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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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驚徒》順利收官,結局賺足了觀眾眼淚,兩日後,最後一期《金吾衛的日常》播出,這天正好是周末,祁翼一個人在寢室裏看了劇綜。

可能因為心虛,以往看視頻他從不開彈幕,這次卻刻意打開了。

在現場錄制時,是想象不出播出時的樣子的。一排鏡頭懟在前面,懟得久了,漸漸人對它們就習慣了,麻木了,會不由自主放開自己,忘記表情管理,一些本能的反應會被攝影機忠實地記錄下來。

比如他以為自己只是微微地回避了費施陽,以為不露聲色,放大到屏幕中卻十分明顯。

彈幕裏紛紛在問“這兩人怎麽了”“中間可以坐個人了”“祁翼都不敢看費施陽”……

玩默契答題游戲的時候,他只顧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費施陽的眼睛就如彈幕所言,如同“焊死”在他身上,一直在看他。祁翼感覺自己只要稍有擡眼,都接不住這麽有壓迫感的註視。

所以自己在那兒瞎避嫌壓根什麽用也沒有,自己越是不看費施陽,費施陽越是要“給他好看”,他甚至從費施陽冷淡但直球的視線裏察覺出一絲報覆的意味。

好不容易熬過游戲的環節,到了聊天的部分,因為是最後一期了,這一期是在戶外錄制的,他們坐在草坪的躺椅上,前面擺著水果和烤串,但並沒有吃多少。

這一次大家都敞開了心扉,聊自己的角色,聊對《驚徒》的感情。以往每到這樣的環節,費施陽就會寡言少語,只是傾聽,但這一次,祁翼難得的聽到了費施陽的幾句真心話。

當女主持cue到費施陽,問他給自己的表演打多少分時,費施陽說:“我對宋梟投入了真心,所以很難用分數去評價。”

女主持拿捏著分寸問:“宋梟這個角色,對你來說,有哪裏特別?”

費施陽說:“這是我第二次演他,第一次演的時候,沒有秋導,我從自己的角度理解他,我感覺他有一點孤獨。第二次演的時候,秋導和大家帶著我入戲,我發現宋梟內心其實有很強烈的情感,但他不善言辭,不會表達,他有他的責任心和擔當,所以情感也不輕易外露,其他人也都不了解他,只是覺得他靠譜,能給予安全感,所以依靠他,他也習慣藏起感情和軟肋,去做這個依靠。我忽然想明白,這就是我第一次演他,感覺到的他的孤獨背後的答案。所以與其說宋梟對我特別,不如說,我是這個世界,以及那個世界裏,唯一懂他的人。我挺心疼他。”

祁翼在這個時候,無法克制地看向了費施陽。野外蟋蟀的聲音好似都安靜了幾分。那種感覺很奇妙,祁翼感覺自己在見證一位演員的誕生。

費施陽看了他一眼,兩三秒的時間,然後收回了視線,他合攏了衣裳,道:“宋梟讓我稍微有一點迷上入戲的感覺了。”

祁翼總覺得那句話是在對他說。

彈幕在這一段變少了,屏幕上幹凈了許多,偶爾有一兩條長長的真情實感的話飄過去。祁翼看見其中一句是“第一次他演了問題,第二次他演了答案,費施陽未來可期”。

他不由自主跟著彈幕去看,看見人們說“這段對人物的理解有打動我”“他真的共情宋梟了”“天選宋梟”“演石黑文的時候不懂的,他現在都懂了,這只是他的第二部戲,給他一點時間成長吧”“不要因為長得太帥就小看他”。

不知有多少來自粉絲,又有多少來自普通的觀眾,不知費施陽自己看見了會不會有幾分開心。

啊,想起來了,祁翼嘆了口氣倒在床上,他不看綜藝。

*

“熱情陽翼”熱度異軍突起,在費施陽的主動面前,祁翼的那些不敢對視的瞬間最終都被CP粉們一廂情願地理解為“害羞”。

畢竟他是排在費施陽關註列表第三的人,上一次發在微博的林野騎馬照還被費施陽評論了,想要避嫌純屬妄想。

費施陽的唯粉們大概也沒想到,費施陽出道來最熱的CP竟然是一個男男CP,而且正主似乎隱隱還有推波助瀾之勢。

任哪個唯粉也沒法容忍這樣的事,她們禮貌地請費施陽專註自己,不要稀裏糊塗給別人蹭了熱度,尤其要避嫌男男CP,哪怕這是排在正主微博列表第三的好友。

這條微博評論被粉絲們有預謀地點讚到了最熱。

兩天後費施陽刪掉了這條評論。

祁翼沒有看到這條惹出軒然大波的評論,但是看到了費施陽微博下淪陷的評論區。

大概翻一翻,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心裏自然不舒服,但是又能怎樣呢,去和費施陽抱怨“你粉絲罵我我不開心”嗎?

