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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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離開食堂的時候，祁翼問費施陽：“咱們這個劇你覺得如何，能上分嗎？”
“能。”費施陽走著路，回得幹脆。
“我好擔心到時候上了臺給演砸了。”祁翼說，“每次王子威那刀砍過來，我都要楞幾秒，我感覺我不適合演動作戲……”
“你楞那幾秒也是本能反應，符合人物。”
“還符合人物呢，他刀都快砍我身上了，每次我都是最後關頭避開的。”
“真的嗎？”費施陽問，“我沒看出來。”
“排練的時候還好，就怕上了臺我會忘動作。”祁翼懊惱地說，臺詞他向來不會忘，但頭一回排這麽多動作戲，真有點沒把握。
“晚上咱們找王子威說說，讓他砍慢點兒。”費施陽說。
“那王子威得罵我了。”祁翼說，“要不然你下午陪我練練吧，就王子威那幾個動作，你刀我幾刀，看我能不能接。我其實想找王子威單獨練來著，但老也開不了這個口。”
費施陽嘆氣：“你別找他了，我不想你被他罵哭。”
祁翼“嗯”了一聲點點頭，走著走著才發覺不對：“什麽叫我會被罵哭啊？”
“快點兒，”費施陽三步並做兩步上了臺階，“要遲到了！”
祁翼還沒回過神，一轉眼的工夫費施陽就跑上面老遠了。
長腿帥哥真就是很氣人。
*
王子威的那幾個劈砍的動作，費施陽基本也都記著，下午兩個人單練時，祁翼或一遍遍躲著那長刀，或架刀格擋，爭取讓自己形成牢固的肌肉記憶，上臺打起來時不至於抓瞎。
形體教室裏當時還有二班的同學在排戲，他們只借了一個角落，重覆練習著那幾個動作。間或會聽見一兩聲叫好聲，但祁翼心知那幾聲“真帥”應該是送給費施陽的，畢竟是把雙節棍舞成那樣的人。
費施陽耍刀也耍得好看，平常排練的間隙裏，他就手裏提著那把唐刀轉來轉去，王子威偶爾也轉轉，但就是沒費施陽那麽松弛好看，游刃有餘。一到正式排練，揮刀的時候，費施陽就變換了風格，刀刀勢大力沈，充滿少年野蠻生長的力量。
而且這場戲裏費施陽是攻方，而自己是被壓制的一方，但他要保護公主的決心絕不輸給對方要劫走公主的決心。
雖然只是一出半個小時不到的短劇，但他們每個人都認真寫了人物小傳，他知道在這一幫軍營裏長大的少年裏，自己是最弱的那個，此刻他要迎戰他心目中的最強者，從小到大最羨慕最想成為的那個少年，所以一開始是躲，那是下意識的動作，而最後那一擋，才是戰勝本能的動作，正如萬修所說，這個動作一定要有爆發力，因為這是人物嘶吼的內心世界。
但他總也完成得不好，和王子威有限的幾次排練對戲，還不夠他去體會那種仰望了十幾年，又被人壓制了十幾年的感受，但這次，他覺得是夠到人物的邊了。
費施陽真的陪他練了許久，久到體力那麽強的費施陽動作也明顯地出現了松動，雖然自己也已精疲力盡，但這一刻，來自那個最強少年的白駒過隙的破綻，大過了一切。
再一次將費施陽的刀架開時，和前十幾次都不同，這次的動作裏灌註滿了力量，費施陽的刀被他陡然震開，他能明顯感到費施陽的手顫抖了。
就連聲音聽起來都是不一樣的，粗噶的喘-息-聲中摻雜了吶喊的力道，還有那一記刀刃相撞的聲音，是這麽多天排練以來，祁翼聽到的最響，最有故事的一響。
幾秒後，他聽見身後傳來幾道掌聲，回頭，看見鼓掌的是廖雄，他們之前在舟舟導演的試鏡會上認識，廖雄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祁翼還記得中午時和費施陽說的，視線對上就要微笑的原則，於是非常以身作則地回以了一個精疲力竭的笑。
爆發結束後身體像被掏空，他脫力地坐下來，在地板上躺了一會兒。
費施陽提著刀走過來，站在他頭頂上方，低頭看著他，對他道：“你好大的力氣。”
“這大概就叫……回光返照吧。”祁翼氣喘籲籲地說，“我現在是真來不了一點兒了。”
他閉上眼，他要牢牢記住剛才的感覺，要把它帶到以後每一次表演中。
那天傍晚，兩個人單練完，大汗淋漓地坐在形體教室的角落，看了一會兒二班的小組排演。
祁翼看別人的排練也看得很專心，他總能從別人那兒學到點兒什麽，感覺自己就像一塊饑-渴的海綿，哪怕一點一滴的水分也不舍得放過。
雖然是不同的戲，不同的一群人，但只是這樣看著，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只在表演時才有的快樂。
他問費施陽：“排練的時候你開心嗎？”
費施陽點頭：“開心。”
“喜歡嗎，咱們的《驚徒》？”
餘婕發來劇本時還沒有名字，《驚徒》這個名字是後來萬修給取的，取義“驚心動魄的逃亡之途”。
