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為王26：玉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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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為王26：玉嶺關
皇帝孤零零地躺在寢殿之中，周圍沒有侍候的人。
他身體饑餓，口渴。
心中憤怒，哀傷。
同時，還有個疑問在他腦中盤桓——他真的對其他皇子很差嗎？
皇帝閉目，在腦中回憶有關幾個皇子的美好片段。
可他想不起來。
大皇子是他第一個兒子，他還能依稀記起一些。
可別人……
隨著孩子越來越多，他又做了太子，登上皇位……忙忙碌碌的，就不記得什麽了……
皇帝盯著床幔，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一群廢物，不值得他記住。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中傳來腳步聲，馬承跪到床前泣不成聲：“陛下……”
皇帝睜眼道：“朕餓了。”
“這……他們沒讓奴婢帶膳食進來。”馬承見皇帝床上還灑著粥，連忙去櫃子裏取來新被褥為皇帝換上。
“寧王造反是怎麽回事？外面到底怎麽樣了。”皇帝道。
“皇宮已被、被四皇子控制——”
“說點朕不知道的！”
“朝廷的事奴婢不知。但聽宮人說，寧王殿下得知四皇子囚禁陛下後，便以救駕的名義出兵了。郡主率領三千鐵騎，四日前便已攻克北方十六州。”
皇帝表情疑惑：“郡主？永寧郡主？”
“呃……應該、也沒有別的郡主了。”馬承小心道。
“只有三千鐵騎？”皇帝皺眉，“那不是來送死嗎？”
馬承沈默半晌，終於道：“陛下，四皇子逼您下傳位聖旨。”
“呵，他都把兄弟殺了，區區一道聖旨還需問朕要？”
“四皇子說，您下了聖旨以後，他會讓大臣入宮探望您，再聽您親口說一遍。”
皇帝道：“朕不下旨。”
“陛下……”
“怎麽，你也被他收買了？”
“陛下冤枉啊，奴婢只是擔心四皇子會因此害皇上性命。”
“他敢！”皇帝咬牙切齒道，“郡主……郡主不是來救朕了？太醫說朕脈象平穩，只要朕堅持到寧王和郡主入京，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剛還說郡主來送死呢……
馬承再無奈，也只能答應下來：“既然陛下決定了，那奴婢就想辦法為陛下周旋，試著拖一拖……”
“嗯。”
賀蘭容淵指派武將，緊急調兵五萬，次日一早便出征趕往北方。
三日後，五萬士兵終於在京城六百裏外的玉嶺，與寧王的鐵騎軍狹路相逢。
好消息是，他們趕在親軍前占據了玉嶺。且玉嶺城坐落在山脈之間，易守難攻，騎兵無法圍城。
壞消息是……騎兵數量遠不止消息中的三千。
看著城門外漫山遍野的騎兵身影，武將後脊發涼，當機立斷派人回京催救兵。
過了玉嶺再無山。
玉嶺破，則京城破。
玉嶺城門外，賀蘭承曄眉頭緊鎖。
前天，因馬匹過勞，她特意停軍大半宿讓士兵和馬休息。沒想到此舉保了人命和馬命，卻丟了要地。
攻城是騎兵最大的弱點。
而他們若在此紮營等待後方大軍，便也給了京城方面反應時間。等四皇子的援兵一到，就要打持久戰了。
出征前，長史大人已經仔細算過。
在只動用十萬北境軍的前提下，戰爭前期，王府日耗銀一萬兩千兩白銀。
等到中期，隨著傷員增多，馬匹死亡，武器消耗，王府日耗銀一萬五千兩白銀。
若拖到後期，大量士兵戰死，吸納北方各州的壯丁作為新士兵，王府的日耗銀恐達到兩萬兩白銀。
若能在三個月內打完仗，王府便只是傷筋動骨。拖到六個月則是元氣大傷。而戰到六個月往後……
除非他們吸幹百姓的血，否則再難支撐這麽漫長的戰事。
“郡主，等待後方大軍吧。我們沒有攻城車和工兵，盲目進攻只會折損自己人。”澤蘭望著賀蘭承曄的身影，勸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將軍吧。”
“大軍要幾日趕到。”
