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20：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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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地20：因果報應
親軍闖進青樓驅趕狎客時，多數狎客都在為自己吃了次霸王餐暗喜。只有馮三擔心這家青樓的安危，怕今後再不能與自己相中的小哥親近。
誠然，那小哥的姿色還不如蘇少爺十分之一。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馮三更怕失去眼前人。
他提上褲子，憂心忡忡地問那小哥：“芝玉，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們會被抓走嗎？”
“奴不知。”小哥芝玉表情乖順，一問三不知。
一點也不如少爺靈動。
馮三腹誹對方。
他曾有過一次被蘇棠邀請的經歷，現在對這些任他挑選、卻遠不如蘇棠的女子小哥都有些瞧不上。
馮三和其他狎客站在一起，看著老鴇被親軍押走，樓中的女子小哥則被帶下樓訓話。
“山匪招供，說往樓子裏賣過良人家的女子小哥，所以王爺決定把所有與山匪勾結的樓子抄了。”
福臨對眾人道。
“但王爺格外恩準你們可以拿回積蓄和身契。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想找個活計幹的，也可以留下聽我安排。工錢，肯定沒有你們賣皮肉掙得多，但會給你們安排吃住。”
女子和小哥們彼此看看，眼中皆是難以置信和欣喜。
他們早已對夜夜笙歌的日子厭倦至極，更說夠了那些逢場作戲的情話。
他們對人生最大的期待，便是有位良人將自己從樓子裏救出去。不料多情良人沒等到，樓子先沒了。
福臨繼續道：“想留下幹活的，速速收拾好行李回來。”
聽了福臨的話，圍觀的狎客驚訝不已。
這青樓要關門了？
那他們以後該去哪裏風流？
見人群中的芝玉急切地想回去收拾行李，馮三忙上前攔住對方去路，欣喜道：“太好了芝玉，你再也不用賣身了！”
“呵呵。”芝玉幹笑，想繞開馮三盡快回去收拾東西。
馮三再次攔住他，還緊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跟我走吧，我有手藝，以後我們倆好好過日子。”
芝玉見其他人都跑進樓子裏去了，更擔心自己的積蓄被人趁亂偷走，幹脆發狠踹了馮三一腳大罵道：“我可去你的吧！小爺就算不賣，也不是你能白睡的！”
周圍一片嘩然。
趁馮三吃痛松手，芝玉大步流星沖回樓子。
“芝玉……？”
馮三揉著小腿骨，不明白平日裏溫順的小哥怎會性格大變。
一個萬般不如少爺的妓哥兒而已，他願意與對方過日子，對方竟還不願？
莫說他現在有打鐵的手藝，就是從前種地的時候，他都看不上這種妓哥兒啊！
“你是不是以前折磨過他？”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問馮三。
馮三沒搭理對方，冷哼著一瘸一拐地走了。
連少爺的一根頭發都不如！真當他稀罕？
與此同時，苗隆也趕到了雲州。
門一開，見到胖了許多的劉冠清和丁衡等人，苗隆忍俊不禁。
屋內的三位大人見到苗隆，都有些驚喜：“苗舉人？你怎的也被抓來了？”
苗隆的長隨笑道：“重新給三位大人介紹一下，這位是寧王殿下身邊的錄事，苗大人。”
苗隆拱手道：“三位大人，這些日子多有得罪。這樣，我先送諸位回家與家人報個平安。事情原委，我們到車上詳談。”
——
“王爺真的願為民做主，取消惡稅？”丁衡驚訝道。
苗隆頷首：“是要取消，但有條件。王爺要百姓學會識字算數，通過考試才能取消惡稅。”
劉冠清試探道：“……農戶也要識字？”
