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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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祁翼壓根沒想到費施陽晚上還會回來。大晚上他一個人在寢室沒事可幹，提前就睡了，躺在床上剛感到一絲困意，忽然聽見了開門聲。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費施陽，其他人回來不是這個動靜。
費施陽進屋後沒開燈，這會兒還沒到十一點半熄燈時間，他走到床邊拉開了床頭的臺燈，又將燈光調暗了許多。
祁翼閉著眼，聽著費施陽走路、開燈、換衣服的各種動靜，費施陽大概以為他睡著了，動作放得極輕，祁翼配合地裝睡，夜色寧靜，那樣輕柔體貼的動靜也仿佛被放大了，漂浮在耳邊，祁翼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被放大了，像一種呼應，他越睡越清醒。
換下衣服後，有很長一陣祁翼沒聽見費施陽的動靜，好像突然間萬籟俱寂，然後很突兀地響起“哢嚓”一聲——閃光燈擦著眼皮一閃而過，祁翼條件反射地睜開眼，正對上舉著手機拍他的費施陽。
兩個人都楞住了。
祁翼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裝睡，費施陽也不知要怎麽解釋自己的偷拍。
兩個人面面相覷，尷尬了一陣，祁翼才問：“你拍我幹嘛啊？”
費施陽只覺面頰滾燙，慶幸把臺燈光調暗了，極力掩飾住不自在，說：“看你睡著的樣子蠻好玩……”又立即道，“你不喜歡我刪了吧。”
祁翼也不好意思：“那也不用，”他撐起來，低頭看向費施陽攥在手裏正準備刪除照片的手機，“拍得難看嗎？”
費施陽沒臉回覆，便把手機遞了上去，那動作沈重得像在上交什麽罪證。
祁翼接過來打開，頭一次見著自己睡著後的樣子，雖然也是裝的。
不算難看，但也看不出哪裏好玩，很無趣很虛偽一張裝睡的臉。他把手機還給了費施陽，裝作無事發生。
費施陽心情覆雜地收回手機，沒有看他，目光閃爍地說了句：“你睡覺好驚醒啊。”
祁翼無端從費施陽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心有餘悸和一後背冷汗。明明早上還評價過他睡著了像樹懶，這明顯是被自己嚇壞了吧。
他也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靈活多變的睡眠狀態，只能局促地“嗯”了一聲。
結果直到最後也不知道費施陽有沒有把照片刪掉。
其實是想和他說，不刪也關系的。
但偏偏又說不得。
*
第二天的臺詞課，費施陽困到眼睛都睜不開，這個周末他先是幫萬修拍劇，後又陪方子軒吃喝玩樂，早上差點兒沒起得來。
教室裏，別人在練聲開嗓，繞口令此起彼伏，他一手撐著下巴，側頭看著祁翼的方向，目光落在祁翼灑滿陽光的肩頭，很想靠在那肩膀上瞇一會兒。
祁翼察覺他的目光，轉頭看過來，見費施陽眼睛都快闔上了，長而密的睫毛一點點扣下來，沒一會兒又被教室裏一陣笑聲吵醒。
祁翼趁機問他：“困了？”
費施陽困倦地半耷著眼皮，點點頭。
祁翼：“那你瞇會兒，我幫你擋著？”說著往前挪了挪，坐直了背。
費施陽便努力向後靠，上身斜倚在椅背上，聽著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念白聲和不時逗趣的笑聲睡了過去。
臨了老師抽查，祁翼手向後掐了一把費施陽的大腿，費施陽就醒了，用力睜了睜眼，坐起來湊近了問他：“哪段？”
可能人還沒徹底清醒，這一湊貼得異常地近，剛睡醒後濕熱的呼吸噴在祁翼耳廓，他不動聲色避開了一點兒，把自己劃好的臺詞書換給了費施陽。
臺詞課的趙老師從鏡片後瞧了他倆一眼，祁翼也不知趙老是不是看出費施陽在打瞌睡才故意點他。
費施陽一面扯平壓皺的後衣擺，一面起身，手握祁翼的書，毫無準備地念出了那段文字。
是一段古文，費施陽顯然不熟悉，又因為剛睡醒，開口第一個字就是個啞炮，像卡了痰。
教室裏的人都笑了。
費施陽擡眸看了一眼神情嚴肅的趙老師，捏了捏嗓子，咳嗽一聲，又繼續往下念。
古文實在是拗口，他一連吃了好幾顆螺絲，磕磕絆絆，祁翼都聽不下去。