“喜歡。”費施陽說。
祁翼一直挺在意這個，自己感受到的那份表演的喜悅，希望費施陽也能感受到，希望他能少一些迷茫，多一些怡然。
“真話嗎？”他問。
“真的。”費施陽說，“我還挺喜歡宋梟這個人物的。”
祁翼來了興趣：“喜歡他哪兒？”
費施陽看向他，說：“雖然你的眼裏沒有他，但他一直在為了你變強。”
祁翼聽得一怔，良久才醍醐灌頂：“你說為了林野？”那是他飾演的角色。
“你看，你都沒有註意到，”費施陽向後靠在落地鏡上，一臉心寒地垂眸看著他，“你是真沒想著他啊。”
祁翼啞口無言，費施陽的這份人物小傳，他是沒有看過的。
“我喜歡宋梟這樣默默的守護，”費施陽說，“不管是對公主，還是對你，他沒有想要成為那個最強者，但他想成為能保護所有人的人，如果保護所有人不需要他當最強的那個，那他就可以不當，需要他忍辱負重，他就可以忍辱負重，我覺得他很有魅力。”
祁翼看著這樣訴說著的費施陽，心想，這樣說著的你也很有魅力啊。他回憶《驚徒》的劇本，從餘婕發給他的初稿，到第一次修改後的六幕版本，再到最後精簡出來的最終版。
宋梟對林野是否有這樣的感情呢，文本裏並沒有直接的證據，也不知道餘婕寫他們時的初衷。但他陡然想起來，有兩場打戲，宋梟的確幫林野擋開了一劍，最後的草原之戰中，宋梟叮囑林野守在公主身邊，要“寸步不離”，所以林野才能成為最後戰死的那個。
就這樣兩處細節，竟被費施陽抓住了，祁翼十分動容，他認識的那個宋梟，突然變得如此不同。
“那……我要回應他嗎？”他問費施陽。
戲已經排得很完整了，臨時再加戲怎麽想都是不合適的。
費施陽坐起來，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看著前方排練的人群，若有所思道：“他其實……應該也不需要你的回應。他只要確認你和公主都好好的，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祁翼點了點頭，費施陽分享給他的宋梟的小傳，讓他腦子裏又有了更多畫面，也許軍營裏的某個下午，在枯燥乏味的練兵後，林野和宋梟也曾這樣肩並肩地坐在草場上，吹著風，聊著天。
他向後靠在落地鏡上，感受著身旁費施陽存在的溫度和氣息，心想，這個下午真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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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食堂的時候，祁翼問費施陽：“咱們這個劇你覺得如何，能上分嗎？”
“能。”費施陽走著路，回得幹脆。
“我好擔心到時候上了臺給演砸了。”祁翼說，“每次王子威那刀砍過來，我都要楞幾秒，我感覺我不適合演動作戲……”
“你楞那幾秒也是本能反應，符合人物。”
“還符合人物呢，他刀都快砍我身上了，每次我都是最後關頭避開的。”
“真的嗎？”費施陽問，“我沒看出來。”
“排練的時候還好，就怕上了臺我會忘動作。”祁翼懊惱地說，臺詞他向來不會忘，但頭一回排這麽多動作戲，真有點沒把握。
“晚上咱們找王子威說說，讓他砍慢點兒。”費施陽說。
“那王子威得罵我了。”祁翼說，“要不然你下午陪我練練吧，就王子威那幾個動作，你刀我幾刀，看我能不能接。我其實想找王子威單獨練來著，但老也開不了這個口。”
費施陽嘆氣：“你別找他了，我不想你被他罵哭。”
祁翼“嗯”了一聲點點頭，走著走著才發覺不對：“什麽叫我會被罵哭啊？”
“快點兒，”費施陽三步並做兩步上了臺階，“要遲到了！”
祁翼還沒回過神，一轉眼的工夫費施陽就跑上面老遠了。
長腿帥哥真就是很氣人。
*
王子威的那幾個劈砍的動作，費施陽基本也都記著，下午兩個人單練時，祁翼或一遍遍躲著那長刀，或架刀格擋，爭取讓自己形成牢固的肌肉記憶，上臺打起來時不至於抓瞎。
形體教室裏當時還有二班的同學在排戲，他們只借了一個角落，重覆練習著那幾個動作。間或會聽見一兩聲叫好聲，但祁翼心知那幾聲“真帥”應該是送給費施陽的，畢竟是把雙節棍舞成那樣的人。
費施陽耍刀也耍得好看，平常排練的間隙裏，他就手裏提著那把唐刀轉來轉去，王子威偶爾也轉轉，但就是沒費施陽那麽松弛好看，游刃有餘。一到正式排練，揮刀的時候，費施陽就變換了風格，刀刀勢大力沈，充滿少年野蠻生長的力量。
而且這場戲裏費施陽是攻方，而自己是被壓制的一方，但他要保護公主的決心絕不輸給對方要劫走公主的決心。
雖然只是一出半個小時不到的短劇，但他們每個人都認真寫了人物小傳，他知道在這一幫軍營裏長大的少年裏，自己是最弱的那個，此刻他要迎戰他心目中的最強者，從小到大最羨慕最想成為的那個少年，所以一開始是躲，那是下意識的動作，而最後那一擋，才是戰勝本能的動作，正如萬修所說，這個動作一定要有爆發力，因為這是人物嘶吼的內心世界。
