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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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沒課的時候，費施陽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圖書館，下午祁翼也去了圖書館，走進閱覽室便感覺今天的閱覽室氣氛有哪裏與往常不同，他環顧一圈，今天人不多，一眼就能看到頭，費施陽不在。
他條件反射拿出手機，想問費施陽人在哪兒，臨到撥號前又作罷。
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返回宿舍，想著順道去看看謝嫂和小謝，剛走進林子，便遠遠望見蹲在大樹下，穿著白襯衣黑長褲的高大身影，手裏還拎著一只逗貓棒。
小謝跳來跳去地撲那只晃晃蕩蕩的粉紅色絨毛小球，而謝嫂仿佛已經看透這些把戲，團在一旁雲淡風輕地假寐。
祁翼遠遠看著逗貓的費施陽，沒有走過去打擾。
他能聽見費施陽不時被撲騰的小謝逗笑，但並沒有感覺出他有多快樂。
轉身要走時，費施陽的手機響了，祁翼停下腳步，回頭見費施陽對著兀自響著的手機猶疑了一會兒，接聽了電話。
林子裏很安靜，能聽見費施陽斷斷續續的講話聲，聽不清究竟說了什麽，費施陽是背對他站立的，祁翼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就只能從他的背影去揣摩他的情緒。
接聽電話的過程中，費施陽大部分時間低垂著頭，他另一只手上還提著那只逗貓棒，小謝就在他腳邊，逗貓棒的線被扯得老長，紅色的絨毛小球被小謝抱在懷裏撥弄著，連帶著也撥弄到了費施陽的褲腿。
某一刻費施陽彎下腰來，揉了揉貓咪的耳朵，小謝小小的腦瓜子在費施陽寬大的手掌心裏來回蹭著，費施陽邊擼貓邊對手機那頭說了些什麽，接著站起身來，又講了一會兒，掛斷了電話。
祁翼沒等費施陽轉過身來，掉頭離開了。
*
直到晚上十點多才等到費施陽夜跑完回寢室，祁翼提前買了兩罐啤酒，就放在書桌上，他盯著這兩只並排放的易拉罐，聽著浴室裏費施陽沖澡的水聲，耐心坐等費施陽洗完澡出來。
浴室門打開，費施陽擦著頭發走進屋，祁翼便遞過去一罐啤酒：“去天臺坐坐？”
兩人上了天臺，實際上天臺上空空蕩蕩，並沒有能坐坐的地方。他們只能走到天臺邊，撐著扶欄吹風。
一到這個地方，記憶就被喚醒，費施陽想起了祁翼幫他對戲的那個夜晚，那應該是他第一次和祁翼有直接而親密的身體接觸：“叫我上來幹什麽，故地重游？”
祁翼不知要怎麽進入正題，費施陽看著他的眼神很溫柔，是故地重游的眼神，也是不適合說煞風景的話的眼神，要不然太不解風情，太對不起大帥哥精心營造出的氛圍感。
祁翼往樓下望，還心有餘悸似的：“你把我扛肩膀上的時候，我猛地一下高出扶欄好多，都恐高了。”
“我感覺到了。”費施陽說，那個晚上身體積攢的記憶他一直沒忘，幾度回想，祁翼身體的重量，靠近胸口的位置起伏的頻率，緊張抓著他衣服的手，企圖掩飾心慌的語氣……他理智地說服自己這些都可以理解，畢竟扶欄沒有一米八八。是他把人抱得太高。
祁翼問：“我那次是不是有幫到你？”
費施陽靜靜端詳他幾秒，說：“有。”
豈止。
天臺上只有月光，路燈的光從地面跋涉上來，也只留下些許微芒，在這樣的夜色中的費施陽有一種蠱惑人心的俊美，祁翼承接他的註視，只接住了兩秒，便受寵若驚，不自在地轉頭躲開了。
費施陽也移開視線，喝了口啤酒，說：“你到現在還會害羞？”
祁翼學費施陽手肘撐在扶欄上，少年老成地“嗯”了一聲。
“那什麽時候才會不害羞？”費施陽問。
“不知道。”祁翼手臂垂在外面，手裏的啤酒罐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扶欄，“我是顏狗，你平時多註意一點。”
費施陽側轉過身來，問：“我是不是你的天菜？”
祁翼無語又好氣，肩膀撞了他一下：“是！”
“哦。”費施陽拿起易拉罐，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抿著嘴唇笑。
