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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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反正時間不趕,他們就坐在蛋糕店,等師傅做好蛋糕。

唯一的問題,是糾結蛋糕上要不要寫費施陽的名字,最後兩人一致決定,就寫石黑文和宋梟的名字,店員無人懷疑,女店員還友好地“認親”:“你們也喜歡費施陽啊?”

看著女店員友善的笑臉,祁翼真心替費施陽開心。

蛋糕店裏除了他們,只偶爾進來的一兩名顧客,十分安靜,祁翼買了兩杯美式,兩人邊喝邊聊。

學校的事兒,群裏的事兒先聊了一輪,蛋糕還在裱花制作中,不知還要聊什麽的時候,祁翼懷著幾分私心問:“他……高中時是什麽樣子?”

餘婕喝了口咖啡:“就普通男高生的樣子。”頓了頓,“也就長得不普通。”

“是不是喜歡他的女孩蠻多的?”祁翼問,問完又感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餘婕點頭:“主動和他搭訕的不多,但背後談論他的是蠻多的。”

“三中高一一班的費施陽“”三中高二一班的費施陽”“三中高三三班的費施陽”“費施陽談戀愛了”“費施陽女朋友長什麽樣啊”……這樣的話題,她在上學放學的公交車上聽了好幾個春秋。

那時班上的女生,聊偶像會聊到費施陽身上,聊韓劇也會聊到費施陽身上,費施陽打籃球時場邊永遠不缺觀眾,他不在,場邊就顯得冷清寂寥。餘婕猜費施陽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感受過沒有圍觀群眾的籃球場。哪怕費施陽後來出了那麽大的事兒,也從未從話題中心離開過。

祁翼轉著手上的咖啡杯,他想問寧優繼父的事兒,但又有些無從下手。本來這樣的事越過費施陽去問第三人就很不妥當。他總覺得這事兒是費施陽的心結,可面對費施陽時又總開不了口。

餘婕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將別人的私事兒隨便透露給他人的人,雖然祁翼覺得以自己和費施陽的關系,他左右是有權知道的,但餘婕又不知道他和費施陽怎麽了。

果然餘婕跳過了高二那年的事,只是說:“他雖然是個富二代,但在學校的時候很低調。”

祁翼想到了什麽,笑出聲:“是那種穿著名牌,跟人說是山寨的低調嗎?”

餘婕也笑了,回憶起往事:“還真是,有一回他和人打籃球,有個男生把他衣服撕破了,他也說沒關系,是山寨的。不過也沒用,後來大家還是知道他是富二代了。”

祁翼心想,那費施陽和他的哥哥真的完全不一樣。是個看似有距離感,其實特別純良的小孩。

“你……見過他哥哥嗎?”他問。

餘婕搖搖頭:“我只見過他哥哥的妻子,呃,應該叫……嫂子?”

“她是……過世了嗎?”祁翼小心著問。

“嗯,”餘婕喝了口咖啡,“我們高二那年過世的,那之前她來給費……開過兩次家長會,我就認得了。”

祁翼聽得胸口忐忑,總感覺有什麽真相呼之欲出。但餘婕再次點到為止。

一方面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一方面他又慶幸費施陽有餘婕這樣的朋友,不經費施陽同意,她不會出賣他一絲一毫。

如此,他也就不再為難餘婕了,聊起了一些開心的:“他和我說他高中時被星探遞過名片。”

餘婕擡頭頗意外地看他一眼:“他還跟你說這個?”

她實在想象不出是在怎樣的場合費施陽會和人說自己被星探發掘過,費施陽又不是個愛顯擺的。

祁翼點頭:“還好他沒跟著星探走啊,要不然現在就在參加選秀了吧。”

兩個人不約笑起來,仿佛是同時想到什麽好笑的畫面。

餘婕說:“有一次我還在場呢,我們在車站等車,就過來個姐姐,說是星歷傳媒的,問他想不想做藝人。”

“星歷?那不就是粉團的公司嗎?”祁翼稍微一想象那畫面就覺得誇張極了,“也只有他了……”

“他還以為對方是騙子,沒當真。”餘婕好笑地說。

“他還是應該當演員,”祁翼背靠著椅背,望著店外,步行街對面就是碩大一間費施陽代言的手機品牌的專賣店,走進去,就能見到大大小小的費施陽的各種代言物料,費施陽的臉孔有種壓得住場子的大氣,“他又不是那種偶像臉,”他說,“去當偶像真是殺雞用牛刀。”

餘婕從祁翼口氣裏聽出一絲壓抑不住的驕傲,便奉送了一聲特別認同的“嗯”。

*

祁翼提著餘婕買的蛋糕回到寢室,還是沒有費施陽的消息,他把空調打低到20度,生怕把蛋糕給放壞了,結果弄得自己噴嚏連天。太陽快下山的時候,他下樓,把蛋糕寄放在舍管大哥的冰箱裏,去食堂的時候忽然收到費施陽的微信,問他:在哪兒?

