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12：劉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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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地12：劉鐵匠
一日兩夜。
親軍殺光了名單上的十六家人，共一千一百多人。
福臨吃驚道：“竟沒有一家願意交那五萬兩修路錢。”
“當然了。”胡春陽冷笑。
五十兩夠三口之家大魚大肉吃一年。
三百兩可買一套江南小城的宅院。
一千兩能換一塊絕世無雙的無瑕玉璧。
交五萬兩給那些被他們視若草芥雞鴨的平民修路？不可能的。
副將問道：“駙馬，是否現在啟程回營？”
胡春陽問道：“這裏離關口還有多遠？”
“僅剩三裏。”說到這個，副將不禁慚愧。
昨天下午，他們在處置前一家時，真被後一家撞了個正著。若不是駙馬允他騎那匹黑馬追上去，差點就讓那家人跑了。
胡春陽道：“每過一個時辰，就讓一部分工兵帶著車馬回營。福臨跟著第一趟車回去，叫赫連悝帶著賬本去營裏。以防萬一，我們再守一上午。”
反正那些人都死了，他今日不用跑去收修路錢了。
“屬下遵命。”副將道。
眾人又守了一上午，確定後面真的沒人了，才收兵回城。
胡春陽進入大營，練兵場上已經停滿了牛馬車和三輪車。
載回來的屍體已經凍硬，工兵們先將屍身上的衣物扒下來，再把那些赤裸的屍身運往後方軍田。
胡春陽來到赫連悝身邊：“牛馬車輛，還有那些死人身上的衣服直接給親軍營就行了。”
赫連悝道：“還用你說？王府可不要這些晦氣東西。我只錄了金銀糧食和值錢的物件。”
“那……我就先回去了？用我留下陪長史大人嗎？”胡春陽試探道。
“誰要你陪。”赫連悝趕人，“王爺讓你盡快回去稟明情況，你趕緊走。”
“好，那我和福臨先走了。”胡春陽和軍營中的將官們告辭，帶著福臨騎馬回程。
路上，福臨問道：“爺，這麽多東西都給了軍營，手套還送嗎？”
“送啊，還要盡快送呢。怎麽了？”
“等事辦完，王爺至少要掏五千兩銀子犒勞他們。咱們可不欠他們的。”福臨解釋道。
“五千兩銀子，光將軍和副將就得拿個兩千兩。剩下三千兩給一千人分，也就一人三兩銀子。”胡春陽道，“做副用料紮實的手套也就五十文錢，做一千副才五十兩銀子。”
“這奴婢也明白，只是爺沒必要心疼他們。”福臨道，“堂堂親軍，豈會沒有買手套的銀錢？他們只是拿錢去吃喝嫖賭了。咱們巴巴地給他們送手套，他們背地裏恐怕還要嫌棄講究咱們，說不如多給點銀子什麽的。”
自從把衣服借給福臨，福臨就時常對他用“咱們”這個詞。
胡春陽暗笑，繼續道：“手套是誰來做？”
福臨想了想道：“爺要得急，光制衣坊的人手肯定不夠用。他們大概會從民間雇些會針線活兒的姑娘婆子，或者小哥來做。”
“所以許多人都會知道王爺為親軍做手套的事，知道王爺體憐下屬。”胡春陽道，“不光是手套，咱們以後還要大張旗鼓地往親軍那邊送各種東西。若你是寧地百姓，你會不會羨慕呢？”
“光一副手套就會羨慕了。”福臨道。
“那你這樣年覆一年地看著，會不會想參軍呢？”胡春陽問道。
“……”福臨愕然，沈默片刻後道，“那奴婢就讓布坊老板在兩日之內交上手套。”
胡春陽想了想，又道：“只要結實的黑布，做四指相連的那種手套就行。一定要做厚實些，手背上再繡個白色的月牙。等我回去就畫給你。”
“……還要刺繡？？”福臨大惑。
