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07：自由
關燈
小
中
大
北上07：自由
中午，車隊停下休息。
賀蘭容夜聽聞胡春陽醒了，便將對方召至車中。
胡春陽腫著眼睛上車。一看到車中人，他不禁失神一瞬。
男人姿態莊重地端坐在馬車中，連領口都一絲不茍。他繡紋華麗的石青色蟒袍在暖色微光下流光溢彩，煜然生輝。可相比衣裳，那張英俊攝人的面龐更惹人註目。不愧為食金玉而生的皇家金枝，當真是龍章鳳姿。
胡春陽幾步來到男人面前，微微俯身道：“你叫我？”
“……是又如何？”賀蘭容夜防備地盯著他，又開始戰術摸肚。
胡春陽情不自禁地撫上容夜的臉頰。
對方可不是什麽嬌顏似玉的柔弱美人。可對胡春陽而言，原書中容夜郁郁而終的結局，比遠走塞外的昭君更令他生憐。
見容夜雙睫輕顫卻沒有退避，胡春陽低頭吻上對方的唇。
“！”賀蘭容夜深吸氣，隨後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
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也沒有不甘的掠奪。借著一個不含情欲的，溫柔的吻，雙方含蓄地向對方確認了一件事：我還是你的，你也還是我的。
“容夜……”
胡春陽用自己的臉蹭弄男人的臉，一遍遍確認對方的身份。
“嗯。”賀蘭容夜感到微涼的玉葫蘆一次次貼到自己臉上。想到那東西的來歷，他有些羞愧。
胡春陽蹂躪了容夜的臉許久，才坐下小心翼翼地撫上對方隆起的腹部，感受那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賀蘭容夜與他臂膀相貼，同樣為失而覆得感到歡喜慶幸。
如果胡春陽上車後說恨他，他會表現得比對方更冷酷。可現在這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你父母還好嗎。”賀蘭容夜低聲問道。
胡春陽側頭對容夜笑：“只是丟了官而已，人活著就好。”
“你不怪我？”
“我謝謝你，沒把我供出來。不然我已經掉腦袋了。”
“我們之間的關系……”
“明白，不能讓別人知道。”胡春陽直起上身，伸手抱住賀蘭容夜感嘆道，“真好，還能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子雪。”賀蘭容夜輕語著，雙頰泛紅地倚靠到胡春陽身上。
“！”
被男人帶著淡淡的香氣主動靠到身上，胡春陽不禁睜大眼。
容夜距他近在咫尺，呼吸交融。這姿勢雖不似方才唇齒交纏，卻顯得更為親密。
覺察到他的目光，賀蘭容夜黑羽般的睫毛一擡，幽深的黑眸看向他。
好清純啊……
胡春陽的目光從男人深邃的眼睛，掠至那微微充血泛腫的唇上。心思很快飄到了半年前的夜晚，容夜赤裸著騎在他身上的時候。那時容夜的後面，應該也是這樣微腫泛紅的吧……
想到這，胡春陽帶著不可言說的心思又嘗了下容夜的唇。
“……”賀蘭容夜溫順地接受了這個吻，瞇眼端詳面前的臉。
胡春陽的娃娃臉保留著少年的青澀稚氣。他初見胡春陽時，雖為其射箭的風姿心動，心中仍覺得對方長得像鴨子。如今胡春陽沒有一丁點變化，他卻覺得對方好看極了。
怕不是被鴨子精迷眼了……
半晌，胡春陽摟緊懷中人愉快道：“皇位，我會幫你拿到的。”
賀蘭容夜一怔，驚訝道：“我現在不奢求那些。”
胡春陽也略感意外。
看來容夜不再是書中那個渴求皇帝關註的二皇子了，對方現在想要的只有他……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為容夜爭取。
“容夜，我們不得不爭。”胡春陽道，“皇帝已經將你圈進來了，就算你退讓，你的兄弟也不會放過你。”
“我只是個小哥。”賀蘭容夜的目光有些黯然，“萬一這孩子不是男孩……”
“無論孩子是什麽性別，我都有辦法讓它安穩地坐在皇位上。”胡春陽迎上賀蘭容夜驚奇的目光，“我知道一個讓你賀蘭氏的皇位千秋萬代下去的辦法，就怕你到時候不願意。”
