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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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年後祁翼終於正式進組《八荒紀》,時隔兩年,又來到了象山影視基地。

這次不再是熟人局,沒了小夥伴,平時就只是孤零零地上戲,下戲,其他主要演員都帶著助理,他得自己忙前忙後,沒戲的時候也要眼光八方耳聽四面,生怕錯過什麽指示,再不能像之前拍《驚徒》時那樣悠哉悠哉地扔刀玩了。

拍了大半個月,祁翼和番位男四的演員郭斐比較玩得來,郭斐是南戲的在讀生,也是通過試鏡拿到的角色,也是孤身一人紮在劇組,兩人沒戲時就湊一塊兒隨便聊聊天,互通有無。

這天祁翼要拍一場吊威亞的戲,人生第一次吊威亞,還要拍大雨中滯空的畫面,高壓水管沖他一頓猛沖,真真是眼睛都睜不開,拍完下來渾身濕透直打哆嗦,又沒有助理噓寒問暖,遞來一條毛巾,或一杯熱水。

在角落裏換濕掉的衣服的時候,祁翼開始瘋狂想念渺渺姐,妝造過來給他處理頭發,祁翼自我調侃地想,原來他不但失去了費施陽,還失去了渺渺姐。

郭斐也在這場戲裏,不過他只需要淋雨,不需要吊威亞,祁翼回頭沒找著郭斐,妝造小曹老師才告訴他,郭斐女朋友來探班了。

郭斐今天就這一場戲,他大概帶著女朋友逛象山去了。祁翼很是羨慕,不過想著,即便自己和費施陽沒分手,也輪不到自己帶費施陽逛象山,象山已經像是費施陽的第二個家了。這樣一想,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樂趣。

好不容易上午的戲拍完,終於熬到中午一點放飯了。

祁翼拿到盒飯,打開一看,竟然是魚香肉絲,劇組其他人個個看著都食指大動,自己卻吃不了一點。換平時魚香肉絲算得上他的摯愛,可這兩天他口腔潰瘍,吃一丁點兒辣都疼,只能食不知味地挑點青菜伴著米飯吃。

坐在臺階上小口小口地咽飯,忽然一袋盒飯提到他跟前,祁翼以為是放飯的工作人員,擡頭剛要說“我已經吃上了”,一擡頭卻楞住了。

“餘導?!”

見到餘婕,他驚喜得差點兒把膝蓋上的盒飯打翻。

餘婕還是老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只是頭發有些長了,她隨意地在腦後綁了個雞毛毽般的小尾巴。

餘婕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蹦起來,掃了眼飯盒裏被他撥到一邊的魚香肉絲,問:“肉怎麽一點兒沒吃,你減肥嗎?”

“不是,”祁翼揉腮幫,嘶嘶地倒吸氣,“我口腔潰瘍了,吃不了辣的。”

一句話哈聲哈氣說得像狗,餘婕忍俊不禁。

祁翼也不想這麽說話,他之前在劇組講臺詞,和人說話什麽的也都好好的,努力克服口腔潰瘍帶來的不適,但餘婕一來,他頓時就開始委屈了,有好朋友來探班就是不一樣,委屈都有了出口。

“那正好了,”餘婕把那袋盒飯提給他,“吃這個吧,不辣。”

祁翼忙接過來,點頭哈腰的:“您真我的貴人!”把盒飯從口袋裏拿出來,他好奇地問,“是什麽啊?”

揭開蓋子,才見是土豆燒牛肉。

祁翼一張臉快笑爛了:“你怎麽知道我就喜歡吃這個?”

餘婕好笑地問:“你有什麽不喜歡吃的嗎?”

兩人並肩坐在片場角落的臺階上,只墊著兩只塑料口袋,祁翼吃了幾口,有些奇怪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拍戲啊?”

進組的事他都沒在群裏說過,一直有些做賊心虛。

餘婕沒回答,看著祁翼齜牙咧嘴小心翼翼地啜著土豆和牛肉,問他:“你吃藥了嗎?”

