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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不畏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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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不畏人言

檐上鳥雀呼晴,枝頭蟬鳴不絕,只見午已至。

四姐兒陸星月輕聲喚二人去吃午飯,陸星璇看見二姐兒腳步匆忙,不禁提快速度,她只知晨時大姐兒便被母親喚了去,同兩個婦人說些什麽,之後就被滿臉憂心的二姐兒拉去紡房幹活計。

她猜想應是與昨夜所說有些關系,故而更是擔心。

見桌上陸星清眼睛稍紅,覃氏低聲說著什麽,不時輕拍她的肩膀,而陸良山神色暗沈,陸星璇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陸星清未吃幾口就離了飯桌,覃氏端了碗又放下,想說些什麽,卻只能說出句“小人做派!”

“嫻兒,你去看看大姐兒。”陸良山看出陸星嫻的急切,於是道。

兩人關系最是親近,所以說完,陸星嫻就放下碗追上去。

“不過是一時得勢,就忘記以前的恩情,妄他讀了些書,真真是讀進狗肚子裏了。”陸星月猜出大致,扒拉著飯道。

“啪”的一聲,陸良山重重地將碗放在桌子上,道:“如今事已至此,就莫在談了,他李家嫌我們窮,你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家定說我們一派小人作風!”

陸星月不隨陸良山的脾性,只聽她道:“爹爹若只想著家中名聲,那大姐兒遭人欺負卻不罵回去,才叫人覺窩囊!好欺負!”

一句話就叫陸良山上不來下不去,身為父親,他確實應當維護女兒,但又讀過些聖賢書,不免沾上文人那般愛要臉面的氣息。

陸星月見他沒有反駁自己,又道:“更何況大姐姐當初為救那白眼狼,身上還落有疤,當初在那麽多人面前結下姻親,如今退了,該叫姐姐怎麽辦!”

“今兒個是大姐,那之後呢?”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她家出了名的好拿捏,如今被退婚,那明天媒婆豈不拿喬?在後天,是不是就找不到好人家了,只是心中所想,她沒說出來,免得徒增煩惱。

此話一出,無人不面露愁色,這鄉野追求女子完好,陸星清那疤痕有些嚇人,本以為有了姻親就不會擔心無法嫁人,如今姻親已退,想要在找門婚事,恐是難上加難。

陸星璇陷入沈思,這樣的家庭怕是很難上學,但若是……,她有了想法,看來集市是非去不可了。

大抵是多日大雨,天公想起放晴,沒能收住,曬得連門前老黃狗都不願出去溜達,尋了個陰涼。

午飯散後,陸良山因著酷暑,未出去耕地,而是去了書房。

說是書房,實則是在柴房一角落放置一書桌,辟一小窗,無事時,常常在這翻早歲那老學究贈的書,好似能了卻一絲愁。

陸星璇追隨父親來到此處,看見他倚在木堆之上,翻著書,不過陸星璇看出他並未讀進去一字。

“璇兒。”陸良山看見她躲在門後,於是喊她進來。

陸良山曾在陸星璇出生之前,想過若她是男兒,又有些讀書的天賦,那他無論如何也要將他送去念書,考個功名。

陸星璇出生時,他有些失望,卻也同對待前幾個女兒一樣,教她識字,令他驚喜的是,這小女兒學起來甚快,只是講了遍大意,便能理解深層含義。

偶爾遇到他不解時,陸星璇也能為他疏通大概,唯一不足的是性子太冷。

“璇兒,你說君子重禮,難道是錯嗎?”

陸星璇陷入沈思,可見陸良山因著陸星月那話開始懷疑他所學。

君子重禮無錯,禮節關乎名聲,名聲是這個時代最為寶貴的東西,不少讀書人也奉若至寶。

《論語·季氏篇》曾言“不學禮,無以立。”然事關子女,是為了女兒去拋掉禮節,大罵對方不知感恩,還是忍氣吞聲,吃了這悶聲虧?

陸星璇回想起過往種種,心下有了答案,“爹爹,君子重禮無錯,您曾說過‘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李家出於自己的利,退掉親事,已是小人之舉,但君子也是人,吃了這虧,卻不做出什麽,豈不是讓人知道我們好欺負?”