祁翼這才又看向他，看晚風撥開費施陽的劉海，露出烏黑的眉毛，以及那雙並不冰冷，反而多情的眼睛：“費施陽，不是每一個長得好看的人都適合出現在銀幕上。”
費施陽喝著啤酒朝他看過來，張嘴想要說什麽。
“但你適合。”祁翼說。
費施陽嘴唇合上，欲言又止。
“你真的好適合。”祁翼說，“你去問餘婕，問萬修，問蘇老師，問舟舟導演，問金雨師姐，每個人都會這麽說。”
當鏡頭對準費施陽，人們就舍不得挪開目光，那完全是一種本能的驅使，不愛他的人也無法豁免。
有的人長得好，但上了鏡就會顯得平庸、乏味。費施陽不一樣，你看他越久，只會覺得他餘味越醇。是美酒，更是陳釀。當這樣的費施陽陷入愛情時，他的眼神簡直無堅不摧，所向披靡。
所以也不怪我顏狗，不怪我害羞，祁翼心說，而是你愛一個人的樣子太迷人。
他始終覺得自己是走運的，遇見的每個人都說費施陽是高冷的，像一座冰山，但似乎自他與費施陽認識的那一刻，費施陽在他的面前就一直是暖色的。只是一座有一點點白雪覆蓋，偶爾飄滿粉色櫻花的富士山。
費施陽看了他許久，問：“你想說什麽？”
“你現在成了一名演員，”祁翼說，“我覺得算命運使然吧。”
他心想，你千萬不要抗拒它。
縱使有這樣那樣的不愉快，請你給你自己，給那些大銀幕，那些將要有幸被你飾演的角色，一個機會。
費施陽沈默下來。
“費施陽，你別一個人扛著，”祁翼說，“我們可以商量，即使你不想和我商量，也可以和別人商量，你可以問問王子威，問問金雨學姐。”他說，“北影就是你的後盾。”
費施陽看向他：“你想和我商量什麽？”
祁翼說：“你想過……簽約嗎？”
“沒想過。”
“……”祁翼被他的斬釘截鐵打敗，貓咪一樣小心試探，“那你……能抽空考慮考慮嗎？”
費施陽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又不忍心：“這事兒是簽約就能解決的嗎？”
“但比你現在這樣單打獨鬥好啊。”單打獨鬥只有被群毆的份，而且這都不叫單打獨鬥，費施陽整個兒一躺平的姿態，任人宰割。
“你知道王子威剛出道的時候，黑料也是滿天飛嗎？”祁翼說，“說他靠他爹的關系擠掉別的演員，說他在劇組耍大牌，改劇本，黑料一波接一波……後來他工作室把幾個黑粉和營銷號告了，這才終於消停。”
“這你都知道？”費施陽挑眉。
祁翼心虛地揉揉鼻子：“他和我說的。”
費施陽側身看他：“他還和你說這個？”
“那不就是，聊天的時候順便說起來這些嗎……”
費施陽看了他一會兒不說話，又轉過了身，易拉罐在手掌裏捏了幾下，他說：“所以你是建議我也簽個公司，把這些散播黑料的告一波？”
祁翼沒回話，王子威原話是這麽和他說的——
“你也不用太擔心，時間長了他自己就會彎腰了，想當演員，不簽個靠譜的公司這怎麽可能？他是從小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不知道娛樂圈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你光有錢有律師沒用，你得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用魔法打敗魔法。進了這圈子還想遺世獨立，呵，這是做夢。”
王子威那語氣聽著是真不討喜，但祁翼聽出來他沒有諷刺費施陽幼稚的意思，他就是有感而發而已。
說得好像這是成名的必經之路，但他還是希望費施陽能少走點兒彎路。
費施陽為什麽遲遲不肯簽約，謝笑鄧吳他們可能不清楚個中緣由，但祁翼感覺自己是懂那麽一點的。
費施陽不像他們，考入北影並不是他的夢想，甚至去參加舟舟導演的試鏡很可能單純只是想陪他，能出演石黑文這個角色純屬命運垂青。對費施陽來說，他始終是沒有做好準備當一個演員的。
可一旦簽約，未來十多年就定下了，一馬平川的陽關道變成一條道的獨木橋，他就不得不走演員這條路了。可費施陽看起來並不喜歡演藝圈施加給他的種種。
他還沒有感受到成名的榮耀，就已經深陷成名的泥沼了。
也許多給他一些時間，讓他能一步一步循序漸進地走入大眾視野，他會適應得更好罷。可能費施陽自己也是這樣設想的。
然而他註定得一夜而紅，走一條別人望塵莫及的路。
“你希望我簽約嗎？”費施陽問，“那時候我可能就得過另一種生活，不能再像現在這樣了。”
