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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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祁翼拍完《八荒紀》便回校準備畢業論文和畢業匯演。
答辯和匯演臨近，費施陽卻沒有一點要回校的跡象。
北影裏還是時不時有費施陽的傳聞，最近的一樁，是說表演課的蘇老師推薦費施陽拍攝古導的《咒》。因為角色是男二，且這是一部題材小眾的小成本電影，對標電影節，費施陽拒絕了。
拒絕也算了，轉頭他就簽了郭協導演的新劇。
影視圈也存在鄙視鏈，導演圈更甚，郭協的劇是出了名的又紅又黑，還有過抄襲爭議，雖然也有不少影視院校畢業的學生拍他的劇，並靠著他的劇走紅，但費施陽這個咖位，實在沒有必要。
這消息一傳回學校，大家都很吃驚，別說同級的同學，就連學弟學妹們都快把費施陽看扁了，沒想到這位聲名在外的高冷師哥這麽忘恩負義見錢眼開。
雖然大佬群裏沒人討論這件事，但祁翼心裏依舊很不是滋味，也氣費施陽怎麽就變得如此目光短淺。
祁翼準備畢業答辯，指導老師正是蘇老師。蘇老師自然不知道他和費施陽的關系，可祁翼仍覺得無顏面對恩師，心裏也暗罵自己多此一尬。
他還是沒習慣把費施陽當外人。
古道導演是蘇老師的丈夫，蘇老師願意力薦費施陽，完全是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也是因為了解費施陽，知道他不是那種追名逐利的演員。
祁翼一邊替費施陽惋惜，一邊替蘇老師不值，蘇老師看上去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辦公室裏，兩人聊完論文，蘇老師端詳他一會兒，說：“祁翼，其實《咒》裏有一個角色，我和老古第一時間都想到了你，但是……”她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這個角色形象不好，而且戲份少，就一直沒和你說，因為我想對任何新人演員來說，第一部電影都是比較重要的，還是希望能給你們推薦一些戲份重的角色，所以問了費施陽，沒有問你。但後來我覺得，無論如何還是應該問問你。你願意看一下劇本嗎？”
費施陽那一通拒絕，搞得蘇老師都PTSD了，和他說這一番話說得小心翼翼。
祁翼當然願意，他甚至設想過，就算讓他演變態，演乞丐，演瘋子他都是願意的。畢竟是古道導演的片子，畢竟是自己恩師的推薦。
拿到劇本後也有些忐忑，心想變態乞丐瘋子都是沒問題的，可千萬不要是強奸犯啊，唯獨這個是真的不想演啊……
看完劇本後他立刻回覆了蘇老師，表示自己很喜歡，願意出演。
蘇老師口中形象不好戲份又少的角色是一個少年殺人犯，名叫池亮，這個人物前期的戲份非常少，只是個臟兮兮不起眼，眼神有幾分神經質的鄉下少年，只在末尾真相揭露反轉時有兩場爆發的表演。
祁翼讀到這兩場戲，就知道這是個會被觀眾記住的角色。
蘇老師嘴上說是請他幫忙出演，實際上這分明是來自恩師的饋贈。
他喜歡這個神秘又驚悚的故事，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片中的男二號鄧明，這原本該是屬於費施陽的角色，於是讀劇本時自己全程是代入費施陽來讀的。
