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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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祁翼是那天上午倒數第二個試鏡的,知道自己的外形並不那麽契合角色,但還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誠意,試完鏡後,舟舟導演叫住他:“祁翼,你是南方人吧?”

“是。”祁翼站住腳步,面朝導演,心想為什麽問這個,是自己臺詞裏還能聽見南方口音嗎?

“你臺詞功底很好,”舟舟導演雙手交疊撐在下巴上,笑瞇瞇地看著他,“你讓我想起鄭奕哥,不過你比他更好看一些。”

祁翼受寵若驚,鄭奕是三料影帝,金鹿獎,銀蕨獎,金梅獎,同時斬獲這三個國內國際大獎的,華人影星裏就只有一個鄭奕。

就算這次沒能選上,能得到來自舟舟導演這樣一句評價,祁翼已覺備受鼓舞,不虛此行了。

回到候場教室時,才見人都走光了,最後一個試鏡的是廖雄,空空的教室裏這會兒只剩下一個人。

費施陽靠坐在臨窗的位置,手臂向前搭在桌面上,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難得的沒有在看書呢,祁翼端詳費施陽的側臉,心想那手也真是夠長的,輕輕松松能搭這麽遠。

窗外是深秋遼遠的天空,蒼白中透著青,似煙似墨,框著這樣的費施陽,是很清爽很詩意的畫面。

祁翼莫名從中品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滋味來。

他開口叫了費施陽的名字,費施陽轉過頭來,笑了,站起身。他的身高體格足以裁剪光,走過來時光影婆娑,就像一幅流動的畫。

不知道舟舟導演見到這樣的費施陽時有何感想,祁翼心想,會不會像自己在小面館初見費施陽時那般驚艷。

費施陽肯定會被選中雀屏的,管它選美選帥選新郎官還是選女婿,他沒有落選的道理。

何銘會被艷壓,但那又怎麽是費施陽的錯呢?

*

最後一位試鏡者離開後,面試教室裏陷入一片安靜。

試戲時旁邊立著一臺DV機,拍下了所有試鏡者的試戲片段。這會兒舟舟導演正手捧DV,一段一段細致地翻看著。

平心而論,費施陽的演技在這群試戲者中不算亮眼,委實平平,若論演技,祁翼無疑是最好的,那孩子是栽在了外形上,雖然妝造可以做一定的彌補,但他的形象與書中人物相去太遠,始終是差了一點的。

接下這部IP改編劇,便意味著他們已經向資方妥協,若是為了劇的平衡,自然應該找一個不會搶走何銘風頭的男演員為妥,這也是為何會在新人中篩選男二號的原因,但萬萬沒想到,來了一個費施陽。

“我想用他。”舟舟忽然說。

另兩人看向她,均沒有說話,心照不宣“他”是誰。

舟舟說:“男主我們是沒有辦法換的,但為了所謂的平衡,舍棄一個最佳人選,去退而求其次,我覺得不對。”

雖然這是一貫的做法,但真正遇上了天選之人,哪個導演會舍得對他說“不”呢?男二的命也是命,男一已經認命了,要不然……就讓男二發光吧。

制片人馮姐在一旁為難地道:“就是不知道平臺那邊和何銘會不會有意見。”這男生身高逼近一米九,何銘一米八一,恐怕還得穿增高墊,肯定不會願意。

副導演道:“那還要怎麽辦,為了照顧他們,我們都在新人裏選人了,這都是沒拍過戲的,純純的素人啊!”

馮姐來回看她們三人,忽然笑道:“哎,你們說,會不會因為咱們都是女的,才拒絕不了這個條件的男生啊?”

“胡說,”副導演撇嘴,“別把自己說得這麽不專業行不行?要我說,你看見這麽個人物來面試,然後你還選了個比他差的,你能說服自己嗎?觀眾不會罵我們審美死了嗎?”

馮姐心有戚戚:“不過這屆北影新人底子還是不錯的,費施陽後面進來那個男生,叫祁翼的,那演技真的是靈動,確實像鄭奕,都有點老天爺賞飯吃的意思,可惜了,外形上不靠邊。”

“那孩子好好鉆研打磨,只要別浮躁,以後發展肯定不錯的。反而費施陽嘛,有點懸,搞不好就變成流量了。”

那邊,一直靠著椅背不發一語的舟舟坐起身來,下定了決心:“就他了。”她手指劃到了平板電腦上金雨的定妝照,滿意地敲了敲,“而且他和金雨很般配。”

*

對試鏡結果,祁翼壓根沒抱什麽幻想,得到來自導演的褒獎屬於意外之喜,他決定犒勞自己一頓,提議去市中心的商業街吃頓好的,他請客。費施陽見他心情不錯,也欣然應允。

吃飯時費施陽一反常態地話多起來,一直詢問祁翼試戲時的情況。

祁翼邊看手機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他,多是“嗯嗯”“還行”“就那樣吧”。

費施陽無奈,就不再問了,只說了句“吃飯的時候少看手機”。

祁翼聽他聲音陡然冷下來幾分,隱約還帶著點兒爹味,才“啊?”一聲擡起頭。

費施陽嚴肅地看他一眼,說:“別看手機了。”

祁翼看著費施陽低下頭冷冰冰進食的樣子,捉摸著費施陽的語氣。

費施陽被他盯得莫名,擡頭不解:“看我幹什麽?”

祁翼咳嗽一聲:“你……有點兇……”

那語氣裏透著點兒提心吊膽和小委屈,大部分是演出來的,但演得很逼真。

費施陽緊皺的眉頭霎時就松開了:“有嗎?”

