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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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到峽谷埋伏的重頭戲時，祁翼已經將和陸謙過的那幾招練得行雲流水。
然後到了最重要的那一刀。
陸謙身高體格都在自己之上，這一刀劈下來，很像當時在形體教室裏，費施陽給他的那一擊。
祁翼怒吼一聲，擋開了陸謙的刀。
李騎被震得後撤了一步，林野乘勢一刀朝李騎刺去——
李騎站在那裏沒有動，林野的刀最終還是沒能朝他刺下。
李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沈聲說：“你長大了。”說罷突然將林野的手腕往後扳，厲聲道，“可我曾經那麽信任你！”
這時一支箭破空而來，射中李騎的肩膀。
這一鏡終於拍完，秋導喊了“cut”，不忘及時給予肯定：“林野那一吼很有情緒，很好。”
祁翼自己也很滿意，現場做了收音，但是難說後期剪片的時候需不需要再重新配音。
現場的表演往往是無法覆制的。
接著就到了宋梟和李騎交鋒的戲，祁翼也會出鏡，但也只是出個鏡，這一幕裏林野受了重傷，被宋梟救下後只能躺那兒看兩位大帥哥過招。
以往他一直覺得演戲靠的是表情，是臺詞，武打戲則是另一種戲，講究的只是好看和刺激。今天秋導給他上了一課，原來拍得好的動作戲也是有情緒的。
也可能因為《驚徒》中的打戲沒有太多設計感，就是兩頭野獸的廝打，很原始。祁翼在一旁旁觀武指老師給費施陽和陸謙講動作戲，有一個鏡頭，李騎把宋梟壓制在地上，動作設計裏讓宋梟要翻轉身體反壓制李騎，但武指老師要求陸謙要用盡全力去壓制，陸謙畢竟一米八七的個頭，體重接近八十公斤，費施陽翻那個身真真是脖子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
但很好看，祁翼尤其如此覺得，這樣的費施陽有種野蠻的好看。看慣了斯文的費施陽，換個味道真有點讓人欲罷不能。
也許因為真槍實彈的動作戲尤為調動演員的氣血，他真是好喜歡看那鮮活的紅色沖上費施陽的臉，染紅他的嘴唇和眼角，比他跑完步的樣子還好看。
這樣一個用盡全力壓制，一個用盡全力翻轉，拍下來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在這樣的狀態下兩個人還得互相對臺詞，他們吼著喘著說每一句臺詞，聲音都是粗啞的，顯得非常真實。
這真的很犯規，祁翼想，是動作戲刺激了他們的文戲，也許下一次自己拍情緒爆發的戲前可以先去跑個八百米。
還有一鏡，費施陽需要向後傾斜身體避開李騎的刀尖，結果因為身高太高，屢次被刀打到頭。但武指老師不讓陸謙把刀放太高，還得是那個位置，於是費施陽得一遍遍向後彎腰仰頭，達到那個彎曲的弧度，在穿著厚重鎧甲的情況下，這個動作真的非常難完成。他拍完後，謝笑和鄧吳都問他有沒有閃到腰。
但後來看到完成後的那些鏡頭，大家又覺得非常值得。
秋導還興致盎然地計劃要還原費施陽“日照金山”的鏡頭，費施陽被說得十分不好意思，秋導就逗他：“你知道日照金山是你的什麽梗嗎？”
費施陽尷尬地點頭。
謝笑在旁邊簡直要笑死了，還嘴賤地插了一句：“那紫檀木的梗呢？”
祁翼拿佩刀照他屁股打了一下：“他是紫檀木，你是纖維板！”
孟然笑到嘴裏的水都噴出來。
秋導還真捕捉到了這個日照金山。那天天氣晴好，剛好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耀眼，實景拍攝下，宋梟那個頭盔被打掉，落地後翻身蹲踞，長馬尾一飄落在肩頭護甲上的鏡頭拍得美輪美奐，看完鏡頭大夥兒都直起哄叫好。
“美美美，太美了，咱宋哥！”這是鄧吳。
“宋金山名不虛傳！”這是謝笑。