鄧明是一個年輕的調查記者，從大城市來到池亮所在的這個偏遠閉塞的山村，為了調查多年前一樁神秘傳聞，他的調查全然出於正義心和過往的承諾。祁翼越讀越覺得這個角色十分契合費施陽，鄧明就像費施陽，愛看書，富有鉆研精神，動手能力強，情緒還特穩定，有能帶給女主角安全感的高大挺拔的身軀，又長了那樣一副明艷的皮囊，當他與八角村這頭陰森邪惡的魔周旋時，他身上帶一種神性的光，在故事後半程他落於下風時，他又露出一種即將被黑暗吞沒的脆弱感，疲憊、迷惘、自我犧牲、瀕臨崩潰，全部像極了費施陽。
可能在別人眼裏費施陽就只是高冷，但在和自己談戀愛時，費施陽一直是這樣豐富而細膩的。
明明這麽適合的啊，祁翼心中不住喟嘆，費施陽你可真是頭豬！
*
《咒》預定八月下旬開機，而眼看畢業答辯在即，費施陽依然沒有回校。
拿到畢業證的那天，別人都在慶祝，在拍照合影，祁翼卻很難開心起來，總覺得融不進那些歡聲笑語。
他曾設想過畢業這天的情景，想過拍照的時候自己和費施陽會站在哪裏，會是什麽表情，想過他們要一人抱著謝嫂，一人抱著小謝合影，想過這天是什麽天氣，應是艷陽高照，晴空萬裏，想過要和費施陽再走一遍櫻花道和月亮湖。
當然也想過各種意外，可能這天是個下雨天，可能走櫻花道和月亮湖時得帶上甩不掉的謝笑和鄧吳。
但唯獨沒想過費施陽不在。
這麽重要的日子，費施陽毅然決然地缺席。
你考入北影是個意外，所以這本意外的畢業證你也不打算要了，是嗎？
搬離寢室那天，祁翼看著費施陽的東西，不知該怎麽辦，被子枕頭床頭燈這些就算了，但費施陽書桌上還擺著那臺epson的打印機，他上網查了價格，挺貴的，便打包好，叫了個同城快遞，寄去了雲上樓臺，收件人寫著費老師。
也不確定費施陽能不能收到，可能他去拍戲了，這段時間沒住雲上樓臺，費施陽最近拍戲還挺勤的，但快遞什麽的應該還是會有人幫他收的吧。
好在當天包裹就被簽收了，祁翼松了口氣。
他的機票就在後天，快離開北影了，還是有很多不舍。和餘婕去食堂吃了最後一頓飯，回宿舍時他望向便利店後的小樹林，費施陽親手做的那個貓屋還留在那裏，學弟學妹們用來給別的流浪貓們做窩，旁邊擺放著水和食盆。
祁翼情不自禁說了句：“我有點想小謝和謝嫂了。”
餘婕便陪他繞道小樹林，兩人蹲下來和費老師的貓屋，還有活蹦亂跳的貓咪們一起合了影。
然後一個人回宿舍，上樓，樓道裏已不覆往日的熱鬧，祁翼開了門，寢室裏安安靜靜，除了自己的床鋪上還放著枕頭，其餘三張床都空了。
他的行李已經收拾好，拉桿箱孤零零豎在一旁。
報到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試圖把這箱子放到櫃頂，結果箱子險些滑下來，然後忽然就有一只比他大的手掌撐開了幫他抵住箱底，將沈重的行李箱推了上去。那時他回頭看見費施陽，不可置信地驚喜。
——費施陽？好巧啊，你和我一間寢室嗎？！
——不是，我路過，看見你在放箱子，怎麽不拿只凳子？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那麽自然。
即便後來與費施陽親密如斯，在他眼裏費施陽早沒了高冷的形象，他也沒有忘記他們剛剛成為室友那天，費施陽的每一個表情。
大學四年，時光如梭。一晃眼，就要說再見了。
*
畢業後沒有太多時間傷感，祁翼飛去了《咒》取景的南方小鎮，實際拍攝地在山裏，長途大巴跋山涉水，胃都快給他顛出來了。
古導需要他曬黑，所以雖然老媽林菲提醒他那邊的太陽很毒，一定要塗防曬霜，但為了最快達到人物狀態，防曬霜祁翼根本不敢塗，太陽最毒辣時他感到手臂上像針刺一樣的痛。
拍攝時的古導非常嚴肅，和平易近人的蘇老師儼然兩個極端，祁翼作為一個配角，除了拍戲時，平時和古導根本說不上幾句話。他開始懷疑蘇老師和他說古導認為自己適合這個角色是否是一種誇大和誤讀，也許古道導演根本瞧不上他，是礙於妻子的面子才勉強給他這個機會。