“至少八日。”
“……”
太慢了。
八日，都夠朝廷調十萬大軍來了……
賀蘭承曄全副武裝，連面部都被閉式盔遮住，像個沒有弱點也沒有情緒的鐵人。
若非澤蘭曾見過對方摘下頭盔的樣子，她很難想象這個高個鐵皮人就是當年的小姑娘。
盯著面前連綿的山脈，賀蘭承曄忽然道：“玉嶺盛產玉石，那玉嶺的玉是從山裏采的，還是從地下采的？”
聞言，周圍人都撓頭：“屬下不知。”
賀蘭承曄道：“屍子雲，‘取玉甚難，越三江五湖，至昆侖之山。千人往，百人反。百人往，十人反’。”
周圍人依舊楞楞地看著她：“請郡主明鑒。”
“采玉需要大量壯丁，玉嶺附近郡縣中一定有采玉人。這附近或許有他們熟知的隧道，可以將我們的人帶進去。”賀蘭承曄道，“派人去附近重金招采玉人，有多少來多少。其他人原地休息。”
眾人眼前一亮，立刻去附近郡縣招人。
這期間，賀蘭承曄也沒閑著。
她駕馬上前，呼喚守在城墻上的將領：“將軍！”
城墻上，一個羥人將領持盾露頭：“郡主有何貴幹。”
賀蘭承曄垂著手臂，手扶在馬頸處的槍套上：“我們羥人之間沒必要刀劍相向，不是嗎？四皇子謀逆，你若忠君，就該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入宮營救陛下。”
她在猶豫。
並非猶豫該不該殺了對方，而是猶豫對方值不值得她用槍來殺。
父親囑咐過她。
這槍最大的優勢在於不被多數人熟知。除此以外，槍的有效射程不超五十步，遠不及弓箭。若不作為殺手鐧、用在價值最大的時刻，很容易被人覺察到短板後提防。
玉嶺是非常有價值的城池，但這個人的價值夠嗎？
想了想，賀蘭承曄還是收回手。
城墻上的武將道：“末將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過錯。但寧王和郡主不宣而戰，想必是所圖不小。”
“所圖？我能憑這女兒身圖什麽呢？我只是感覺得到。陛下他還活著，被困在深宮之中等我去救他。誰阻攔我，誰就是謀害陛下性命。將軍現在裝傻，就不怕來日在九泉之下與陛下重逢，被他老人家問罪嗎？”
“……”
武將心有戚戚，一時間未做聲。
賀蘭承曄繼續道：“將軍，四皇子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兄弟都殺，豈會留著你們這些知情人？你現在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去救駕，不但陛下會為你封侯，我還另許你黃金三千兩。”
若能盡快通過玉嶺，給他三日軍費又何妨？
封侯拜相是每個大臣的夢想。
武將心動片刻，卻又拒絕：“郡主既不講軍禮，口中承諾也不可盡信。”
賀蘭承曄哼笑：“我手下這麽多將士看著呢，我若言而無信，豈不是自損威嚴？”
“郡主不必多言，末將斷不會開這城門。”說完，武將露出的半個腦袋消失了。
賀蘭承曄卻繼續喊道：“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去救駕，那才是你身為臣子的本分！陛下會為你封侯！我會給你黃金三千兩，助你飛黃騰達！”
“……”
“打開城門，你會擁有忠名，爵位，和滔天的財富！想想史官會怎麽寫四皇子？怎麽寫你？”
“……”
“我是不宣而戰，可我是為了救天子於水火，救我的皇爺爺！即便戰死，本郡主也是無愧於賀蘭氏太祖、以孝聞名的宗室子孫！”賀蘭承曄道，“而你？我和陛下若因你而死，你的名字會因弒君被釘在史冊的銅柱上炮烙一千年！一萬年！”
武將縮在城墻內，無論賀蘭承曄怎麽威逼利誘都不吭聲，也不開門。
一個時辰後，就在賀蘭承曄說得口幹舌燥之時，騎兵們終於載著六個采玉人回來了。
“郡主，玉脈與樹幹類似。主脈從地下向上延伸，再在中途分出數根分支。因此，采玉的隧道大都如交錯長巷，錯綜但彼此連通。”
營帳中，一個采玉老人為賀蘭承曄講解著。
“越接近分支末端，玉質越差，采玉人便會停止開采。但偶爾，也會有將一條分支挖通的情況。”
賀蘭承曄激動道：“也就是說，山上的確有可以通往玉嶺城內的隧道？”
“應該是有的。”老人道。