賀蘭容夜問道：“你指的皇位，和現在的皇位差別很大吧。”
“……”這回輪到胡春陽驚訝了。他眨眨眼，在容夜唇上啄了一下，“你還蠻聰明的咧。”
他以為這樣說能唬住容夜的。
賀蘭容夜閉目輕笑：“你之前說哪個朝代都逃不過盛衰滅亡，如今又說讓賀蘭氏千秋萬代。那這皇位肯定是哪裏變了。”
“容夜，若按現在的規矩來，我們勝算很小。”胡春陽認真道。
如果奪儲是一場可以作弊的賭博，那他和容夜就是離賭桌最遠的玩家。
必輸無疑。
王府的親軍人數太少，沒辦法和朝廷硬碰硬。再加上普世觀念是男人繼承皇位，他一不能保證容夜可以生出世子，二不能保證世子本人真的適合做皇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願容夜帶著這樣的目的生育，日日心焦。
胡春陽不是個喜歡賭概率的人。
對他而言，就連眼下這孩子都是個甜美的意外。他根本不想容夜在這樣醫療落後的時代懷孕，更不會允許容夜為了奪儲生男孩。
賀蘭容夜點頭：“你想怎麽做。”
胡春陽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道：“制定一種律法，將朝廷和官府的權力限制起來，然後把百姓的尊嚴財產和自由還給百姓。”
賀蘭容夜靜默片刻，喃喃道：“自由？”
胡春陽一頓，隨即意識到容夜是對他提到這個詞感到困惑。
對古人而言，“自由”一詞更多是指行為上自作主張、或自在舒暢的心情。
“自由大概是指……取消奴籍，所有人生而平等，每個人都有讀書識字的資格。年輕人可以拒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自己心儀的人成親。無論出生在哪，都可以搬到自己喜歡的地方居住等等。”胡春陽如此解釋著，莫名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些觀念對古人而言太過超前，像書生意氣的瘋話。
但無論是他在現代學習過的政經知識，還是他穿越後親身感受到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人類到近代才進入工業時代，並非單純地因為科技積累到位，也並非古人智力不足。
古人和現代人一樣聰明，同樣擁有高度發達的智力。
打仗可以火燒，亦可以水淹。
敵國王室不好對付，就把女兒嫁過去再把女婿騙過來殺了。
想攻打的國家與自己的國家間隔著山，便以外交名義送對方一口金屬巨鐘，並讓對方自己想辦法修路運鐘……
這些後人不斷使用的權謀之計，都還是商周時期的古人打造的母版。
可既如此，為何人類在幾千年間都過著一成不變的農耕打漁生活？
人類科技的進步仰仗工業革命。
而工業革命的萌發仰仗憲政體制與產權制度。
當產權制保護人民的財產，同時憲法嚴格制約統治者的權力時，權力才難以直接劫掠財富。
這時，那些極度聰明、雄心勃勃的頭腦，才願意湧向做蛋糕的地方，進而大放異彩。
這是工業革命萌生的重要緣由。
相反，在封建帝制這種絕對主義統治下，只有分蛋糕的部門擁有控制利益和資源的權力，只有分蛋糕的人擁有財富和控制財富的安全感。
那麽，多數聰明理性、渴望成就的人自然傾向於躋身分蛋糕的官僚體系。譬如科舉入仕。
這是封建社會對創新能力的系統性抑制。封建社會本身，就是阻礙發展的大風。所以胡春陽確信，蘇棠不可能本末倒置地靠技術在古代掀起工業革命。
但若順應歷史規律——
即便他這穿越者對化工機械醫學材料一無所知，只要他能將尊嚴和自由還給多數人，這片土地上的人會自己走向文明。
車廂中安靜了許久。
“除了你，沒人敢在我面前說這些掉腦袋的話。”賀蘭容夜笑了一聲。
“……所以？”
“好。”
“嗯？”胡春陽看向賀蘭容夜。
“我說好。”賀蘭容夜道。
他覺得胡春陽有些天真，但左右勝算都不大，他不介意一試。
胡春陽驚訝道：“你相信我？”
“覆水難收時我帶你和孩子逃跑就是了。”
“……”
真是令人心安的兜底。
胡春陽無言地將容夜抱緊。
