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03：霜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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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03：霜狼
車隊仍在休整中。
沒過多久，胡春陽的車被人牽著向前，重新編排在了寧王的車駕後側。隨後有侍女送來米酒小菜，請胡春陽飲用。
胡春陽從車窗望去，確定前方的豪華馬車就是寧王的座駕，不禁松了口氣。
這樣，至少不會有人來欺負他了。
又過一會，周德祿帶著兩個小太監來到胡春陽車旁道：“駙馬，王爺差奴婢給您送寶，順便帶幾句話。”
說完，周德祿吩咐小太監道：“打開給駙馬看看。”
兩個太監將懷中寬大的木箱小心放下，隨後打開箱蓋，為胡春陽展示其中寶物。
箱中存著一把象牙色的長梢弓。
雖然在日光下，弓身上卻閃著一層月華般的白芒。
“駙馬，此弓名為霜狼，由波斯象牙，樺木，白蛇皮等制成。乃建朝之時，我軍從戰場上繳獲的蒙元大將之物。後由陛下禦賜，是王爺少年時所用的寶弓。”
胡春陽眼前一亮，忍不住下車到弓箱前細看。
周德祿瞄著他的反應，繼續道：“據說此弓上皮弦時，弓弦嗡鳴聲悠長，如遠方狼吟，故得名霜狼。雖不算傳世神武，卻也是千金難求的寶貝。王爺說了，霜狼弓身輕盈，弓力不過一石六鬥五，正適合現在的駙馬使用。”
胡春陽拾起弓拉弦。發現霜狼的弓身不重，弦被拉滿時弓臂形變程度極高，可用最小的力將箭矢射得更遠，確實適合肌肉單薄的少年使用。
“好弓。”他緩緩卸力，將弦一寸寸送回原位，並未松弦去聽狼吟。
周德祿跟在賀蘭容夜身邊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無箭空放，最損弓身”。見胡春陽愛惜霜狼，他欣慰道：“駙馬果真是擅射懂弓之人。”
“這弓我收下了，替我向王爺道謝。”胡春陽放回弓，又問，“王爺有什麽話要告訴我？”
“王爺說駙馬少年英才，本該天高海闊有所為之。如今駙馬既願意為王爺所用，王爺也不會辜負駙馬的赤誠之心。往後每年，將分出妝田收入的十分之一供駙馬使用。”
“……”
妝田就是寧王嫁妝裏的一千頃地。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收入，那也是每年萬兩銀子，比駙馬的歲俸還多一倍不止。
可胡春陽聽到這個消息，面上非但沒有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有些擔憂。
……他花寧王的嫁妝，會不會太親密了？
萬一寧王某天貪圖他的美色，他寧死不從，對方拿這事來說道他……
周德祿見胡春陽這表情以為他是嫌少，便忍著不悅道：“駙馬，容奴婢多嘴。王爺雖擁田兩萬餘頃，但還要養親軍兩萬，戰馬兩千。就不說兵卒臣子與小的這些奴婢，光那兩千戰馬，每年就要耗銀兩萬。王爺賬上也不寬裕，駙馬可別嫌少。”
“臣感恩戴德。王爺還有沒有別的囑咐？”胡春陽直直地看著周德祿。
周德祿笑容勉強：“……王爺還說，尊卑不可逾越，冒犯駙馬的兩個刁奴必要嚴懲，問駙馬希望他們受到何種刑法……充凈軍可否？”
周德祿心裏緊張。
王爺原話說的可是“割舌後沖凈軍”。但那兩個太監都是他帶起來的人，周德祿想盡量替他們兜個底，就對寧王說既然駙馬心中有氣，不如再問問駙馬的意見。
這樣一來，只要胡春陽直接點頭，他就可以回稟王爺說：駙馬仁慈，免了二人的割舌之刑……等過段時間，他再運作一下將二人提出來，放到僻靜處當差就行了。
聞言，胡春陽默默合上弓箱蓋，讓兩個小太監將弓箱放到他的馬車上去。
沖凈軍是專門針對太監的一種刑罰。