但他總也完成得不好，和王子威有限的幾次排練對戲，還不夠他去體會那種仰望了十幾年，又被人壓制了十幾年的感受，但這次，他覺得是夠到人物的邊了。
費施陽真的陪他練了許久，久到體力那麽強的費施陽動作也明顯地出現了松動，雖然自己也已精疲力盡，但這一刻，來自那個最強少年的白駒過隙的破綻，大過了一切。
再一次將費施陽的刀架開時，和前十幾次都不同，這次的動作裏灌註滿了力量，費施陽的刀被他陡然震開，他能明顯感到費施陽的手顫抖了。
就連聲音聽起來都是不一樣的，粗噶的喘-息-聲中摻雜了吶喊的力道，還有那一記刀刃相撞的聲音，是這麽多天排練以來，祁翼聽到的最響，最有故事的一響。
幾秒後，他聽見身後傳來幾道掌聲，回頭，看見鼓掌的是廖雄，他們之前在舟舟導演的試鏡會上認識，廖雄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祁翼還記得中午時和費施陽說的，視線對上就要微笑的原則，於是非常以身作則地回以了一個精疲力竭的笑。
爆發結束後身體像被掏空，他脫力地坐下來，在地板上躺了一會兒。
費施陽提著刀走過來，站在他頭頂上方，低頭看著他，對他道：“你好大的力氣。”
“這大概就叫……回光返照吧。”祁翼氣喘籲籲地說，“我現在是真來不了一點兒了。”
他閉上眼，他要牢牢記住剛才的感覺，要把它帶到以後每一次表演中。
那天傍晚，兩個人單練完，大汗淋漓地坐在形體教室的角落，看了一會兒二班的小組排演。
祁翼看別人的排練也看得很專心，他總能從別人那兒學到點兒什麽，感覺自己就像一塊饑-渴的海綿，哪怕一點一滴的水分也不舍得放過。
雖然是不同的戲，不同的一群人，但只是這樣看著，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只在表演時才有的快樂。
他問費施陽：“排練的時候你開心嗎？”
費施陽點頭：“開心。”
“喜歡嗎，咱們的《驚徒》？”
餘婕發來劇本時還沒有名字，《驚徒》這個名字是後來萬修給取的，取義“驚心動魄的逃亡之途”。
“喜歡。”費施陽說。
祁翼一直挺在意這個，自己感受到的那份表演的喜悅，希望費施陽也能感受到，希望他能少一些迷茫，多一些怡然。
“真話嗎？”他問。
“真的。”費施陽說，“我還挺喜歡宋梟這個人物的。”
祁翼來了興趣：“喜歡他哪兒？”
費施陽看向他，說：“雖然你的眼裏沒有他，但他一直在為了你變強。”
祁翼聽得一怔，良久才醍醐灌頂：“你說為了林野？”那是他飾演的角色。
“你看，你都沒有註意到，”費施陽向後靠在落地鏡上，一臉心寒地垂眸看著他，“你是真沒想著他啊。”
祁翼啞口無言，費施陽的這份人物小傳，他是沒有看過的。
“我喜歡宋梟這樣默默的守護，”費施陽說，“不管是對公主，還是對你，他沒有想要成為那個最強者，但他想成為能保護所有人的人，如果保護所有人不需要他當最強的那個，那他就可以不當，需要他忍辱負重，他就可以忍辱負重，我覺得他很有魅力。”
祁翼看著這樣訴說著的費施陽，心想，這樣說著的你也很有魅力啊。他回憶《驚徒》的劇本，從餘婕發給他的初稿，到第一次修改後的六幕版本，再到最後精簡出來的最終版。
宋梟對林野是否有這樣的感情呢，文本裏並沒有直接的證據，也不知道餘婕寫他們時的初衷。但他陡然想起來，有兩場打戲，宋梟的確幫林野擋開了一劍，最後的草原之戰中，宋梟叮囑林野守在公主身邊，要“寸步不離”，所以林野才能成為最後戰死的那個。
就這樣兩處細節，竟被費施陽抓住了，祁翼十分動容，他認識的那個宋梟，突然變得如此不同。
“那……我要回應他嗎？”他問費施陽。
戲已經排得很完整了，臨時再加戲怎麽想都是不合適的。
費施陽坐起來，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看著前方排練的人群，若有所思道：“他其實……應該也不需要你的回應。他只要確認你和公主都好好的，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祁翼點了點頭，費施陽分享給他的宋梟的小傳，讓他腦子裏又有了更多畫面，也許軍營裏的某個下午，在枯燥乏味的練兵後，林野和宋梟也曾這樣肩並肩地坐在草場上，吹著風，聊著天。
他向後靠在落地鏡上，感受著身旁費施陽存在的溫度和氣息，心想，這個下午真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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