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地06：小院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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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地06：小院弓箭手
“駙馬嘴上說不與官員勾結，又為何去知府府上吃酒？”拓跋川軟下語氣，又問。
“哼，這是因為當地知州丁衡聽說本駙馬拿了劉冠清，竟又學著劉冠清的樣子二次阻攔本駙馬的車駕，要求放人。害得本駙馬在車中摔了一跤，順便將他也拿了。”胡春陽道，“拿這麽大的官，當然要向當地知府匯報一聲。知府大人向本駙馬賠罪，這才小酌幾杯。”
“你還抓了知州丁大人？”拓跋川驚了。
劉冠清和丁衡是知己。聽說朋友有難，丁大人一時激動阻攔車駕也在情理之中……
“錯在他們，本駙馬抓了又如何？輪得到你北境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胡春陽反問。
拓跋川憋了半天，軟下態度道：“兩位大人並非有意冒犯皇親，只是本地民風粗野，他們入鄉隨俗才會無意間采取這般粗俗的做法。駙馬遠道而來有所不知，這兩位大人善良淳樸，深受百姓愛戴。駙馬若放了他們，百姓們定會記著駙馬的好。”
就是因為他們善良淳樸才抓他們的。
胡春陽翻著白眼道：“除了王爺，本駙馬不需被誰記著好。你也攔了本駙馬的車駕，但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本駙馬便不計較了。僉事大人請回吧。”
胡春陽說完就上車趕往下一家吃酒，不再搭理拓跋川。
然而當他在另一名官員的府邸中過完夜，帶著新的銀票出發時，卻再次被拓跋川攔了車。
“昨日被你糊弄過去了，今日你又作何解釋？”拓跋川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
昨日，駙馬才從知府家出來，便去了另一名官員家吃飯。且對方去的這兩家，都是當地有名的惡官……看來這駙馬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行事坦蕩，何須解釋？”胡春陽這回連車都懶得下，直接在車窗處呵斥對方，“讓開。”
胡春陽本以為這拓跋川不會再來騷擾。沒想到整整一個月，自己每從一戶府邸出來，對方就要攔路呵斥他一次，像蒼蠅似的趕也趕不走，天天叫著讓他放人。
眼看著自己的打獵任務要完成了，煩人的尾巴卻甩不掉。胡春陽忍無可忍，握著霜狼下車來到拓跋川面前：“他們做錯了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人的。不過，你若能靠射箭贏過我，我可以讓你見劉冠清一面。但你要是輸了，願賭服輸，今後不許再跟著我。”
“好！”拓跋川精神一振。
他們草原上的男兒哪有不擅長射箭的。倒是這京城來的駙馬，像小哥似的戴個耳墜，他能有什麽本事？
……
“這不可能。”
拓跋川望著眼前的靶子，不敢相信輸的人是自己。
胡春陽道：“雖然規則是我定的，但場地是你選的，周圍也都是你的人。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想反悔不成？”
“怎麽會！”拓跋川捂著頭，好像三觀都裂開了。
“我們走。”趁對方沒反應過來，胡春陽忙對福臨和幾名親軍道。
他射箭不在乎場地，但規則一定要他來定。目的是避免射移動的靶子，比如活物。這是他作為小院弓箭手最大的弱勢。
選駙馬時，他就要想辦法讓兔子靜止才能出箭。而射殺老虎時，老虎在奔跑途中，虎頭大體上也保持著靜止。
可這裏地處遼闊，拓跋川若提議要彎弓射大雕，胡春陽可沒自信贏過對方。
“等等，我要再比一局！”拓跋川忽然叫住胡春陽，“只射靶子有什麽意思，我要和你比打獵！”
果然。
胡春陽站定轉身道：“王爺有孕，本駙馬不殺生。男子漢大丈夫，還望你說到做到。”
終於甩掉蒼蠅，胡春陽立刻帶著巨額銀錢返回王府。
他先將銀票等物交給赫連悝，隨後洗漱更衣去看了孩子。
承曄半月前便已滿月，如今正睜著眼睛四處看。胡春陽看著承曄流暢狹長的單眼皮，覺得孩子的眼睛既不像他，也不像容夜，倒有些像皇帝。
“老賀講不講道理，怎麽隔代遺傳人家的女兒……”胡春陽郁悶女兒長得像老丈人，低聲和女兒商量道，“承曄啊，眼睛長得像你父王或者爸爸不好嗎？”
承曄安靜地凝視眼前的老爸，面無表情。
“承曄你笑一笑呢，你這個表情太像你外公了，爸爸害怕。”胡春陽苦笑，“還有你這嘴……嘴可以不用像爸爸啊……”
