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失落海底城(九) 真相之下

關燈
第77章 失落海底城(九) 真相之下

“招安?”

自打進本之後就沒怎麽跟其他人有過很多接觸的施意綿, 消息滯後太久,根本理解不了齊景曜這句話背後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但看著對方滿臉愁容的樣子,他心裏隱隱不安。

施意綿張了張口, 躊躇道, “可是他……”

齊景曜知道少年現在在糾結什麽, 卻也只是搖頭,狠心地將背後隱藏起來的、那些施意綿想象不到的真相, 跟他開誠布公,“我不清楚呼延恒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 但是既然對方已經選擇了這條路, 那就表示他現在不再是你我熟知的那個人了。”

“明明所有人都計劃好了接下來該怎麽做, 可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水。”男人眼神狠戾, 恨鐵不成鋼道, “為了那點好處,居然把大家的死活當做兒戲!”

齊景曜說到這裏, 語氣中的憤懣與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盯著施意綿那雙依舊帶著懵懂與不可置信的翠色眼眸,壓低了聲音, 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他把我們之前商定的計劃,我們為了這個副本付出的所有準備,甚至——”

“還有可能把一些人的保命手段,都當作投名狀,交給了那個所謂的主系統。”

對方的話讓他一時間大腦停止了運轉,施意綿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尾鰭竄起,瞬間蔓延至全身,讓他幾乎要在這恒溫的海水中打起冷顫。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頭頂那只粉色的小水母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柔軟的觸須不安地蜷縮起來,熒光都黯淡了幾分。

“怎麽會……”

施意綿的聲音中帶著細微的顫抖,眼眸中似有淚光閃爍,“呼延恒他……”

“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之前,之前……”

在他的印象裏,呼延恒的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雖然之前相遇的時候喜歡賤兮兮地打趣自己,但在之前那個副本結伴相處之後,施意綿並不覺得呼延恒會是個隨意拋下隊友的人。

他無法想象那樣一個人,會為了一己之私將所有求生者置於險境。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肯定也是意識到了這次副本開啟的很突然吧,就是因為主播大廳那邊出了亂子,而這個亂子就是呼延恒給主系統的投名狀。”

齊景曜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周圍靜謐的海水,仿佛在警惕著無處不在的監聽,但他也深知現在的自己就連心聲都能夠被系統監測到。

——逃?他們無處可逃。

男人閉上眼緩了口氣,“主系統能給出的好處,遠比你想象的更具誘惑力,可以是特殊道具,也可以是某個關鍵情報,而且說不定人家還承諾了可以讓呼延恒提前脫離這個該死的游戲。”

“主播大廳裏的暴亂不止是我一個人親眼所見,這個副本結束之後,你可以去大廳找其他人問問事情的真假,我知道你清楚我跟呼延恒兩個人之間不對付,但至少在這個問題上,我不是個什麽都拎不清的人。”

他看向施意綿,眼神覆雜,帶著一種“你太天真”的無奈,又混雜著對自己熟識的、哪怕是自己之前看不慣的那個人陡然放棄了公會理念的失望。

“總之他現在是我們的對立面了,綿綿,你千萬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輕易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也絕對不要接受他的任何幫助,不管是你主動的還是他主動的都不可以。”

齊景曜態度堅決,似乎從現在開始,一切的新仇舊怨都要統統與那個叛徒好生清算幹凈,“不要再把呼延恒當做之前可以托付後背的隊友了,現在的他接近你很可能帶著主系統那邊給他下達的某種任務。”

“每一個求生者都是我們一起反抗的盟友,我不希望你也會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而選擇犧牲所有人,當然我也是不會希望你因為懵懂無知,而被那個人當做墊腳石平白喪命。”

施意綿張了張嘴,還想為呼延恒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蒼白。

——齊景曜沒有理由騙他,而且對方此刻的憤怒與失望是如此真實。

一種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委屈和後怕感湧上心頭,讓施意綿鼻尖發酸,眼眶也有些發熱,他低下頭,不想讓齊景曜看到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個低沈而平靜的聲音突兀地介入了這片被負面情緒籠罩的角落。

“看來,我在你們心裏已經十惡不赦了。”

兩人猛地轉頭,卻見呼延恒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珊瑚叢陰影下。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角噙著施意綿再熟悉不過的笑意,金色的魚尾在暗處幾乎被海水吞沒,附著在那強健尾巴上的鱗片黯淡無光,只有對方深邃的眼眸,明亮依舊。

呼延恒靜靜地望著他們,目光落在施意綿泛紅的眼圈上時,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環在自己胸前的指尖不自覺蜷縮起來,旋即又迅速在他們沒有察覺到的時候恢覆如初。

齊景曜幾乎是瞬間就將施意綿拉到了自己身後,呈現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他周身肌肉緊繃,眼神警惕得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語氣冰冷刺骨,“呼延恒,你還臉面出現我們眼前?”

