的老媽林菲說到就到,推開他房門,指著窗外:“大晚上嚎什麽?你不看看都幾點了?”

“媽!”祁翼從床上跳下去一把抱住老媽,抱起來轉圈,“我入圍最佳新人演員了!”

林菲被他轉得頭暈腦脹,也感染到他的喜悅:“什麽獎,很厲害的獎嗎?”

“威尼斯!”祁翼放下她,一股腦地說,“我就演了個男N號啊!你兒子我厲不厲害?!”

威尼斯電影節的大名林菲當然不可能孤陋寡聞,她擡手捂住嘴,倒吸一口氣:“你得獎了?!”

“沒有!我入圍了!”

林菲笑著翻白眼:“我還以為你已經得獎了呢,只是入圍你這麽激動幹嘛,害我跟你一起瞎激動!”

祁翼委屈,這怎麽能是瞎激動呢?入圍已經很了不起了好嗎?

他一委屈,就像個撒嬌的孩子,林菲無奈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啦好啦,了不起,你了不起!我兒子真厲害!”

淩晨三點半,祁翼把消息發到了大佬群裏,激動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可惜大半夜的,想找個能和自己聊聊的人都沒有。他忍不住點進了費施陽的朋友圈,想看看謝嫂和小謝,慰勞慰勞自己。

點開朋友圈,竟然看見費施陽就在剛才發了一條視頻,視頻裏小謝和謝嫂在摩天輪的“宏偉”貓爬架上跑酷,視頻末尾,費施陽還拿小魚幹犒勞了母子倆。費施陽雖然依舊全程沒有入鏡,但祁翼聽見了他的聲音,當他把小魚幹餵給小謝和謝嫂時,他笑著說:“表現不錯,獎勵你們的。”

為這巧合的一句話,祁翼的心砰地響了好大一響。

【作者有話說】

備註:威尼斯電影節演員獎項沒有公開入圍名單的環節,只公布最後獲獎演員,這裏我就當情節需要處理了,本想杜撰一個電影節,但感覺很奇怪,就還是沿用現實裏的了,閱讀到這裏的讀者朋友可以當做這是平行世界的威尼斯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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