劇組裏除了他，要麽是資深演員，要麽是與他隔了代的演員，實在也沒有什麽話好聊，他要出演的這個人物又十分孤僻，和他現在的狀態挺像，哪怕是下了戲，他也是一個人默默在一旁蘿蔔蹲，找那種神經兮兮的狀態。
只有夜深人靜時能在大佬群裏尋到點兒安慰，他在群裏曬自己的手臂，孟然提醒他不能這麽個曬法，紫外線會損傷皮膚，嚴重還可能致癌，成功嚇慫了他，好在這樣曬了不到一周，古導總算放他通過了。
少年殺人犯池亮的戲份加起來不足十場，還不清楚後期剪片時會剪掉多少，十場戲統共有三十多分鐘，他估摸著至少得被剪掉一半。
也有幾場戲他感覺自己演得特別好，特別發洩，特別酣暢，宛如被池亮奪舍了，拍完後就老焦慮會不會古導轉頭又覺得不好，給他剪得一秒不剩？
就這樣酣暢著焦慮著，他的十場戲終於拍完了。
拍完後他也沒離開片場，因為古導也不確定會不會再加拍或補拍，所以即便已經沒戲了，祁翼仍在劇組裏熬了十來天才等到全片殺青。
他很喜歡這次拍電影的經歷，條件是挺苦的，沒拍電視劇時那麽熱鬧光鮮，但整個過程非常沈浸。《咒》雖是一部鄉村背景的電影，但因為涉及到一些神秘的封建習俗，巫術啊請鬼啊，很有一點他喜歡的中式克蘇魯的味道。找不到池亮的狀態時，他就會上網找幾本克蘇魯小說來看，就這樣以一種一點一點掉san的狀態拍完了全片。
回程的大巴沿著山路顛來顛去，祁翼打開手機翻著微信，大佬群裏有謝笑，永遠不缺話題，謝笑曬了自己在劇組的照片，他演一個少年天子，皇袍加身，在群裏發言也是一口一個“朕”，一口一個“愛卿”，祁翼心說這還不夠他顯擺的，看著吧，這戲不殺青，謝皇的口癖是改不回來的。
接著鄧吳又曬了和白晶晶一起收養的貓咪，是一只純白色的流浪貓，應該有一點品種貓的血統，毛很長，一雙藍眼睛，顏值特別高，但祁翼還是更愛橘裏橘氣的小謝和謝嫂，他想念小謝的殷勤，想念謝嫂的白眼。
孟然在群裏回了句：最近流行曬貓嗎？
謝皇問：哪個愛卿還曬了貓？
孟然回：費施陽啊，他朋友圈你沒看嗎？
祁翼一楞，猶豫了幾秒，點開了費施陽的朋友圈。
費施陽竟然真的發了朋友圈，還發了不少，全是曬貓。以前這人明明是不發朋友圈的。
孟然還給費施陽朋友圈留了言：你曬貓就純曬貓啊，不曬曬自己？
費施陽回道：我就算了。
祁翼拉完了費施陽的朋友圈，從八月底到現在，兩個月的時間費施陽差不多曬了七次貓，除了曬貓，他朋友圈再沒別的了。
貓圖都是九張九張地發，一點不吝嗇，小謝和謝嫂被他餵養得很好，費施陽還給它們裝置了一整面墻的貓爬架，宏偉得跟過山車似的，而且一看就是純實木的。真好，祁翼羨慕地想，一整面墻都是它們跑酷的地方。
剛解了對小謝和謝嫂的相思之愁，他又開始無法抑制地思念起別的。
睹物思人，可惜人一點兒沒露面，連只手都不肯出鏡。
祁翼閑來無事，將貓圖一張張放大了，打量起邊邊角角，看有沒有費施陽的倒映，費施陽的影子。
眼睛都瞪成顯微鏡了，什麽都沒找著。
我靠，費施陽你是真小氣啊，是怎麽做到連倒映和影子都不入鏡的？
祁翼無奈放下手機，望著坐在大巴前排的男二的背影走起了神。
鄧明在劇本中的設定就是長得非常英俊，古導最終選定的這位演員長得也無可挑剔，但祁翼還是忍不住覺得費施陽更符合劇本設定中的鄧明：他一來到八角村，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即像看祭品，又像看菩薩。
因為《咒》整體的基調偏陰暗，鄧明就像這個世界裏唯一的一束光，他一出場，他周圍的人都好像有了趨光性。
同年齡的演員裏，沒有人比費施陽更適合演繹這種趨光性了。
