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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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時嘉年鉆進副駕駛,把座椅往後調,系上安全帶,壓下鴨舌帽,雙手抱胸看向窗外。

“孫宜然那邊還沒結束,我們倆去金水街吃東西,我請你。”

趙星把手機放進包裏,擰鑰匙打火。

時嘉年動了動,把手機屏幕朝向他。

“換個地方,我請你。”

只要不去金水街,去哪裏都行。

“這家火鍋店不就是孫宜然說等我們都有空了,再一起去試一試的那家嗎,不等她,我們偷偷去,她鐵定念叨我倆。”

“我們沒有偷偷去,我已經在群裏跟她說了。”

時嘉年聳聳肩,手機猛地震動,“三個臭皮匠”的群聊裏被孫宜然的信息刷屏。

【一羊:叛徒!】

【一羊:兩個叛徒!】

【一羊:居然不等我!】

【一羊:算了,成天跟你們倆大男人去覓食沒什麽意思,我要跟我的新歡去!】

【一羊:你們去嘗嘗,不好吃我就約新歡去另一家,我發現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小店,好評如潮,這次就不告訴你們了。】

孫宜然說的新歡,八成是又看上哪個帥哥了。

時嘉年側頭抵在窗戶上,雙手抱著手機,發出一個賤兮兮的表情包後收起手機,雙手抱胸閉眼假寐。

趙星對他隨時隨地打瞌睡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把車載音樂調小,專心開車。

新開的火鍋店營銷很厲害,平時工作日就生意火爆,周末更是。

趙星做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退了。

“現在拿號得等到半夜,我們還是去旁邊吃湯粉算了。”

時嘉年四周張望,不急不慢地說,“不用,我買了黃牛號。”

“你什麽時候買的?”

“剛上車沒多久。”

“多少錢?”

“500塊。”

“你瘋啦!”趙星張大嘴巴跟在他身後,500塊都夠他們吃一頓不錯的火鍋了,這次吃不到可以下次再吃嘛。

想到什麽又說道,“確實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生活方面舍不得花錢,錢全謔謔到嘴巴裏了。”

時嘉年從黃牛那裏拿到號碼,下一桌就是他們。

“生活沒啥意思,但食物有不同的味道。”

他不笑的時候,習慣性板著臉,有種厭世的味道。

趙星擺擺手,“好好好,你說得有道理。”

時嘉年看他無奈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再說話。

下意識環顧四周,突然想到昨天看到的那張臉,臉色沈了下來。

說不定岑開宇已經忘記他了,他還在念念不忘算什麽回事。

“時嘉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冷不丁聽到趙星的問話,他閃過一絲心虛,“沒有啊。”

絕對有。

趙星瞇起眼睛。

火鍋店響起叫號廣播,時嘉年連忙拉著趙星進去。

店裏的桌子是典型的川味火鍋的配置,小方桌加上長板凳,最小的桌子,擠一擠也能坐下八個人。

就很大眾的川味火鍋店,配菜大同小異,鍋底也差不多。

兩人面對面坐著,有500塊的黃牛號,還有座無空席的氛圍加持,趙星倒有些新奇了,把手機橫著,就著一桌子菜跟時嘉年來了個自拍。

“我發到群裏給孫宜然看,再發個朋友圈。”

不這樣做都對不起那500塊。

三個人廚藝不好,要不是為了賬號的視頻,誰也不想硬著頭皮做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每次出來東西,都當作是排毒了。

“哎,時嘉年,你說我們仨為什麽連火鍋都做不好。”

時嘉年咽下裹滿蘸料的嫩牛肉,有種靈魂回歸的感覺。

只要不是自己動手做的東西,全都好吃。

“火鍋吃的是一種氛圍,在家裏吃不得勁,要到店裏吃,人多有氛圍。”

趙星覺得有道理,用力點頭,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他看了眼,微微皺起眉。

時嘉年用漏勺把鍋裏的食物撈起來,分一半給趙星,剩下的倒在自己的碟子裏。

等他把藏在菜裏的花椒挑幹凈了,趙星還在低頭回信息。

“處理工作?”

趙星應了一聲,才擡起頭,面露難色。

“也不算,就今天中午來對接工作的無人機表演團隊的負責人在附近,看到我的朋友圈定位,也想來嘗一嘗這家火鍋,就是人太多了,就說能不能加入我們拼桌……”

“這人也太冒昧了吧,就算他們不介意我們吃過的湯底,我們還介意跟陌生人拼桌呢。”

“我都把話說明白了,還厚臉皮,要不是有合作,早就拉黑了。”

時嘉年撥弄油碟裏的兩片牛肉,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那就讓他們來唄,反正尷尬的又不是我們。”

“另外,黃牛費也算他們一半。”

就算他不願意,也要顧及趙星的面子。

“啊,我可沒答應……”趙星還在心裏暗罵郝智淵,就看到郝智淵發來的消息。

【郝智淵:到門口了。】

靠!

這下推也推不掉了!

