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02：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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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02：越人歌
“多謝爺賞臉，但這事得王爺點頭才行，輪不到奴婢做主。”福臨笑得很禮貌。
“我錯了。”
胡春陽舉手投降，明白對方的真實意思是“你這駙馬沒資格改王爺身邊內侍的名稱”。
“你的需求說完了，現在該說我的了。”胡春陽沒有糾纏於名字的問題，繼續道，“我沒有肖想過王爺，但陛下有意讓我做駙馬，我也只能順天意。”
福臨默默聽著。
“你這麽聰明，肯定明白陛下封王爺為邊疆王，是給了王爺一個奪儲的資格。”胡春陽道，“可若王爺在寧地的表現讓陛下失望……到時候大家都不好過。你也知道，王爺以小哥的身份與其他皇子奪儲很難。不過，我有辦法助王爺一臂之力。”
福臨道：“爺的意思是，對王爺沒有兒女私情，只想如尋常臣子般輔佐王爺？”
“沒錯。”胡春陽道。
“可駙馬不能參政，且王爺身邊有許多王臣幫忙議事。”福臨幹笑。
他覺得駙馬有點過於自負和狂妄了。
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少爺而已。縱然有些口才，也比不得那些經驗豐富、老謀深算的大臣們。
但很快，福臨就笑瞇瞇道：“無論駙馬要做什麽，眼下都得先讓福臨幫駙馬和王爺牽上線。”
他已經得罪周德祿了。不管駙馬為人如何，他都得借著對方立刻提升自己的權勢自保。若駙馬不靠譜，他再想辦法周旋。
出於慎重，胡春陽又問了句：“你確定王爺不會在周公公做錯後，依舊偏袒對方，再給對方機會？”
“駙馬放心。我們王爺是個較真的人，無論誰犯錯，他都不會偏袒。”
“既如此——”胡春陽對車簾外的錢嬤嬤道，“把我的琵琶拿來。”
不一會，琵琶被送到胡春陽手上。
胡春陽調了調弦，隨後彈了幾個音，望向福臨道：“我接下來要唱的曲子，叫《越人歌》。你記住名字，半個時辰後去稟報王爺吧。”
福臨應下，下車後果然聽到車中傳來琵琶聲，駙馬弦而歌之。
路途無趣，賀蘭容夜召來伴讀惠紈一同下棋。
惠紈已與妻子生育兩個孩子。今早一見寧王的肚子，就將寧王大婚的前因後果猜了個七七八八。
唉，到底誰膽子這麽大，敢對寧王這般英偉的小哥下手？駙馬他，純粹是為了掩蓋孩子來歷才大張旗鼓選來的嗎？胡大人為官清廉，竟因這樣的事徹底斷送了前途……唉，為官者……
“怎麽心不在焉啊，惠郎。”賀蘭容夜忽然道。
惠紈的棋路一塌糊塗。
“王爺棋技高超，惠紈遠不能及，讓王爺失望了。”惠紈惶恐道。
“……”
賀蘭容夜默默將棋子放回棋笥，望向窗外。
明明就是三心二意。
他若能直接把胡春陽叫來，別人還沒機會陪他呢。
“王爺。”
不遠處的福臨見賀蘭容夜露面，忙跑上前頂著周德祿冰冷的目光跨級匯報道：“奴婢剛去巡查車隊，聽到駙馬在車中彈琴唱《越人歌》。車旁護衛的軍士說，駙馬已這樣唱了半個時辰了。”
周德祿譏諷道：“你還知道《越人歌》？”
福臨低頭不語。
賀蘭容夜楞了下，轉頭對惠紈道：“你去看看。”
惠紈下車，由福臨引路向車隊後方走去。一刻鐘後，他返回車上。
“回殿下，惠紈聽了一會。駙馬確實在唱《越人歌》，聽聲音好像還哭著。”確切地說是哭得很慘，惠紈尷尬道。
周德祿伺候賀蘭容夜多年，也懂得許多書籍典故，聞言忙道：“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駙馬這是感念陛下與王爺不嫌棄自己的漢人血統，才有感而發呀。”
“……”
賀蘭容夜面無表情。
胡春陽確實是性情中人。性情在高興時會笑，不高興就拉長著臉。一邊高興一邊哭，不像胡春陽的作風。
而《說苑》中記載的這段越人歌的故事，表面上是在說越國船夫對鄂君子皙示愛。實際上想表明的，不過是鄂君子皙禮賢下士的品質罷了。
胡春陽邊哭邊唱《越人歌》。與其說是將自己帶入了越國船夫，感嘆自己“得與王子同舟”。更像是借鄂君子皙，諷刺他賀蘭容夜不會禮賢下士。
他們昨日才完婚，他到底哪裏得罪胡春陽了？
想到這，賀蘭容夜看向周德祿：“昨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沒告訴我？”
惠紈和福臨都不吱聲，周德祿臉憋得通紅，終於顫聲道：“昨日駙馬越過蘇侍書直接來找王爺，被兩個蠢奴攔下送回了院。”
“僅此而已？”賀蘭容夜說著，忽見福臨擡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即想起今早福臨攔路請安，他發現內侍換班的事，立刻冷下臉道，“周德祿，你最好給我從實招來。”
周德祿撲通一聲跪下，頓時眼淚鼻涕都下來了：“王爺，那兩個蠢奴和駙馬發生了沖突，被駙馬打得鼻青臉腫跑回來。奴婢擔心王爺的身子，沒敢將此事告訴王爺。”
“只是駙馬打他們，還是他們也打了駙馬？”賀蘭容夜面不改色。
周德祿磕巴道：“他們、他們沒打著駙馬。”
“……”賀蘭容夜沈默片刻後道，“停車休息兩刻鐘，福臨把駙馬帶來。”