“收視高峰有了有了！”這是孟然。
謝笑忽然抖機靈：“今晚我就改群名，叫金山和他的小跟班們！”
坐在導演機位前的費施陽忍無可忍地轉身：“信不信我揍你？”
劇組裏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沒見過費施陽這一面，謝笑趁機指著費施陽對大夥兒道：“看看，他不高冷哈，他狂著呢！”
費施陽又坐了回去，接著看鏡頭，恢覆了高冷的模樣。身後大夥兒在笑，他也沒表情。
謝笑在背後小聲吐槽：“看，又演高冷呢！”
*
十來集的網劇拍起來拉得很快，一個月的工夫，拍攝已進入掃尾階段。
今日的重頭戲便是宋梟和林野的訣別。
北狄內部分為兩派，一派支持和親，一派則主戰，主戰派派來殺手暗殺嫣然公主，企圖破壞和親。執行暗殺任務的北狄鐵蹄被李騎帶來劫走嫣然的人馬攔住，但北狄騎兵人數眾多，兵強馬壯，李騎率領的一小隊人馬獨木難支，岌岌可危時，宋梟帶金吾衛趕來支援。
備場前，祁翼和費施陽並肩坐在場邊，費施陽朝前弓著背，望向前方的布景，沈默了一會兒，說：“待會兒我要正式兇你了。”
祁翼湊近他，壓低聲：“我好興奮啊，哥。”
費施陽往後靠在椅背上，斜睨他，不鹹不淡地說了聲：“你就喜歡我兇你。”
祁翼睜大眼：“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費施陽低頭拿刀撥弄著兩個人腳下的積雪：“平常裝出一副嫌我兇的樣子，其實心裏喜歡得很，對吧。”
祁翼也低著頭，看費施陽拿刀在雪地裏一筆一劃畫了一片簡筆畫的小翅膀，情不自禁笑出聲，聽見旁邊的費施陽也淺淺地笑了一聲。
有工作人員經過他們身邊，祁翼手指刮了刮鼻尖，待人走遠後，低聲說：“也不是喜歡你兇，我就是喜歡看你在我面前本性暴露。”
副導演吩咐兩人進場，費施陽起身：“走吧。”
祁翼跟在他身後，悄悄用腳湮滅了雪地上的證據。
每到重頭戲，走戲的時候秋導會過來和他們一句一句地講戲。
“……林野這時候要哭出來，然後朝宋梟跪下去……這是很絕望的一跪，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阻止宋梟的死，他只能求宋梟，他求宋梟就像在求天上的神。這要是用力的那種跪，砰的一下！”
為了這一跪能達到導演的要求，祁翼一遍一遍跪了有七八次，跪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膝蓋是直接砸下去的，地上有雪，不算太疼，但是刺骨地冰，連跪這麽多次，每次都是全身體重直楞楞地下去，也是疼的。
他知道費施陽飾演的宋梟就站在他正前方，看著他沒出聲，而自己低著頭，只能看見費施陽的腳，也不知道費施陽是什麽表情。
那表情裏有宋梟，應該也有費施陽。
原本蹲在他旁邊的秋導站起來，祁翼聽見他與費施陽講戲的聲音：“林野這個舉動讓你很崩潰，本來這件事已經這麽難了，對你、對他、對昏迷的嫣然，都是極其絕望的一個時刻，你們沒有時間了，林野卻突然像個孩子……”
祁翼看不見費施陽的表情，但能聽見秋導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他像弟弟在懇求哥哥，但你知道，他會聽李騎的，李騎讓他走，他再難受哭得再厲害也會帶著嫣然離開，但你在林野那裏沒有李騎那種影響力，你懊惱林野為什麽到這種時刻都不懂你，你只想讓他活著，他連這都不懂，你們自小相識，他這輩子就沒懂過你……你所有的情緒積蓄在這一刻，一步邁過去——他剛才跪得怎麽用力，你這一步的氣勢就要比他更甚！兩只手拽住他，把他提起來，沖他吼‘你為什麽不懂？！’”
秋導讓費施陽一步邁過去，費施陽便一步邁到了祁翼跟前，他也的確邁出了那種氣勢，地上的積雪發出“嚓”的一響，祁翼猝不及防被費施陽拽著衣服提了起來。
這一提非同凡響，祁翼感覺自己腳都沒用力，費施陽就硬給他拽了起來。就像和陸謙的那場野獸撕咬的打戲，以一種同樣野蠻的力道。
