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今年是北城電影學院建校五十周年,學校拍攝了一部紀錄片,除了有各界知名校友在片中為母校獻祝福,這一屆的新生也在紀錄片中露了露臉。年底時成片終於放了出來,在學校各處大屏幕上投放,平時在校園裏遛個彎,或是坐在草坪上曬曬太陽,一擡頭就能看到。

祁翼和費施陽從校外回來,遠遠地就瞧見了大屏幕上輪播的紀錄片。

新生的鏡頭大多一閃而過,只有王子威有一段單獨的采訪,祁翼只在禮堂新生動員大會的泱泱人群中瞥到了自己和鄧吳的身影,僅有的幾秒鏡頭還是因為坐在王子威旁邊,沾了導演之子的光。

明明那個時候有路采啊,祁翼納悶地想,難道都剪掉了?那可太可惜了。

那時候軍訓剛結束,正是國慶假期,他和費施陽也像現在一樣從校外吃完飯回來,在櫻花道上遛彎兒時撞見紀錄片錄制組在錄制路采環節。

祁翼懷疑自己是因為走在費施陽旁邊才會被路采挑中的,他們被問為什麽會考進北城電影學院,祁翼迅速組織語言:“因為很多優秀的前輩演員都是這裏畢業的,像梁冬老師,還有金雨師姐……”

費施陽本來不打算說什麽,但路采人員哪裏會放過他這麽偉大一張臉,麥克風遞到費施陽嘴邊,費施陽便說了句“這兒算是個殿堂吧”,然後就沒了,路采的小姐姐仍舉著麥克風看著費施陽,以為他還會再說兩句,費施陽也看著對方,兩人大眼對小眼,畫面些許尷尬。

祁翼心說姐姐您快放過他吧,哥能說一句已經很給面子了。那麥克風最後才訕訕地收了回去。

祁翼一面走路一面走神,冷不丁聽見大屏幕的方向傳來自己被放大了好幾倍的聲音——

“因為很多優秀的前輩演員都是這裏畢業的,比如……”

路采環節說來就來,祁翼忙拉住費施陽,第一下沒拉住,費施陽手往前下意識閃了一下,不過第二下就讓他拉住了。人停下來,祁翼就松了手,兩人齊齊往大屏的方向看。

大屏幕上,路采人員將話筒移向費施陽,當費施陽說出那句“這兒算是個殿堂吧”時,祁翼看見站在費施陽旁邊的自己就這樣擡著頭,一副高山仰止的表情註視著費施陽。

……怎麽這個樣子看著這麽傻氣啊?祁翼越看越難為情,難以形容鏡頭裏的自己註視費施陽時的神態,瞧著像有什麽大病,癡癡呆呆的……他只希望大家看這段路采時註意力都在費施陽身上,無視掉旁邊那個傻子。

希望費施陽的註意力也能在費施陽本人身上……

他有些心虛地瞄了眼身邊人,費施陽原本看著采訪沒什麽表情,卻在路采畫面告一段落後,忽然繃不住似的飛快地笑了一下,低頭朝他看過來。

祁翼頭皮一麻,喉結一滾,費施陽抿了一小會兒唇,開口道:“你……”

祁翼眨眼,我什麽?你想說什麽?你註意到我像個傻子了?

身邊有人經過,費施陽待人走遠了,放低聲音問:“你看長得好看的人的時候,都這個樣子?”

果然還是看見了,祁翼紅著臉,語無倫次地回:“也不總這樣吧,主要是你……你是男的嘛,而且,而且你還這麽高……”

費施陽擡高一邊眉毛,努力理解他這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祁翼思索著費施陽將自己變成傻子的那個最重要的原因:“可能……因為你是我見過的男生裏長得最帥最高的吧。”

費施陽眉毛擡得更高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半晌才難以啟齒地道:“我有……這麽帥嗎?”那個“帥”字都說得極輕,實在羞於這樣形容自己。

“當然了,你不知道你長得很帥嗎?”祁翼一派正直地看著他,“我不相信。”

“知道吧,但是你……”費施陽說到這裏卡住了似的,忽然擡手捂住祁翼的眼睛,“你還是別這麽看著我了……”

只是知道自己長得不賴,但是沒有想到會讓你這樣青睞。感覺像占了看臉族的便宜,有點兒受寵若驚。

費施陽寬大的手掌帶著幹燥的熱度蓋在祁翼眼睛上,壓著他的眼皮和睫毛,祁翼感覺皮膚的毛孔瞬間都張開了。

那手立刻又拿遠了些,虛虛罩著他的眼睛,他可以睜開眼,感覺擡起的睫毛刷到了費施陽手心,那手就又收了回去。

祁翼見費施陽放下的手垂在牛仔褲的褲縫邊,有些不自在地握成了拳狀,手指緩緩彼此摩挲著。

祁翼在那一刻福至心靈,有了一個猜想,不知道對不對。

費施陽或許是比較排斥和他人的肢體接觸的。

他們之間僅有的幾次碰觸,多是自己挑的頭。他默默掰著指頭算著,自己拉過三次費施陽的手,其中一次被費施陽抽出來了,另兩次沒有,但更像是想抽但忍住了;自己還替費施陽按摩過肩膀,隔著衣服,費施陽沒有拒絕,但的確也說過“其實不用”;費施陽也捏過他的肩膀,只是隔著衣服輕輕“撚”了一下,籃球賽時費施陽還拍過他的屁股,也就蜻蜓點水地一拂……

隔著衣服褲子啥的拍一拍碰一碰,費施陽似乎還是可以的。

但手貼著手,皮膚貼著皮膚,費施陽好像會有點敏感。

他在為這段友情克服障礙,並且不希望讓對方察覺。

祁翼看向費施陽終於放松下來插回衛衣口袋裏的左手。

是這樣的嗎?

