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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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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五一小長假,不甘寂寞的謝笑又牽頭搞起了班級聯誼活動,祁翼只覺得這哥們真的很有退休老大爺的風範,閑不住。表演系有雲,十群九笑,意思是十個群裏至少九個群裏得有謝笑這號人物,祁翼感覺此言不假,甚至可能保守了。

班與班搞聯誼這種事,散發著一種過時的時髦感,就跟人到中年開同學會一樣,訴求是啥大家都心知肚明,有響應的,也有不感冒的,畢竟表演系一共就兩個班,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搞聯誼也擦不出什麽火花。

但謝笑可不是普通人,他竟然拉了隔壁編導一班來搞聯誼,也就是餘婕所在的班級。理由頗令人信服:大家將來就是演員和導演,趁早混熟了,對未來的事業大有助益。

響應的人果然多起來,謝笑頭一天號召,第二天幾個班幹部就效率極高地定下了聯誼活動的時間和地點。

祁翼一看班級通知,時間定在五月二號晚六點,地點老巷子火鍋,聚完餐八點轉戰北極光KTV。

轉眼就到日子了,祁翼一點兒不想去,躺在床上,舉著手機邊刷邊抱怨:“我們都有餘導了,為什麽還要勾搭別的導演?”

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鐘頭,鄧吳已經在挑衣服了,說:“多認識一個人,多一條路嘛。”

祁翼嘟囔:“我做不來這麽花心的事,我就要餘導了。”

這時門開了,費施陽走進來,祁翼聞聲朝下望去,見費施陽正擡頭古怪地看著他。

祁翼剛要招呼他,就聽費施陽問他:“你剛在說什麽?”

鄧吳先他一步道:“我讓他去聯誼會上多認識幾個導演編劇,未來多幾條路,他說他只要餘導。”

費施陽沖他的方向一挑眉,表情松弛了許多:“她有那麽好?”

“餘導可是從小立志要做導演的人。”祁翼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分析道,“做演員嘛,廣撒網還是不好,我這種專一的就不一樣,我和餘導建立的是深度合作關系,而且我一眼就看出餘導是潛力股,她都要把圖書館的書看完了你們知道嗎?”

費施陽聽他倒豆子似的嘴上不停,放下背包:“她告訴你的?”

“你算啊,”祁翼說,“她每次去圖書館平均借四本書,算她一個月讀完四十本,她寒暑假還要往家裏帶書,一年十二個月就是四百八十本,四年就是近兩千本,她這麽好學肯定是要考碩的,再多加一千本,加起來得有三千,她這學富五車的閱讀量,可不得是個曠世奇導啊!”

鄧吳都要笑死了:“一個月四十本,她是覆印機嗎?”

費施陽說:“她都考碩了,什麽時候騰出時間給你導片兒啊?”

“我可以等,餘導會被我感動的!”

費施陽看他攥著拳頭在那兒使勁,這麽扭捏做作的動作,也不懂祁翼是如何駕馭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可愛來的。

“餘導感不感動不知道,”鄧吳看向費施陽,“我倆是挺感動。”

費施陽點頭:“很感動。”

“快下來吧,”鄧吳說,“說歸說,集體活動還是要參加的。”

祁翼唉聲嘆氣,懶洋洋地開動:“其實真不想去……”

費施陽去陽臺洗手,水稍微開大一點就聽不見祁翼嘟嘟囔囔帶著鼻音的聲音了,於是他又把水流擰小了些。

“去吧去吧,”鄧吳說,“你一個人在寢室裏待著,一會兒就會後悔沒來的。”

祁翼已經翻身下來了,往頭上套了件衛衣,頭發拿手隨便扒拉了兩下,費施陽從陽臺進來,看見他頭上蹺起的幾綹頭發,順勢按了下去,祁翼一個激靈挺直背回頭。

費施陽已經走到他前面去了,彎腰換了雙運動鞋,擡頭對他解釋:“剛頭發蹺起來了。”

祁翼心跳才逐漸平覆,下意識摸了摸頭頂被費施陽招呼過的那幾綹頭發,還能摸到一絲濕潤,來自費施陽剛洗過的手,他問費施陽:“你還特意換運動鞋啊?”

“晚上回來還要跑步。”

鄧吳和祁翼都驚了,鄧吳說:“不是吧,你也太自律了,這唱歌可能要唱到十一二點,哪裏還有時間讓你跑步?”

“我早點兒回來。”費施陽系好鞋帶,鞋在地上踩了一下站起來。

祁翼忙說:“帶我一個!”

“嗯,”費施陽沖他揚下巴,“待會兒一起。”

鄧吳直搖頭:“你倆真不合群。”

*

表演一班加上編導一班,兩個班統共四十多人,浩浩蕩蕩地開拔,幾乎占了半個火鍋店,四十多張嘴,比沸騰的火鍋還吵,祁翼坐裏頭腦仁都被吵麻了,女生還好,說話都輕言細語的,男生說話基本靠吼,吼得一屋子烏煙瘴氣。他就坐費施陽旁邊,和費施陽說個話都得提高嗓門。

鄧吳坐他另一邊,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忽然感慨了一句:“可惜了,缺了王子威。”

王子威沒來參加,祁翼不確定他是不是想來,和王子威說這事兒的時候,王子威正要出門,就回了句:“我就不去了,我去了你們都沒法好好吃了。”