時嘉年夾起牛肉,細嚼慢咽,視線落在翻滾的鍋底上。

他沒有興趣知道趙星起身去迎接的人是誰,掃視一圈吃剩的食物。

或許是因為不速之客的打擾,他頓時沒有什麽胃口。

他不喜歡社交,能做到的就是變成透明人,埋頭慢慢吃就好了,讓其他人遺忘自己的存在,最後再跟著趙星離開。

就像靦腆的小孩,跟在大人身後,加入不屬於自己的飯局。

餘光掃到桌子兩邊有人入座,他勾起一抹禮貌的微笑擡頭,點頭……

“時嘉年,這是無人機表演團隊的兩個負責人,郝智淵,岑開宇……”

吧嗒——筷子從手裏掉落,從桌面滾到他的衣服上,最後掉落在地上。

岑開宇的臉越過九年的距離,突然近在咫尺,時嘉年才發現,他變得不一樣了。

面部線條更利落,眉眼更深邃,深褐色的眸子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嘴角揚著似有若無的弧度,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了。

熟悉又陌生。

青澀笨拙的少年的只存在他的記憶裏。

“時嘉年,給你新筷子。”

聲音也變得低啞磁性……

岑開宇記得他。

也是,那樣的經歷確定讓人終生難忘。

他在岑開宇的記憶裏,是尷尬的存在,是不可磨滅的黑歷史吧……

胸口悶悶的,說不上來的難受。

想要打人,拳頭怎麽也使不上勁。

時嘉年垂眸看著幹凈的筷子,又看向地上,沾了油的筷子摔得摔得淩亂。

“岑開宇,我就說他是時嘉年吧。”

“嘿,時嘉年,你還記得我們嗎,我是郝智淵,他是岑開宇,你們當時關系很好……”

記得。

沒辦法忘記。

想起來連呼吸都沈重。

四仰八叉的筷子被人撿起來。

時嘉年又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拿著紙巾慢條斯理擦著筷子,很快就挪開,但餘光還留在那裏。

用力捏緊水杯,努力克制自己,不停地喝水。

“時嘉年,這兩個是你高中同學?嘿,早說呀。”

時嘉年。

時嘉年。

不就是高中同學而已嗎。

過去的都忘了,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而已。

“嗯。”時嘉年看向一臉茫然的趙星,“高一的高中同學。”

高一的高中同學?

趙星更疑惑了。

時嘉年沒有繼續解答,餘光裏看到岑開宇用茶水洗幹凈了筷子,放到他碗邊。

走神之際,有人拍他的左手。

“時嘉年,你怎麽不理人,比高中那會兒還呆,不過,長高了不少。”

他緩緩扭頭,郝智淵滿眼久別重逢的欣喜。

“時嘉年,你怎麽這麽瘦了,人都木訥了,跟你說話都聽不見,沒有高中那會兒可愛好玩。”

時嘉年擠出一抹笑,點了點頭。

郝智淵楞了下,又些納悶。

換做以前,他肯定紅著脖子反抗“可愛好玩”這樣的形容詞。

但時嘉年不再是可愛好玩的那個時嘉年了。

木訥也挺好的。

如果腦子也變得木訥就好了,至少九年前的記憶不會這麽深刻。

“應該是跟你們太長時間沒見了,他現在可內向了。”趙星幫他解圍,“既然你們是時嘉年的同學,這頓我請了,來來來,加菜。”

趙星把菜單遞給他們,接收到岑開宇一記不友好的眼神,他直接把菜單給更好說話的郝智淵。

“那我就不客氣了。”郝智淵勾了幾樣自己愛吃的,又勾了幾樣岑開宇常吃的,“岑開宇,我幫你點了。”

岑開宇頷首,註意力始終落在左邊。

時嘉年抓起水杯,邊喝水邊安撫亂了節奏的心跳。

郝智淵和岑開宇的關系果真不一樣,連對方愛吃什麽都知道。

郝智淵見時嘉年不搭理自己,岑開宇一直心不在焉,就偏頭跟趙星聊起來。

“你跟時嘉年關系很好,是同事還是大學同學?”

“我們認識了差不多七年,是大學同學也是室友,現在是好兄弟,跟家人一樣。”

“這麽久,我們跟他只認識了一年,他高二突然轉學了,就沒有聯系了。要不是我倆這次有事來南城,都沒想過會再次見面。對了,你們是哪所大學?”

時嘉年莫名心慌,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鍋裏的東西熟爛了。”

他明顯感覺到右邊有一道視線緊盯著自己,眼珠子都不敢轉,直勾勾盯著火紅的鍋底上漂浮的腦花。

“豬腦都煮爛了,你們誰點的?”

郝智淵的聲音跟大喇叭似的,震得他臉頰發熱。

趙星搶先說道:“煮爛了,不要了。”

“不礙事,能吃。”

時嘉年拿起漏勺,把散落的腦花撈進自己的碗裏,他的手和臉幾乎要被火鍋的熱氣燙熟了。

碎了正適合慢慢吃,慢慢吃,慢慢吃,吃到他們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緊接著,郝智淵拿起另一個漏勺,好心地把鍋裏的剩餘的腦花碎片,和其他菜都撈進他的碗裏:“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些,補補。”

時嘉年:……

“謝謝你,郝智淵同學。”

時嘉年剛碰到筷子,突然收回手。

那雙被岑開宇洗幹凈的筷子,就像長了刺一樣。

猶豫片刻,他看向趙星。

筷筒在趙星和岑開宇中間,離他有一段距離,他要伸長手才能夠到,那樣的話,就會擋到岑開宇的註意。

多年來的默契,只需要一個眼神,趙星就明白他的意思,下菜的間隙,抽出一雙新的筷子給他。

時嘉年全程不敢看向右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時嘉年感覺到右邊的那道視線變得陰沈。

他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莫名詭異,想逃離的念頭到達了頂峰。

這時,郝智淵註意到岑開宇的異常,手指在兩人之間轉動,“岑開宇,你們高一那會兒形影不離,重逢了怎麽成了陌生人了,比陌生人還陌生,不對,不對,難道之前鬧過矛盾,不可能呀……”

時嘉年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關系那麽好,岑開宇也沒有跟郝智淵說過那些事,看來真的是一段難以啟齒的黑歷史。

岑開宇應該也跟他一樣,肯定很想從這場重逢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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