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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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無天可聊,祁翼就只能吃了喝,喝了吃,不知不覺喝掉了一整瓶。

費施陽某一刻拿起酒瓶打算倒酒,才發覺酒都快空了。他伸手把祁翼那杯酒換過來,皺眉說了句“你少喝點兒”,祁翼甚至沒反應過來,一雙迷蒙的眼睛在兩杯酒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猶猶豫豫地拿起了費施陽放他跟前的杯子,就著費施陽喝得只剩底兒的那點兒酒,仰頭喝了兩遍,才有些犯糊塗。

費施陽很是懊惱,自己凈顧著想自己的,管晚了。

他吃得有些熱,打算脫了外面的白襯衫,這襯衫主要是為拍片穿的,他平時也比較少穿襯衫,裏面穿的是一件打底的短袖白T。

襯衣的扣子才解了幾粒,就聽見“當啷”一聲,桌上那酒瓶不知怎麽掉地上了。

費施陽看著祁翼慌慌張張地彎腰撿起酒瓶,又收拾桌子,皺起眉頭,不知道對方怎麽突然開始可勁折騰,桌上吃剩的簽子,用過的紙巾,全歸到一處,掃進桌邊的垃圾桶,把地上的垃圾也撿了一氣,折騰這些時他眼光一點兒沒往費施陽的方向瞟,等折騰夠了,人才終於趴桌上消停了。

費施陽慢慢接著脫那件襯衫。好不容易把衣服脫下來,祁翼人已經伏在桌上一動不動了。

老板走過來收拾桌子,關心地問:“小夥子,你朋友喝這麽多,等會兒走不回去了吧。”

費施陽看著癱桌上的祁翼,罕見的有些負氣:“沒事兒,背我也得背回去。”

老板見他臉色很冷,識趣地走開了。

*

走的時候祁翼還是有些意識的,費施陽想攙扶他,被他撇開,非要自己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費施陽無奈,伸手拽住他手臂。祁翼還想抽出來,費施陽用了點兒力,他沒抽出,費施陽聲音裏也透著點兒火氣:“我就這麽扶著,不碰你。”

祁翼就沒動了。

費施陽說出這句話也有些喝醉了自暴自棄的意思,也懶得做解釋,默默抓著祁翼的手臂往前走。

走著走著祁翼又撂挑了,使勁把手臂掙了出來,費施陽在氣頭上說了聲“又怎麽了”,就見祁翼直奔路邊,彎腰吐了。

費施陽火氣瞬間就下去了一大截。

祁翼蹲著不起來,費施陽瞧見後邊有一臺自動販賣機,又回頭看祁翼,馬路上偶爾一兩輛車飛馳而過,風帶起祁翼的頭發,那兩綹老愛翹起的呆毛在風中瑟瑟舞動。他上前拉了祁翼一把,沒法把人拽到人行道裏邊,只好丟下一句“蹲這兒別動,等我”,然後一步三回頭地速度買了瓶水回來,在旁邊守著祁翼吐。

祁翼把胃裏的東西吐了七七八八,就著費施陽遞來的水喝了兩口,扶著電線桿試圖站起來,吐過後腦子仿佛清醒了幾分,他說:“費施陽,你別管我了。”

費施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不管你,我把你扔這兒自己走?”

祁翼一聽見那冷颼颼的語氣就又不說話了,老實巴交地抱著那瓶水又蹲了下去。

費施陽提了提褲腿也跟著蹲下來,見祁翼額頭上浸出冷汗,他擡手把他額發撩開一點。

祁翼就想起那個一遍遍撩女生頭發,為了好最後落下一吻的費施陽,這反差令他頓時悲從心來:“你能不能別這麽兇我……”

他說得含糊,費施陽只聽到幾聲響,耳朵貼過去,半是無奈半是怨念地問:“說的什麽?”

也不知道是在問對方還是問自己。

祁翼把頭埋進膝蓋,羞憤地提高嗓門:“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兇?!”

他快不行了,快繃不住了!

這一喊喊回了費施陽的心疼與自責,他看著縮成一團的祁翼,心想一米七五的男孩子縮起來原來也這麽小,我對他怎麽就這麽一點兒耐心?