——
“怎麽這副表情？”賀蘭容夜正在案前看赫連悝呈上的總賬。
胡春陽垂頭道：“我剛去看了承曄。”
賀蘭容夜莞爾道：“嘴巴像你。”
胡春陽的腦袋更低了。
“怎麽了，這不是你最最最……最大的優點嗎？”賀蘭容夜揶揄道，“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的稀有長相，越看越好看。”
“你都不在乎承曄的長相嗎，她眼睛長得像你爹！”胡春陽被這回旋鏢紮急了，一下蹦起來哭訴道。
賀蘭容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爹”指的是誰。但很快，他好笑道：“大膽，怎麽稱呼陛下呢？”
胡春陽撅著嘴走到賀蘭容夜身邊，悶聲問道：“你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還好。”
“我看看。”
胡春陽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解容夜的腰帶，想了解一下對方的身體狀況。
賀蘭容夜沈默地推開他的手。
胡春陽擡頭望向他：“怎麽了？”
“明知不好看，為什麽還要看呢。”賀蘭容夜面上的笑意淡去。
“……有我在，你不必獨自承受這些啊。”
“它又不會因為有你看著恢覆得更快。”賀蘭容夜說完，又補了一句，“沒事的，太醫說會恢覆好的。”
“……”胡春陽直起身，看著容夜低垂的眼睫道，“容夜，你很久沒對我撒過嬌了。”
“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對你撒過嬌。”
“和現在比，你以前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撒嬌。”
“那是我錯了。”
“……”
“怎麽會？我才挑了幾匹好料子送到你院裏，回去做幾身衣服吧。”
“哦。”胡春陽低下頭，轉身離開。
待室內無人，賀蘭容夜望向窗外的天。
他沒辦法……像當初那樣和胡春陽相處了。
從前，他一直以為滿心歡喜地接受一個人的好，就是自己愛對方、回報對方的證明。且在遇到胡春陽之前，沒有人質疑過他的做法。對皇帝、對母妃、對身邊的仆從……對所有人，他都是這麽做的。
因此，當胡春陽指責他一直在索要挑剔、並沒有為自己做過什麽時，他感到十分茫然。
他還以為自己為愛吃的苦夠多了。可在對方眼中，他竟是這樣的嗎？
且仔細想想，他還真沒辦法反駁胡春陽的話。他的確睡著對方的床，吃著對方做的飯，他百口莫辯，他辯無可辯，他理屈詞窮啊。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
既已知道那麽做在胡春陽眼中是索取，他自然不會繼續那樣的行為了。他在用新的方式與胡春陽相處，可對方似乎更不滿了……
榻上放著五匹名貴布料，大都是靛青色，藍色。
胡春陽無心留意布料的顏色，摸了摸便將其推到一邊，躺到榻上發起呆。
是他太貪心了嗎？
他之前還想著，老天若能讓他每年見容夜一次，他就滿足了。
可現在，他徹徹底底得到了容夜，他們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他們之間的貌合神離，實在讓他難受。
容夜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他。
一個穿越而來、擁有容夜全部記憶的另一個人。
對方會用他們共同的回憶來開玩笑，但拒絕偽裝成容夜本來的樣子與他相處。
就像他覺得圖圖不計後果地去愛太傻一般，對方也覺得曾經吃人嘴短的容夜太傻。於是對方徹底摒棄了容夜的人格，用自己的做法重新主宰容夜的人生。
對方不會輕易給他奉獻再索取的機會。似乎無時無刻，都在為下一次關系崩盤前的爭吵做準備，精明得像在籌備一場針對他的覆仇。
……是他讓容夜看起來很傻。
想到這，胡春陽忽然茫然。
如果他不知好歹，再次要求容夜順應他的心意變成什麽樣子，容夜會不會嫌他煩，一怒之下決定再也不伺候了？
胡春陽側頭，楞楞地看向榻上的幾匹布料。
所以他現在只能老實待著，默默接受容夜的美意？
“哈……”
胡春陽苦笑。
有他幹的“好事”在前，如今連他自己都覺得，容夜的美意像顆延遲發作的糖衣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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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嘴上說不與官員勾結，又為何去知府府上吃酒？”拓跋川軟下語氣，又問。