“如此甚好！”賀蘭承曄立刻讓人帶著幹糧繩子，跟隨六個采玉人去山上尋找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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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孤零零地躺在寢殿之中，周圍沒有侍候的人。
他身體饑餓，口渴。
心中憤怒，哀傷。
同時，還有個疑問在他腦中盤桓——他真的對其他皇子很差嗎？
皇帝閉目，在腦中回憶有關幾個皇子的美好片段。
可他想不起來。
大皇子是他第一個兒子，他還能依稀記起一些。
可別人……
隨著孩子越來越多，他又做了太子，登上皇位……忙忙碌碌的，就不記得什麽了……
皇帝盯著床幔，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一群廢物，不值得他記住。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中傳來腳步聲，馬承跪到床前泣不成聲：“陛下……”
皇帝睜眼道：“朕餓了。”
“這……他們沒讓奴婢帶膳食進來。”馬承見皇帝床上還灑著粥，連忙去櫃子裏取來新被褥為皇帝換上。
“寧王造反是怎麽回事？外面到底怎麽樣了。”皇帝道。
“皇宮已被、被四皇子控制——”
“說點朕不知道的！”
“朝廷的事奴婢不知。但聽宮人說，寧王殿下得知四皇子囚禁陛下後，便以救駕的名義出兵了。郡主率領三千鐵騎，四日前便已攻克北方十六州。”
皇帝表情疑惑：“郡主？永寧郡主？”
“呃……應該、也沒有別的郡主了。”馬承小心道。
“只有三千鐵騎？”皇帝皺眉，“那不是來送死嗎？”
馬承沈默半晌，終於道：“陛下，四皇子逼您下傳位聖旨。”
“呵，他都把兄弟殺了，區區一道聖旨還需問朕要？”
“四皇子說，您下了聖旨以後，他會讓大臣入宮探望您，再聽您親口說一遍。”
皇帝道：“朕不下旨。”
“陛下……”
“怎麽，你也被他收買了？”
“陛下冤枉啊，奴婢只是擔心四皇子會因此害皇上性命。”
“他敢！”皇帝咬牙切齒道，“郡主……郡主不是來救朕了？太醫說朕脈象平穩，只要朕堅持到寧王和郡主入京，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剛還說郡主來送死呢……
馬承再無奈，也只能答應下來：“既然陛下決定了，那奴婢就想辦法為陛下周旋，試著拖一拖……”
“嗯。”
賀蘭容淵指派武將，緊急調兵五萬，次日一早便出征趕往北方。
三日後，五萬士兵終於在京城六百裏外的玉嶺，與寧王的鐵騎軍狹路相逢。
好消息是，他們趕在親軍前占據了玉嶺。且玉嶺城坐落在山脈之間，易守難攻，騎兵無法圍城。
壞消息是……騎兵數量遠不止消息中的三千。
看著城門外漫山遍野的騎兵身影，武將後脊發涼，當機立斷派人回京催救兵。
過了玉嶺再無山。
玉嶺破，則京城破。
玉嶺城門外，賀蘭承曄眉頭緊鎖。
前天，因馬匹過勞，她特意停軍大半宿讓士兵和馬休息。沒想到此舉保了人命和馬命，卻丟了要地。
攻城是騎兵最大的弱點。
而他們若在此紮營等待後方大軍，便也給了京城方面反應時間。等四皇子的援兵一到，就要打持久戰了。
出征前，長史大人已經仔細算過。
在只動用十萬北境軍的前提下，戰爭前期，王府日耗銀一萬兩千兩白銀。
等到中期，隨著傷員增多，馬匹死亡，武器消耗，王府日耗銀一萬五千兩白銀。
若拖到後期，大量士兵戰死，吸納北方各州的壯丁作為新士兵，王府的日耗銀恐達到兩萬兩白銀。
若能在三個月內打完仗，王府便只是傷筋動骨。拖到六個月則是元氣大傷。而戰到六個月往後……
除非他們吸幹百姓的血，否則再難支撐這麽漫長的戰事。
“郡主，等待後方大軍吧。我們沒有攻城車和工兵，盲目進攻只會折損自己人。”澤蘭望著賀蘭承曄的身影，勸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將軍吧。”
“大軍要幾日趕到。”
“至少八日。”
“……”
太慢了。
八日，都夠朝廷調十萬大軍來了……
賀蘭承曄全副武裝，連面部都被閉式盔遮住，像個沒有弱點也沒有情緒的鐵人。