鄧明，好似明燈一樣的人，祁翼閉上眼想，要是費施陽來演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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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拍完《八荒紀》便回校準備畢業論文和畢業匯演。
答辯和匯演臨近，費施陽卻沒有一點要回校的跡象。
北影裏還是時不時有費施陽的傳聞，最近的一樁，是說表演課的蘇老師推薦費施陽拍攝古導的《咒》。因為角色是男二，且這是一部題材小眾的小成本電影，對標電影節，費施陽拒絕了。
拒絕也算了，轉頭他就簽了郭協導演的新劇。
影視圈也存在鄙視鏈，導演圈更甚，郭協的劇是出了名的又紅又黑，還有過抄襲爭議，雖然也有不少影視院校畢業的學生拍他的劇，並靠著他的劇走紅，但費施陽這個咖位，實在沒有必要。
這消息一傳回學校，大家都很吃驚，別說同級的同學，就連學弟學妹們都快把費施陽看扁了，沒想到這位聲名在外的高冷師哥這麽忘恩負義見錢眼開。
雖然大佬群裏沒人討論這件事，但祁翼心裏依舊很不是滋味，也氣費施陽怎麽就變得如此目光短淺。
祁翼準備畢業答辯，指導老師正是蘇老師。蘇老師自然不知道他和費施陽的關系，可祁翼仍覺得無顏面對恩師，心裏也暗罵自己多此一尬。
他還是沒習慣把費施陽當外人。
古道導演是蘇老師的丈夫，蘇老師願意力薦費施陽，完全是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也是因為了解費施陽，知道他不是那種追名逐利的演員。
祁翼一邊替費施陽惋惜，一邊替蘇老師不值，蘇老師看上去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辦公室裏，兩人聊完論文，蘇老師端詳他一會兒，說：“祁翼，其實《咒》裏有一個角色，我和老古第一時間都想到了你，但是……”她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這個角色形象不好，而且戲份少，就一直沒和你說，因為我想對任何新人演員來說，第一部電影都是比較重要的，還是希望能給你們推薦一些戲份重的角色，所以問了費施陽，沒有問你。但後來我覺得，無論如何還是應該問問你。你願意看一下劇本嗎？”
費施陽那一通拒絕，搞得蘇老師都PTSD了，和他說這一番話說得小心翼翼。
祁翼當然願意，他甚至設想過，就算讓他演變態，演乞丐，演瘋子他都是願意的。畢竟是古道導演的片子，畢竟是自己恩師的推薦。
拿到劇本後也有些忐忑，心想變態乞丐瘋子都是沒問題的，可千萬不要是強奸犯啊，唯獨這個是真的不想演啊……
看完劇本後他立刻回覆了蘇老師，表示自己很喜歡，願意出演。
蘇老師口中形象不好戲份又少的角色是一個少年殺人犯，名叫池亮，這個人物前期的戲份非常少，只是個臟兮兮不起眼，眼神有幾分神經質的鄉下少年，只在末尾真相揭露反轉時有兩場爆發的表演。
祁翼讀到這兩場戲，就知道這是個會被觀眾記住的角色。
蘇老師嘴上說是請他幫忙出演，實際上這分明是來自恩師的饋贈。
他喜歡這個神秘又驚悚的故事，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片中的男二號鄧明，這原本該是屬於費施陽的角色，於是讀劇本時自己全程是代入費施陽來讀的。
鄧明是一個年輕的調查記者，從大城市來到池亮所在的這個偏遠閉塞的山村，為了調查多年前一樁神秘傳聞，他的調查全然出於正義心和過往的承諾。祁翼越讀越覺得這個角色十分契合費施陽，鄧明就像費施陽，愛看書，富有鉆研精神，動手能力強，情緒還特穩定，有能帶給女主角安全感的高大挺拔的身軀，又長了那樣一副明艷的皮囊，當他與八角村這頭陰森邪惡的魔周旋時，他身上帶一種神性的光，在故事後半程他落於下風時，他又露出一種即將被黑暗吞沒的脆弱感，疲憊、迷惘、自我犧牲、瀕臨崩潰，全部像極了費施陽。