那幫親軍配嗎？
胡春陽呵呵笑：“一定要。”
符號的傳播力可是很恐怖的。
“對了，我讓人給你的那張人皮呢？”胡春陽問道。
福臨道：“在奴婢的包裏。”
“那正好，去給劉鐵匠送份新年禮物。”
路口處，朔風拐了個彎，朝另一條路奔去。
自從兩年前劉光慘死，劉鐵匠便不再打鐵了。
胡春陽和福臨打聽了好一陣，才找到劉鐵匠現在的住址。
他們推開破洞的房門，看到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中年小哥昏睡在草席上，一旁還放著酒瓶。
胡春陽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家中已不剩一點值錢物件。
“醒醒。”福臨俯身拍醒了地上睡覺的人。
那人睜開渾濁的眼睛，見家中多了兩個陌生人也不怕，只緩緩坐起身嗓音粗糲道：“幹什麽？”
“你是劉鐵匠。”胡春陽確認道。
那小哥打了個呵欠，呼出酒臭的氣息，揮手趕人：“是，但我早就不打鐵了。”
“為什麽。”
“每砸一錘子，這條廢腿就鉆心地疼……疼得我受不了。”劉鐵匠倒回草席，說著竟又要睡去。
福臨道：“劉鐵匠，你面前的人可是寧王殿下的駙馬。你不得無禮，速速起身。”
“哈哈……是我醉了，還是你醉了？”劉鐵匠閉眼笑道，“我不認識駙馬，駙馬怎麽會來尋我？”
胡春陽道：“劉鐵匠，我來是要送你份大禮。”
“哦？你要給我銀子，還是酒？”
福臨從包袱中取出個大油紙包，放到劉鐵匠腿邊。
劉鐵匠感到草席震動，便睜眼望過來。
發現所謂“大禮”只是個紙包，他表情失望，但還是起身拿過油紙包隨手捏了一下。
手感有些奇怪。
可以捏扁，有一點彈性，像是豬皮。
他狐疑地拆開被捆得死死的油紙包。隨著紙包松散，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溢出。
“……”
劉鐵匠後背的汗毛立起來，動作也僵了一瞬。本能告訴他，這紙包裏裝著很恐怖的東西。
但很快，他的動作恢覆如常。
難道他的日子還能更糟糕？
劉鐵匠無所謂地將油紙包打開，在看見中之物的瞬間，便將其遠遠扔到一旁。
“什麽東西？！”
劉鐵匠驚叫，酒都嚇醒了。
紙包裏的東西長著人的頭發，人的嘴唇，人的皮膚……是！就是人皮！
胡春陽答道：“你的仇人，你的仇人的兒子，劉光曾伺候過的姜家小少爺的人皮。”
劉鐵匠盯著紙包粗喘，目眥欲裂。
姜家……
姜家人的人皮……
他忽然爬到紙包前，拎起那張浸血的人皮仔細打量。
這人皮屬於一個小孩，且白皙細嫩，絕不是平民的皮。
“真是姜樂的皮？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替我報仇？”劉鐵匠雙眼充血，“這小東西是姜家人的命根子，你剝了他的皮，不怕他們知道了報覆你？”
胡春陽道：“皮是當著姜家人的面剝的。”
劉鐵匠震驚地盯著他。
“不久以後，會有山匪認下屠殺姜家滿門的事。但你的仇，其實是王爺和王爺的親軍給你報的。”胡春陽從福臨手中接過一張銀票，將其放到劉鐵匠屋中僅剩的破木桌上。
“可我已經一無所有，無力報答您和王爺……”劉鐵匠眼中湧出大滴大滴的淚。
胡春陽道：“這件事並非只為你而做，不需要你回報什麽。若你真想報答王爺，就保守好秘密，活著在人群中永遠支持王爺吧。”
二人離開劉鐵匠的屋子，福臨低聲道：“士為知己者死，劉鐵匠定會成為王爺在民間的喉舌，爺考慮得真周到。”
跟著胡春陽這麽久，他也漸漸了解這位主子的手段了。