若非澤蘭曾見過對方摘下頭盔的樣子，她很難想象這個高個鐵皮人就是當年的小姑娘。
盯著面前連綿的山脈，賀蘭承曄忽然道：“玉嶺盛產玉石，那玉嶺的玉是從山裏采的，還是從地下采的？”
聞言，周圍人都撓頭：“屬下不知。”
賀蘭承曄道：“屍子雲，‘取玉甚難，越三江五湖，至昆侖之山。千人往，百人反。百人往，十人反’。”
周圍人依舊楞楞地看著她：“請郡主明鑒。”
“采玉需要大量壯丁，玉嶺附近郡縣中一定有采玉人。這附近或許有他們熟知的隧道，可以將我們的人帶進去。”賀蘭承曄道，“派人去附近重金招采玉人，有多少來多少。其他人原地休息。”
眾人眼前一亮，立刻去附近郡縣招人。
這期間，賀蘭承曄也沒閑著。
她駕馬上前，呼喚守在城墻上的將領：“將軍！”
城墻上，一個羥人將領持盾露頭：“郡主有何貴幹。”
賀蘭承曄垂著手臂，手扶在馬頸處的槍套上：“我們羥人之間沒必要刀劍相向，不是嗎？四皇子謀逆，你若忠君，就該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入宮營救陛下。”
她在猶豫。
並非猶豫該不該殺了對方，而是猶豫對方值不值得她用槍來殺。
父親囑咐過她。
這槍最大的優勢在於不被多數人熟知。除此以外，槍的有效射程不超五十步，遠不及弓箭。若不作為殺手鐧、用在價值最大的時刻，很容易被人覺察到短板後提防。
玉嶺是非常有價值的城池，但這個人的價值夠嗎？
想了想，賀蘭承曄還是收回手。
城墻上的武將道：“末將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過錯。但寧王和郡主不宣而戰，想必是所圖不小。”
“所圖？我能憑這女兒身圖什麽呢？我只是感覺得到。陛下他還活著，被困在深宮之中等我去救他。誰阻攔我，誰就是謀害陛下性命。將軍現在裝傻，就不怕來日在九泉之下與陛下重逢，被他老人家問罪嗎？”
“……”
武將心有戚戚，一時間未做聲。
賀蘭承曄繼續道：“將軍，四皇子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兄弟都殺，豈會留著你們這些知情人？你現在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去救駕，不但陛下會為你封侯，我還另許你黃金三千兩。”
若能盡快通過玉嶺，給他三日軍費又何妨？
封侯拜相是每個大臣的夢想。
武將心動片刻，卻又拒絕：“郡主既不講軍禮，口中承諾也不可盡信。”
賀蘭承曄哼笑：“我手下這麽多將士看著呢，我若言而無信，豈不是自損威嚴？”
“郡主不必多言，末將斷不會開這城門。”說完，武將露出的半個腦袋消失了。
賀蘭承曄卻繼續喊道：“打開城門與我一同去救駕，那才是你身為臣子的本分！陛下會為你封侯！我會給你黃金三千兩，助你飛黃騰達！”
“……”
“打開城門，你會擁有忠名，爵位，和滔天的財富！想想史官會怎麽寫四皇子？怎麽寫你？”
“……”
“我是不宣而戰，可我是為了救天子於水火，救我的皇爺爺！即便戰死，本郡主也是無愧於賀蘭氏太祖、以孝聞名的宗室子孫！”賀蘭承曄道，“而你？我和陛下若因你而死，你的名字會因弒君被釘在史冊的銅柱上炮烙一千年！一萬年！”
武將縮在城墻內，無論賀蘭承曄怎麽威逼利誘都不吭聲，也不開門。
一個時辰後，就在賀蘭承曄說得口幹舌燥之時，騎兵們終於載著六個采玉人回來了。
“郡主，玉脈與樹幹類似。主脈從地下向上延伸，再在中途分出數根分支。因此，采玉的隧道大都如交錯長巷，錯綜但彼此連通。”
營帳中，一個采玉老人為賀蘭承曄講解著。
“越接近分支末端，玉質越差，采玉人便會停止開采。但偶爾，也會有將一條分支挖通的情況。”
賀蘭承曄激動道：“也就是說，山上的確有可以通往玉嶺城內的隧道？”
“應該是有的。”老人道。
“如此甚好！”賀蘭承曄立刻讓人帶著幹糧繩子，跟隨六個采玉人去山上尋找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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