“是，不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得學。”苗隆說完，將詳細規定給三人講了一遍。
丁衡摸著胡須，沈吟道：“王爺這是要逼百姓們分家？”
苗隆頷首：“王爺確有此意。且不止要百姓分家，更要那些大家族分家。”
眾人猜測著寧王的心思，卻想不通緣由。
半晌，丁衡又問：“苗大人，王爺命人照顧保護臣等數日，可是有任務要交與臣等？”
“正是，王爺希望大人們今後在當地大學堂任職夫子。平時負責開化百姓，協調大學堂中的各項事務。等到豐收時節，王爺會在大學堂幫各地官府收糧。屆時，大人們做自己的本行即可。”苗隆笑得心虛，“連累三位大人丟了官職，但王爺今後不會虧待大人們。”
車內三人面面相覷。
聽起來，他們是被剝奪了官身，今後只能可憐巴巴地做個學堂的夫子。
但仔細想想……
是，他們沒了官身不能再管制百姓。
但更多百姓變成了他們的學生，受他們這個夫子管束。
他們的權力是不是變大了，還不用受曾經的上司們掣肘？
可苗大人為何笑得如此心虛？
次日，由苗隆牽頭，三州的十一位大人碰了面。
聽苗隆分別介紹過每一個人的功績後，眾人不禁惺惺相惜。想到今後能成為同僚，他們都十分開心。
介紹完眾人，苗隆道：“今日請各位大人來，是為趁大學堂施工之際，由諸位決定好百姓們日後的識字內容，教課方法。”
眾人認真聽苗隆的吩咐。
“王爺不要求百姓們掌握四書五經這般高深的內容。但和生活相關的，比如東南西北上下左右，數字，糧種蔬菜的名字，顏色，天氣，父母兄弟姊妹等字，百姓們必須會讀會寫。”
“王爺高見。”大人們表示同意。
“此外，大學堂的定址沒辦法照顧到所有百姓。還望各位大人聯系各地的舉人秀才，由他們到村戶中教授百姓。王爺會出一份不菲的薪酬。”苗隆補充道。
有位大人問道：“若百姓考試未通過，可還有其他補救措施？”
“王爺只想借取消惡稅之事，讓百姓們學會識字，並非有意為難百姓。大人們完全可以給百姓重考、補考的機會。”
“如此甚好！”
“若今後寧地三州的百姓都識字，說不定能多出不少秀才和舉人呢！”
眾人說笑間，有條不紊地分好了每個人的工作。他們匯聚到某位大人家的書房中，一起琢磨今後要教給百姓的漢字。
苗隆看著大臣們高興的模樣，既傷感又寬慰。
得知王爺要取消惡稅後，這些大人都沒過問自己的薪酬，便興高采烈地參與了王爺的計劃，當真是愛民如子。
可這樣的人身上穿的，卻是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家中也是房屋破舊，妻子吃糠咽菜，淒貧清苦。
他苗隆一向不敬天地鬼神。但現在，他多希望蒼天有眼，能給這些正直善良的能臣和願意重用這些人的王爺善終。
最後一場雪融後，寧地的天氣很快轉暖。四月中旬時，大樹枝頭已冒了綠芽。
山匪大案終於結案。
起初，聽到山匪屠殺了十六家、整整一千多人卻不用掉腦袋時，寧地三州百姓恐懼不已。但當他們得知那十六家人的身份後……輿論一朝逆轉。
因果報應。
再沒有人同情被滅門的十六家。
三州百姓彼此訴說本州豪強的惡行，為山匪殺之而後快的行為叫好。
眾多受豪強所害之人，也終於有了發洩情緒的機會。
他們有的哭著去捶打豪強家無人宅邸的大門，向圍觀者哭訴自家的委屈，感嘆蒼天有眼。有的則帶著糧食蔬果去山匪家中，向其家人表示感謝。
雍州康縣，李家村。
村民們正在自家田間整地。
“鵝，我鳥。鴨，甲鳥。雞，又鳥……”
清晨，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邊翻地邊嘟囔，見同村四五位大嫂乘著牛車出村，便問了一句：“幾位大嫂這是要去縣城？”
車上幾個中年女人開心地笑道：“裏正打聽到有一批改造勞工正在清平郡那邊修路，我們去瞧瞧有沒有熟臉！”
去年收成太差，食不果腹。村裏有十幾個男人逃到山上做匪去了，其中就有這些她們的丈夫兒子。
青年聞言也歡喜地囑咐道：“可別忘了練字，晚上秀才還要考咱們呢！”