“你是真的以為仗著主系統,自己就能夠肆意妄為了嗎?!”

呼延恒並沒有理會齊景曜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他的視線越過齊景曜的肩膀,直接落在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小鮫人身上。

“綿綿。”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波瀾,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混亂心緒的穩定力量,“別怕。”

這句“別怕”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齊景曜更大的怒火。

“你他丫的有什麽資格讓他別怕?!”

齊景曜低吼道,火紅的尾鰭暴躁地甩動,攪起一片細碎的水流漩渦,“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別在那裏跟我們演什麽被迫的苦情劇,你當我是忘記了封飛躍和蔣星津他們兩個人到底是被誰害死的嗎?!”

“你竟然還好意思在這裏跟我們說些什麽‘別怕’?是生怕我們所有人死得不夠快?還是說你把我們也算在自己的投名狀裏?!”

面對齊景曜激烈的指控,呼延恒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在提到那兩個人名的時候,那雙眼眸似乎更深沈了些。

男人並未反駁什麽,他緩緩將目光移回齊景曜身上,語氣平淡卻又好似帶著千斤重量,“齊景曜,判斷一件事,不要只用眼睛和耳朵。”

“哈?你是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了嗎?”

“那你倒是說說,你用的是什麽?”齊景曜嗤笑,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是用主系統賞你的骨頭嗎?還是說用你身後那根對著祂們乞憐的尾巴?”

呼延恒眉心緊蹙,但他並沒有動怒,只是沈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男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做什麽自有我的理由,這一切與你無關。”

他朝著施意綿的方向,伸出了手,“現在,把他還給我。”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齊景曜的怒火。

“做夢!”他斬釘截鐵地拒絕,手臂將身後的小鮫人箍得更緊。

男人上前一步,幾乎與呼延恒面對面,兩個雄性人魚之間強大氣場對撞,使得周圍的水流都變得凝滯而充滿壓迫感。

“我告訴你,呼延恒,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再碰他一根手指頭!誰知道你把他帶走,是不是要拿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討賞?!”

施意綿被夾在兩人之間,感受著那幾乎要實質化的火藥味和力量對抗,只覺得呼吸困難。

齊景曜的保護姿態讓他安定下來,可呼延恒那平靜外表下暗湧的覆雜情緒,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自有我的理由”,又像數根細小的刺,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裏。

——讓施意綿無法全然相信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單方面的判斷。

少年看看滿臉戾氣、如同護崽母獸般的齊景曜,又看看沈默佇立、全然一副打罵隨意但絕不悔改態模樣的呼延恒,他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頭頂上的粉色水母也緊張地縮成了一團。

這場似乎因他而起的、突如其來的對峙,讓施意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恐懼之中。

呼延恒看著齊景曜那副寸步不讓的架勢,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只受驚的小魚,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再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施意綿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似乎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隨後呼延恒利落地轉身,金色的尾鰭一擺,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但呼延恒的到來與離開卻像一塊沈重的巨石,投入施意綿的心海,激起了滔天巨浪再也無法平息。

齊景曜直到徹底確認呼延恒真的離開了,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松,但臉色依舊難看。

他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小鮫人,放柔了自己冷硬的聲線,“別害怕,有什麽麻煩找我就行,我們是隊友。”

“我是不會害你的。”

小鮫人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誰的話,但他聽清楚了齊景曜方才提到過的那兩個人名,而且呼延恒並未幹脆反駁,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現在最能夠信任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齊景曜看著對方那白凈漂亮的小臉都快皺在一起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看得他心頭酸軟,他想伸手安慰施意綿,但自己其實在對方的眼裏還不如呼延恒那個叛徒親近,便沒有貿然越界。

男人帶著不容置喙的態度,再三叮囑道,“之後一定要記得遠離呼延恒,切莫心軟,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記住了嗎?”

施意綿怔怔地點了點頭,腦子裏卻反覆回響著呼延恒那句留下的那句話,以及離開時男人那神色覆雜的目光……

——真相,到底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