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06：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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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06：重逢
衙門內，胡春陽威武地坐在縣令的位子上喝茶。百姓們在堂外圍觀，縣令本人和福臨則站在案前審問陸志才。
陸志才哭道：“大人，是他先抱的小人，還叫小人志才哥！”
福臨兩步上前，抽了陸志才一嘴巴道：“放肆——駙馬爺自幼在京城長大，今日是第一次到昭陽縣，怎會知道你的狗名兒？”
胡春陽一拍醒木，冷笑道：“好哇，還敢汙蔑本駙馬，給這淫賊上夾板。”
陸志才被夾得哇哇大叫，涕淚橫流。
縣令知道陸志才的背景，好言相勸道：“陸志才，還不給駙馬磕頭認錯。”
陸志才卻不服氣，又叫道：“大人，小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胡蝶，是他親口告訴小人的！”
福臨道：“什麽蝴蝶蜜蜂的……我們駙馬承襲爵位，乃是赫連氏貴族。”
胡春陽道：“再給他上夾板！”
縣令看著本地豪強的愛子被夾得死去活來，只得再次勸道：“陸志才，駙馬從京城而來，只是途徑昭陽縣，怎會認識你呢？你是喝酒喝糊塗了，就此磕頭認錯，駙馬他大人有大量，會原諒你的。”
陸志才半輩子做過無數錯事。剽劫行旅，輕薄他人，甚至是放火箭玩燒了城中百姓的房子。但有他爹在，他至今未受過懲罰。
可今日，他真的什麽也沒做，卻有人逼著他承認這莫須有的罪行。
陸志才緩過手指的疼痛，便扯著嗓子道：“我什麽也沒做！這是誣陷好人！”
陸志才的父親在此時匆匆趕來。聽縣令說完事情經過後，他當場給胡春陽跪下磕頭賠罪，一點也沒懷疑對方的說辭是真是假。
“爹，我沒做過！我沒做啊！！”陸志才百口莫辯，坐在堂上大哭。
周圍百姓卻不屑地低聲叱責他。
“肯定是他做的。”
“天天在街邊勾三搭四，前幾天還欺負了我小叔家的兒子……”
“錢大姐家的屋子也是他放火箭燒的，一個子都沒賠。”
“是！那些是我做的！”陸志才回頭對圍觀百姓咆哮，“但我今日什麽也沒做！我是被冤枉的啊！”
胡春陽勾起唇角，又一拍醒木：“上夾板。”
“爹啊！！爹啊救救我！”陸志才的十根手指被夾的紅腫不堪。
陸志才的父親聞聲不斷磕頭懇求道：“求駙馬恕罪，是草民未能管教好兒子！求駙馬恕罪！”
胡春陽正要說話，周德祿又帶著一小隊親軍趕到了。
周德祿確定胡春陽人沒事後，橫眉冷語道：“王爺有令，天家威嚴不容褻瀆，冒犯駙馬者當依大涼律受笞刑三十以正綱紀。即刻由寧王親軍行刑！”
“卑職領命。”
周德祿身後的三名軍健立刻上前，將大哭的陸志才綁到刑凳上行刑。
待三十下笞刑打完，陸志才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周德祿監刑過後，又請胡春陽：“駙馬，犯人已懲處完畢，請隨奴婢回驛站吧。”
胡春陽起身，走到陸志才身旁俯身低語道：“生不如死，沒騙你吧。”
“……”陸志才趴在長凳上默默流淚，再也沒張嘴反駁。
一行人回驛站的路上，胡春陽長籲短嘆，還一直捂著耳朵，十分不願讓人看見自己受過珠禮似的。
福臨也深深低頭，一副愧疚害怕的模樣。周德祿見二人這樣，不禁擔憂王爺因此事生氣傷身。
到了驛站，周德祿和福臨都被叫到寧王房中覆命。一刻鐘後，福臨來到胡春陽房門外喚道：“爺，王爺召您過去。”
房門很快打開，胡春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王爺罰你了嗎？”他問福臨。
福臨道：“王爺仁慈，只罰了奴婢三個月的薪俸。”
“我加倍補給你。”胡春陽說完，就匆匆前往寧王的房間。
福臨望著他的背影，猜測著胡春陽發現寧王有孕後的反應。
寧王住著驛站中最好的套房，胡春陽進門後站在無人的外間喚了聲：“王爺，臣來了。”
“進來。”裏間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
胡春陽一頓，覺得這聲音和上次聽到的寧王聲音不同。此外，這聲音有些耳熟。
他小心地走進去，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蟒袍男人背對著自己，正站在書房中靜靜欣賞墻上的掛畫。
“王爺……”胡春陽看著對方的背影，聲音莫名軟下來。