“我懂，”祁翼說，“我就是希望你能有個靠山，能有人保護你。”
費施陽望著遠處，雙手捏得那只易拉罐哢哢作響：“我再想想吧。”
下午時他意外收到寧優打來的電話，已經三年沒有聽過的女孩的聲音，他還是一聽就認了出來。
認出是寧優後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他害怕是自己的事將女孩卷了進來，寧優打來電話是來向他求救的。可是寧優卻在電話那頭問他：“費施陽，你需要我去網上幫你澄清嗎？”
他很意外，意外這樣的話是從寧優口中說出的，她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自己身後的女孩，意外之餘還有感動，感動於在分別三年後，寧優竟想反過來保護他一次。
“不用，”他說，“我不希望你牽扯進來。”
“可是……”
費施陽換了個輕松的語氣，他蹲下來揉了揉小謝毛茸茸的耳朵，感到一種久違的熨帖的溫柔，不是來自“前女友”，不是他的“早戀對象”，而是一個生命曾經交集的溫柔故友，更像是青春時的戰友，他問：“你過得好嗎？”
“嗯，”寧優說，“我和媽媽都很好。謝謝你。”
那聲“謝謝”聲音很輕，分量卻很重。費施陽始終記得她父親的刑期：“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那你不需要我幫忙嗎？我看他們那麽說你……”
“你保護好自己，別被卷進來，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費施陽說，“如果萬一……有人找到你，你什麽都不要回應。”
“那你怎麽辦呢，”寧優憂心地問，“你想好了嗎？”
那時候他並沒有想好，那時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慶幸寧優沒被卷進來，還能平靜地生活。
“我還挺好的，”他說，“沒受這些事影響。”
要怎麽黑他罵他編排他都沒關系，但他身邊的人是底線。
只要底線還在，那就還能忍。
雖然並沒有“挺好”，但還是可以忍受的。
沒有到那個萬不得已需要他反擊的時候。
可原來自己在網上備受攻訐，有人比他還著急。這些日子，因為自己執意不肯談及這件事，無意間又拿出了拒人千裏的姿態，祁翼都一個人在心裏想了些什麽，做了怎樣的準備才鼓起勇氣來找他說這番話，他難以想象。
“簽約的事你要認真考慮，”祁翼說，“你們家不是有律師嘛，讓人家幫你參謀參謀，就別凡事都自己拿主意了，多問問專業人士吧。其實你不想簽約的想法我也懂，但是如果要走演員這條道路，簽約是遲早的事，對別人來說，還有時間可以慢慢來，但你畢竟……”他嘆了口氣，“你已經站在風口浪尖了。”
“那天不去試鏡就好了。”費施陽忽然說。
祁翼不置可否：“就這麽後悔？那你後悔考進北影嗎？”
費施陽便認真思考，做演員這件事他未必沒有後悔過，可是考入北影是唯一沒有後悔的一件事。
“不後悔。”他說。
祁翼唉聲嘆氣，手臂往前搭：“好怕你以後會說，”他學起費施陽懟謝笑時冷酷的語氣，“‘我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考進北影。’”
“不會的。”費施陽低下頭，“就這件事，永遠不會後悔。”
祁翼笑了，小聲吐槽：“戀愛腦……”
費施陽仍嘴硬：“我不是。”
“但願哦。”
費施陽作勢生氣：“你一個顏狗，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戀愛腦？”
“對對對，”祁翼道，“我倆半斤八兩，最配了。”
費施陽從欄桿上直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
祁翼低頭看著費施陽用力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你看看，獅子座的戀愛腦，你buff都疊滿了！”
話音未落，人就被費施陽拽過去，用力親在嘴唇上。
祁翼嚇一跳，想躲又忍住了，只希望樓下沒有人在看星星。
他顫巍巍睜開眼，撞見費施陽那麽近地註視著他的眼睛，立刻慌亂地閉上眼，落在唇上的吻輾轉得更深了。