“好了，行了，”趙老師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念得我頭疼。”
費施陽只得放下書，站那兒不發一言。
“睡得可香？”趙老師忽然問。
祁翼看見費施陽太陽穴跳了一下。
“還有人打掩護，”趙老師掃了眼埋著頭極力放低存在感的祁翼，“也不看看你倆身高差多少，就你這個身高你往椅子上一歪我能看不見？我是近視，不是白內障。”
底下又好幾聲悶笑，尤其謝笑，咯咯咯地像只母雞，祁翼壓低頭，斜著眼用餘光狠狠地戳他一眼。
“費施陽，”趙老師問道，“你覺得你的臺詞水平怎麽樣？”
費施陽只得說：“不怎麽樣。”
這次好點兒，祁翼心想，沒放啞炮了，就是聲音好低，聽著都讓人壓力山大。
“客觀點兒。”趙老師喝了口枸杞茶，說。
“挺一般。”費施陽說。
“論普通話水平，你還是不錯的，”趙老師說，“不上我這個臺詞課，考個二級甲等也是沒問題的。”說著話鋒一轉，“那你還有什麽必要上臺詞課？”
教室裏此刻已經聽不見一點兒笑聲，安靜得落針可聞。祁翼心想好家夥，費施陽臺詞課成績算不錯了，還要挨訓，其他人聽了不得一個個如坐針氈。
趙老師掃了費施陽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坐下吧，這麽大只杵這兒更礙眼。”
費施陽坐下時深深沈了口氣，祁翼瞄他一眼，感覺他身上一股急速下沈的低氣壓。
趙老師道：“臺詞和講普通話不是一回事，普通話說得最好的不出在咱們表演專業，出在播音專業，但演員可以演新聞主播，新聞主播演不了演員，臺詞課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
祁翼埋著頭，心說您快別說了，再說下去費老師又要被勸退了，他本來就不想做演員，他這種類型不適合鞭策，得多鼓勵，因材施教您不會嗎？
眼角餘光瞥見費施陽手上轉著熒光筆，轉了兩下就停了，杵在書上一動不動，書頁都被戳出了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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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壓根沒想到費施陽晚上還會回來。大晚上他一個人在寢室沒事可幹，提前就睡了，躺在床上剛感到一絲困意，忽然聽見了開門聲。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費施陽，其他人回來不是這個動靜。
費施陽進屋後沒開燈，這會兒還沒到十一點半熄燈時間，他走到床邊拉開了床頭的臺燈，又將燈光調暗了許多。
祁翼閉著眼，聽著費施陽走路、開燈、換衣服的各種動靜，費施陽大概以為他睡著了，動作放得極輕，祁翼配合地裝睡，夜色寧靜，那樣輕柔體貼的動靜也仿佛被放大了，漂浮在耳邊，祁翼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被放大了，像一種呼應，他越睡越清醒。
換下衣服後，有很長一陣祁翼沒聽見費施陽的動靜，好像突然間萬籟俱寂，然後很突兀地響起“哢嚓”一聲——閃光燈擦著眼皮一閃而過，祁翼條件反射地睜開眼，正對上舉著手機拍他的費施陽。
兩個人都楞住了。
祁翼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裝睡，費施陽也不知要怎麽解釋自己的偷拍。
兩個人面面相覷，尷尬了一陣，祁翼才問：“你拍我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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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翼也不好意思：“那也不用，”他撐起來，低頭看向費施陽攥在手裏正準備刪除照片的手機，“拍得難看嗎？”
費施陽沒臉回覆，便把手機遞了上去，那動作沈重得像在上交什麽罪證。
祁翼接過來打開，頭一次見著自己睡著後的樣子，雖然也是裝的。
不算難看，但也看不出哪裏好玩，很無趣很虛偽一張裝睡的臉。他把手機還給了費施陽，裝作無事發生。