像。
好像他。
“你做的好啊。”蟒袍男人轉身，露出一張極為英俊但略帶不滿的臉，“胡、蝶。”
賀蘭容夜聽福臨說到胡蝶那段時，就知道這事是胡春陽設的套。
請君入甕，願者上鉤。
這可是胡春陽的拿手好戲啊。
“……”胡春陽睜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挺著肚子的人。
電光石火間，無數信息在他腦中炸開，又迅速排列成串。
是他。
寧王是容哥兒。
夢中懷著寶寶的黑兔是容哥兒。
原書裏那個郁郁而終的炮灰二皇子也是容哥兒。
原來都是他。
該……該殺……那日他該把蘇棠和羥奴一起殺了的。
胡春陽忽然起了殺心。
賀蘭容夜見胡春陽呆立半晌，面上流露的不是欣喜而是怒意時，不禁心中一沈。
他不是沒想到這種可能。
因為做自己的駙馬，胡春陽父母兩族的前途都斷送了。沒有人會甘願為了情愛之事犧牲家族的前途……
賀蘭容夜雖明白這個道理，手上擼肚皮的動作卻加快了些，希望以此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你……”胡春陽終於動了。
他邁步，試圖走到男人面前。可下一秒，他身子軟下，直接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賀蘭容夜一驚，忙上前抱起人探了探鼻息。
“王豐！快叫王豐來！”
他驚恐地對房外喊道。
胡春陽又夢到了那只大黑兔。
在芳草萋萋的林間空地上，他們一起撿樹枝，搭了個鳥巢般的大窩。
“你們兔子是築巢的嗎？”胡春陽用樹枝搭著木窩，自己也有些納悶，“不都是挖洞的嗎？”
黑兔不會說話，只一趟趟叼著樹枝回來，直到胡春陽搭完那個足以容納他們倆的窩。它繞著窩檢查幾圈，隨後躍入其中舒服地仰躺下來。
胡春陽壞心眼地搔著黑兔的大腳，被蹬了一腳後轉而輕撫黑兔柔軟的孕肚。
黑兔歪頭，用漆黑圓亮的眸子望著他。
“真可愛。”胡春陽趴在黑兔厚實的胸脯上，滿心愛憐地睡去。
黑兔前爪動了動，也輕輕摟住身上的人，和對方一起閉眼入睡。
……
胡春陽睜眼時，人正躺在行進中的馬車上，身下鋪著厚厚的被子。
他茫然地坐起身穿上鞋子。
車簾外的福臨聽到動靜，掀起簾角向內看了一眼。
“爺，您沒事吧。”
“……”
胡春陽盯著福臨看了會，這才漸漸找回記憶。他嘴唇翕動，試探著輕聲問道：“王爺他……叫什麽名？”
福臨一怔，恭敬道：“王爺的名諱為雙字，首字為包容的容，末字為長夜的夜。”
容夜。
賀蘭容夜。怪不得對方死活不肯說真名。
胡春陽笑了一下，眼淚卻抑制不住地流出來。
容哥兒是原書中的二皇子？那個欲與蘇棠爭寵、最終只留下一堆仿制半成品，便黯然離世的二皇子？
胡春陽感覺心口被紮了一刀。
他若早知道這件事，當初就不會用蘇棠做餌釣容夜上鉤，讓對方無意中重覆書中的經歷。
容夜才不是什麽一事無成，只會嫉妒蘇棠的小醜。
容夜射藝高超，學識淵博。雖有些書卷氣，卻不會擺什麽天潢貴胄的臭架子。容夜會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會和他一起做飯打掃。
容夜是那麽真誠耿直，善解人意。即便自己就是皇室中人，聽到他抨擊帝制的封閉自大，也沒有據理力爭地反駁他，甚至擺出身份恐嚇他……
“爺，您……”福臨不知該如何安慰胡春陽。
昨日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王爺有孕的事，能把駙馬直接嚇昏了。
想想也是，得知自己這駙馬只是個背黑鍋的，還要被迫認下來歷不明的孩子，甚至因此丟了父母兩族的前途……誰能咽下這口氣呢？
半晌，福臨道：“爺，昨夜您昏迷後，王爺守了您半宿，天快亮時才躺下歇了會。王爺愛惜您的才華，往後不會虧待您的。您……看開些。”
胡春陽抹去臉上的淚痕，淡淡開口道：“王爺身子還好嗎？”
“王爺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福臨道。
“嗯。昨晚沒來得及給你，你自己去我賬上支二百兩吧。”胡春陽道。
福臨頷首：“奴婢謝駙馬賞賜。”
待車簾重新放下，胡春陽再次陷入沈思。
容夜有孕，皇帝卻利用這駙馬之位謀害他，說明皇帝並非真的接受皇室與漢人通婚。若被皇帝知道容夜腹中是他的孩子，他會死，孩子也會被丟掉。
這事萬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容夜避著他是對的……他會繼續隱瞞這件事，但他不會瞞一輩子。
胡春陽的眼神堅定起來。
既然容夜選擇了他，主動改變了他們彼此的命運，那他也不會繼續逃避。
