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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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祁翼在約定見面的餐廳外見到了那輛黑色邁巴赫S680，這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餐廳費施陽也帶他來過，第一次坐費施陽的白色SUV時，他們就是在這裏吃的飯。
服務生比上一次費施陽帶他來時還要殷勤周到，包間的門一推開，他就認出餐桌後的費淩霄。雖然相差十四歲，哥哥的長相和弟弟仍有四五分相似。
包間裏還有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可能是助理，而在費淩霄旁邊，坐著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祁翼在費施陽的手機裏見過許多次，還親手為她挑過禮物。
是費語賢。
見到費施陽的哥哥他很緊張，見到費語賢他卻感到了幾分親切，一聲“語賢”到嘴邊又不得不吞下。
費語賢並不認識自己，只是睜大眼好奇地看著自己。這個場合看上去也沒有他套近乎的份。
費淩霄讓助理帶語賢出去玩。小女孩離開後，費淩霄笑著隔桌招呼他：“坐，別拘束。”
怎麽可能不拘束？費施陽的哥哥如何知道自己的？他和費施陽之間的事，費淩霄又知道多少？為什麽跳過費施陽和他單獨見面？
包間裏很安靜，祁翼頭皮發麻地拉開椅子坐下。他腦子裏一團亂，沒有一點兒應對良策，從費淩霄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丁點端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平心而論，費淩霄面相看著比費施陽柔和不少，至少臉上是一直帶著微笑的，兄弟二人的唇形相似，唇角都微微凹陷，有一點上挑的弧度，是天生帶笑的唇，哥哥顯然比弟弟更會利用這副皮相。
費淩霄大約常掛著這樣客氣的微笑，而費施陽很少笑，可費施陽一笑就很溫柔。祁翼想著。
“我和費語賢已經吃過了，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點了一些，你還沒吃飯吧？”費淩霄問。
“我吃過了，謝謝……”祁翼嗓子發緊。他不知要怎麽稱呼對方，費先生？費總？
“你和費施陽一樣叫我哥吧。”費淩霄雙手交叉墊著下巴，笑容可掬地打量他。
祁翼拘謹地點點頭。根本叫不出口。
費淩霄笑了：“不用緊張，”他倒了一杯碧螺春，起身擱到祁翼面前，又掖了下外套，緩緩落座，“你和費施陽這樣的關系，見到我何必這麽緊張。”
這麽一說，祁翼不禁一背冷汗，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費淩霄擡手往下按，示意他坐下：“喝點兒水。”
祁翼只好拿起那杯茶，抿了一小口。來的路上他做過各種心理建設，靠著那通電話，在腦子裏想象費淩霄的樣子，反覆提醒自己，不管費淩霄見他是要做什麽，不要發怵，要不卑不亢。
最壞不過是讓他和費施陽分手，他都計劃好了要如何回答：對不起，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如果您能說服費施陽和我分手，我可以和他和平分手。
等見到了費淩霄本人，才深知自己和對方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費淩霄坐那兒不說話，一切主導權就天然都在他那裏。
雖然看著是個笑面佛，實則骨子裏有一股藐視你的冷。這對兄弟是反著來的。
“我找你來，費施陽不知道。”費淩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你和他的事，也不是他告訴我的。”
他說得這麽慢，祁翼卻如坐針氈。
“自從他做了個這個演員，一直有些不好的事，都是我幫他處理的。”費淩霄說，“我對演員這個行當不了解，但我尊重他的想法，他高中時早戀，我是不讚同的，但他現在是個成年人，想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都尊重。剛知道你們……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吃驚的，但見到你本人，”他點點頭，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通情達理地道，“我能理解他。”