“哼，這是因為當地知州丁衡聽說本駙馬拿了劉冠清，竟又學著劉冠清的樣子二次阻攔本駙馬的車駕，要求放人。害得本駙馬在車中摔了一跤，順便將他也拿了。”胡春陽道，“拿這麽大的官，當然要向當地知府匯報一聲。知府大人向本駙馬賠罪，這才小酌幾杯。”
“你還抓了知州丁大人？”拓跋川驚了。
劉冠清和丁衡是知己。聽說朋友有難，丁大人一時激動阻攔車駕也在情理之中……
“錯在他們，本駙馬抓了又如何？輪得到你北境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胡春陽反問。
拓跋川憋了半天，軟下態度道：“兩位大人並非有意冒犯皇親，只是本地民風粗野，他們入鄉隨俗才會無意間采取這般粗俗的做法。駙馬遠道而來有所不知，這兩位大人善良淳樸，深受百姓愛戴。駙馬若放了他們，百姓們定會記著駙馬的好。”
就是因為他們善良淳樸才抓他們的。
胡春陽翻著白眼道：“除了王爺，本駙馬不需被誰記著好。你也攔了本駙馬的車駕，但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本駙馬便不計較了。僉事大人請回吧。”
胡春陽說完就上車趕往下一家吃酒，不再搭理拓跋川。
然而當他在另一名官員的府邸中過完夜，帶著新的銀票出發時，卻再次被拓跋川攔了車。
“昨日被你糊弄過去了，今日你又作何解釋？”拓跋川後知後覺自己被耍了。
昨日，駙馬才從知府家出來，便去了另一名官員家吃飯。且對方去的這兩家，都是當地有名的惡官……看來這駙馬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行事坦蕩，何須解釋？”胡春陽這回連車都懶得下，直接在車窗處呵斥對方，“讓開。”
胡春陽本以為這拓跋川不會再來騷擾。沒想到整整一個月，自己每從一戶府邸出來，對方就要攔路呵斥他一次，像蒼蠅似的趕也趕不走，天天叫著讓他放人。
眼看著自己的打獵任務要完成了，煩人的尾巴卻甩不掉。胡春陽忍無可忍，握著霜狼下車來到拓跋川面前：“他們做錯了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人的。不過，你若能靠射箭贏過我，我可以讓你見劉冠清一面。但你要是輸了，願賭服輸，今後不許再跟著我。”
“好！”拓跋川精神一振。
他們草原上的男兒哪有不擅長射箭的。倒是這京城來的駙馬，像小哥似的戴個耳墜，他能有什麽本事？
……
“這不可能。”
拓跋川望著眼前的靶子，不敢相信輸的人是自己。
胡春陽道：“雖然規則是我定的，但場地是你選的，周圍也都是你的人。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想反悔不成？”
“怎麽會！”拓跋川捂著頭，好像三觀都裂開了。
“我們走。”趁對方沒反應過來，胡春陽忙對福臨和幾名親軍道。
他射箭不在乎場地，但規則一定要他來定。目的是避免射移動的靶子，比如活物。這是他作為小院弓箭手最大的弱勢。
選駙馬時，他就要想辦法讓兔子靜止才能出箭。而射殺老虎時，老虎在奔跑途中，虎頭大體上也保持著靜止。
可這裏地處遼闊，拓跋川若提議要彎弓射大雕，胡春陽可沒自信贏過對方。
“等等，我要再比一局！”拓跋川忽然叫住胡春陽，“只射靶子有什麽意思，我要和你比打獵！”
果然。
胡春陽站定轉身道：“王爺有孕，本駙馬不殺生。男子漢大丈夫，還望你說到做到。”
終於甩掉蒼蠅，胡春陽立刻帶著巨額銀錢返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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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賀講不講道理，怎麽隔代遺傳人家的女兒……”胡春陽郁悶女兒長得像老丈人，低聲和女兒商量道，“承曄啊，眼睛長得像你父王或者爸爸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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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曄你笑一笑呢，你這個表情太像你外公了，爸爸害怕。”胡春陽苦笑，“還有你這嘴……嘴可以不用像爸爸啊……”
——
“怎麽這副表情？”賀蘭容夜正在案前看赫連悝呈上的總賬。
胡春陽垂頭道：“我剛去看了承曄。”