他不光要讓容夜和孩子都活下去，還要讓他們一家生活的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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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內，胡春陽威武地坐在縣令的位子上喝茶。百姓們在堂外圍觀，縣令本人和福臨則站在案前審問陸志才。
陸志才哭道：“大人，是他先抱的小人，還叫小人志才哥！”
福臨兩步上前，抽了陸志才一嘴巴道：“放肆——駙馬爺自幼在京城長大，今日是第一次到昭陽縣，怎會知道你的狗名兒？”
胡春陽一拍醒木，冷笑道：“好哇，還敢汙蔑本駙馬，給這淫賊上夾板。”
陸志才被夾得哇哇大叫，涕淚橫流。
縣令知道陸志才的背景，好言相勸道：“陸志才，還不給駙馬磕頭認錯。”
陸志才卻不服氣，又叫道：“大人，小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胡蝶，是他親口告訴小人的！”
福臨道：“什麽蝴蝶蜜蜂的……我們駙馬承襲爵位，乃是赫連氏貴族。”
胡春陽道：“再給他上夾板！”
縣令看著本地豪強的愛子被夾得死去活來，只得再次勸道：“陸志才，駙馬從京城而來，只是途徑昭陽縣，怎會認識你呢？你是喝酒喝糊塗了，就此磕頭認錯，駙馬他大人有大量，會原諒你的。”
陸志才半輩子做過無數錯事。剽劫行旅，輕薄他人，甚至是放火箭玩燒了城中百姓的房子。但有他爹在，他至今未受過懲罰。
可今日，他真的什麽也沒做，卻有人逼著他承認這莫須有的罪行。
陸志才緩過手指的疼痛，便扯著嗓子道：“我什麽也沒做！這是誣陷好人！”
陸志才的父親在此時匆匆趕來。聽縣令說完事情經過後，他當場給胡春陽跪下磕頭賠罪，一點也沒懷疑對方的說辭是真是假。
“爹，我沒做過！我沒做啊！！”陸志才百口莫辯，坐在堂上大哭。
周圍百姓卻不屑地低聲叱責他。
“肯定是他做的。”
“天天在街邊勾三搭四，前幾天還欺負了我小叔家的兒子……”
“錢大姐家的屋子也是他放火箭燒的，一個子都沒賠。”
“是！那些是我做的！”陸志才回頭對圍觀百姓咆哮，“但我今日什麽也沒做！我是被冤枉的啊！”
胡春陽勾起唇角，又一拍醒木：“上夾板。”
“爹啊！！爹啊救救我！”陸志才的十根手指被夾的紅腫不堪。
陸志才的父親聞聲不斷磕頭懇求道：“求駙馬恕罪，是草民未能管教好兒子！求駙馬恕罪！”
胡春陽正要說話，周德祿又帶著一小隊親軍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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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祿身後的三名軍健立刻上前，將大哭的陸志才綁到刑凳上行刑。
待三十下笞刑打完，陸志才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周德祿監刑過後，又請胡春陽：“駙馬，犯人已懲處完畢，請隨奴婢回驛站吧。”
胡春陽起身，走到陸志才身旁俯身低語道：“生不如死，沒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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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陽睜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挺著肚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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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寧王是容哥兒。
夢中懷著寶寶的黑兔是容哥兒。
原書裏那個郁郁而終的炮灰二皇子也是容哥兒。
原來都是他。
該……該殺……那日他該把蘇棠和羥奴一起殺了的。
胡春陽忽然起了殺心。