費施陽心情覆雜地收回手機，沒有看他，目光閃爍地說了句：“你睡覺好驚醒啊。”
祁翼無端從費施陽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心有餘悸和一後背冷汗。明明早上還評價過他睡著了像樹懶，這明顯是被自己嚇壞了吧。
他也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靈活多變的睡眠狀態，只能局促地“嗯”了一聲。
結果直到最後也不知道費施陽有沒有把照片刪掉。
其實是想和他說，不刪也關系的。
但偏偏又說不得。
*
第二天的臺詞課，費施陽困到眼睛都睜不開，這個周末他先是幫萬修拍劇，後又陪方子軒吃喝玩樂，早上差點兒沒起得來。
教室裏，別人在練聲開嗓，繞口令此起彼伏，他一手撐著下巴，側頭看著祁翼的方向，目光落在祁翼灑滿陽光的肩頭，很想靠在那肩膀上瞇一會兒。
祁翼察覺他的目光，轉頭看過來，見費施陽眼睛都快闔上了，長而密的睫毛一點點扣下來，沒一會兒又被教室裏一陣笑聲吵醒。
祁翼趁機問他：“困了？”
費施陽困倦地半耷著眼皮，點點頭。
祁翼：“那你瞇會兒，我幫你擋著？”說著往前挪了挪，坐直了背。
費施陽便努力向後靠，上身斜倚在椅背上，聽著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念白聲和不時逗趣的笑聲睡了過去。
臨了老師抽查，祁翼手向後掐了一把費施陽的大腿，費施陽就醒了，用力睜了睜眼，坐起來湊近了問他：“哪段？”
可能人還沒徹底清醒，這一湊貼得異常地近，剛睡醒後濕熱的呼吸噴在祁翼耳廓，他不動聲色避開了一點兒，把自己劃好的臺詞書換給了費施陽。
臺詞課的趙老師從鏡片後瞧了他倆一眼，祁翼也不知趙老是不是看出費施陽在打瞌睡才故意點他。
費施陽一面扯平壓皺的後衣擺，一面起身，手握祁翼的書，毫無準備地念出了那段文字。
是一段古文，費施陽顯然不熟悉，又因為剛睡醒，開口第一個字就是個啞炮，像卡了痰。
教室裏的人都笑了。
費施陽擡眸看了一眼神情嚴肅的趙老師，捏了捏嗓子，咳嗽一聲，又繼續往下念。
古文實在是拗口，他一連吃了好幾顆螺絲，磕磕絆絆，祁翼都聽不下去。
“好了，行了，”趙老師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念得我頭疼。”
費施陽只得放下書，站那兒不發一言。
“睡得可香？”趙老師忽然問。
祁翼看見費施陽太陽穴跳了一下。
“還有人打掩護，”趙老師掃了眼埋著頭極力放低存在感的祁翼，“也不看看你倆身高差多少，就你這個身高你往椅子上一歪我能看不見？我是近視，不是白內障。”
底下又好幾聲悶笑，尤其謝笑，咯咯咯地像只母雞，祁翼壓低頭，斜著眼用餘光狠狠地戳他一眼。
“費施陽，”趙老師問道，“你覺得你的臺詞水平怎麽樣？”
費施陽只得說：“不怎麽樣。”
這次好點兒，祁翼心想，沒放啞炮了，就是聲音好低，聽著都讓人壓力山大。
“客觀點兒。”趙老師喝了口枸杞茶，說。
“挺一般。”費施陽說。
“論普通話水平，你還是不錯的，”趙老師說，“不上我這個臺詞課，考個二級甲等也是沒問題的。”說著話鋒一轉，“那你還有什麽必要上臺詞課？”
教室裏此刻已經聽不見一點兒笑聲，安靜得落針可聞。祁翼心想好家夥，費施陽臺詞課成績算不錯了，還要挨訓，其他人聽了不得一個個如坐針氈。
趙老師掃了費施陽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坐下吧，這麽大只杵這兒更礙眼。”
費施陽坐下時深深沈了口氣，祁翼瞄他一眼，感覺他身上一股急速下沈的低氣壓。
趙老師道：“臺詞和講普通話不是一回事，普通話說得最好的不出在咱們表演專業，出在播音專業，但演員可以演新聞主播，新聞主播演不了演員，臺詞課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
祁翼埋著頭，心說您快別說了，再說下去費老師又要被勸退了，他本來就不想做演員，他這種類型不適合鞭策，得多鼓勵，因材施教您不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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