現在鄧吳突發感慨,祁翼才意識到,謝笑組織這次活動沒準兒真對了,這幾桌人,未來不一定還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歡聚一堂,想說啥說啥,想怎麽鬧怎麽鬧。

一行人吃完火鍋又去步行街買了奶茶冷飲,去去身上的味兒,八點整鬥志昂揚地轉戰KTV。四十多人塞進超大的包廂,連沙發扶手都坐上了人,幾個班幹部還要來幾把椅子,安頓好所有人的屁股。

這麽大的包廂,超大屏幕堪比小型影院,前面還有個小舞臺,搭配麥克風支架和頭頂的舞臺燈光,搞得活像晚會現場。

沙發僧多粥少,呈現一種人肉堆積的勢態,落座時費施陽本來坐在沙發最邊上,祁翼被他抓著手臂一帶,就在他右側坐下了,但後來又陸續加塞了兩個人,大家被擠得手腳都打不開,費施陽幹脆站了起來,挪到了沙發扶手上。

有人喊:“費施陽你怎麽坐那兒呢?”還號召大家擠一擠,能坐下。

費施陽心想真不必這樣,這邊沙發上除了自己和祁翼,其餘都是女生,五人座的沙發塞了八個人,他這個子坐下面挺欺負人的,畢竟骨架擺在那兒,比不了祁翼,骨架小人也軟,還能把自己折一折給人騰地兒,他是真折不了一點兒。便說:“沒關系,我就坐這兒,我坐這兒腿放得舒服。”

祁翼低頭一看,那確實,沙發本身挺矮,費施陽坐著可能就跟坐小板凳一個滋味,而沙發扶手寬且平,高度對費施陽來說剛合適,大長腿這不終於有地兒安放了嗎,就也說:“就讓他坐那兒吧。”

不用對帥哥如此溫柔。

祁翼右邊坐著班長孟然,一臉寒心地對他說:“你是一點兒不心疼你CP啊。”

“心疼他才讓他坐那兒呢。”祁翼說。費施陽沒聽見他倆在嘮什麽嗑,手裏拿著手機在翻,祁翼指著費施陽蹺起的腿對孟然道,“你看,坐下面他都沒法蹺二郎腿。”

那廂,謝笑率先上臺嗨起來了,祁翼從沒聽謝笑唱過歌,委實沒想到是這等的鬼哭狼嚎,謝笑剛唱了一句,他和費施陽就不約而同嘴角下撇,眉心打結,露出“活見鬼”的表情。

跟在後面的鄧吳也沒好到哪兒去,謝笑唱到一半,要切rap的時候,鄧吳不知道從哪兒跟個竄天猴似的躥了上去,謝兄鄧兄一個唱一個說,“珠聯璧合”,真真正正的“炸場”,祁翼甚至開始想念老巷子火鍋店的清靜。

謝笑鄧吳唱完,兩人又開始慫恿餘婕,祁翼看出餘婕真不想上,要不是謝笑在群裏各種道德綁架,人餘導都不稀得來。但餘婕一個人勢單力薄,還是被謝笑“請”了上去,祁翼正替餘婕心酸,費施陽冷不丁朝他低下頭來,說:“她唱歌好聽的。”

祁翼一個激靈,他臉頰上拂來費施陽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搞得他連頭都不敢轉大了:“是嗎?”

旁邊的孟然探頭看了他倆一眼,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笑,祁翼和費施陽都有些莫名,孟然湊過來開玩笑地對他倆說:“你們倆坐一起有點好磕~”

祁翼這才反應過來,費施陽是俯下身來和他說話的,右手手臂繞在他身後的沙發背上,從孟然的視角看過去,會不會像是費施陽很親密地圈著自己?

費施陽聽完依然保持了一會兒這姿勢,然後才緩慢地坐直了回去,孟然只覺得那個一分分放慢速度擡起的上身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暧昧。

祁翼擡手拍了下費施陽的肩,對孟然說:“你信我,就他這個外形,就算和老頭子坐一塊兒也會很好磕!”

孟然露出嫌棄的表情:“你快閉嘴吧!你們直男真是浪漫終結者!”

費施陽沒說話,目光向下落在祁翼往前貓起的背上。

臺上,餘婕正唱著的是謝笑先前點的一首《Last Dance》,男生的歌,卻沒想到被餘婕完美發揮,屋子裏的嘈雜神奇地消失了片刻,轉而流動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

費施陽聽著餘婕慵懶迷離的唱腔,歌詞與此刻他和祁翼所處的昏暗一角不謀而合。

所以暫時將你眼睛閉了起來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平靜臉孔映著繽紛色彩

讓人好不疼愛

……

你給的愛

無助的等待

是否我一個人走

想聽見妳的挽留

春風秋雨飄飄落落只為寂寞

你給的愛

甜美的傷害

深深的鎖住了我

隱藏不住的脆弱

泛濫河水將我沖向你的心頭 不停流

祁翼默默聽著歌,身體前傾著,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視線卻沒有焦點,只有漂浮的歌聲一波又一波,像晚風吹動心簾。

他看不見身後的費施陽,不知道費施陽在想什麽,會不會介意孟然那句並無惡意的“好磕”。

偶爾視線移動,能看見費施陽的雙手靜靜地攬在交疊的膝頭,沒有再從後方圈著自己。

他們之間靠得這樣近,在這一首歌的時間裏,卻奇跡般的誰都沒有再碰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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