受罰太監會失去品級和俸祿，發配到皇陵或軍中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役如牛馬，任人鞭撻，生不如死。
見胡春陽不接這茬，周德祿的心涼了。
王爺那麽生氣，就算胡春陽直接要二人的命，恐怕王爺也會答應……
胡春陽將周德祿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道：“又不是什麽大錯，沖凈軍就免了。王爺為人寬厚體面，那對王爺的近侍也當體面處置，不可任人欺辱。”
周德祿沒想到胡春陽會這麽說，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道：“那依駙馬之見……？”
“昨日是我有錯在先，他們急於護主情有可原。但駙馬畢竟是皇親，冒犯皇家威嚴之人必須受些懲戒。就罰他們杖刑十下，降職一等，今後不得留在王爺身邊服侍。”
“駙馬仁慈，奴婢代那兩個蠢奴謝過駙馬！”周德祿忙拱手應下，匆匆回身稟報寧王去了。
胡春陽不動聲色。
周德祿現在是王府承奉司的總管太監，所有親王內官的最高領導人。雖只有六品，實際影響力卻非常大。
寧王身邊的內侍，大都是周德祿親自栽培起來的。他若狐假虎威，借著寧王的手對兩個太監處以極刑，必會讓周德祿等一幹內侍懷恨在心，對他瘋狂報覆。
他此時根基不穩，萬不能給自己找一群穿小鞋的，天天在寧王和大臣身邊說他壞話。反正他的目的也達到了，倒不如賣周德祿個面子。
賀蘭容夜聽完周德祿回稟的內容，也猜到胡春陽在擔心什麽。
“那就按駙馬說的做吧。”賀蘭容夜說完，看向悶頭站著的福臨道，“駙馬帶著這般才華奔赴於我，我自當如鄂君子皙一般禮賢駙馬。無論如何，昨日的事不許發生第二次。福臨，你以後就負責駙馬院子裏的事吧。替駙馬管教好不聽話的奴婢，有什麽拿不準的就來問我。”
“奴婢領命。”福臨勾起嘴角，行了個禮後緩緩退下，去了胡春陽的車駕。
周德祿委屈道：“王爺，這……”
王爺一句話把福臨變成半個總管了，這不是分他的權嗎？
“你不願做的事，我找個人替你做，不好嗎？”賀蘭容夜不再搭理他。
周德祿低頭，不敢再說話了。
傍晚，車隊終於抵達驛站。
當地知府設宴接待，賀蘭容夜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
他有孕的事是機密，絕不能讓任何外人知曉。
在此之上，孩子生父的身份，也就是他和胡春陽的關系，更不能被暴露出來。若讓皇帝知道他懷的是胡春陽的孩子，胡春陽會死。
事關生死，賀蘭容夜不得不謹慎。
這次封王擴府，他府上一定有他人的耳目混進來了。他可以禮賢下士，以寧王的身份照顧胡春陽，卻不可以明目張膽地出現在胡春陽面前。
外人可以理解他對胡春陽的善意，但不會理解他對胡春陽無緣由的信任。
而且……他也有點不敢見胡春陽。
賀蘭容夜疲憊地躺下，摸著肚子沈沈睡去。
驛站門口，載著知府來迎接赫連悝等人的馬車剛到，便和走出驛站門口的胡春陽碰了個正著。
知府下車，上前對胡春陽微微躬身一揖道：“下官宇文忠，見過駙馬。”
“府臺大人有禮了。”胡春陽點頭還禮，隨後便在知府和赫連悝等人沈默的註視下漸漸走遠。
一直走出幾十米，才聽身後傳來那幾人熱絡的攀談聲。
胡春陽忍不住笑了一聲。
福臨問道：“怎麽了，爺？”
“感覺像被人排擠了一樣。”
“爺想去的話，他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想去。”胡春陽沿著街道漫步，“那宴上吃的喝的，還不是從平民手中搜刮來的錢……我這個駙馬每年白得幾千兩俸祿，已經夠蛀蟲的了。”
“爺是皇親，與王爺一同享受天下百姓的供養是應該的。”福臨道。