祁翼壓根不知道費淩霄能理解什麽，汗流浹背，像等待一個宣判。
“但是你們談戀愛，就不該做演員啊。”費淩霄說。
祁翼擡起頭，如臨大敵地看向他。
費淩霄嘆了口氣，他的手腕放在右手邊桌面上，祁翼這才看見那兒壓著一疊照片。
費淩霄將那疊照片朝他推過來。
祁翼的心猛地狂跳，他拿起那些照片，翻開。
第一張照片，是坐在巷子裏吃冰淇淋的他和費施陽，費施陽正餵他吃那口香草味的冰淇淋，低垂眼眸看著自己吃冰淇淋的樣子，笑得很溫柔。
這張照片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清白。
是誰？！那天在巷子裏還有誰？他們已經那麽小心了，為什麽？！
他連繼續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
“這些照片是微博一個叫王山高的人發給我的，”費淩霄說，“他開價五百萬。”
祁翼一個激靈擡頭。
費淩霄遠遠盯著他手上的照片：“你可以接著看，除了面上那張照片，其他其實還好。你們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
這算是在安慰他嗎？祁翼艱難地翻開下一張照片，還是在那一天，他和費施陽走在步行街，費施陽擡手揉他的頭發，當時他們都戴著口罩。
費淩霄說：“我派私家偵探調查了這個王山高，他是個職業狗仔，手上捏著不少藝人的把柄，靠收公關費過活。其實就是敲詐勒索。他的照片也是別人發給他的，他手上應該沒有更有力的證據了，所以這個錢，我不可能給他。”
祁翼心裏千頭萬緒，沒有嗎？萬一只是沒發過來呢？畢竟開口就要五百萬啊……
費淩霄仿佛看透他在想什麽，不緊不慢道：“如果他真的手握鐵證，直接發給我，五百萬就到手了，開口五百萬，不過是虛張聲勢，其實心理預估應該只有兩百萬。”
祁翼感覺自己剛從懸崖邊落下去，又被蹦極的繩子拉了起來，以為上岸了，其實還墜在半空，不上不下。
“現在知道害怕了？”費淩霄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從考入北影的那天起，你們就應該知道這個戀愛談不得啊。”
還是回到了這個繞不開的話題，可是祁翼準備在嗓子眼裏的那些慷慨陳詞全都灰飛煙滅，一無用武之地了。
“祁翼，”費淩霄說，“我不是來讓你和費施陽分手的，你們要是真心喜歡對方，誰都無權拆散你們，我只是告訴你，你們非要談這個戀愛，就要有隨時暴雷的覺悟。費施陽也一樣，他是個成年人了，他考了北影，拍了戲，紅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他得接受這個結果，除非他不做這個演員了。”
祁翼如鯁在喉，無言以對。
“這些話我本來應該對他說，”費淩霄說，“但我覺得對你說更管用。”
祁翼將那些照片抓在手裏：“您說來說去，還是在勸我和他分手。”
費淩霄向後靠，點點頭：“你怎麽想都可以，你們也可以不分手，但是，”他頓了一頓，語氣重了，“你們有把握不被曝光嗎？這已經不是你們藏不藏得住的事，已經有人發現了。你和他，未來會一直背著這顆定時炸彈。”
祁翼再度沈默。
費淩霄說：“我不會不管他，不會不管你們，如果你們被拍到更加石錘的照片，五百萬，一千萬，我都會付，但如果對方所求不是錢，我就沒辦法了。”
“對不起。”祁翼用盡渾身力氣站起來，朝著費淩霄深深地低下頭，“給您添麻煩了。”
費淩霄看著他半鞠躬的姿態，不語。
祁翼聽見門外傳來費語賢的聲音，她在和那位男秘書說話：“不要這個，我要瓶子上有小叔的！”
費淩霄的聲音蓋過了女孩甜美的嗓音：“你不用現在做決定，我也不是來要你給我一個答覆的，這種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想好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一定要談下去，你們就隨時做好準備，好好面對。”
*
離開餐廳後很久，祁翼才發覺自己手裏還攥著那疊照片，他突然不知道要把它們怎麽辦。不敢扔掉，不舍得撕掉，又不能帶回去。
明明都是美好的記憶，卻好像成了見不得人的存在。
八月盛夏，午後兩點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祁翼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只打火機，在路邊的垃圾桶旁燒光了那疊照片。
火光每吞噬一張照片，都將照片上的影像更深地烙印在他腦海裏。
他看著它們在陽光下燃燒成了一片灰燼。
祁翼蹲下來，再一點點把那些燒焦物扔進垃圾桶。
便利店的老板掀開空調簾，見他收拾得滿頭汗，搖頭道：“你點燃後直接丟進垃圾桶裏啊。”