可能在別人眼裏費施陽就只是高冷，但在和自己談戀愛時，費施陽一直是這樣豐富而細膩的。
明明這麽適合的啊，祁翼心中不住喟嘆，費施陽你可真是頭豬！
*
《咒》預定八月下旬開機，而眼看畢業答辯在即，費施陽依然沒有回校。
拿到畢業證的那天，別人都在慶祝，在拍照合影，祁翼卻很難開心起來，總覺得融不進那些歡聲笑語。
他曾設想過畢業這天的情景，想過拍照的時候自己和費施陽會站在哪裏，會是什麽表情，想過他們要一人抱著謝嫂，一人抱著小謝合影，想過這天是什麽天氣，應是艷陽高照，晴空萬裏，想過要和費施陽再走一遍櫻花道和月亮湖。
當然也想過各種意外，可能這天是個下雨天，可能走櫻花道和月亮湖時得帶上甩不掉的謝笑和鄧吳。
但唯獨沒想過費施陽不在。
這麽重要的日子，費施陽毅然決然地缺席。
你考入北影是個意外，所以這本意外的畢業證你也不打算要了，是嗎？
搬離寢室那天，祁翼看著費施陽的東西，不知該怎麽辦，被子枕頭床頭燈這些就算了，但費施陽書桌上還擺著那臺epson的打印機，他上網查了價格，挺貴的，便打包好，叫了個同城快遞，寄去了雲上樓臺，收件人寫著費老師。
也不確定費施陽能不能收到，可能他去拍戲了，這段時間沒住雲上樓臺，費施陽最近拍戲還挺勤的，但快遞什麽的應該還是會有人幫他收的吧。
好在當天包裹就被簽收了，祁翼松了口氣。
他的機票就在後天，快離開北影了，還是有很多不舍。和餘婕去食堂吃了最後一頓飯，回宿舍時他望向便利店後的小樹林，費施陽親手做的那個貓屋還留在那裏，學弟學妹們用來給別的流浪貓們做窩，旁邊擺放著水和食盆。
祁翼情不自禁說了句：“我有點想小謝和謝嫂了。”
餘婕便陪他繞道小樹林，兩人蹲下來和費老師的貓屋，還有活蹦亂跳的貓咪們一起合了影。
然後一個人回宿舍，上樓，樓道裏已不覆往日的熱鬧，祁翼開了門，寢室裏安安靜靜，除了自己的床鋪上還放著枕頭，其餘三張床都空了。
他的行李已經收拾好，拉桿箱孤零零豎在一旁。
報到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試圖把這箱子放到櫃頂，結果箱子險些滑下來，然後忽然就有一只比他大的手掌撐開了幫他抵住箱底，將沈重的行李箱推了上去。那時他回頭看見費施陽，不可置信地驚喜。
——費施陽？好巧啊，你和我一間寢室嗎？！
——不是，我路過，看見你在放箱子，怎麽不拿只凳子？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那麽自然。
即便後來與費施陽親密如斯，在他眼裏費施陽早沒了高冷的形象，他也沒有忘記他們剛剛成為室友那天，費施陽的每一個表情。
大學四年，時光如梭。一晃眼，就要說再見了。
*
畢業後沒有太多時間傷感，祁翼飛去了《咒》取景的南方小鎮，實際拍攝地在山裏，長途大巴跋山涉水，胃都快給他顛出來了。
古導需要他曬黑，所以雖然老媽林菲提醒他那邊的太陽很毒，一定要塗防曬霜，但為了最快達到人物狀態，防曬霜祁翼根本不敢塗，太陽最毒辣時他感到手臂上像針刺一樣的痛。
拍攝時的古導非常嚴肅，和平易近人的蘇老師儼然兩個極端，祁翼作為一個配角，除了拍戲時，平時和古導根本說不上幾句話。他開始懷疑蘇老師和他說古導認為自己適合這個角色是否是一種誇大和誤讀，也許古道導演根本瞧不上他，是礙於妻子的面子才勉強給他這個機會。
劇組裏除了他，要麽是資深演員，要麽是與他隔了代的演員，實在也沒有什麽話好聊，他要出演的這個人物又十分孤僻，和他現在的狀態挺像，哪怕是下了戲，他也是一個人默默在一旁蘿蔔蹲，找那種神經兮兮的狀態。