“不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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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仍在休整中。
沒過多久，胡春陽的車被人牽著向前，重新編排在了寧王的車駕後側。隨後有侍女送來米酒小菜，請胡春陽飲用。
胡春陽從車窗望去，確定前方的豪華馬車就是寧王的座駕，不禁松了口氣。
這樣，至少不會有人來欺負他了。
又過一會，周德祿帶著兩個小太監來到胡春陽車旁道：“駙馬，王爺差奴婢給您送寶，順便帶幾句話。”
說完，周德祿吩咐小太監道：“打開給駙馬看看。”
兩個太監將懷中寬大的木箱小心放下，隨後打開箱蓋，為胡春陽展示其中寶物。
箱中存著一把象牙色的長梢弓。
雖然在日光下，弓身上卻閃著一層月華般的白芒。
“駙馬，此弓名為霜狼，由波斯象牙，樺木，白蛇皮等制成。乃建朝之時，我軍從戰場上繳獲的蒙元大將之物。後由陛下禦賜，是王爺少年時所用的寶弓。”
胡春陽眼前一亮，忍不住下車到弓箱前細看。
周德祿瞄著他的反應，繼續道：“據說此弓上皮弦時，弓弦嗡鳴聲悠長，如遠方狼吟，故得名霜狼。雖不算傳世神武，卻也是千金難求的寶貝。王爺說了，霜狼弓身輕盈，弓力不過一石六鬥五，正適合現在的駙馬使用。”
胡春陽拾起弓拉弦。發現霜狼的弓身不重，弦被拉滿時弓臂形變程度極高，可用最小的力將箭矢射得更遠，確實適合肌肉單薄的少年使用。
“好弓。”他緩緩卸力，將弦一寸寸送回原位，並未松弦去聽狼吟。
周德祿跟在賀蘭容夜身邊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無箭空放，最損弓身”。見胡春陽愛惜霜狼，他欣慰道：“駙馬果真是擅射懂弓之人。”
“這弓我收下了，替我向王爺道謝。”胡春陽放回弓，又問，“王爺有什麽話要告訴我？”
“王爺說駙馬少年英才，本該天高海闊有所為之。如今駙馬既願意為王爺所用，王爺也不會辜負駙馬的赤誠之心。往後每年，將分出妝田收入的十分之一供駙馬使用。”
“……”
妝田就是寧王嫁妝裏的一千頃地。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收入，那也是每年萬兩銀子，比駙馬的歲俸還多一倍不止。
可胡春陽聽到這個消息，面上非但沒有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有些擔憂。
……他花寧王的嫁妝，會不會太親密了？
萬一寧王某天貪圖他的美色，他寧死不從，對方拿這事來說道他……
周德祿見胡春陽這表情以為他是嫌少，便忍著不悅道：“駙馬，容奴婢多嘴。王爺雖擁田兩萬餘頃，但還要養親軍兩萬，戰馬兩千。就不說兵卒臣子與小的這些奴婢，光那兩千戰馬，每年就要耗銀兩萬。王爺賬上也不寬裕，駙馬可別嫌少。”
“臣感恩戴德。王爺還有沒有別的囑咐？”胡春陽直直地看著周德祿。
周德祿笑容勉強：“……王爺還說，尊卑不可逾越，冒犯駙馬的兩個刁奴必要嚴懲，問駙馬希望他們受到何種刑法……充凈軍可否？”
周德祿心裏緊張。
王爺原話說的可是“割舌後沖凈軍”。但那兩個太監都是他帶起來的人，周德祿想盡量替他們兜個底，就對寧王說既然駙馬心中有氣，不如再問問駙馬的意見。
這樣一來，只要胡春陽直接點頭，他就可以回稟王爺說：駙馬仁慈，免了二人的割舌之刑……等過段時間，他再運作一下將二人提出來，放到僻靜處當差就行了。
聞言，胡春陽默默合上弓箱蓋，讓兩個小太監將弓箱放到他的馬車上去。
沖凈軍是專門針對太監的一種刑罰。
受罰太監會失去品級和俸祿，發配到皇陵或軍中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役如牛馬，任人鞭撻，生不如死。
見胡春陽不接這茬，周德祿的心涼了。