“哎。”幾個女人答應一聲，也低頭在手心上默寫起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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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軍闖進青樓驅趕狎客時，多數狎客都在為自己吃了次霸王餐暗喜。只有馮三擔心這家青樓的安危，怕今後再不能與自己相中的小哥親近。
誠然，那小哥的姿色還不如蘇少爺十分之一。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馮三更怕失去眼前人。
他提上褲子，憂心忡忡地問那小哥：“芝玉，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們會被抓走嗎？”
“奴不知。”小哥芝玉表情乖順，一問三不知。
一點也不如少爺靈動。
馮三腹誹對方。
他曾有過一次被蘇棠邀請的經歷，現在對這些任他挑選、卻遠不如蘇棠的女子小哥都有些瞧不上。
馮三和其他狎客站在一起，看著老鴇被親軍押走，樓中的女子小哥則被帶下樓訓話。
“山匪招供，說往樓子裏賣過良人家的女子小哥，所以王爺決定把所有與山匪勾結的樓子抄了。”
福臨對眾人道。
“但王爺格外恩準你們可以拿回積蓄和身契。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想找個活計幹的，也可以留下聽我安排。工錢，肯定沒有你們賣皮肉掙得多，但會給你們安排吃住。”
女子和小哥們彼此看看，眼中皆是難以置信和欣喜。
他們早已對夜夜笙歌的日子厭倦至極，更說夠了那些逢場作戲的情話。
他們對人生最大的期待，便是有位良人將自己從樓子裏救出去。不料多情良人沒等到，樓子先沒了。
福臨繼續道：“想留下幹活的，速速收拾好行李回來。”
聽了福臨的話，圍觀的狎客驚訝不已。
這青樓要關門了？
那他們以後該去哪裏風流？
見人群中的芝玉急切地想回去收拾行李，馮三忙上前攔住對方去路，欣喜道：“太好了芝玉，你再也不用賣身了！”
“呵呵。”芝玉幹笑，想繞開馮三盡快回去收拾東西。
馮三再次攔住他，還緊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跟我走吧，我有手藝，以後我們倆好好過日子。”
芝玉見其他人都跑進樓子裏去了，更擔心自己的積蓄被人趁亂偷走，幹脆發狠踹了馮三一腳大罵道：“我可去你的吧！小爺就算不賣，也不是你能白睡的！”
周圍一片嘩然。
趁馮三吃痛松手，芝玉大步流星沖回樓子。
“芝玉……？”
馮三揉著小腿骨，不明白平日裏溫順的小哥怎會性格大變。
一個萬般不如少爺的妓哥兒而已，他願意與對方過日子，對方竟還不願？
莫說他現在有打鐵的手藝，就是從前種地的時候，他都看不上這種妓哥兒啊！
“你是不是以前折磨過他？”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問馮三。
馮三沒搭理對方，冷哼著一瘸一拐地走了。
連少爺的一根頭發都不如！真當他稀罕？
與此同時，苗隆也趕到了雲州。
門一開，見到胖了許多的劉冠清和丁衡等人，苗隆忍俊不禁。
屋內的三位大人見到苗隆，都有些驚喜：“苗舉人？你怎的也被抓來了？”
苗隆的長隨笑道：“重新給三位大人介紹一下，這位是寧王殿下身邊的錄事，苗大人。”
苗隆拱手道：“三位大人，這些日子多有得罪。這樣，我先送諸位回家與家人報個平安。事情原委，我們到車上詳談。”
——
“王爺真的願為民做主，取消惡稅？”丁衡驚訝道。
苗隆頷首：“是要取消，但有條件。王爺要百姓學會識字算數，通過考試才能取消惡稅。”
劉冠清試探道：“……農戶也要識字？”
“是，不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得學。”苗隆說完，將詳細規定給三人講了一遍。
丁衡摸著胡須，沈吟道：“王爺這是要逼百姓們分家？”
