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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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以往別人說費施陽難接近時,祁翼都挺不以為然,覺得費施陽就是個紙冰山,你把它那層紙撕碎了,他立馬就給你變成熔巖巧克力。但現在,他卻很想找個人訴訴苦。

原來大冰山誠不我欺……或許這不是費施陽的本意,但是他高大冰冷的外表,讓他生起氣來真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祁翼不由得羨慕起費語賢,她有一個這麽疼他的小叔,在那個小女孩面前,費施陽可以完全沒有任何肢體接觸障礙,費語賢幼年喪母,對費施陽是這麽大一件事,他能為此困擾這麽久。

祁翼心頭說不出來的酸澀。

結果那天什麽禮物都沒買成,那之後費施陽一直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寢室,祁翼都不記得和費施陽統共說過幾句話,鄧吳昨天就去陪女朋友了,今天估計也不打算回來,王子威夜不歸宿也不是頭一天了,在上升期的演員總是很忙的。那天晚上的寢室因此變得格外安靜。

熄燈後,祁翼仰面躺在床上,睡不著,卻不太敢翻身,怕打擾到心情不佳的費施陽。隔著床板,仿佛也能感知到費施陽強烈的存在感,感知到他一動未動、靜默無聲的狀態下掩藏的情緒。

當整座校園沈寂於夜色中時,祁翼終於有了些睡意,顧不上去感知費施陽了。就在這時,手機在他枕邊輕微地振了振。

他又掀開闔上的眼皮,想著這麽晚了是誰還發微信擾人清夢呢,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強忍著睡意伸手按開了手機屏幕。

看見微信上的消息,眼睛漸漸睜大了一圈——

費施陽:我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就在他盯著這一行字出神的時候,下一條又跳了出來——

費施陽:對不起。

祁翼看著這條即時發送的信息,背貼著床榻,感受著下方費施陽的動靜,想象著費施陽躺在床上,手指敲出這三個字,按下發送,然後註視著屏幕時的樣子。

寢室裏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但祁翼仿佛聽見了費施陽放下手機後的嘆息。

*

第二天早上,費施陽剛要下床,就見上鋪垂下來一條手臂,嚇了他一跳。

祁翼探頭朝下望,皮那一下很開心:“起來了?”

費施陽坐在床邊仰頭看他,臉上終於有了絲笑容:“醒這麽早?”

“我餓醒了,”祁翼撐起來,舉著手機,“沒事兒幹就在淘寶上搜了搜,都是小朋友喜歡的東西,你要不要看看?”說著把手機往下遞給費施陽。

費施陽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事兒,心情覆雜地接過手機,見收藏夾裏全是小孩兒的玩意兒,琳瑯滿目的,手指不小心點到了退回,退到了搜索頁面,不看不知道,歷史搜索密密麻麻的占了快半頁屏幕,什麽“小女孩 生日禮物”“五歲女孩 生日禮物”“小仙女 漢服”“巨人玩偶”“盲盒”“3D立體書”……

祁翼在上鋪穿衣服,費施陽擡頭註視著微微顫動的床板,由衷地說了句:“謝謝,費心了。”

“哎喲,求你別講這麽肉麻的話!”

費施陽依然擡著頭,仿佛能看見祁翼生動的表情:“哪兒肉麻了?”

“話不肉麻,你眼神特別肉麻。”

“你又沒看見我什麽眼神。”

“我都不用看,我現在腦子裏都是你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

說著兩條腿晃蕩下來。

費施陽看著他白皙的雙腳跳下來準確地踩在拖鞋上,兩個人繼一夜尷尬無話後又再一次面對面看著對方,一個站著,雙手抓著梯子,一個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以往兩個人早上起床,總是費施陽在先,祁翼在後,從來沒有這樣面對面的看到對方剛起床的樣子。

房間裏靜了幾秒。

祁翼彎下脖子腦袋湊近:“你自己看,是不是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

費施陽收回一瞬不瞬的目光,不動聲色錯開了視線。

*

費施陽寄了一套老貴的盲盒娃娃給費語賢,在祁翼出的鬼點子下,還是分批寄出的,這樣費語賢小姑娘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都能有持續不斷的驚喜。

就是寄起來有點費事,得每周寄一次,祁翼和費施陽一塊兒去了快遞櫃,費施陽一面輸入寄件碼,一面好笑地問他:“你哪兒看來的點子?”

祁翼手裏倒著那只包裹:“我原創的好不好!”

櫃門“噔”地彈開,祁翼跟只聞風而動的小狗似的,左右找了一圈,才擡頭看見它在頂格。

這快遞櫃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設在坡道上,被擡高這麽多,他估量著自己能不能放上去,費施陽走過來,說“我來吧”,從他手上拿過包裹,輕松放了進去,擡手合上了櫃門。

祁翼馬後炮地說:“也不算太高,我也能放。”

費施陽拍拍手,說:“下次你來,好吧?”