賀蘭容夜莞爾道：“嘴巴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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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這不是你最最最……最大的優點嗎？”賀蘭容夜揶揄道，“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的稀有長相，越看越好看。”
“你都不在乎承曄的長相嗎，她眼睛長得像你爹！”胡春陽被這回旋鏢紮急了，一下蹦起來哭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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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容夜沈默地推開他的手。
胡春陽擡頭望向他：“怎麽了？”
“明知不好看，為什麽還要看呢。”賀蘭容夜面上的笑意淡去。
“……有我在，你不必獨自承受這些啊。”
“它又不會因為有你看著恢覆得更快。”賀蘭容夜說完，又補了一句，“沒事的，太醫說會恢覆好的。”
“……”胡春陽直起身，看著容夜低垂的眼睫道，“容夜，你很久沒對我撒過嬌了。”
“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對你撒過嬌。”
“和現在比，你以前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撒嬌。”
“那是我錯了。”
“……”
“怎麽會？我才挑了幾匹好料子送到你院裏，回去做幾身衣服吧。”
“哦。”胡春陽低下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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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辦法……像當初那樣和胡春陽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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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仔細想想，他還真沒辦法反駁胡春陽的話。他的確睡著對方的床，吃著對方做的飯，他百口莫辯，他辯無可辯，他理屈詞窮啊。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
既已知道那麽做在胡春陽眼中是索取，他自然不會繼續那樣的行為了。他在用新的方式與胡春陽相處，可對方似乎更不滿了……
榻上放著五匹名貴布料，大都是靛青色，藍色。
胡春陽無心留意布料的顏色，摸了摸便將其推到一邊，躺到榻上發起呆。
是他太貪心了嗎？
他之前還想著，老天若能讓他每年見容夜一次，他就滿足了。
可現在，他徹徹底底得到了容夜，他們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他們之間的貌合神離，實在讓他難受。
容夜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他。
一個穿越而來、擁有容夜全部記憶的另一個人。
對方會用他們共同的回憶來開玩笑，但拒絕偽裝成容夜本來的樣子與他相處。
就像他覺得圖圖不計後果地去愛太傻一般，對方也覺得曾經吃人嘴短的容夜太傻。於是對方徹底摒棄了容夜的人格，用自己的做法重新主宰容夜的人生。
對方不會輕易給他奉獻再索取的機會。似乎無時無刻，都在為下一次關系崩盤前的爭吵做準備，精明得像在籌備一場針對他的覆仇。
……是他讓容夜看起來很傻。
想到這，胡春陽忽然茫然。
如果他不知好歹，再次要求容夜順應他的心意變成什麽樣子，容夜會不會嫌他煩，一怒之下決定再也不伺候了？
胡春陽側頭，楞楞地看向榻上的幾匹布料。
所以他現在只能老實待著，默默接受容夜的美意？
“哈……”
胡春陽苦笑。
有他幹的“好事”在前，如今連他自己都覺得，容夜的美意像顆延遲發作的糖衣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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