王爺那麽生氣，就算胡春陽直接要二人的命，恐怕王爺也會答應……
胡春陽將周德祿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道：“又不是什麽大錯，沖凈軍就免了。王爺為人寬厚體面，那對王爺的近侍也當體面處置，不可任人欺辱。”
周德祿沒想到胡春陽會這麽說，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道：“那依駙馬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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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仁慈，奴婢代那兩個蠢奴謝過駙馬！”周德祿忙拱手應下，匆匆回身稟報寧王去了。
胡春陽不動聲色。
周德祿現在是王府承奉司的總管太監，所有親王內官的最高領導人。雖只有六品，實際影響力卻非常大。
寧王身邊的內侍，大都是周德祿親自栽培起來的。他若狐假虎威，借著寧王的手對兩個太監處以極刑，必會讓周德祿等一幹內侍懷恨在心，對他瘋狂報覆。
他此時根基不穩，萬不能給自己找一群穿小鞋的，天天在寧王和大臣身邊說他壞話。反正他的目的也達到了，倒不如賣周德祿個面子。
賀蘭容夜聽完周德祿回稟的內容，也猜到胡春陽在擔心什麽。
“那就按駙馬說的做吧。”賀蘭容夜說完，看向悶頭站著的福臨道，“駙馬帶著這般才華奔赴於我，我自當如鄂君子皙一般禮賢駙馬。無論如何，昨日的事不許發生第二次。福臨，你以後就負責駙馬院子裏的事吧。替駙馬管教好不聽話的奴婢，有什麽拿不準的就來問我。”
“奴婢領命。”福臨勾起嘴角，行了個禮後緩緩退下，去了胡春陽的車駕。
周德祿委屈道：“王爺，這……”
王爺一句話把福臨變成半個總管了，這不是分他的權嗎？
“你不願做的事，我找個人替你做，不好嗎？”賀蘭容夜不再搭理他。
周德祿低頭，不敢再說話了。
傍晚，車隊終於抵達驛站。
當地知府設宴接待，賀蘭容夜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
他有孕的事是機密，絕不能讓任何外人知曉。
在此之上，孩子生父的身份，也就是他和胡春陽的關系，更不能被暴露出來。若讓皇帝知道他懷的是胡春陽的孩子，胡春陽會死。
事關生死，賀蘭容夜不得不謹慎。
這次封王擴府，他府上一定有他人的耳目混進來了。他可以禮賢下士，以寧王的身份照顧胡春陽，卻不可以明目張膽地出現在胡春陽面前。
外人可以理解他對胡春陽的善意，但不會理解他對胡春陽無緣由的信任。
而且……他也有點不敢見胡春陽。
賀蘭容夜疲憊地躺下，摸著肚子沈沈睡去。
驛站門口，載著知府來迎接赫連悝等人的馬車剛到，便和走出驛站門口的胡春陽碰了個正著。
知府下車，上前對胡春陽微微躬身一揖道：“下官宇文忠，見過駙馬。”
“府臺大人有禮了。”胡春陽點頭還禮，隨後便在知府和赫連悝等人沈默的註視下漸漸走遠。
一直走出幾十米，才聽身後傳來那幾人熱絡的攀談聲。
胡春陽忍不住笑了一聲。
福臨問道：“怎麽了，爺？”
“感覺像被人排擠了一樣。”
“爺想去的話，他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想去。”胡春陽沿著街道漫步，“那宴上吃的喝的，還不是從平民手中搜刮來的錢……我這個駙馬每年白得幾千兩俸祿，已經夠蛀蟲的了。”
“爺是皇親，與王爺一同享受天下百姓的供養是應該的。”福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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