祁翼邊吃邊道:“今天下戲我就去買。”

“知道買什麽嗎?”餘婕問。

祁翼嘴裏包著肉,口齒模糊:“到時候問問藥房。”

餘婕無言,男生真的一點兒不懂照顧自己:“買瓶維C維B吧。”

祁翼被她帶跑話題,也就沒再追問自己是如何得知他在象山拍戲的了。

其實她並不知道祁翼也在象山拍戲,她本來是來探班費施陽的。

費施陽之前在外地拍懸疑劇,拍完又接了部古裝劇,古裝劇十部有八部都在象山,反正離北影也不遠,她便想著去探個班,順道學習一些經驗。

祁翼和她說起吊威亞的事,她聽得心不在焉,等到祁翼吃飯的空檔,她問:“費施陽也在這邊拍戲,你知道嗎?”

祁翼咀嚼的動作停頓下來,末了點點頭:“知道,我那次路過翡翠宮,看見了。”

餘婕有些意外:“你倆打招呼了?”

祁翼笑著聳肩:“我倆打什麽招呼啊,我下戲了和同事逛象山,看見他們在那兒拍夜戲。只瞄了一眼就走了。”說完他細嚼慢咽了一會兒,問,“他拍的什麽戲啊,我看著好像是古偶,怎麽剛殺青又進組啊?”

餘婕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自己問他啊。”

祁翼眨巴眨巴眼,張著嘴挺無辜地看著她。

餘婕說:“你倆在一個地方拍戲,你又有他微信,幹嘛什麽都要問我。”

祁翼聽出餘婕口吻裏的情緒:“怎麽了,餘導?我哪裏得罪你啦?”

餘婕有些氣他的一根筋,氣他頑固,明明還關心,還在意,偏要演冷酷無情自私自利的人設。

別說以祁翼的演技,費施陽沒準真信了。

她不知該怎麽說,只能自己悶不開心道:“我就是覺得特別可惜,我們都是同學,是朋友,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我來探個班還得分別看你們兩個,想約出來吃個飯也得分別約你們,我不該生氣嗎?謝笑鄧吳他們不該生氣嗎?”

祁翼低著頭不說話,默默扒拉著土豆裏的牛肉,扒拉了好一會兒,他憋出一聲:“該。”

餘婕又啼笑皆非了。

直至離開,她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沒能和祁翼說,我不是來探你的班的,我都不知道你在這裏,我見到費施陽,才知道你在舟舟導演的劇組裏。這盒土豆燒牛肉也是費施陽讓他帶給你的,他不知道你口腔潰瘍,他只是那次偶然看見你,發現你瘦了。讓我帶給你,並囑咐我不要告訴你。

祁翼會發現嗎,會知道費施陽也一直在關心他嗎?他要是再次一不小心路過隔壁劇組,會不會正好得知隔壁劇組今天的夥食就是土豆燒牛肉?

費施陽把自己的那份給了他,讓助理給他點了外賣,結果下午的戲都開拍了,他還沒吃上外賣。

冷酷無情自私自利的人設也許真的騙到了費施陽,但沒能扼殺他的愛。

費施陽21歲生日的隔天,她在圖書館偶遇了費施陽,費施陽感謝了她的蛋糕,她便問他:“你還記不記得高中時我問你,你們男生喜歡一個人是什麽心情?”

那時的費施陽笑著點頭:“我記得。”

“那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了嗎?”餘婕問。

於是費施陽就同她說了,他說我好像只能代表我自己,代表不了別人,但如果對你創作劇本有幫助,你可以盡管寫進你的劇本裏。

他說作為男生,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一個人,是某一刻忽然覺得那個人怎麽這麽可愛,那人一笑,他心都要化了,那人靠近,他就想抱住對方,無法抱的時候,就會尋求一種貼近,哪怕只是手臂挨著手臂,肩膀靠著肩膀,都讓他歡喜戰栗。不管對方是否需要,也瘋狂地想為他擋風擋雨擋太陽。只要想到對方可能也喜歡自己,就會心悸,像有人掐了一把心臟,只要想到對方可能並不喜歡自己,就會心酸,也像有人掐了一把心臟。

他說,愛上一個人,好像就是這樣一直被掐著心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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