有人看星星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心動地想，畢竟星星真的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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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條件反射拿出手機，想問費施陽人在哪兒，臨到撥號前又作罷。
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返回宿舍，想著順道去看看謝嫂和小謝，剛走進林子，便遠遠望見蹲在大樹下，穿著白襯衣黑長褲的高大身影，手裏還拎著一只逗貓棒。
小謝跳來跳去地撲那只晃晃蕩蕩的粉紅色絨毛小球，而謝嫂仿佛已經看透這些把戲，團在一旁雲淡風輕地假寐。
祁翼遠遠看著逗貓的費施陽，沒有走過去打擾。
他能聽見費施陽不時被撲騰的小謝逗笑，但並沒有感覺出他有多快樂。
轉身要走時，費施陽的手機響了，祁翼停下腳步，回頭見費施陽對著兀自響著的手機猶疑了一會兒，接聽了電話。
林子裏很安靜，能聽見費施陽斷斷續續的講話聲，聽不清究竟說了什麽，費施陽是背對他站立的，祁翼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就只能從他的背影去揣摩他的情緒。
接聽電話的過程中，費施陽大部分時間低垂著頭，他另一只手上還提著那只逗貓棒，小謝就在他腳邊，逗貓棒的線被扯得老長，紅色的絨毛小球被小謝抱在懷裏撥弄著，連帶著也撥弄到了費施陽的褲腿。
某一刻費施陽彎下腰來，揉了揉貓咪的耳朵，小謝小小的腦瓜子在費施陽寬大的手掌心裏來回蹭著，費施陽邊擼貓邊對手機那頭說了些什麽，接著站起身來，又講了一會兒，掛斷了電話。
祁翼沒等費施陽轉過身來，掉頭離開了。
*
直到晚上十點多才等到費施陽夜跑完回寢室，祁翼提前買了兩罐啤酒，就放在書桌上，他盯著這兩只並排放的易拉罐，聽著浴室裏費施陽沖澡的水聲，耐心坐等費施陽洗完澡出來。
浴室門打開，費施陽擦著頭發走進屋，祁翼便遞過去一罐啤酒：“去天臺坐坐？”
兩人上了天臺，實際上天臺上空空蕩蕩，並沒有能坐坐的地方。他們只能走到天臺邊，撐著扶欄吹風。
一到這個地方，記憶就被喚醒，費施陽想起了祁翼幫他對戲的那個夜晚，那應該是他第一次和祁翼有直接而親密的身體接觸：“叫我上來幹什麽，故地重游？”
祁翼不知要怎麽進入正題，費施陽看著他的眼神很溫柔，是故地重游的眼神，也是不適合說煞風景的話的眼神，要不然太不解風情，太對不起大帥哥精心營造出的氛圍感。
祁翼往樓下望，還心有餘悸似的：“你把我扛肩膀上的時候，我猛地一下高出扶欄好多，都恐高了。”
“我感覺到了。”費施陽說，那個晚上身體積攢的記憶他一直沒忘，幾度回想，祁翼身體的重量，靠近胸口的位置起伏的頻率，緊張抓著他衣服的手，企圖掩飾心慌的語氣……他理智地說服自己這些都可以理解，畢竟扶欄沒有一米八八。是他把人抱得太高。
祁翼問：“我那次是不是有幫到你？”
費施陽靜靜端詳他幾秒，說：“有。”
豈止。
天臺上只有月光，路燈的光從地面跋涉上來，也只留下些許微芒，在這樣的夜色中的費施陽有一種蠱惑人心的俊美，祁翼承接他的註視，只接住了兩秒，便受寵若驚，不自在地轉頭躲開了。
費施陽也移開視線，喝了口啤酒，說：“你到現在還會害羞？”
祁翼學費施陽手肘撐在扶欄上，少年老成地“嗯”了一聲。
“那什麽時候才會不害羞？”費施陽問。
“不知道。”祁翼手臂垂在外面，手裏的啤酒罐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扶欄，“我是顏狗，你平時多註意一點。”
費施陽側轉過身來，問：“我是不是你的天菜？”
祁翼無語又好氣，肩膀撞了他一下：“是！”
“哦。”費施陽拿起易拉罐，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抿著嘴唇笑。
祁翼這才又看向他，看晚風撥開費施陽的劉海，露出烏黑的眉毛，以及那雙並不冰冷，反而多情的眼睛：“費施陽，不是每一個長得好看的人都適合出現在銀幕上。”
費施陽喝著啤酒朝他看過來，張嘴想要說什麽。