胡春陽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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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兩夜。
親軍殺光了名單上的十六家人，共一千一百多人。
福臨吃驚道：“竟沒有一家願意交那五萬兩修路錢。”
“當然了。”胡春陽冷笑。
五十兩夠三口之家大魚大肉吃一年。
三百兩可買一套江南小城的宅院。
一千兩能換一塊絕世無雙的無瑕玉璧。
交五萬兩給那些被他們視若草芥雞鴨的平民修路？不可能的。
副將問道：“駙馬，是否現在啟程回營？”
胡春陽問道：“這裏離關口還有多遠？”
“僅剩三裏。”說到這個，副將不禁慚愧。
昨天下午，他們在處置前一家時，真被後一家撞了個正著。若不是駙馬允他騎那匹黑馬追上去，差點就讓那家人跑了。
胡春陽道：“每過一個時辰，就讓一部分工兵帶著車馬回營。福臨跟著第一趟車回去，叫赫連悝帶著賬本去營裏。以防萬一，我們再守一上午。”
反正那些人都死了，他今日不用跑去收修路錢了。
“屬下遵命。”副將道。
眾人又守了一上午，確定後面真的沒人了，才收兵回城。
胡春陽進入大營，練兵場上已經停滿了牛馬車和三輪車。
載回來的屍體已經凍硬，工兵們先將屍身上的衣物扒下來，再把那些赤裸的屍身運往後方軍田。
胡春陽來到赫連悝身邊：“牛馬車輛，還有那些死人身上的衣服直接給親軍營就行了。”
赫連悝道：“還用你說？王府可不要這些晦氣東西。我只錄了金銀糧食和值錢的物件。”
“那……我就先回去了？用我留下陪長史大人嗎？”胡春陽試探道。
“誰要你陪。”赫連悝趕人，“王爺讓你盡快回去稟明情況，你趕緊走。”
“好，那我和福臨先走了。”胡春陽和軍營中的將官們告辭，帶著福臨騎馬回程。
路上，福臨問道：“爺，這麽多東西都給了軍營，手套還送嗎？”
“送啊，還要盡快送呢。怎麽了？”
“等事辦完，王爺至少要掏五千兩銀子犒勞他們。咱們可不欠他們的。”福臨解釋道。
“五千兩銀子，光將軍和副將就得拿個兩千兩。剩下三千兩給一千人分，也就一人三兩銀子。”胡春陽道，“做副用料紮實的手套也就五十文錢，做一千副才五十兩銀子。”
“這奴婢也明白，只是爺沒必要心疼他們。”福臨道，“堂堂親軍，豈會沒有買手套的銀錢？他們只是拿錢去吃喝嫖賭了。咱們巴巴地給他們送手套，他們背地裏恐怕還要嫌棄講究咱們，說不如多給點銀子什麽的。”
自從把衣服借給福臨，福臨就時常對他用“咱們”這個詞。
胡春陽暗笑，繼續道：“手套是誰來做？”
福臨想了想道：“爺要得急，光制衣坊的人手肯定不夠用。他們大概會從民間雇些會針線活兒的姑娘婆子，或者小哥來做。”
“所以許多人都會知道王爺為親軍做手套的事，知道王爺體憐下屬。”胡春陽道，“不光是手套，咱們以後還要大張旗鼓地往親軍那邊送各種東西。若你是寧地百姓，你會不會羨慕呢？”
“光一副手套就會羨慕了。”福臨道。
“那你這樣年覆一年地看著，會不會想參軍呢？”胡春陽問道。
“……”福臨愕然，沈默片刻後道，“那奴婢就讓布坊老板在兩日之內交上手套。”
胡春陽想了想，又道：“只要結實的黑布，做四指相連的那種手套就行。一定要做厚實些，手背上再繡個白色的月牙。等我回去就畫給你。”
“……還要刺繡？？”福臨大惑。
那幫親軍配嗎？
胡春陽呵呵笑：“一定要。”
符號的傳播力可是很恐怖的。
“對了，我讓人給你的那張人皮呢？”胡春陽問道。
福臨道：“在奴婢的包裏。”
