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第85章

這一幕拍完,梁渺渺上前給費施陽披羽絨服,也順道給祁翼拿了一件。祁翼道了聲謝,雙手抓著肩膀上的羽絨服,有氣無力地往場邊走,好像一身的力氣都卸掉了。

走到費施陽身邊坐下,良久,兩人都沒說一句話。拍攝現場的大燈照出森林重重的樹影,濃重的夜霧浮在半空,透出一種沁藍,籠罩得夜色中的森林好似夢境中的場景。

沈默了一陣,祁翼好奇地問:“拍的時候你都在想什麽?”

費施陽沈了口氣向後靠了靠,羽絨服貼著椅背發出窸窣聲:“就秋導說的那些。”

祁翼忍不住去看他的臉,但看不出有眼淚流過的痕跡,想問一句“你哭了嗎”,又不好意思問出口,搞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他哭沒哭似的。

“沒別的了?”他問。

費施陽攏了攏黑色長羽絨服:“有一點吧。”

祁翼側頭註視他,就那種很正常的折疊椅,費施陽那麽大的個子凹在裏面,往前伸著長腿,坐出了一種懶人沙發的感覺。

費施陽說:“我在想,那些說不出來的話。”頓了頓,“但不知道是什麽。宋梟總歸還是個內斂的人,內斂得久了,就有點口拙了吧。”

“林野嘛,”祁翼說,“宋梟上馬的那一刻,他應該突然意識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再也沒法和他說話了,以前覺得沒什麽話好說,那一刻發現原來有好多話,此生都無法再說給這個人聽了。”

費施陽忽然笑了一聲,頭偏在“懶人沙發”上朝他看過來:“我覺得他倆不會這麽文藝。”

祁翼也笑起來:“對,林野想的大概是,宋哥,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下輩子我和你做真兄弟!”

“宋梟想的大概是,”費施陽想了想,“弟弟,以後帶著哥哥那份好好活下去,娶妻生子,教你的孩子們騎馬射箭,把哥哥的牌位供在你家祠堂裏,給你家小孩講講哥哥的英雄事跡,每年記得給我燒香,帶我愛喝的酒。”

祁翼捧腹:“出戲了,開始亂來了是不是?”

費施陽側頭揶揄他:“林野,多讀點兒書吧,想得太少。”

“你想得倒是多,把你牌位供上都想到了。”

“我不但想到了,我還想到供我牌位就不能供李騎的,你要敢供他的我就托夢來嚇你。”

“那不行,李騎也救了我們。”

“逢年過節給他燒燒香就行了。”

“我——”祁翼挺直背瞪向他,咬牙切齒,“宋梟難道也是獅子座?”

“我有他人物小傳,你要不要看?”費施陽歪著頭,笑得舒心。

“他的人物小傳那還不是你想怎麽寫就怎麽寫,”祁翼眼珠一斜,問,“有宋梟的少男心事嗎?金吾衛左郎將的思春期?”

費施陽磨牙瞪他:“你怎麽想你宋哥的?”

“在聊什麽這麽開心啊?”孟然裹著羽絨服走過來。

祁翼給她提了把椅子過來,幫她打開:“在聊人物小傳。”

“這都要拍完了,你倆才聊人物小傳啊?”孟然坐下,冷得跺了兩下腳,“哎喲,拍夜戲真冷啊,你待會兒要背我,背得動不?”

“開玩笑,”祁翼用長刀打著發麻的小腿,“我背你綽綽有餘吧。”

“李騎和宋梟都背過我,你要是背得不好,我能感覺出來哦。”

“別啊,”祁翼口風急轉,“我這是大戰之後,饑寒交迫,疲憊不堪,和他們在營地裏背著你玩不能比啊。”

孟然和費施陽都笑起來。

*

三月三日,網劇《驚徒》殺青。

殺青那天劇組包了一家日料餐廳,進餐廳的時候外面有一些路人和粉絲紮堆,大多是陸謙的粉絲,費施陽也就沒理,下了車徑直往餐廳走。祁翼耳尖地聽見不少女孩兒喊著費施陽的名字,可能是太激動聲音喊岔了,也可能現場人多太亂,費施陽沒聽見,祁翼趕忙拉了他一下。

費施陽停下來朝他轉身,以眼神詢問,祁翼便示意路邊,說:“好多你粉絲。”

費施陽這才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他對這種偶遇粉絲的場面還是很不適應,臉上沒什麽表情,祁翼悄悄拉他袖子,小聲說:“笑一個!”