苗隆頷首：“王爺確有此意。且不止要百姓分家，更要那些大家族分家。”
眾人猜測著寧王的心思，卻想不通緣由。
半晌，丁衡又問：“苗大人，王爺命人照顧保護臣等數日，可是有任務要交與臣等？”
“正是，王爺希望大人們今後在當地大學堂任職夫子。平時負責開化百姓，協調大學堂中的各項事務。等到豐收時節，王爺會在大學堂幫各地官府收糧。屆時，大人們做自己的本行即可。”苗隆笑得心虛，“連累三位大人丟了官職，但王爺今後不會虧待大人們。”
車內三人面面相覷。
聽起來，他們是被剝奪了官身，今後只能可憐巴巴地做個學堂的夫子。
但仔細想想……
是，他們沒了官身不能再管制百姓。
但更多百姓變成了他們的學生，受他們這個夫子管束。
他們的權力是不是變大了，還不用受曾經的上司們掣肘？
可苗大人為何笑得如此心虛？
次日，由苗隆牽頭，三州的十一位大人碰了面。
聽苗隆分別介紹過每一個人的功績後，眾人不禁惺惺相惜。想到今後能成為同僚，他們都十分開心。
介紹完眾人，苗隆道：“今日請各位大人來，是為趁大學堂施工之際，由諸位決定好百姓們日後的識字內容，教課方法。”
眾人認真聽苗隆的吩咐。
“王爺不要求百姓們掌握四書五經這般高深的內容。但和生活相關的，比如東南西北上下左右，數字，糧種蔬菜的名字，顏色，天氣，父母兄弟姊妹等字，百姓們必須會讀會寫。”
“王爺高見。”大人們表示同意。
“此外，大學堂的定址沒辦法照顧到所有百姓。還望各位大人聯系各地的舉人秀才，由他們到村戶中教授百姓。王爺會出一份不菲的薪酬。”苗隆補充道。
有位大人問道：“若百姓考試未通過，可還有其他補救措施？”
“王爺只想借取消惡稅之事，讓百姓們學會識字，並非有意為難百姓。大人們完全可以給百姓重考、補考的機會。”
“如此甚好！”
“若今後寧地三州的百姓都識字，說不定能多出不少秀才和舉人呢！”
眾人說笑間，有條不紊地分好了每個人的工作。他們匯聚到某位大人家的書房中，一起琢磨今後要教給百姓的漢字。
苗隆看著大臣們高興的模樣，既傷感又寬慰。
得知王爺要取消惡稅後，這些大人都沒過問自己的薪酬，便興高采烈地參與了王爺的計劃，當真是愛民如子。
可這樣的人身上穿的，卻是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家中也是房屋破舊，妻子吃糠咽菜，淒貧清苦。
他苗隆一向不敬天地鬼神。但現在，他多希望蒼天有眼，能給這些正直善良的能臣和願意重用這些人的王爺善終。
最後一場雪融後，寧地的天氣很快轉暖。四月中旬時，大樹枝頭已冒了綠芽。
山匪大案終於結案。
起初，聽到山匪屠殺了十六家、整整一千多人卻不用掉腦袋時，寧地三州百姓恐懼不已。但當他們得知那十六家人的身份後……輿論一朝逆轉。
因果報應。
再沒有人同情被滅門的十六家。
三州百姓彼此訴說本州豪強的惡行，為山匪殺之而後快的行為叫好。
眾多受豪強所害之人，也終於有了發洩情緒的機會。
他們有的哭著去捶打豪強家無人宅邸的大門，向圍觀者哭訴自家的委屈，感嘆蒼天有眼。有的則帶著糧食蔬果去山匪家中，向其家人表示感謝。
雍州康縣，李家村。
村民們正在自家田間整地。
“鵝，我鳥。鴨，甲鳥。雞，又鳥……”
清晨，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邊翻地邊嘟囔，見同村四五位大嫂乘著牛車出村，便問了一句：“幾位大嫂這是要去縣城？”
車上幾個中年女人開心地笑道：“裏正打聽到有一批改造勞工正在清平郡那邊修路，我們去瞧瞧有沒有熟臉！”
去年收成太差，食不果腹。村裏有十幾個男人逃到山上做匪去了，其中就有這些她們的丈夫兒子。
青年聞言也歡喜地囑咐道：“可別忘了練字，晚上秀才還要考咱們呢！”
“哎。”幾個女人答應一聲，也低頭在手心上默寫起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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