兩人回去的時候,在圖書館外遇見了餘婕,她懷裏抱著老大一摞書,費施陽自然又當仁不讓全拿了過來,祁翼又從費施陽手裏分走一半,說是“我不好空著手”。餘婕在一旁瞧著他倆煞有介事地分書,心裏閃過“小孩兒”三個字。

小孩兒祁翼問:“你看這麽多書啊?”

餘婕答:“反正不花錢,多看一本賺一本,不快點兒看到畢業也看不了多少。”

祁翼啞口無言,心說您這是花四年時間覆印圖書館來了?不過費施陽也愛看書,這對同桌倒是志同道合。

走在櫻花道上,還是會有人,多是女孩子,朝他們看過來,這次祁翼比較坦然,和費施陽走一塊兒的人不只他一個,還有餘婕,她們要看,多半也是在看費施陽和餘婕,猜想著這兩人的關系。

所以餘婕同學啊,你那一套“我和費施陽不太熟”的說辭好像也沒什麽用嘛。畢竟你和費施陽走一塊兒,你倆這身高差,確實挺萌的。

餘婕走費施陽身邊,還不及費施陽的肩膀,估計費施陽坐下來能和餘婕姑娘一般高,顯得餘同學格外嬌小可人,又襯得費施陽格外高大帥氣。

他想著想著笑出來,費施陽聞聲看他,已是見怪不怪,餘婕卻是比費施陽敏感的:“笑什麽呢?”

祁翼立刻換了正兒八經的口吻:“餘導,你要多吃一點飯,爭取長高一點兒啊。”

餘婕好笑又莫名:“我很矮嗎?”

“不矮,”祁翼說,“導演重要的又不是身高。”

費施陽想起他倆演情敵時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彎著,搞得餘婕好奇是什麽惹他發笑。

“再說矮不矮得看和誰比,”祁翼看向費施陽,“看來你以後真的不能和一米六以下的女演員搭戲。”身高差看著萌,拍吻戲不得累死個人啊。

餘婕似乎還是在意的,一把將走在前面的祁翼拉過來,加塞進她和費施陽中間:“這樣我就不顯矮了吧。”

祁翼被拽得措手不及,腳下穩了穩才沒撞費施陽身上。

他一左一右地看:“你們導演是懂參照系的,我妥妥一個工具人。”

餘婕:“你站的C位。”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配C位。”

費施陽瞄一眼他毛茸茸的頭頂:“挺配的。你可愛。”

當著餘婕的面費施陽公然把“可愛”兩個字用他身上,祁翼老臉通紅:“費施陽,好好說話!”

兩人送餘婕到編導系的女生宿舍樓下,餘婕上樓前想起來什麽,回頭問:“對了,舟舟導演的新片兒在選角,你們知道嗎?”

祁翼和費施陽兩個人一下課就泡圖書館的泡圖書館,泡書吧的泡書吧,還真不知道。

餘婕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二臉懵的兩人,祁翼這麽懵懵懂懂就算了,怎麽感覺費施陽也跟著懵一臉,果然是近那啥者那啥嗎?

“就今明兩天,在田家炳,”餘婕提醒他倆,“記得去啊!”

*

費施陽甚至沒聽過舟舟導演的名字,祁翼比餘婕還恨鐵不成鋼,覺得費施陽這個狀態去面試恐怕不太好,中午就在寢室裏給費施陽惡補了一節課,把舟舟導演拍過的片子都找出來給費施陽過目,肯定沒時間看完的,祁翼挑了一些自己很喜歡的片段給費施陽看,剩下的他就口述給費施陽了。

王子威坐在一旁玩游戲,他沒有參加這次選角面試,因為年底就要進別的組了,但聽見費施陽居然連一部舟舟的作品都沒看過,還是無語到翻白眼。

後來王子威接了個電話出門了,寢室裏就剩祁翼和費施陽兩人坐在費施陽的筆記本電腦前,祁翼說得都口幹了,筆記本電腦屏幕小,還得註意別貼費施陽太緊。

費施陽也註意到了,總是兩個人肩膀一靠攏,自己還沒挪開,祁翼就先避開了。

這和那個喜歡上手拉人,跟人摟摟貼貼的祁翼很不一樣,他有些想不通。

上次自己那個樣子還是嚇著他了吧。

祁翼一通講完,喝了口水,問費施陽:“我講這麽快,你能記住嗎?”

費施陽緩慢點頭。

祁翼拿手在費施陽眼睛前晃:“我怎麽覺得你看著像沒記住啊?”

費施陽想自己也沒那麽不中用,記憶力還是很可以的,他只是有點走神,在想別的:“記住了,祁老師。”

祁翼湊過去掃了一眼筆記本下方的時間:“今天面試肯定趕不上了,我們明天再去吧,晚上你可以看看舟導的《一生纏鬥》……”話說到一半,急忙又改口,“哎這部就算了,還是看看……《罪愛》吧。”

費施陽不解:“為什麽這部算了?”