費施陽今天看著心情不錯,聞言便擡手朝女孩子們揮了揮。

舉起來揮的是左手,另一只手順勢往後,去牽祁翼拉他袖子的手,祁翼的手卻抽走了。

費施陽抓了個空,回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祁翼裝做在看熱鬧,沒回應,就好像費施陽的手指碰到他指尖的事沒有發生。

再一轉頭,費施陽已經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進店了。祁翼趕緊追了上去。

殺青宴上,不開車的人都喝醉了,餐桌上演員名和角色名摻著喊,但所有人都適應良好。祁翼想著,這大概就是影視人的世界,演員和角色在他們眼裏就是天生一體的,有一種割舍不斷的前世今生感。

放在費施陽身上也成立,費施陽看著有一點不開心的時候,祁翼就喊他“宋梟”“宋哥”,費施陽就沒法不理他了,純是一種演員的下意識。雖然殺青了,但演戲的慣性還在,他有一半靈魂還在戲裏。

而自己也一樣:祁翼同學又惹費施陽同學生氣了,但林野是無辜的啊。我現在以林野的身份和他說話,他也只能這樣看著我,拿我沒辦法。

只是“宋梟”一直不肯喝他遞過去的酒,把他搞傷心了,扒拉著“宋梟”的胳膊:“哥,給點兒面子唄……”

費施陽只能一次次把他手扒拉下去,耐著性子同喝醉的不知道是祁翼還是林野的少年講:“我要開車。……要開車。”

祁翼歪著頭看他,琢磨了一會兒,眼睛一亮,往費施陽胳膊上重重拍了兩把:“放心,我們可以騎馬!”

費施陽沒忍住,笑了。

祁翼又討好地遞上去一杯酒,兩手捧著,畢恭畢敬遞到費施陽嘴邊,像在賠不是,狗狗眼耷拉著,眼珠子濕漉漉的。

費施陽看了他一會兒,接過來,喝了。

喝完他低頭給梁渺渺發了條微信:“姐,麻煩你來接我一下。”

一頓殺青宴吃了快三個鐘頭,收攤時外面已更深夜重。

梁渺渺開了費施陽的車來接他,SUV是五座的,費施陽就帶上了鄧吳和謝笑。

孟然的助理開車來接她,孟然上車前吊著嗓門沖他們喊:“兄弟們,我走了啊!江湖再見!後會有期!”

鉆進車裏時她還提了下“裙擺”,發現自己穿著牛仔褲,傻呵呵一頓笑。

這廂,謝笑準備坐SUV後排,費施陽拉住他後衣領:“你坐副駕吧。”

“啊?”謝笑喝得醉醺醺的,不明白,“為什麽?我要坐後面好嘮嗑,你自己坐副駕!”

費施陽已經強行給他開了門,推他上車:“不想和你坐一塊兒。”

謝笑扭著頭:“你自己不想和我坐,他們想啊!你自己坐副駕啊!”

抗議無效,費施陽按著他的背往副駕塞,肢體接觸障礙都好了。

謝笑上了車,後座得塞下三個大男生,費施陽和鄧吳一個一米八八,一個一米八三,費施陽也知道自己非要坐後面很勉強,他讓鄧吳先上了車。

祁翼眼巴巴地看著費施陽安排人上車,心想啥時候輪到我啊,看這樣子,莫不是不打算讓我上車了?

鄧吳上車後費施陽自己上了車,祁翼心登時一提。

費施陽上車後看向他,見他楞在車外:“上來啊。”

祁翼這才擠上去,這車空間已經算大了,坐三個成年人沒問題,但費施陽和鄧吳塊頭都不小,他和費施陽幾乎是肉貼肉地挨著。

“安全帶,弟。”梁渺渺從後視鏡裏往後瞄了一眼。

微醺的費施陽醒神,往左右兩邊看,鄧吳已經向後靠著閉上了眼,費施陽拍他肩膀提醒了聲“安全帶”,然後轉身給祁翼扣安全帶。

祁翼感覺費施陽忽然離得很近,窗外的路燈光都被他擋住了,費施陽很慢地動作著,眼睛一直盯著他。

祁翼喉結滾了滾,眼皮敏感地往下垂,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敢觀眼前人。

費施陽的臉靠在他臉側,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氣聲說:“你怕什麽?”

然後聽見安全帶“哢噠”一聲扣好的聲音。

費施陽坐了回去,理了理衣襟,祁翼又咽了口唾沫。

*

後來也不知怎麽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眼前映出的是寢室熟悉的天花板。

祁翼宿醉後頭痛難當,扶著額頭想不起自己下車上樓的過程。

有人推門進來,是鄧吳。

見他還賴在床上,鄧吳也見怪不怪:“起了?”

祁翼腰酸背痛地坐起來,目光在寢室裏找了一圈:“費施陽呢?”

“他去公司了,他經紀人打電話讓他過去。”

“我昨天怎麽回來的?”祁翼揉著脖子,問。

“這我哪兒知道,”鄧吳打開筆記本,坐下準備開局,“我昨天晚上沒回寢室,讓梁姐把我放晶晶那兒了。”

祁翼點點頭:“哦,對,處女秀殺青,是得和女朋友好好慶祝。”他掀開被子蛄蛹著下了床。

鄧吳忽然扭頭問:“你不記得你怎麽回來的?那難道費施陽把你背回來的?”

祁翼含著牙刷露出苦悶的表情:“我就怕是他背回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