禮節固然重要,但如果一味保持禮節而受他人欺負,那就是活該,虧不能白吃,嘴上功夫耍耍,沒出大錯,出口氣也未嘗不可。

話已至此,也不知他聽進去沒有,陸星璇也只得繼續蹲在他的身旁,看他細細琢磨。

不知過了多久,聽頭頂傳來聲響,“是啊,總不能叫人覺得我們好欺負。”陸良山又低聲苦笑,“可相差太大,也只能趁點口舌之快罷。”

“若你是個男兒,我定叫你去讀書,參加科舉,好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害怕。”他低聲喃喃,陸星璇恰又剛好聽見。

“在你第一次能夠說出自己的見解時,我多想送你去讀書,可惜你是女子,真真是白費了你這般聰慧。”陸良山揉了揉陸星璇的頭發。

陸星璇眼前一亮,原來他是動過讓原主讀書的念頭,於是沈住氣,道:“父親只是想過男子能夠考取功名,卻忘記那班昭是女子出身,有過功名,若璇兒也能像祝英臺女扮男相,定不比男兒差,許能如班大家名垂千古。”

這話說完,陸星璇便覺不妥,當今世道,女扮男相考取功名,被發現,那即是欺君,當誅九族,如果碰上明君,恰恰她能做出一番功名,興許能以功抵罪,逆轉人生。

她心底忐忑,話已至此,也不能收回,只能潦草補上句,“璇兒只是玩笑話,望爹爹不要放心上。”隨後找了借口,出了門。

陸良山望著小女兒離去的背影,細細品她剛剛說過的話來,這是他第一次說出曾動過想讓她去學堂,考取功名,不料陸星璇反應極大。

他知道他的小女兒如果能學習,成就不比男子少,但他害怕,怕舉全家之力,供不出一舉子,怕她進廟堂,只差一步,遭人發現,功虧一簣,孩子有好學之心,但他總要仔細斟酌。

女扮男相,官至內閣,幾句話讓他心中產生了動搖,若是……幾番思考,擡頭已是樹影入窗。

一家生計從不容其中一人時時不在,昨日還是滿面愁容的陸星清,早早起來收拾家中,隨後端起衣物,同陸星璇往河邊走。

馮橋村有兩條河,陸星清偏愛人少的那條,不過今日陸星璇刻意往另一條河去,無他,當時陸星清就是在人少的那條救的那負心漢。

陸星清看出她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小妹莫要這般刻意,只是一樁婚事,既然退掉,那便是無緣,無緣就莫強求,日後嫁不出去,我也好照顧爹娘,省了同婆母間的矛盾。”

想來這一晚陸星清想通了許多,女子在這世道十分不易,思想也被困住,她能想到這點,大抵也有早年陸良山所教過一些知識。

陸星璇不善說些鼓勵人的話,想了想,只道:“日後就由我保護姐姐。”

陸星清莞爾,捏了捏她的小臉,“好呀,以後姐姐就由你來保護。”

忽地,一陣風吹來,只見花草搖曳,陸星璇眼尖地發現了什麽,只道:“姐姐,你先去,我稍後來給你打下手。”然後一溜煙就跑走。

陸星清只得見她遠去。

陸星璇前世曾對中草藥感興趣,背過藥理,尚能識得樣貌,也從朋友那學過一些診斷方法,在聽見覃氏咳嗽之時,她大致推斷出應是燥熱咳嗽。

然則藥實在是貴,覃氏只得日夜忍住。

陸星璇本想有機會去山裏尋尋麥門冬,沒成想能在此處發現,她細細找尋,終是讓她找了一大堆。

她想著一部分賣一部分與那孫郎中,另一部分拿於覃氏治病,邊走邊計劃,很快就到了陸星清身旁。

“小妹,你抱著這草是作甚?”

陸星璇放置一旁,幫陸星清清洗衣物,道:“我曾看過一本書,書中記載一草藥根部紡錘狀,能止咳,覺得能治母親的病,故而采了來,待會勞煩姐姐抱與郎中,讓他瞧瞧,是不是叫麥門冬。”

陸星璇知曉陸星清對草藥感興趣,時常幫孫郎中打下手,但孫郎中不招女弟子,不過陸星清卻從未放棄。

於是又道:“姐姐到時他若說是,你便讓出一部分來賣與他,先抵家裏的債務,一部分抱回來。”

雖不知為什麽只拿出一部分,但她依舊按照陸星璇所說的做。

與從前一般,陸星清將衣物交給陸星璇,她則抱著草藥入了孫郎中的藥房,卻見孫郎中急忙上前。

“陸家大姐兒,你這是?”孫郎中兩眼放金光,似是看到了什麽寶貝。

陸星清有些害怕,道:“您瞧瞧這是不是麥門冬?”

“是嘞是嘞,上好的麥門冬啊。”

一番交談下來,陸星清迷迷糊糊地完成了陸星璇所說,又同以前那般,給孫郎中打了下手。

回家時,孫郎中叫住她,道:“後日穿的得體點,隨我到鎮上看診。”

“好!”陸星清驚喜回答,這樣的話,那她算不算可以成為孫郎中的徒弟了?

於是踏著夕陽,奔回家,傳達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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