祁翼站起身，說了聲“忘了”。
頂著烈日走到車站，車站的燈箱廣告更換了，祁翼在上面見到了費施陽那張驚艷眾生的臉。
《驚徒》讓費施陽更紅了，他接到了人生第一支手機廣告，那麽巧，正是自己用的國產手機品牌。
明明費施陽自己一直用蘋果，他使用的電子產品，從手機到筆記本全是蘋果。上次自己生日的時候，和費施陽逛至商業街的蘋果專賣店，費施陽問他想不想要一臺iphone15。祁翼聞言睜大眼，費施陽在口罩後看著他笑，說：“我買給你啊。”
費施陽如今不缺錢，但對自己來說，一部最新的iphone，即便是作為生日禮物，也還是太奢侈了。雖然費施陽是他的，但費施陽的錢是費施陽自己的。而自己得過配得上自己的生活。拒絕的時候他大言不慚，說就喜歡用國貨，從初中起就用這個品牌了，不能中途拋棄，語氣裏帶著點兒捍衛尊嚴的賭氣，費施陽點點頭。
然後費施陽就接到了這個代言。
和費施陽賭這個氣，爭這個面子，也是徒勞。
費施陽紅了，未來會更紅，更火，這些是任誰都可以預見的。而他們自以為瞞得很好的這段親密關系，其實早被人一覽無遺，祁翼知道這個人不是別人，這個處心積慮要毀了費施陽的人，他和費淩霄都知道是誰。
就算費施陽只是一個普通男大學生，傳出同性傳聞對他來說也是致命的，更何況他現在是一名上升期演員，已經被成千上萬的人知道，喜歡。
費淩霄說不會支付那五百萬的勒索，那那張巷子裏的照片呢，費淩霄打算怎麽處理？會不會真的被曝光？到時自己和費施陽要怎麽應對？
他們根本沒法應對。只是這種程度的照片，都令他慌張至此。
談戀愛的是他們，他和費施陽任性地談這場不合時宜的戀愛，然後等著別人來為他們處理麻煩，收拾殘局。
一種難以言說的窩囊和恥辱感壓得祁翼透不過氣。
坐在搖晃的大巴上，他望著窗外發呆，許多車站都已更換了這面燈箱廣告，放大後的地面廣告經過修圖，使得冷調的費施陽看著暖了許多，他手中握著這款夢幻藍色的手機，要價好幾千的產品，一亮相在他手中，就甜美得仿佛是送給人們的禮物。
從今天起，費施陽的臉會出現在這條交通線的每一個站點，當夜幕降臨，它們會被齊齊點亮，為這座城市增添動人的色彩。
擁有這樣一副出眾外表的人，好像生來就該為這座城市增添亮色，該療愈人們的眼睛。
祁翼閉上眼，他根本不敢去想一夜塌房的事發生在費施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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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在約定見面的餐廳外見到了那輛黑色邁巴赫S680，這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餐廳費施陽也帶他來過，第一次坐費施陽的白色SUV時，他們就是在這裏吃的飯。
服務生比上一次費施陽帶他來時還要殷勤周到，包間的門一推開，他就認出餐桌後的費淩霄。雖然相差十四歲，哥哥的長相和弟弟仍有四五分相似。
包間裏還有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可能是助理，而在費淩霄旁邊，坐著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祁翼在費施陽的手機裏見過許多次，還親手為她挑過禮物。
是費語賢。
見到費施陽的哥哥他很緊張，見到費語賢他卻感到了幾分親切，一聲“語賢”到嘴邊又不得不吞下。
費語賢並不認識自己，只是睜大眼好奇地看著自己。這個場合看上去也沒有他套近乎的份。
費淩霄讓助理帶語賢出去玩。小女孩離開後，費淩霄笑著隔桌招呼他：“坐，別拘束。”
怎麽可能不拘束？費施陽的哥哥如何知道自己的？他和費施陽之間的事，費淩霄又知道多少？為什麽跳過費施陽和他單獨見面？
包間裏很安靜，祁翼頭皮發麻地拉開椅子坐下。他腦子裏一團亂，沒有一點兒應對良策，從費淩霄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丁點端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平心而論，費淩霄面相看著比費施陽柔和不少，至少臉上是一直帶著微笑的，兄弟二人的唇形相似，唇角都微微凹陷，有一點上挑的弧度，是天生帶笑的唇，哥哥顯然比弟弟更會利用這副皮相。
費淩霄大約常掛著這樣客氣的微笑，而費施陽很少笑，可費施陽一笑就很溫柔。祁翼想著。
“我和費語賢已經吃過了，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點了一些，你還沒吃飯吧？”費淩霄問。