彼時他正在食堂排隊打飯,回道:“在食堂。”

費施陽發來語音:“別吃了,你打個車來北極星。”

祁翼丈二和尚,走到一邊回覆:“北極星,什麽北極星啊?”

“KTV。”費施陽無奈地回。

祁翼醍醐灌頂:“啊,你一個人瞞著我搞大啊?!鄧吳謝笑他們呢?哦,餘婕今天也回校了……”

費施陽打斷他:“都在,就等你一個了,快點兒。”

祁翼蒙頭蒙腦的:“怎麽就等我一個了?你搞什麽名堂呢?”

“快點兒,”費施陽不由分說,“七點半你必須到。”

祁翼一看時間,好家夥,這都七點十分了,他趕緊地揣了手機往回跑。

*

祁翼氣喘籲籲提著老大一只蛋糕趕到北極星時,以為能見到一群人歡歡喜喜地唱啊鬧的場景,然而推開包廂的門,裏面安安靜靜的,就只有費施陽一個人坐在點唱機前。

祁翼納悶地左顧右盼:“人呢?”

費施陽朝他擡手,笑著說:“過來。”

祁翼走過去放下蛋糕,依然在環顧四周,問:“其他人呢?不是來給你慶祝生日的嗎?”

他滿以為大家躲在哪兒,要給他個surprise,可轉念一想,又不是自己生日。而且這包廂本來就不大,一看就是藏不住人的。

費施陽手臂伸過去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人拉到身旁坐下,祁翼靠著費施陽的肩膀,一臉懵逼,費施陽這時才看著他的眼睛說:“沒有別人,這個生日我只想和你過。”

他聲音低沈,氣息綿綿的,祁翼看向茶幾上的酒瓶和酒杯,酒杯裏還殘留著酒液,問道:“你自己喝過一輪了?”

費施陽松開他,去夠茶幾上的酒:“你喝嗎?我叫了瓶赤霞珠。”

祁翼眨眼:“赤霞珠是什麽?”

費施陽看他懵圈的樣子,擡手揉他的頭發:“你別管了,反正是你能喝的酒。”

祁翼有些猶豫:“你喝了,我再喝,待會兒我們怎麽回去?”

費施陽嘆了口氣:“祁翼,今天是我生日,我想怎樣,你就陪我怎樣,怎麽回去以後再說,不好嗎?”

祁翼哭笑不得,覺得費施陽大概是醉了,有些不講道理,但某些神情又煞是可愛,像撒嬌的男高生,中二中二的:“行,行,陪你。”

費施陽倒了酒,酒杯遞到他嘴邊,說:“來,喝一口,我喝過的。”

祁翼接過來喝了一口,嘟囔:“你連杯子都只叫一只。”還好意思強調你喝過的……

費施陽眼睛盯著他,說:“喝完。”

祁翼晃著酒杯笑:“你在裏面給我下了藥啊?”

“是啊,”費施陽偏頭看他,說,“挺厲害的藥,敢喝嗎?”

祁翼心想你瞧不起誰呢,舉起來一口就悶了,然後放下酒杯抓起麥克風,跑到點唱機前飛快地點好歌,站費施陽面前,就拉開嗓門:“這首歌,送給世界上最帥的費施陽,二十一歲生日快樂!”

他唱了一首《第一次》。

第一次我 說愛你的時候

呼吸難過心不停的顫抖

第一次我 牽起你的雙手

失去方向不知該往哪兒走

那是一起相愛的理由

那是一起廝守

第一次吻 你深深的酒窩

想要清醒卻沖昏了頭

第一次你 躺在我的胸口

二十四小時沒有分開過

那是第一次知道 天長地久

唱著唱著,就看見費施陽微醉的表情漸漸變得像個小孩兒,一直就這麽笑著。

真好看啊……

祁翼心醉地想,他只想過和我兩個人的生日,所以今天不要想煞風景的事,不要想達摩克利斯之劍,要一心一意地陪這個快樂小孩。

祁翼唱完歌,費施陽從沙發上坐直了,背向前傾,自下而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這歌真好聽啊。”

那語氣奶得祁翼想笑,他承受著這難得一見的下目線,很想上手搓搓費小孩的頭。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開心,多不如意,但我愛你,至少生日的時候,不要不開心。

費施陽看向茶幾上的蛋糕:“蛋糕給我的?”

祁翼把蛋糕打開:“是餘導送你的。”

費施陽有些意外似的:“哇。”

祁翼被他的反應逗笑,怎麽這麽可愛?

費施陽又想到什麽,皺眉:“那你的呢?”