賀蘭容夜見胡春陽呆立半晌，面上流露的不是欣喜而是怒意時，不禁心中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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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自己的駙馬，胡春陽父母兩族的前途都斷送了。沒有人會甘願為了情愛之事犧牲家族的前途……
賀蘭容夜雖明白這個道理，手上擼肚皮的動作卻加快了些，希望以此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你……”胡春陽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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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容夜一驚，忙上前抱起人探了探鼻息。
“王豐！快叫王豐來！”
他驚恐地對房外喊道。
胡春陽又夢到了那只大黑兔。
在芳草萋萋的林間空地上，他們一起撿樹枝，搭了個鳥巢般的大窩。
“你們兔子是築巢的嗎？”胡春陽用樹枝搭著木窩，自己也有些納悶，“不都是挖洞的嗎？”
黑兔不會說話，只一趟趟叼著樹枝回來，直到胡春陽搭完那個足以容納他們倆的窩。它繞著窩檢查幾圈，隨後躍入其中舒服地仰躺下來。
胡春陽壞心眼地搔著黑兔的大腳，被蹬了一腳後轉而輕撫黑兔柔軟的孕肚。
黑兔歪頭，用漆黑圓亮的眸子望著他。
“真可愛。”胡春陽趴在黑兔厚實的胸脯上，滿心愛憐地睡去。
黑兔前爪動了動，也輕輕摟住身上的人，和對方一起閉眼入睡。
……
胡春陽睜眼時，人正躺在行進中的馬車上，身下鋪著厚厚的被子。
他茫然地坐起身穿上鞋子。
車簾外的福臨聽到動靜，掀起簾角向內看了一眼。
“爺，您沒事吧。”
“……”
胡春陽盯著福臨看了會，這才漸漸找回記憶。他嘴唇翕動，試探著輕聲問道：“王爺他……叫什麽名？”
福臨一怔，恭敬道：“王爺的名諱為雙字，首字為包容的容，末字為長夜的夜。”
容夜。
賀蘭容夜。怪不得對方死活不肯說真名。
胡春陽笑了一下，眼淚卻抑制不住地流出來。
容哥兒是原書中的二皇子？那個欲與蘇棠爭寵、最終只留下一堆仿制半成品，便黯然離世的二皇子？
胡春陽感覺心口被紮了一刀。
他若早知道這件事，當初就不會用蘇棠做餌釣容夜上鉤，讓對方無意中重覆書中的經歷。
容夜才不是什麽一事無成，只會嫉妒蘇棠的小醜。
容夜射藝高超，學識淵博。雖有些書卷氣，卻不會擺什麽天潢貴胄的臭架子。容夜會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會和他一起做飯打掃。
容夜是那麽真誠耿直，善解人意。即便自己就是皇室中人，聽到他抨擊帝制的封閉自大，也沒有據理力爭地反駁他，甚至擺出身份恐嚇他……
“爺，您……”福臨不知該如何安慰胡春陽。
昨日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王爺有孕的事，能把駙馬直接嚇昏了。
想想也是，得知自己這駙馬只是個背黑鍋的，還要被迫認下來歷不明的孩子，甚至因此丟了父母兩族的前途……誰能咽下這口氣呢？
半晌，福臨道：“爺，昨夜您昏迷後，王爺守了您半宿，天快亮時才躺下歇了會。王爺愛惜您的才華，往後不會虧待您的。您……看開些。”
胡春陽抹去臉上的淚痕，淡淡開口道：“王爺身子還好嗎？”
“王爺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福臨道。
“嗯。昨晚沒來得及給你，你自己去我賬上支二百兩吧。”胡春陽道。
福臨頷首：“奴婢謝駙馬賞賜。”
待車簾重新放下，胡春陽再次陷入沈思。
容夜有孕，皇帝卻利用這駙馬之位謀害他，說明皇帝並非真的接受皇室與漢人通婚。若被皇帝知道容夜腹中是他的孩子，他會死，孩子也會被丟掉。
這事萬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容夜避著他是對的……他會繼續隱瞞這件事，但他不會瞞一輩子。
胡春陽的眼神堅定起來。
既然容夜選擇了他，主動改變了他們彼此的命運，那他也不會繼續逃避。
他不光要讓容夜和孩子都活下去，還要讓他們一家生活的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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