他看到宋梟通紅的眼睛，聽到宋梟急促的呼吸，那呼吸胡亂拍在他臉上，仿佛一種鞭撻，臉上的淚好似都止住了。
費施陽朝他吼出來時，祁翼感覺腦子裏的悲傷、痛苦、絕望都被一陣颶風刮出了他的腦袋。
宋梟把他人都吼空了，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宋梟。
憤怒絕望時的費施陽如此鮮活，祁翼看他看得忘了眨眼。在這一幕裏，費施陽終於將自己完完整整地借給了宋梟，他的情感，他血管裏急速流動的血，他聲音裏躁動的火星，全是宋梟的。
費施陽短暫地隱身了。
最終宋梟推開了他，掉頭跨上坐騎，策馬頭也不回地奔向遠方的大火。
林野在短暫的失神後，朝宋梟離開的方向大喊他的名字，宋梟也不回頭，不停留。
然後林野又一次跪了下來，這一次的跪與上一次不同，他先跪下左膝，再鄭重地放下右膝，然後跪伏在地，朝戰場的方向重重磕了一頭。
這場戲裏，秋導一直強調這“一跪、一拽、一磕”，此刻三個動作都完美地完成了。
秋導喊“cut”，祁翼回過神，深吸了幾口氣，他按著膝蓋站起來，抹了兩下臉。
秋導對這一鏡很滿意，但還是要求他們再保一條。
祁翼原本以為第二條比不過第一條，因為這樣的情感輸出再而衰，三而竭。
然而第二條裏，當宋梟朝他吼出那句“你為什麽不懂”時，他聽見費施陽的聲音嘶啞了，甚而哽咽了，宋梟通紅的眼睛裏覆著一層淚水。
當宋梟用力推開他，轉身徑直上馬時，那麽巧一陣風吹過來，蕩起宋梟的長麾，那白色的一抹從眼前飄過，祁翼無法看清宋梟的臉上是否有淚。
宋梟離去，他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戰栗感，跪伏下去，朝著那個方向磕下頭，仿佛有一種啟示昭然若揭。
林野若是惦記著宋梟懸而未決的淚，那麽會不會有那麽一刻，他真的懂了一點宋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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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了最重要的那一刀。
陸謙身高體格都在自己之上，這一刀劈下來，很像當時在形體教室裏，費施陽給他的那一擊。
祁翼怒吼一聲，擋開了陸謙的刀。
李騎被震得後撤了一步，林野乘勢一刀朝李騎刺去——
李騎站在那裏沒有動，林野的刀最終還是沒能朝他刺下。
李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沈聲說：“你長大了。”說罷突然將林野的手腕往後扳，厲聲道，“可我曾經那麽信任你！”
這時一支箭破空而來，射中李騎的肩膀。
這一鏡終於拍完，秋導喊了“cut”，不忘及時給予肯定：“林野那一吼很有情緒，很好。”
祁翼自己也很滿意，現場做了收音，但是難說後期剪片的時候需不需要再重新配音。
現場的表演往往是無法覆制的。
接著就到了宋梟和李騎交鋒的戲，祁翼也會出鏡，但也只是出個鏡，這一幕裏林野受了重傷，被宋梟救下後只能躺那兒看兩位大帥哥過招。
以往他一直覺得演戲靠的是表情，是臺詞，武打戲則是另一種戲，講究的只是好看和刺激。今天秋導給他上了一課，原來拍得好的動作戲也是有情緒的。
也可能因為《驚徒》中的打戲沒有太多設計感，就是兩頭野獸的廝打，很原始。祁翼在一旁旁觀武指老師給費施陽和陸謙講動作戲，有一個鏡頭，李騎把宋梟壓制在地上，動作設計裏讓宋梟要翻轉身體反壓制李騎，但武指老師要求陸謙要用盡全力去壓制，陸謙畢竟一米八七的個頭，體重接近八十公斤，費施陽翻那個身真真是脖子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
但很好看，祁翼尤其如此覺得，這樣的費施陽有種野蠻的好看。看慣了斯文的費施陽，換個味道真有點讓人欲罷不能。