祁翼拿出手機,扭頭看了眼身後大屏幕:“這個屏幕可以接手機嗎?”

費施陽撐著膝蓋站起來:“我看看。”

“來吧理工男孩!”祁翼給他讓位置。也不是說說的,費施陽在擺弄電子產品這方面還挺有天賦的,手工活兒一流。

兩人蹲在KTV大屏幕前一陣搗鼓,祁翼拿出拓展塢遞給費施陽:“試試,應該都可以的。”

費施陽蹲那兒插線,邊弄邊擡頭問:“你送我的到底是什麽?”

祁翼賣關子:“你打得開就看,打不開那就……也還可以看啦,但是震撼感就要稍微打點兒折扣了。”

“行,”費施陽用力一懟插線頭,“必須打開了!”

信號接通,屏幕上出現祁翼手機的開機畫面,有那麽一瞬,祁翼為屏幕上過於親密的兩人感到了一絲慌張。

他飛快地點開手機媒體庫,回頭命令費施陽:“眼睛閉上。”

費施陽乖乖仰著臉閉上眼睛,祁翼一陣好笑,怎麽一副等著被親的樣子?

視頻調出來,等《落在生命裏的光》的前奏響起,費施陽睜開了眼。

第一眼,他以為看到了粉絲為他制作的視頻,視頻裏有石黑文,有宋梟,但都不是他。他眉頭輕鎖著,失望而煩躁。

可很快,眉心又一點點松開了。這不是粉絲制作的,他很快意識到,粉絲挑選的鏡頭都盡善盡美,是華彩,是高光,是天人下凡一般,而這段視頻裏的截然不同,鏡頭裏的人更熟悉,更日常,只是長得好看的凡人,不是石黑文,也不是宋梟,只是他。

他能看見自己臉上的淚痣,能看見嘴唇的唇紋,看見低頭時一閃而過的發旋,看見自己習慣地轉著筆,轉著刀,看見自己那些生澀稚嫩的小表情,小動態,和偶爾本色出演,即將要開始控場的剎那。

他看向身邊的祁翼,這是祁翼眼中的自己。

視頻的最後,是自己穿著白襯衫,站在那拉提的草原上,風盛大地吹,他轉頭看向鏡頭,朝手持鏡頭的人走過來。

費施陽從未在這麽大的屏幕上,如此認真地看過這個一鏡到底的鏡頭。

鏡頭中的男生帥得有些太過驚人,他心想,我真的長這樣嗎?

我有這麽好看嗎?

我有這樣的眼神嗎?

他感覺那個費施陽好像一只求愛的動物,像雄孔雀蠢蠢欲動,有一種不知死活地要和那拉提的美景比美的狂妄,只為博得鏡頭之後那人的心。

拍《G弦之上》時,舟舟導演總是對他們說“要愛上鏡頭”,要用看戀人的眼光去看鏡頭,他曾覺得那是天方夜譚。

沙發上的費施陽閉了閉眼。

原來自己可以做到。

只要鏡頭在祁翼手裏。

愛是怎麽都藏不住的。它就在自己的眼底,眉梢,唇角,也在拍攝的人隨心而動的手裏。

視頻結束時,包廂裏陡然安靜下來,昏暗的空間裏,他們緩慢地靠近彼此。

祁翼看著費施陽垂下的眼睫,輕啟的嘴唇,也不是沒和這個人接過吻,但是這一刻心動轟然。

他手指不由自主攥住了費施陽的衣袖,薄薄的衣料抓在手中那麽柔軟幹凈。

今天的費施陽也穿著白色的襯衫,就好像是被自己從鏡頭裏拽出來的。

在費施陽朝他偏過頭來,鼻息挨近的一剎那,兩個人糾纏的熱烈氣息令祁翼忽然想起那張被燒毀在烈日下的照片,他猛地往後避開。

費施陽雙手捧住他的臉頰,一再地靠近,氣息暗啞:“沒有監控,我問過前臺了……”

祁翼想放松,但還是做不到,他視線不斷地四顧:“真的沒有嗎?”

“真的。”費施陽松開他的臉頰,換成右手扣住他的後腦,不讓他後退。

祁翼還是惶恐,睫毛顫動:“真的沒有,你確定嗎?”

“真的,真的……”費施陽一遍遍地哄他,撫摸他的臉頰,“真的沒有,別怕。”

吻終於印下來時,祁翼僵硬地閉上眼。

“別怕,沒人看見……”費施陽的手掌撫摸他後背,安撫著,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奈。

祁翼坐在那裏,緩慢地,戰戰兢兢地與費施陽接這個吻,聽見費施陽斷斷續續的聲息:

“今天是我的生日,祁翼,今天我不想當明星,我就只是個普通男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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