“但你適合。”祁翼說。
費施陽嘴唇合上，欲言又止。
“你真的好適合。”祁翼說，“你去問餘婕，問萬修，問蘇老師，問舟舟導演，問金雨師姐，每個人都會這麽說。”
當鏡頭對準費施陽，人們就舍不得挪開目光，那完全是一種本能的驅使，不愛他的人也無法豁免。
有的人長得好，但上了鏡就會顯得平庸、乏味。費施陽不一樣，你看他越久，只會覺得他餘味越醇。是美酒，更是陳釀。當這樣的費施陽陷入愛情時，他的眼神簡直無堅不摧，所向披靡。
所以也不怪我顏狗，不怪我害羞，祁翼心說，而是你愛一個人的樣子太迷人。
他始終覺得自己是走運的，遇見的每個人都說費施陽是高冷的，像一座冰山，但似乎自他與費施陽認識的那一刻，費施陽在他的面前就一直是暖色的。只是一座有一點點白雪覆蓋，偶爾飄滿粉色櫻花的富士山。
費施陽看了他許久，問：“你想說什麽？”
“你現在成了一名演員，”祁翼說，“我覺得算命運使然吧。”
他心想，你千萬不要抗拒它。
縱使有這樣那樣的不愉快，請你給你自己，給那些大銀幕，那些將要有幸被你飾演的角色，一個機會。
費施陽沈默下來。
“費施陽，你別一個人扛著，”祁翼說，“我們可以商量，即使你不想和我商量，也可以和別人商量，你可以問問王子威，問問金雨學姐。”他說，“北影就是你的後盾。”
費施陽看向他：“你想和我商量什麽？”
祁翼說：“你想過……簽約嗎？”
“沒想過。”
“……”祁翼被他的斬釘截鐵打敗，貓咪一樣小心試探，“那你……能抽空考慮考慮嗎？”
費施陽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又不忍心：“這事兒是簽約就能解決的嗎？”
“但比你現在這樣單打獨鬥好啊。”單打獨鬥只有被群毆的份，而且這都不叫單打獨鬥，費施陽整個兒一躺平的姿態，任人宰割。
“你知道王子威剛出道的時候，黑料也是滿天飛嗎？”祁翼說，“說他靠他爹的關系擠掉別的演員，說他在劇組耍大牌，改劇本，黑料一波接一波……後來他工作室把幾個黑粉和營銷號告了，這才終於消停。”
“這你都知道？”費施陽挑眉。
祁翼心虛地揉揉鼻子：“他和我說的。”
費施陽側身看他：“他還和你說這個？”
“那不就是，聊天的時候順便說起來這些嗎……”
費施陽看了他一會兒不說話，又轉過了身，易拉罐在手掌裏捏了幾下，他說：“所以你是建議我也簽個公司，把這些散播黑料的告一波？”
祁翼沒回話，王子威原話是這麽和他說的——
“你也不用太擔心，時間長了他自己就會彎腰了，想當演員，不簽個靠譜的公司這怎麽可能？他是從小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不知道娛樂圈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你光有錢有律師沒用，你得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用魔法打敗魔法。進了這圈子還想遺世獨立，呵，這是做夢。”
王子威那語氣聽著是真不討喜，但祁翼聽出來他沒有諷刺費施陽幼稚的意思，他就是有感而發而已。
說得好像這是成名的必經之路，但他還是希望費施陽能少走點兒彎路。
費施陽為什麽遲遲不肯簽約，謝笑鄧吳他們可能不清楚個中緣由，但祁翼感覺自己是懂那麽一點的。
費施陽不像他們，考入北影並不是他的夢想，甚至去參加舟舟導演的試鏡很可能單純只是想陪他，能出演石黑文這個角色純屬命運垂青。對費施陽來說，他始終是沒有做好準備當一個演員的。
可一旦簽約，未來十多年就定下了，一馬平川的陽關道變成一條道的獨木橋，他就不得不走演員這條路了。可費施陽看起來並不喜歡演藝圈施加給他的種種。
他還沒有感受到成名的榮耀，就已經深陷成名的泥沼了。
也許多給他一些時間，讓他能一步一步循序漸進地走入大眾視野，他會適應得更好罷。可能費施陽自己也是這樣設想的。
然而他註定得一夜而紅，走一條別人望塵莫及的路。
“你希望我簽約嗎？”費施陽問，“那時候我可能就得過另一種生活，不能再像現在這樣了。”
“我懂，”祁翼說，“我就是希望你能有個靠山，能有人保護你。”
費施陽望著遠處，雙手捏得那只易拉罐哢哢作響：“我再想想吧。”
下午時他意外收到寧優打來的電話，已經三年沒有聽過的女孩的聲音，他還是一聽就認了出來。