*

沒課的時候,費施陽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圖書館,祁翼閑暇時也看書,看的卻是漫畫書,費施陽泡在圖書館,他就泡在校外的書吧。書吧還是費施陽無意找到帶他過來的,祁翼問他怎麽找到的,費施陽說是在夜跑時發現這兒有個書吧的,他進去逛了一逛,看見兩大面書櫃全是祁翼喜歡的漫畫書。

“你還夜跑啊?”在陽臺上刷牙時祁翼問。

“嗯。”費施陽點頭,本來是晨跑的,但早上要帶著祁翼一塊兒,祁翼起不了太早,他就改夜跑了。

“你怎麽去校外夜跑啊,那麽大個田徑場不夠你夜跑的嗎?”祁翼問。

“田徑場也會跑,跑膩了就換地兒跑。”費施陽說,轉頭問他,“你要跟我跑嗎?”

祁翼含著牙刷直搖頭。

費施陽仿佛看見一只嘴裏鼓鼓囊囊的倉鼠,腮幫都快甩出響兒了。

轉眼就到單身狗節了,雙十一的晚上,就連書吧都是紮堆的情侶,單身狗祁翼灰溜溜地回了寢室,在門外就聽見費施陽和誰講話的聲音,笑聲斷斷續續,稀了奇了,這是費施陽?

他推開門,站在陽臺正和人視頻的費施陽朝他回過頭來,揚起一個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祁翼聽見和費施陽通話的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小姑娘正在視頻那頭軟軟糯糯地問:“小叔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小叔?祁翼睜大了眼,費施陽?

“我要寒假才能回來,語賢要乖,小叔會寄生日禮物給你,想要什麽?”

費施陽竟然說“要乖”,祁翼驚得脫背包時都脫了手,沈甸甸的背包落在地上,費施陽聞聲回頭,祁翼彎腰撿起來,告誡自己不要聽人家聊天,但耳朵又總不由自主捕捉費施陽的聲音。

費施陽看他蹲那兒給包拍灰,犯錯小孩兒一樣埋著頭左拍右拍,感覺手機裏有一個小朋友,手機外還有一個。

手機裏傳來小女孩脆得像銀鈴的聲音:“小叔買什麽我都喜歡!”

費施陽回過頭去:“好,那小叔想一想,十點了,你該睡覺了吧。”

“嗯哪!小叔再見!”小女孩歡快地一口氣說完,轉頭又不舍了,小小聲地說,“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費施陽便隔空親了一下手機屏幕,道了聲“晚安”。

待費施陽結束通話轉過身來,就見祁翼提著拍完灰的包,傻楞在書桌前,儼然還為方才的一幕回不過神。

“怎麽了?”費施陽問。

祁翼腦子裏還是費施陽隔空親屏幕時發出的聲音:“……你都當小叔了?”

費施陽走過來給手機充上電:“是啊,我也算個長輩了。”說著看了眼仍沈浸在沖擊中的祁翼,某人自己還是小朋友吧。

祁翼其實還想說,你對你侄女兒好溫柔啊,卻沒好意思說出口,總覺得說出來會顯得酸溜溜的,他似乎總是在費施陽面前做一些容易被誤會的事。

“你侄女兒多大了啊?”於是改口問。

費施陽打開手機把自己和費語賢的合照給他看,說:“這麽大。”

非常直觀。照片上,費施陽蹲下來摟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還沒蹲著的費施陽高,紮著羊角辮,大眼睛水靈靈的,但看著也有五六歲的模樣了,祁翼委實沒想到費施陽有這麽大一個侄女,更沒想到費施陽能這樣貼近地摟著對方。

果然是親疏有別啊。

費施陽見祁翼已經拿看“小叔”的眼神在看自己了,解釋說:“我哥大我十四歲。”

“……啊,難怪呢。”祁翼說。

“明天有時間嗎?”費施陽問。

祁翼換著衣服,點頭道:“有啊。”沒等費施陽問就自個兒猜到了,“要我陪你去買禮物嗎?”

“嗯,方便嗎?”

“方便啊。”

其實不用祁翼說,費施陽也知道回答必然是方便的,祁翼從未拒絕過他,像一個予取予求的小太陽。自己只不過是在面館裏種下一顆種子,這顆小太陽就旺盛地生長,繞著他發光發熱。

去洗澡前,祁翼回頭問:“怎麽不叫餘婕啊?”畢竟是給女孩子挑禮物嘛。

“她應該沒空。”費施陽說。這只是個借口,他不打算問餘婕,因為知道餘婕一定會拒絕,從高中起就這樣,餘婕總是有意無意地拒絕和他單獨行動,久而久之他心裏也明白了一些什麽,不再為難餘婕,省得她回回還得編理由來拒絕自己。

現在有祁翼了,第一個想到的總是祁翼,就像知道餘婕一定會拒絕自己一樣,他知道祁翼一定不會拒絕自己。

再說祁翼也很適合給小孩子挑禮物。

雖然你不是女孩子,費施陽聽著祁翼在浴室裏哼歌,想著,但差不多是個小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