什麽為了你與全世界為敵,這是初中生才喜歡的情節。真的愛他,怎麽舍得他與全世界為敵?

他是想和費施陽談這場戀愛,但從未想過要和費施陽炒什麽CP,麥什麽麩。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在大眾眼裏,他和費施陽是一對好兄弟,娛樂圈的真朋友,可以毫無芥蒂地互動,人們都知道他們對彼此是真心的。

可是沒想到劇情走歪了。

怪誰呢?怪費施陽嗎?怪他沒有和自己一條心?可是費施陽也並不是什麽麥麩天才,他的所有舉動,不過是情侶間的正常互動。那個不正常的,一直在試圖躲避的,是自己。

可是這裏是娛樂圈,不能不躲不避啊。

祁翼無法和費施陽說這些,就只能裝作沒有看過他的微博評論區,演一出相安無事,粉飾太平。

但他能察覺,每次粉絲們屠了費施陽的評論區,費施陽就在現實中加倍地對自己好,有求必應,有時候寵得都有些“扭曲”本性了。

本來面目的費施陽現在好像只出現在謝笑等人面前了。有回謝笑弄了臺老式徠卡相機,說要給他們拍“硬照”,瞎搗鼓了一氣也沒弄明白怎麽使用,就嚷嚷著“費施陽,你來看看啊,這是不是壞了啊,怎麽沒法放大對焦啊”,把相機強塞給費施陽,費施陽拿過來,哢哢一頓操作:“這哪兒壞了,這不是能放大對焦嗎?你之前調的m檔。”然後丟還給謝笑。

同樣是這部徠卡TL,祁翼後來借來也不曉得怎麽拍,找不著輔助線,費施陽主動接過來,手把手地教他打開info,調出輔助線,順便亂七八糟的功能給他演示了一個遍。

還有一天下雨,傘偏偏壞了,他撐開時夾到了手指,沒想到到逸夫樓下收傘時又給夾了一次。費施陽撐著另一把傘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許多次。

下課後,費施陽把自己的傘拿給他:“你用我的。”

祁翼看著費施陽把自己的傘拿走,心裏騰地無數情緒翻湧,連拒絕都忘了說出口。走到樓下,眼瞅著費施陽抖開那把傘準備撐開,他趕緊提醒:“你小心點兒,真容易夾到手……”

費施陽動作頓了一下,祁翼站他旁邊,看費施陽修長的手指捏著半銹的滯澀傘撐,小心地往上推,總算是沒有夾到。

兩人走在雨中,祁翼過意不去,說:“其實咱倆可以打一把傘,但傘小了點兒。”

“我知道,”費施陽舉著傘走在他略前的位置,“不用解釋。”

祁翼快走兩步到他身邊:“上次打一把傘,你肩膀都濕透了。”

“傘是小了。”費施陽說,轉頭朝他看過來。

祁翼立刻將傘緣舉高,接住了他的目光。

在劇綜玩默契游戲的時候,彈幕都在說他們關系這麽好,可惜沒一點兒默契。並不是沒有的,祁翼知道,在心裏說,是我讓你失望了。

雨綿綿密密,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兩把黑色的傘不輕不重地抵在一塊兒,撞出一條雨線,像流星在他們之間劃過。

天是陰的,黑色的傘不透光,費施陽的目光在這暗色下,像在暗夜中流淌。

祁翼能感覺出,費施陽的溫柔,伴隨著他一天比一天更多的黯然。

那個“日照金山,氣魄雄美”的宋梟,身上又染上了一點別的色彩。

*

直至《驚徒》和《金吾衛日常》收官,祁翼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寧優和她媽媽的生活也一切安好。他真心希望如費施陽所言,寧優的繼父出獄後能老老實實,別再生事端。

這樣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大半個月,其間祁翼也收到過一些拍戲的邀約,不過都是在微博私信收到的,他也不知道靠不靠譜,和費施陽提過一嘴,隔天費施陽就告訴他哪些是靠譜的,哪些不靠譜,讓他好好斟酌。

祁翼猜他大概是去問了付蕭,搞得自己挺不好意思,後來這樣的事他就再沒和費施陽說過了。

這天在寢室等外賣,才剛下單二十分鐘,手機就響了。祁翼挺意外,和鄧吳誇了句“神速啊”,快樂地按下接聽:“餵?”

手機那邊傳來一道陌生沈穩的男聲:“是祁翼嗎?”

祁翼立刻就聽出這語氣並不來自任何一個外賣小哥,是隱隱有一種氣場在裏面的。

“是,我是。”他疑惑而忐忑地回。

“你好,我是費淩霄。”那道男聲說,“費施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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