祁翼沒答上來,費施陽就自己拿起手機搜起來,祁翼趕緊道:“別搜了,主要……主要這部是……同性題材的。”一句話掰成了三句,說完見費施陽眼睛都睜大了一圈,他又解釋,“我是怕你不喜歡。”

費施陽還是睜大眼看著他,祁翼頓時覺得這麽說好像也不對,聽著仿佛自己就很喜歡似的。

唉,到底要怎麽說才不產生歧義啊?!是我名字的錯嗎?

“我沒有不喜歡同性題材電影。”費施陽說,“我看過《斷背山》。”

這下祁翼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反而欲蓋彌彰了,說起話來底氣都不足:“是嗎?那你可以看看,《一生纏鬥》也不是單純的同性題材電影,是講兩個賽車手的……”

他用提高的音量掩飾自己的局促,也不知道費施陽看出來沒。

一直到下午快上課的時候,鄧吳才回寢室,一路唉聲嘆氣的,祁翼問他怎麽了,鄧吳攤攤手:“試鏡被刷了。”又看向他們,“你倆還沒去嗎?”

祁翼苦笑,心說我們剛剛才知道。

鄧吳倒是知無不言,把面試的情況都和他倆說了,這次選角選的是男二號,角色是一名桀驁不馴的青年鋼琴家,還據說這部劇的女主角是金雨。

費施陽看向祁翼,果然見他雙眸炯炯發亮。

鄧吳問他倆:“你們會彈鋼琴嗎?要是會彈應該挺加分的。”

祁翼搖頭,看向費施陽。

費施陽只好說:“會一點。”

鄧吳一拍膝蓋:“那妥了,這個角色就是要高大帥氣,桀驁不馴,你這個外形正好。”

費施陽顧及祁翼的心情,說:“但我演得爛啊。”

“嗐,咱們都是新生,誰比誰強啊,”祁翼壓根沒聽出費施陽的顧慮,自顧自道,“再說舟舟導演以前還選過素人出演,好的導演能把素人都拍出光彩,你總不至於比不上素人。哎呀你自信點啊費施陽……”他手剛要拍費施陽背上,又中途剎車。

費施陽回頭看了一眼祁翼擡起來又放下的手。

祁翼說:“說真的,我要是有你這個外形,我在北影橫著走!”

費施陽啼笑皆非,心說我沒有不自信啊,我只是……

唉,感覺某人什麽都不懂。

這般沒心沒肺,大大咧咧,要是橫著走,應該也很可愛吧。

鄧吳又問:“費施陽你看過舟導的作品沒?面試時會讓你念臺詞的。”換別人他都不會問這問題,但費施陽嘛……

祁翼得意地沖費施陽挑挑眉,意思是“你看”。

結果當天晚上費施陽並沒有留在寢室看電影,又去泡圖書館和夜跑了,祁翼吃完晚飯回寢室沒見著他人,頓時覺得頭疼。

這孩子……怎麽不聽話呢?

光聽我講有什麽用,你不得至少親眼看一部啊,不看《一生纏鬥》看別的也行啊,萬一被問到,心裏才有譜啊。

王子威拿著一支筆,在劃劇本臺詞,擡頭看了祁翼一眼,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祁翼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

王子威放下劇本:“費施陽去了還有你的機會嗎?你還給他講這講那的。”說著訕笑一聲,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祁翼聽不來這種挑撥離間:“無所謂啊,各憑本事唄。”

“他連舟導的作品都沒看過一部,輸給他你真心甘情願?”

“有什麽不心甘情願的,這天底下每個導演的作品你都看過嗎?他沒看過就代表他演不好這個角色嗎?”

“那你給他講什麽戲,就他那爛泥扶不上墻的演技,你讓他靠他那張盛世美顏去演啊。”

祁翼打好一盆熱水,放下水瓶道:“我拿他當朋友,我樂意給他講,最好能給盛世美顏錦上添花。”

王子威啞巴吃黃連,祁翼端著盆子,去陽臺洗臉了。

晚上十點半,費施陽才跑完步回來,祁翼已經在床上了,低頭小聲喊費施陽:“哎!”

費施陽淡定地脫衣服:“我睡前看。”

祁翼才點點頭,心想還算你聽話。聽鄧吳那麽說起來,費施陽勝算是很大的,可不能栽在細節上。

寢室裏熄燈後,費施陽靠坐在床頭,打開了床頭燈,祁翼悄悄探頭往下望。費施陽戴著一副防藍光眼鏡,筆電放在腿上,頭也不擡地應:“在看了。”

祁翼怪不好意思的,把頭縮了回去。

費施陽無奈地搖頭。

他沒想過自己能拿到角色,其實更希望角色能落到祁翼身上,雖然桀驁不馴什麽的,看著和陽光燦爛的祁翼不太搭,但他信得過祁翼的演技。

壓根沒想和祁翼爭這個角色,奈何對方卻像趕鴨子上架似的督促他。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選中好,還是落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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