也許因為真槍實彈的動作戲尤為調動演員的氣血，他真是好喜歡看那鮮活的紅色沖上費施陽的臉，染紅他的嘴唇和眼角，比他跑完步的樣子還好看。
這樣一個用盡全力壓制，一個用盡全力翻轉，拍下來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在這樣的狀態下兩個人還得互相對臺詞，他們吼著喘著說每一句臺詞，聲音都是粗啞的，顯得非常真實。
這真的很犯規，祁翼想，是動作戲刺激了他們的文戲，也許下一次自己拍情緒爆發的戲前可以先去跑個八百米。
還有一鏡，費施陽需要向後傾斜身體避開李騎的刀尖，結果因為身高太高，屢次被刀打到頭。但武指老師不讓陸謙把刀放太高，還得是那個位置，於是費施陽得一遍遍向後彎腰仰頭，達到那個彎曲的弧度，在穿著厚重鎧甲的情況下，這個動作真的非常難完成。他拍完後，謝笑和鄧吳都問他有沒有閃到腰。
但後來看到完成後的那些鏡頭，大家又覺得非常值得。
秋導還興致盎然地計劃要還原費施陽“日照金山”的鏡頭，費施陽被說得十分不好意思，秋導就逗他：“你知道日照金山是你的什麽梗嗎？”
費施陽尷尬地點頭。
謝笑在旁邊簡直要笑死了，還嘴賤地插了一句：“那紫檀木的梗呢？”
祁翼拿佩刀照他屁股打了一下：“他是紫檀木，你是纖維板！”
孟然笑到嘴裏的水都噴出來。
秋導還真捕捉到了這個日照金山。那天天氣晴好，剛好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耀眼，實景拍攝下，宋梟那個頭盔被打掉，落地後翻身蹲踞，長馬尾一飄落在肩頭護甲上的鏡頭拍得美輪美奐，看完鏡頭大夥兒都直起哄叫好。
“美美美，太美了，咱宋哥！”這是鄧吳。
“宋金山名不虛傳！”這是謝笑。
“收視高峰有了有了！”這是孟然。
謝笑忽然抖機靈：“今晚我就改群名，叫金山和他的小跟班們！”
坐在導演機位前的費施陽忍無可忍地轉身：“信不信我揍你？”
劇組裏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沒見過費施陽這一面，謝笑趁機指著費施陽對大夥兒道：“看看，他不高冷哈，他狂著呢！”
費施陽又坐了回去，接著看鏡頭，恢覆了高冷的模樣。身後大夥兒在笑，他也沒表情。
謝笑在背後小聲吐槽：“看，又演高冷呢！”
*
十來集的網劇拍起來拉得很快，一個月的工夫，拍攝已進入掃尾階段。
今日的重頭戲便是宋梟和林野的訣別。
北狄內部分為兩派，一派支持和親，一派則主戰，主戰派派來殺手暗殺嫣然公主，企圖破壞和親。執行暗殺任務的北狄鐵蹄被李騎帶來劫走嫣然的人馬攔住，但北狄騎兵人數眾多，兵強馬壯，李騎率領的一小隊人馬獨木難支，岌岌可危時，宋梟帶金吾衛趕來支援。
備場前，祁翼和費施陽並肩坐在場邊，費施陽朝前弓著背，望向前方的布景，沈默了一會兒，說：“待會兒我要正式兇你了。”
祁翼湊近他，壓低聲：“我好興奮啊，哥。”
費施陽往後靠在椅背上，斜睨他，不鹹不淡地說了聲：“你就喜歡我兇你。”
祁翼睜大眼：“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費施陽低頭拿刀撥弄著兩個人腳下的積雪：“平常裝出一副嫌我兇的樣子，其實心裏喜歡得很，對吧。”
祁翼也低著頭，看費施陽拿刀在雪地裏一筆一劃畫了一片簡筆畫的小翅膀，情不自禁笑出聲，聽見旁邊的費施陽也淺淺地笑了一聲。
有工作人員經過他們身邊，祁翼手指刮了刮鼻尖，待人走遠後，低聲說：“也不是喜歡你兇，我就是喜歡看你在我面前本性暴露。”
副導演吩咐兩人進場，費施陽起身：“走吧。”
祁翼跟在他身後，悄悄用腳湮滅了雪地上的證據。
每到重頭戲，走戲的時候秋導會過來和他們一句一句地講戲。
“……林野這時候要哭出來，然後朝宋梟跪下去……這是很絕望的一跪，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阻止宋梟的死，他只能求宋梟，他求宋梟就像在求天上的神。這要是用力的那種跪，砰的一下！”