一眨眼又變回了那個純然無辜的費施陽,祁翼樂了,這瞬息萬變的小眼神,松弛有度的眉毛,明顯就是個演員胚子啊。

費施陽琢磨著這段時間祁翼那些有意回避與自己肢體接觸的瞬間,想自己是不是因為和人家熟了,就本性暴露,變得隨便起來,莫非他骨子裏真是個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人格?

“我剛才看起來真的很兇嗎?”他有些在意地問。

祁翼本來就是逗他的,費施陽這樣問,他反而過意不去了:“哎呀我逗你的,你這就叫入戲了,”他邊吃著紅燒肉邊瞎謅著,“要不就因為你這身衣服,衣服真的影響一個人的氣場,以後還是穿淺色系的吧。”

費施陽看著對面人笑得明眸皓齒的模樣,理智上他知道祁翼是在開玩笑,情感上卻已經開始相信,穿淺色系的自己會變得溫柔好相處。

吃完飯走出餐廳,費施陽的手機響起來,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納悶地接了電話,聽了一耳朵後,腳步頓在原地。

祁翼跟著停下來,看費施陽接電話時表情先是意外,後是凝重,瞧著好像不是什麽好事兒。

通話結束後,祁翼小心問:“怎麽了?”

費施陽看向他,不知要如何說出口。

祁翼忙說:“不方便說就不說。”

費施陽沈了口氣:“是舟舟導演的助理。”

祁翼的眼睛噌地就瞪大了,亮堂堂地望著他。

後面的話費施陽更說不出口了。

祁翼猜不透費施陽這個表情:“難道……落選了嗎?”不應該啊,落選了也沒必要特意打個電話來通知吧。

費施陽抿了抿嘴唇:“沒,”他輕輕嘆出一口氣,“我應該是被選中了。”

他的聲音低而輕,沒見半分欣喜,反而有些愧怍。祁翼一點兒不意外費施陽會被選中,只是意外這個消息來得這麽快,從面試結束到現在,也就不過一個鐘頭,更意外的是費施陽的反應:“這多好啊!你怎麽不高興啊?”

費施陽心說因為我沒想到我會被選中,而讓你落選。

若說除了外形,他還有什麽額外的優勢,應該就是會彈鋼琴吧。不過很多年沒彈過了,所以當舟舟導演示意教室裏那臺電子琴,問他會不會彈時,他直接了當地回了一句“不太會”。

他那“樸實無華”的演技應該也不會為他加分,他是真真空有其表而已,而祁翼呢,雖然外形不貼角色,但他有天賦,有信念感……

他有些搞不懂為什麽是這個結果。只覺得抱歉,尤其對祁翼。

這個機會對熱愛表演的祁翼來說可想而知的重要,而對自己實際是可有可無的,甚至於如今被選上了,他感受到的壓力大過了驚喜,早知如此,就不該抱著積累經驗的想法來走這一遭。

回程的地鐵上費施陽一言不發,地鐵到某一站時,祁翼轉身要順著人流下車,費施陽才回神,一把拽住他的兜帽:“去哪兒,還沒到……”

祁翼扭頭沖他笑道:“我就看你準備什麽時候和我說話。”

就這一個瞬間,圍繞在他們身邊上上下下的乘客的面孔突然集體模糊了,唯獨祁翼的笑容,有了一種刺破混沌的、烙印般的清晰,費施陽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就好像電影裏的一個特寫鏡頭,焦點往死裏鎖住,將他猛然擊中。

祁翼站回他身邊,猜中了他的心事:“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我?”

費施陽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嗐,沒事,”祁翼手抓著吊環,身子隨著列車的搖擺懶洋洋地晃著,“我就是看這個角色特別適合你才叫你一起去的,難不成你覺得我適合演金雨師姐的男朋友啊?金雨師姐身高一米七,我一米七五,導演放著你不要,選我和她搭那也是夠劍走偏鋒的了。不過都沒有適合我的配角,也確實有點遺憾。”

他自說自話了一大堆,費施陽只是看著他,列車從岸邊的建築群中駛過,窗外的冬日暖陽被鱗次櫛比的建築物裁斷,一閃一閃地打在祁翼臉上,頻率越來越快,光的節拍合著心的節拍,然後窗外忽然豁然開朗,陽光像浪一樣湧進來,外面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祁翼朝窗外探頭望去,被這條頭一次搭乘的地鐵環線壯麗的風景震撼了。

他傻傻張著嘴,費施陽恰在這時邁過來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陰影罩下來時祁翼有些錯愕,費施陽用肩膀將自己的視野遮擋得嚴嚴實實,他擡頭不解地看向費施陽。

費施陽也在看他,喉結下沈:“是恐高嗎?”

想必是自己方才大驚小怪的樣子讓費施陽誤會了,祁翼恍然:“沒有啊,我就是沒在這麽高的地方見過大海。”看著就像在海天一色裏翺翔,可還沒等看夠,費施陽就擋了過來。

費施陽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頗有些難為情地側開了肩膀,想自己真是不解風情,又自以為是。

祁翼偷瞄費施陽的側臉,察覺他的表情略有些繃著。所以剛才是以為他恐高才擋在他身前的?

這不去琢磨還好,一琢磨自己也跟著難為情起來,即便自己真的恐高,應該也不會期望有誰像這樣替自己擋一擋吧。

費施陽這舉動可真是,純屬多此一舉,偏又有心撩人似的……

列車終於跨越了這片內海,鉆進高樓林立中,閃爍的光又一波波襲來,祁翼看到它們不斷地打在費施陽的鼻梁上,下巴上,喉結上,心頭莫名一悸。

他忙低頭收回目光,心想這女友視角可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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