“對不起,”他溫聲說,揉了揉祁翼的頭發,“我不兇了。”

祁翼搞不懂了,怎麽上一秒跟他說話像有仇,下一秒又溫柔成這個樣子,他心裏各種念頭翻江倒海,想著費施陽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就是故意的,你讓我去看你演什麽吻戲,你安的什麽心?你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啊,不,你不可能知道,那你真殘忍,你如果知道你還這樣,你就真不是個玩意兒!我都已經這麽難了,你還要在那兒不顧人死活地散發魅力,你還忽冷忽熱,你釣著我,釣完還兇我,長得帥你是真了不起啊!怪我是顏狗,我活該被你溜著玩我還不能怪你,因為你啥都不知道,你站在道德的珠穆朗瑪峰上……

費施陽徹底呆住了,因為祁翼忽然擡起頭來瞪著他,臉上都是淚水,涕淚橫流的,一張臉都花了。

費施陽手足無措地看著哭了個大花臉的祁翼,然後見祁翼臉上的羞憤一瞬間又破潰了,他吸了吸鼻子,抽泣著可憐巴巴地說:“我完了……”

費施陽沒聽清,耐著性子低下頭問:“祁翼,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

祁翼雙手抱腦袋上不看他,痛心疾首地搖頭:“我完了,我完了費施陽……”

費施陽按著他的肩膀,不知道怎麽突然就完了,有些緊張起來:“什麽完了,發生了什麽你說出來啊。”

祁翼仍是不擡頭,用蚊子樣的聲音喊他的名字:“費施陽……”

“我在。”費施陽說。

“費施陽……”

“我在,”費施陽說,“我在,我不走。”

祁翼感覺那個溫柔的費施陽回來了,但其實也許不回來更好些,溫柔的那個一回來,他就抵不住了,迅速地放棄了掙紮。

費施陽的手張開了按在他背上,一遍遍輕緩地向下順著,像在安撫一只生病的小狗。

祁翼徹底棄械投降,理智敗給了洶湧的愛意。

他埋著頭,肩膀抖著,哽咽著低聲說:“我喜歡你……”

然後感到那只安撫自己的大手在他背上驟然停住了。

那麽輕的四個字,比先前所有說過的話都微弱,但費施陽沒有錯過。

也許他將這句話發生的場景想象過太多遍,早就做好了全副準備,錯過不了半點。

祁翼沒聽到費施陽的聲音,已經自動將這把沈默當成了宣告失戀的前奏,這次他再也不忍著了,敞開了哭,大哭特哭,借酒裝瘋,隨便費施陽要怎麽看他都行。

反正他都把一切搞砸了。

費施陽卻蹲在旁邊看著他在笑,他沒有笑出一點兒聲,只是笑著笑著眼底也沾染了潮氣,祁翼始終埋頭嗷嗷痛哭,費施陽終於像是看不下去了,向前一把抱住人。

祁翼楞住了,聽見倚在他肩頭的人像是在笑,下一秒又仿佛在流淚。

費施陽覺得自己是笑著的,只是嘴角好像也嘗到了眼淚的鹹。

祁翼稍微擡起了頭,痛苦又困惑:“你哭什麽啊,”冷不丁看見費施陽笑彎的眼角,更懵了,“你怎麽在笑啊……”

費施陽深呼吸平覆下情緒,看著他,說:“你剛剛說你喜歡我。”

祁翼如遭拷問般猛低下頭,不敢去看費施陽此刻的表情,不敢參透他的語氣。

費施陽手張開握在他後頸,以生平最大的耐心,哄小孩似的輕輕按揉著:“祁翼,你把頭擡起來看著我。”

“費施陽……”祁翼後悔不疊,脖子那兒被費施陽溫熱有力的手掌控著,皮膚上的戰栗感一遍又一遍襲來,自己就像個正在被行刑的人,只想求眼前英俊的審訊官放他一馬,“我喝糊塗了,你把這事兒忘了吧……”

“為什麽要忘了?”費施陽停下了搓揉的動作,右手靜靜攬在他後頸,指尖勾著幾縷發絲,他說,“我喜歡的人說喜歡我,我不想忘了。”

祁翼呆了片刻,反射弧卡了許久才猛地彈射到位。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懷裏那瓶礦泉水不合時宜地掉下來,“砰”的一聲滾落到費施陽腳邊。

沒有人去管那瓶水,祁翼感覺它在轟然滾落激起心悸的剎那,就已完美地完成了今夜的歷史使命。

他看著費施陽,嘴唇抖得像在哆嗦:“你說什麽,你是不是瘋了?”

“你瘋了嗎?”費施陽問。

祁翼定定看著他,喉嚨滾動:“……我肯定瘋了。”

“那我也瘋了。”費施陽說,帶著萬般的認命,和溫柔。

到這一步,就都不要正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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