為了這一跪能達到導演的要求，祁翼一遍一遍跪了有七八次，跪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膝蓋是直接砸下去的，地上有雪，不算太疼，但是刺骨地冰，連跪這麽多次，每次都是全身體重直楞楞地下去，也是疼的。
他知道費施陽飾演的宋梟就站在他正前方，看著他沒出聲，而自己低著頭，只能看見費施陽的腳，也不知道費施陽是什麽表情。
那表情裏有宋梟，應該也有費施陽。
原本蹲在他旁邊的秋導站起來，祁翼聽見他與費施陽講戲的聲音：“林野這個舉動讓你很崩潰，本來這件事已經這麽難了，對你、對他、對昏迷的嫣然，都是極其絕望的一個時刻，你們沒有時間了，林野卻突然像個孩子……”
祁翼看不見費施陽的表情，但能聽見秋導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他像弟弟在懇求哥哥，但你知道，他會聽李騎的，李騎讓他走，他再難受哭得再厲害也會帶著嫣然離開，但你在林野那裏沒有李騎那種影響力，你懊惱林野為什麽到這種時刻都不懂你，你只想讓他活著，他連這都不懂，你們自小相識，他這輩子就沒懂過你……你所有的情緒積蓄在這一刻，一步邁過去——他剛才跪得怎麽用力，你這一步的氣勢就要比他更甚！兩只手拽住他，把他提起來，沖他吼‘你為什麽不懂？！’”
秋導讓費施陽一步邁過去，費施陽便一步邁到了祁翼跟前，他也的確邁出了那種氣勢，地上的積雪發出“嚓”的一響，祁翼猝不及防被費施陽拽著衣服提了起來。
這一提非同凡響，祁翼感覺自己腳都沒用力，費施陽就硬給他拽了起來。就像和陸謙的那場野獸撕咬的打戲，以一種同樣野蠻的力道。
他看到宋梟通紅的眼睛，聽到宋梟急促的呼吸，那呼吸胡亂拍在他臉上，仿佛一種鞭撻，臉上的淚好似都止住了。
費施陽朝他吼出來時，祁翼感覺腦子裏的悲傷、痛苦、絕望都被一陣颶風刮出了他的腦袋。
宋梟把他人都吼空了，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宋梟。
憤怒絕望時的費施陽如此鮮活，祁翼看他看得忘了眨眼。在這一幕裏，費施陽終於將自己完完整整地借給了宋梟，他的情感，他血管裏急速流動的血，他聲音裏躁動的火星，全是宋梟的。
費施陽短暫地隱身了。
最終宋梟推開了他，掉頭跨上坐騎，策馬頭也不回地奔向遠方的大火。
林野在短暫的失神後，朝宋梟離開的方向大喊他的名字，宋梟也不回頭，不停留。
然後林野又一次跪了下來，這一次的跪與上一次不同，他先跪下左膝，再鄭重地放下右膝，然後跪伏在地，朝戰場的方向重重磕了一頭。
這場戲裏，秋導一直強調這“一跪、一拽、一磕”，此刻三個動作都完美地完成了。
秋導喊“cut”，祁翼回過神，深吸了幾口氣，他按著膝蓋站起來，抹了兩下臉。
秋導對這一鏡很滿意，但還是要求他們再保一條。
祁翼原本以為第二條比不過第一條，因為這樣的情感輸出再而衰，三而竭。
然而第二條裏，當宋梟朝他吼出那句“你為什麽不懂”時，他聽見費施陽的聲音嘶啞了，甚而哽咽了，宋梟通紅的眼睛裏覆著一層淚水。
當宋梟用力推開他，轉身徑直上馬時，那麽巧一陣風吹過來，蕩起宋梟的長麾，那白色的一抹從眼前飄過，祁翼無法看清宋梟的臉上是否有淚。
宋梟離去，他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戰栗感，跪伏下去，朝著那個方向磕下頭，仿佛有一種啟示昭然若揭。
林野若是惦記著宋梟懸而未決的淚，那麽會不會有那麽一刻，他真的懂了一點宋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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