“那正好，去給劉鐵匠送份新年禮物。”
路口處，朔風拐了個彎，朝另一條路奔去。
自從兩年前劉光慘死，劉鐵匠便不再打鐵了。
胡春陽和福臨打聽了好一陣，才找到劉鐵匠現在的住址。
他們推開破洞的房門，看到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中年小哥昏睡在草席上，一旁還放著酒瓶。
胡春陽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家中已不剩一點值錢物件。
“醒醒。”福臨俯身拍醒了地上睡覺的人。
那人睜開渾濁的眼睛，見家中多了兩個陌生人也不怕，只緩緩坐起身嗓音粗糲道：“幹什麽？”
“你是劉鐵匠。”胡春陽確認道。
那小哥打了個呵欠，呼出酒臭的氣息，揮手趕人：“是，但我早就不打鐵了。”
“為什麽。”
“每砸一錘子，這條廢腿就鉆心地疼……疼得我受不了。”劉鐵匠倒回草席，說著竟又要睡去。
福臨道：“劉鐵匠，你面前的人可是寧王殿下的駙馬。你不得無禮，速速起身。”
“哈哈……是我醉了，還是你醉了？”劉鐵匠閉眼笑道，“我不認識駙馬，駙馬怎麽會來尋我？”
胡春陽道：“劉鐵匠，我來是要送你份大禮。”
“哦？你要給我銀子，還是酒？”
福臨從包袱中取出個大油紙包，放到劉鐵匠腿邊。
劉鐵匠感到草席震動，便睜眼望過來。
發現所謂“大禮”只是個紙包，他表情失望，但還是起身拿過油紙包隨手捏了一下。
手感有些奇怪。
可以捏扁，有一點彈性，像是豬皮。
他狐疑地拆開被捆得死死的油紙包。隨著紙包松散，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溢出。
“……”
劉鐵匠後背的汗毛立起來，動作也僵了一瞬。本能告訴他，這紙包裏裝著很恐怖的東西。
但很快，他的動作恢覆如常。
難道他的日子還能更糟糕？
劉鐵匠無所謂地將油紙包打開，在看見中之物的瞬間，便將其遠遠扔到一旁。
“什麽東西？！”
劉鐵匠驚叫，酒都嚇醒了。
紙包裏的東西長著人的頭發，人的嘴唇，人的皮膚……是！就是人皮！
胡春陽答道：“你的仇人，你的仇人的兒子，劉光曾伺候過的姜家小少爺的人皮。”
劉鐵匠盯著紙包粗喘，目眥欲裂。
姜家……
姜家人的人皮……
他忽然爬到紙包前，拎起那張浸血的人皮仔細打量。
這人皮屬於一個小孩，且白皙細嫩，絕不是平民的皮。
“真是姜樂的皮？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替我報仇？”劉鐵匠雙眼充血，“這小東西是姜家人的命根子，你剝了他的皮，不怕他們知道了報覆你？”
胡春陽道：“皮是當著姜家人的面剝的。”
劉鐵匠震驚地盯著他。
“不久以後，會有山匪認下屠殺姜家滿門的事。但你的仇，其實是王爺和王爺的親軍給你報的。”胡春陽從福臨手中接過一張銀票，將其放到劉鐵匠屋中僅剩的破木桌上。
“可我已經一無所有，無力報答您和王爺……”劉鐵匠眼中湧出大滴大滴的淚。
胡春陽道：“這件事並非只為你而做，不需要你回報什麽。若你真想報答王爺，就保守好秘密，活著在人群中永遠支持王爺吧。”
二人離開劉鐵匠的屋子，福臨低聲道：“士為知己者死，劉鐵匠定會成為王爺在民間的喉舌，爺考慮得真周到。”
跟著胡春陽這麽久，他也漸漸了解這位主子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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