希望現實不會辜負他的選擇，也不辜負容夜對他的信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中午，車隊停下休息。
賀蘭容夜聽聞胡春陽醒了，便將對方召至車中。
胡春陽腫著眼睛上車。一看到車中人，他不禁失神一瞬。
男人姿態莊重地端坐在馬車中，連領口都一絲不茍。他繡紋華麗的石青色蟒袍在暖色微光下流光溢彩，煜然生輝。可相比衣裳，那張英俊攝人的面龐更惹人註目。不愧為食金玉而生的皇家金枝，當真是龍章鳳姿。
胡春陽幾步來到男人面前，微微俯身道：“你叫我？”
“……是又如何？”賀蘭容夜防備地盯著他，又開始戰術摸肚。
胡春陽情不自禁地撫上容夜的臉頰。
對方可不是什麽嬌顏似玉的柔弱美人。可對胡春陽而言，原書中容夜郁郁而終的結局，比遠走塞外的昭君更令他生憐。
見容夜雙睫輕顫卻沒有退避，胡春陽低頭吻上對方的唇。
“！”賀蘭容夜深吸氣，隨後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
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也沒有不甘的掠奪。借著一個不含情欲的，溫柔的吻，雙方含蓄地向對方確認了一件事：我還是你的，你也還是我的。
“容夜……”
胡春陽用自己的臉蹭弄男人的臉，一遍遍確認對方的身份。
“嗯。”賀蘭容夜感到微涼的玉葫蘆一次次貼到自己臉上。想到那東西的來歷，他有些羞愧。
胡春陽蹂躪了容夜的臉許久，才坐下小心翼翼地撫上對方隆起的腹部，感受那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賀蘭容夜與他臂膀相貼，同樣為失而覆得感到歡喜慶幸。
如果胡春陽上車後說恨他，他會表現得比對方更冷酷。可現在這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你父母還好嗎。”賀蘭容夜低聲問道。
胡春陽側頭對容夜笑：“只是丟了官而已，人活著就好。”
“你不怪我？”
“我謝謝你，沒把我供出來。不然我已經掉腦袋了。”
“我們之間的關系……”
“明白，不能讓別人知道。”胡春陽直起上身，伸手抱住賀蘭容夜感嘆道，“真好，還能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子雪。”賀蘭容夜輕語著，雙頰泛紅地倚靠到胡春陽身上。
“！”
被男人帶著淡淡的香氣主動靠到身上，胡春陽不禁睜大眼。
容夜距他近在咫尺，呼吸交融。這姿勢雖不似方才唇齒交纏，卻顯得更為親密。
覺察到他的目光，賀蘭容夜黑羽般的睫毛一擡，幽深的黑眸看向他。
好清純啊……
胡春陽的目光從男人深邃的眼睛，掠至那微微充血泛腫的唇上。心思很快飄到了半年前的夜晚，容夜赤裸著騎在他身上的時候。那時容夜的後面，應該也是這樣微腫泛紅的吧……
想到這，胡春陽帶著不可言說的心思又嘗了下容夜的唇。
“……”賀蘭容夜溫順地接受了這個吻，瞇眼端詳面前的臉。
胡春陽的娃娃臉保留著少年的青澀稚氣。他初見胡春陽時，雖為其射箭的風姿心動，心中仍覺得對方長得像鴨子。如今胡春陽沒有一丁點變化，他卻覺得對方好看極了。
怕不是被鴨子精迷眼了……
半晌，胡春陽摟緊懷中人愉快道：“皇位，我會幫你拿到的。”
賀蘭容夜一怔，驚訝道：“我現在不奢求那些。”
胡春陽也略感意外。
看來容夜不再是書中那個渴求皇帝關註的二皇子了，對方現在想要的只有他……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為容夜爭取。
“容夜，我們不得不爭。”胡春陽道，“皇帝已經將你圈進來了，就算你退讓，你的兄弟也不會放過你。”
“我只是個小哥。”賀蘭容夜的目光有些黯然，“萬一這孩子不是男孩……”
“無論孩子是什麽性別，我都有辦法讓它安穩地坐在皇位上。”胡春陽迎上賀蘭容夜驚奇的目光，“我知道一個讓你賀蘭氏的皇位千秋萬代下去的辦法，就怕你到時候不願意。”
賀蘭容夜問道：“你指的皇位，和現在的皇位差別很大吧。”