認出是寧優後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他害怕是自己的事將女孩卷了進來，寧優打來電話是來向他求救的。可是寧優卻在電話那頭問他：“費施陽，你需要我去網上幫你澄清嗎？”
他很意外，意外這樣的話是從寧優口中說出的，她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自己身後的女孩，意外之餘還有感動，感動於在分別三年後，寧優竟想反過來保護他一次。
“不用，”他說，“我不希望你牽扯進來。”
“可是……”
費施陽換了個輕松的語氣，他蹲下來揉了揉小謝毛茸茸的耳朵，感到一種久違的熨帖的溫柔，不是來自“前女友”，不是他的“早戀對象”，而是一個生命曾經交集的溫柔故友，更像是青春時的戰友，他問：“你過得好嗎？”
“嗯，”寧優說，“我和媽媽都很好。謝謝你。”
那聲“謝謝”聲音很輕，分量卻很重。費施陽始終記得她父親的刑期：“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隨時可以聯系我。”
“那你不需要我幫忙嗎？我看他們那麽說你……”
“你保護好自己，別被卷進來，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費施陽說，“如果萬一……有人找到你，你什麽都不要回應。”
“那你怎麽辦呢，”寧優憂心地問，“你想好了嗎？”
那時候他並沒有想好，那時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慶幸寧優沒被卷進來，還能平靜地生活。
“我還挺好的，”他說，“沒受這些事影響。”
要怎麽黑他罵他編排他都沒關系，但他身邊的人是底線。
只要底線還在，那就還能忍。
雖然並沒有“挺好”，但還是可以忍受的。
沒有到那個萬不得已需要他反擊的時候。
可原來自己在網上備受攻訐，有人比他還著急。這些日子，因為自己執意不肯談及這件事，無意間又拿出了拒人千裏的姿態，祁翼都一個人在心裏想了些什麽，做了怎樣的準備才鼓起勇氣來找他說這番話，他難以想象。
“簽約的事你要認真考慮，”祁翼說，“你們家不是有律師嘛，讓人家幫你參謀參謀，就別凡事都自己拿主意了，多問問專業人士吧。其實你不想簽約的想法我也懂，但是如果要走演員這條道路，簽約是遲早的事，對別人來說，還有時間可以慢慢來，但你畢竟……”他嘆了口氣，“你已經站在風口浪尖了。”
“那天不去試鏡就好了。”費施陽忽然說。
祁翼不置可否：“就這麽後悔？那你後悔考進北影嗎？”
費施陽便認真思考，做演員這件事他未必沒有後悔過，可是考入北影是唯一沒有後悔的一件事。
“不後悔。”他說。
祁翼唉聲嘆氣，手臂往前搭：“好怕你以後會說，”他學起費施陽懟謝笑時冷酷的語氣，“‘我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考進北影。’”
“不會的。”費施陽低下頭，“就這件事，永遠不會後悔。”
祁翼笑了，小聲吐槽：“戀愛腦……”
費施陽仍嘴硬：“我不是。”
“但願哦。”
費施陽作勢生氣：“你一個顏狗，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戀愛腦？”
“對對對，”祁翼道，“我倆半斤八兩，最配了。”
費施陽從欄桿上直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
祁翼低頭看著費施陽用力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你看看，獅子座的戀愛腦，你buff都疊滿了！”
話音未落，人就被費施陽拽過去，用力親在嘴唇上。
祁翼嚇一跳，想躲又忍住了，只希望樓下沒有人在看星星。
他顫巍巍睜開眼，撞見費施陽那麽近地註視著他的眼睛，立刻慌亂地閉上眼，落在唇上的吻輾轉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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