“我吃過了，謝謝……”祁翼嗓子發緊。他不知要怎麽稱呼對方，費先生？費總？
“你和費施陽一樣叫我哥吧。”費淩霄雙手交叉墊著下巴，笑容可掬地打量他。
祁翼拘謹地點點頭。根本叫不出口。
費淩霄笑了：“不用緊張，”他倒了一杯碧螺春，起身擱到祁翼面前，又掖了下外套，緩緩落座，“你和費施陽這樣的關系，見到我何必這麽緊張。”
這麽一說，祁翼不禁一背冷汗，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費淩霄擡手往下按，示意他坐下：“喝點兒水。”
祁翼只好拿起那杯茶，抿了一小口。來的路上他做過各種心理建設，靠著那通電話，在腦子裏想象費淩霄的樣子，反覆提醒自己，不管費淩霄見他是要做什麽，不要發怵，要不卑不亢。
最壞不過是讓他和費施陽分手，他都計劃好了要如何回答：對不起，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如果您能說服費施陽和我分手，我可以和他和平分手。
等見到了費淩霄本人，才深知自己和對方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費淩霄坐那兒不說話，一切主導權就天然都在他那裏。
雖然看著是個笑面佛，實則骨子裏有一股藐視你的冷。這對兄弟是反著來的。
“我找你來，費施陽不知道。”費淩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你和他的事，也不是他告訴我的。”
他說得這麽慢，祁翼卻如坐針氈。
“自從他做了個這個演員，一直有些不好的事，都是我幫他處理的。”費淩霄說，“我對演員這個行當不了解，但我尊重他的想法，他高中時早戀，我是不讚同的，但他現在是個成年人，想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都尊重。剛知道你們……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吃驚的，但見到你本人，”他點點頭，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通情達理地道，“我能理解他。”
祁翼壓根不知道費淩霄能理解什麽，汗流浹背，像等待一個宣判。
“但是你們談戀愛，就不該做演員啊。”費淩霄說。
祁翼擡起頭，如臨大敵地看向他。
費淩霄嘆了口氣，他的手腕放在右手邊桌面上，祁翼這才看見那兒壓著一疊照片。
費淩霄將那疊照片朝他推過來。
祁翼的心猛地狂跳，他拿起那些照片，翻開。
第一張照片，是坐在巷子裏吃冰淇淋的他和費施陽，費施陽正餵他吃那口香草味的冰淇淋，低垂眼眸看著自己吃冰淇淋的樣子，笑得很溫柔。
這張照片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清白。
是誰？！那天在巷子裏還有誰？他們已經那麽小心了，為什麽？！
他連繼續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
“這些照片是微博一個叫王山高的人發給我的，”費淩霄說，“他開價五百萬。”
祁翼一個激靈擡頭。
費淩霄遠遠盯著他手上的照片：“你可以接著看，除了面上那張照片，其他其實還好。你們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
這算是在安慰他嗎？祁翼艱難地翻開下一張照片，還是在那一天，他和費施陽走在步行街，費施陽擡手揉他的頭發，當時他們都戴著口罩。
費淩霄說：“我派私家偵探調查了這個王山高，他是個職業狗仔，手上捏著不少藝人的把柄，靠收公關費過活。其實就是敲詐勒索。他的照片也是別人發給他的，他手上應該沒有更有力的證據了，所以這個錢，我不可能給他。”
祁翼心裏千頭萬緒，沒有嗎？萬一只是沒發過來呢？畢竟開口就要五百萬啊……
費淩霄仿佛看透他在想什麽，不緊不慢道：“如果他真的手握鐵證，直接發給我，五百萬就到手了，開口五百萬，不過是虛張聲勢，其實心理預估應該只有兩百萬。”
祁翼感覺自己剛從懸崖邊落下去，又被蹦極的繩子拉了起來，以為上岸了，其實還墜在半空，不上不下。
“現在知道害怕了？”費淩霄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從考入北影的那天起，你們就應該知道這個戀愛談不得啊。”
還是回到了這個繞不開的話題，可是祁翼準備在嗓子眼裏的那些慷慨陳詞全都灰飛煙滅，一無用武之地了。