“……”這回輪到胡春陽驚訝了。他眨眨眼，在容夜唇上啄了一下，“你還蠻聰明的咧。”
他以為這樣說能唬住容夜的。
賀蘭容夜閉目輕笑：“你之前說哪個朝代都逃不過盛衰滅亡，如今又說讓賀蘭氏千秋萬代。那這皇位肯定是哪裏變了。”
“容夜，若按現在的規矩來，我們勝算很小。”胡春陽認真道。
如果奪儲是一場可以作弊的賭博，那他和容夜就是離賭桌最遠的玩家。
必輸無疑。
王府的親軍人數太少，沒辦法和朝廷硬碰硬。再加上普世觀念是男人繼承皇位，他一不能保證容夜可以生出世子，二不能保證世子本人真的適合做皇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願容夜帶著這樣的目的生育，日日心焦。
胡春陽不是個喜歡賭概率的人。
對他而言，就連眼下這孩子都是個甜美的意外。他根本不想容夜在這樣醫療落後的時代懷孕，更不會允許容夜為了奪儲生男孩。
賀蘭容夜點頭：“你想怎麽做。”
胡春陽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道：“制定一種律法，將朝廷和官府的權力限制起來，然後把百姓的尊嚴財產和自由還給百姓。”
賀蘭容夜靜默片刻，喃喃道：“自由？”
胡春陽一頓，隨即意識到容夜是對他提到這個詞感到困惑。
對古人而言，“自由”一詞更多是指行為上自作主張、或自在舒暢的心情。
“自由大概是指……取消奴籍，所有人生而平等，每個人都有讀書識字的資格。年輕人可以拒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自己心儀的人成親。無論出生在哪，都可以搬到自己喜歡的地方居住等等。”胡春陽如此解釋著，莫名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些觀念對古人而言太過超前，像書生意氣的瘋話。
但無論是他在現代學習過的政經知識，還是他穿越後親身感受到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人類到近代才進入工業時代，並非單純地因為科技積累到位，也並非古人智力不足。
古人和現代人一樣聰明，同樣擁有高度發達的智力。
打仗可以火燒，亦可以水淹。
敵國王室不好對付，就把女兒嫁過去再把女婿騙過來殺了。
想攻打的國家與自己的國家間隔著山，便以外交名義送對方一口金屬巨鐘，並讓對方自己想辦法修路運鐘……
這些後人不斷使用的權謀之計，都還是商周時期的古人打造的母版。
可既如此，為何人類在幾千年間都過著一成不變的農耕打漁生活？
人類科技的進步仰仗工業革命。
而工業革命的萌發仰仗憲政體制與產權制度。
當產權制保護人民的財產，同時憲法嚴格制約統治者的權力時，權力才難以直接劫掠財富。
這時，那些極度聰明、雄心勃勃的頭腦，才願意湧向做蛋糕的地方，進而大放異彩。
這是工業革命萌生的重要緣由。
相反，在封建帝制這種絕對主義統治下，只有分蛋糕的部門擁有控制利益和資源的權力，只有分蛋糕的人擁有財富和控制財富的安全感。
那麽，多數聰明理性、渴望成就的人自然傾向於躋身分蛋糕的官僚體系。譬如科舉入仕。
這是封建社會對創新能力的系統性抑制。封建社會本身，就是阻礙發展的大風。所以胡春陽確信，蘇棠不可能本末倒置地靠技術在古代掀起工業革命。
但若順應歷史規律——
即便他這穿越者對化工機械醫學材料一無所知，只要他能將尊嚴和自由還給多數人，這片土地上的人會自己走向文明。
車廂中安靜了許久。
“除了你，沒人敢在我面前說這些掉腦袋的話。”賀蘭容夜笑了一聲。
“……所以？”
“好。”
“嗯？”胡春陽看向賀蘭容夜。
“我說好。”賀蘭容夜道。
他覺得胡春陽有些天真，但左右勝算都不大，他不介意一試。
胡春陽驚訝道：“你相信我？”
“覆水難收時我帶你和孩子逃跑就是了。”
“……”
真是令人心安的兜底。
胡春陽無言地將容夜抱緊。
希望現實不會辜負他的選擇，也不辜負容夜對他的信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