只有夜深人靜時能在大佬群裏尋到點兒安慰，他在群裏曬自己的手臂，孟然提醒他不能這麽個曬法，紫外線會損傷皮膚，嚴重還可能致癌，成功嚇慫了他，好在這樣曬了不到一周，古導總算放他通過了。
少年殺人犯池亮的戲份加起來不足十場，還不清楚後期剪片時會剪掉多少，十場戲統共有三十多分鐘，他估摸著至少得被剪掉一半。
也有幾場戲他感覺自己演得特別好，特別發洩，特別酣暢，宛如被池亮奪舍了，拍完後就老焦慮會不會古導轉頭又覺得不好，給他剪得一秒不剩？
就這樣酣暢著焦慮著，他的十場戲終於拍完了。
拍完後他也沒離開片場，因為古導也不確定會不會再加拍或補拍，所以即便已經沒戲了，祁翼仍在劇組裏熬了十來天才等到全片殺青。
他很喜歡這次拍電影的經歷，條件是挺苦的，沒拍電視劇時那麽熱鬧光鮮，但整個過程非常沈浸。《咒》雖是一部鄉村背景的電影，但因為涉及到一些神秘的封建習俗，巫術啊請鬼啊，很有一點他喜歡的中式克蘇魯的味道。找不到池亮的狀態時，他就會上網找幾本克蘇魯小說來看，就這樣以一種一點一點掉san的狀態拍完了全片。
回程的大巴沿著山路顛來顛去，祁翼打開手機翻著微信，大佬群裏有謝笑，永遠不缺話題，謝笑曬了自己在劇組的照片，他演一個少年天子，皇袍加身，在群裏發言也是一口一個“朕”，一口一個“愛卿”，祁翼心說這還不夠他顯擺的，看著吧，這戲不殺青，謝皇的口癖是改不回來的。
接著鄧吳又曬了和白晶晶一起收養的貓咪，是一只純白色的流浪貓，應該有一點品種貓的血統，毛很長，一雙藍眼睛，顏值特別高，但祁翼還是更愛橘裏橘氣的小謝和謝嫂，他想念小謝的殷勤，想念謝嫂的白眼。
孟然在群裏回了句：最近流行曬貓嗎？
謝皇問：哪個愛卿還曬了貓？
孟然回：費施陽啊，他朋友圈你沒看嗎？
祁翼一楞，猶豫了幾秒，點開了費施陽的朋友圈。
費施陽竟然真的發了朋友圈，還發了不少，全是曬貓。以前這人明明是不發朋友圈的。
孟然還給費施陽朋友圈留了言：你曬貓就純曬貓啊，不曬曬自己？
費施陽回道：我就算了。
祁翼拉完了費施陽的朋友圈，從八月底到現在，兩個月的時間費施陽差不多曬了七次貓，除了曬貓，他朋友圈再沒別的了。
貓圖都是九張九張地發，一點不吝嗇，小謝和謝嫂被他餵養得很好，費施陽還給它們裝置了一整面墻的貓爬架，宏偉得跟過山車似的，而且一看就是純實木的。真好，祁翼羨慕地想，一整面墻都是它們跑酷的地方。
剛解了對小謝和謝嫂的相思之愁，他又開始無法抑制地思念起別的。
睹物思人，可惜人一點兒沒露面，連只手都不肯出鏡。
祁翼閑來無事，將貓圖一張張放大了，打量起邊邊角角，看有沒有費施陽的倒映，費施陽的影子。
眼睛都瞪成顯微鏡了，什麽都沒找著。
我靠，費施陽你是真小氣啊，是怎麽做到連倒映和影子都不入鏡的？
祁翼無奈放下手機，望著坐在大巴前排的男二的背影走起了神。
鄧明在劇本中的設定就是長得非常英俊，古導最終選定的這位演員長得也無可挑剔，但祁翼還是忍不住覺得費施陽更符合劇本設定中的鄧明：他一來到八角村，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即像看祭品，又像看菩薩。
因為《咒》整體的基調偏陰暗，鄧明就像這個世界裏唯一的一束光，他一出場，他周圍的人都好像有了趨光性。
同年齡的演員裏，沒有人比費施陽更適合演繹這種趨光性了。
鄧明，好似明燈一樣的人，祁翼閉上眼想，要是費施陽來演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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