“祁翼，”費淩霄說，“我不是來讓你和費施陽分手的，你們要是真心喜歡對方，誰都無權拆散你們，我只是告訴你，你們非要談這個戀愛，就要有隨時暴雷的覺悟。費施陽也一樣，他是個成年人了，他考了北影，拍了戲，紅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他得接受這個結果，除非他不做這個演員了。”
祁翼如鯁在喉，無言以對。
“這些話我本來應該對他說，”費淩霄說，“但我覺得對你說更管用。”
祁翼將那些照片抓在手裏：“您說來說去，還是在勸我和他分手。”
費淩霄向後靠，點點頭：“你怎麽想都可以，你們也可以不分手，但是，”他頓了一頓，語氣重了，“你們有把握不被曝光嗎？這已經不是你們藏不藏得住的事，已經有人發現了。你和他，未來會一直背著這顆定時炸彈。”
祁翼再度沈默。
費淩霄說：“我不會不管他，不會不管你們，如果你們被拍到更加石錘的照片，五百萬，一千萬，我都會付，但如果對方所求不是錢，我就沒辦法了。”
“對不起。”祁翼用盡渾身力氣站起來，朝著費淩霄深深地低下頭，“給您添麻煩了。”
費淩霄看著他半鞠躬的姿態，不語。
祁翼聽見門外傳來費語賢的聲音，她在和那位男秘書說話：“不要這個，我要瓶子上有小叔的！”
費淩霄的聲音蓋過了女孩甜美的嗓音：“你不用現在做決定，我也不是來要你給我一個答覆的，這種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想好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一定要談下去，你們就隨時做好準備，好好面對。”
*
離開餐廳後很久，祁翼才發覺自己手裏還攥著那疊照片，他突然不知道要把它們怎麽辦。不敢扔掉，不舍得撕掉，又不能帶回去。
明明都是美好的記憶，卻好像成了見不得人的存在。
八月盛夏，午後兩點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祁翼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只打火機，在路邊的垃圾桶旁燒光了那疊照片。
火光每吞噬一張照片，都將照片上的影像更深地烙印在他腦海裏。
他看著它們在陽光下燃燒成了一片灰燼。
祁翼蹲下來，再一點點把那些燒焦物扔進垃圾桶。
便利店的老板掀開空調簾，見他收拾得滿頭汗，搖頭道：“你點燃後直接丟進垃圾桶裏啊。”
祁翼站起身，說了聲“忘了”。
頂著烈日走到車站，車站的燈箱廣告更換了，祁翼在上面見到了費施陽那張驚艷眾生的臉。
《驚徒》讓費施陽更紅了，他接到了人生第一支手機廣告，那麽巧，正是自己用的國產手機品牌。
明明費施陽自己一直用蘋果，他使用的電子產品，從手機到筆記本全是蘋果。上次自己生日的時候，和費施陽逛至商業街的蘋果專賣店，費施陽問他想不想要一臺iphone15。祁翼聞言睜大眼，費施陽在口罩後看著他笑，說：“我買給你啊。”
費施陽如今不缺錢，但對自己來說，一部最新的iphone，即便是作為生日禮物，也還是太奢侈了。雖然費施陽是他的，但費施陽的錢是費施陽自己的。而自己得過配得上自己的生活。拒絕的時候他大言不慚，說就喜歡用國貨，從初中起就用這個品牌了，不能中途拋棄，語氣裏帶著點兒捍衛尊嚴的賭氣，費施陽點點頭。
然後費施陽就接到了這個代言。
和費施陽賭這個氣，爭這個面子，也是徒勞。
費施陽紅了，未來會更紅，更火，這些是任誰都可以預見的。而他們自以為瞞得很好的這段親密關系，其實早被人一覽無遺，祁翼知道這個人不是別人，這個處心積慮要毀了費施陽的人，他和費淩霄都知道是誰。
就算費施陽只是一個普通男大學生，傳出同性傳聞對他來說也是致命的，更何況他現在是一名上升期演員，已經被成千上萬的人知道，喜歡。
費淩霄說不會支付那五百萬的勒索，那那張巷子裏的照片呢，費淩霄打算怎麽處理？會不會真的被曝光？到時自己和費施陽要怎麽應對？
他們根本沒法應對。只是這種程度的照片，都令他慌張至此。
談戀愛的是他們，他和費施陽任性地談這場不合時宜的戀愛，然後等著別人來為他們處理麻煩，收拾殘局。
一種難以言說的窩囊和恥辱感壓得祁翼透不過氣。
坐在搖晃的大巴上，他望著窗外發呆，許多車站都已更換了這面燈箱廣告，放大後的地面廣告經過修圖，使得冷調的費施陽看著暖了許多，他手中握著這款夢幻藍色的手機，要價好幾千的產品，一亮相在他手中，就甜美得仿佛是送給人們的禮物。
從今天起，費施陽的臉會出現在這條交通線的每一個站點，當夜幕降臨，它們會被齊齊點亮，為這座城市增添動人的色彩。
擁有這樣一副出眾外表的人，好像生來就該為這座城市增添亮色，該療愈人們的眼睛。
祁翼閉上眼，他根本不敢去想一夜塌房的事發生在費施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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