胡春陽本沒想哭。可對一個不愛的人唱情歌，實在是一種精神折磨。
他越唱越覺得自己身不由己，覺得自己愧對容哥兒……在與家人離別，受辱，孤立無援之下，他的眼淚不得已湧了出來。
胡春陽閉上眼，邊唱邊想那夜夢中的黑兔子，用那片仙境般的綠草地和黑兔柔軟的兔毛撫慰自己的心。
就在此時，整個車隊漸漸停下休整，福臨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爺，王爺請你過去呢。”福臨在車窗外低聲道。
“……”胡春陽停手，擦幹臉上的淚水下車。
他被福臨帶到寧王的馬車前，見周德祿正等在那。
周德祿垂頭喪氣道：“駙馬，王爺讓你說說昨晚發生的事。你心中有什麽委屈，就大膽說出來吧。”
“王爺。”胡春陽看向簾子緊掩的車窗。
“……”
沒有回應。
寧王就在車裏，卻到現在也不願見他一面。
馬車內光線昏沈。
風將一抹陽光從簾縫帶入，落在賀蘭容夜漆黑沈怒的眼上，也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與一絲不茍的衣領上。惠紈陪同在旁，看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出，不知王爺究竟在生誰的氣。
見車裏的人不搭理自己，胡春陽啞著嗓子道：“昨日是臣僭越在先，沒有經過蘇侍書的同意就直接來求見王爺。公公將臣趕走也算處置得當，到這，臣沒什麽好說的。”
“……”
“但二位公公明目張膽地放話要讓臣過得連狗都不如，就太讓臣心寒了。”胡春陽道，“臣既不是街頭的乞丐，也不是考不上秀才的窮書生。既可以靠著父親的蔭庇吃穿不愁，何必在大殿上削尖了腦袋來王爺這跪著吃狗飯。臣知道陛下看中了臣，也知道臣當選後父母兩族可能被罷官降職。但父親說王爺仁厚，臣就義無反顧地爭了榜首奔赴王爺，沒讓王爺丟臉。可王爺是怎麽對待臣的呢？”
車外，周德祿與福臨都垂首屏息，不敢作聲。
胡春陽繼續道：“王爺可曾對臣以禮相待？王爺不搭理臣，不見臣。臣是陛下欽點的駙馬，王爺的內侍仍敢肆意羞辱臣、推搡教訓臣。難道不是王爺的態度給了他們膽子？我淪落至此，就活該被趁人之危嗎？”
賀蘭容夜閉眼，呼吸微微粗重了些。他對惠紈示意，後者隨即對車外道：“送駙馬回去。”
胡春陽聞言，跟著福臨回到自己的馬車。
“王爺很生氣，定會為駙馬做主的。”福臨安慰道。
“罷了……再怎麽也不能直接宰了我。倒是你，別因為這事受了牽連。”胡春陽沒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福臨笑笑：“爺若不信，就等著瞧吧。”
反正他跟著寧王這麽多年，就沒見對方這麽氣過。這把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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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爺賞臉，但這事得王爺點頭才行，輪不到奴婢做主。”福臨笑得很禮貌。
“我錯了。”
胡春陽舉手投降，明白對方的真實意思是“你這駙馬沒資格改王爺身邊內侍的名稱”。
“你的需求說完了，現在該說我的了。”胡春陽沒有糾纏於名字的問題，繼續道，“我沒有肖想過王爺，但陛下有意讓我做駙馬，我也只能順天意。”
福臨默默聽著。
“你這麽聰明，肯定明白陛下封王爺為邊疆王，是給了王爺一個奪儲的資格。”胡春陽道，“可若王爺在寧地的表現讓陛下失望……到時候大家都不好過。你也知道，王爺以小哥的身份與其他皇子奪儲很難。不過，我有辦法助王爺一臂之力。”
福臨道：“爺的意思是，對王爺沒有兒女私情，只想如尋常臣子般輔佐王爺？”
“沒錯。”胡春陽道。
“可駙馬不能參政，且王爺身邊有許多王臣幫忙議事。”福臨幹笑。
他覺得駙馬有點過於自負和狂妄了。
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少爺而已。縱然有些口才，也比不得那些經驗豐富、老謀深算的大臣們。
但很快，福臨就笑瞇瞇道：“無論駙馬要做什麽，眼下都得先讓福臨幫駙馬和王爺牽上線。”
他已經得罪周德祿了。不管駙馬為人如何，他都得借著對方立刻提升自己的權勢自保。若駙馬不靠譜，他再想辦法周旋。
出於慎重，胡春陽又問了句：“你確定王爺不會在周公公做錯後，依舊偏袒對方，再給對方機會？”
“駙馬放心。我們王爺是個較真的人，無論誰犯錯，他都不會偏袒。”
“既如此——”胡春陽對車簾外的錢嬤嬤道，“把我的琵琶拿來。”
不一會，琵琶被送到胡春陽手上。
胡春陽調了調弦，隨後彈了幾個音，望向福臨道：“我接下來要唱的曲子，叫《越人歌》。你記住名字，半個時辰後去稟報王爺吧。”
福臨應下，下車後果然聽到車中傳來琵琶聲，駙馬弦而歌之。
路途無趣，賀蘭容夜召來伴讀惠紈一同下棋。
惠紈已與妻子生育兩個孩子。今早一見寧王的肚子，就將寧王大婚的前因後果猜了個七七八八。
唉，到底誰膽子這麽大，敢對寧王這般英偉的小哥下手？駙馬他，純粹是為了掩蓋孩子來歷才大張旗鼓選來的嗎？胡大人為官清廉，竟因這樣的事徹底斷送了前途……唉，為官者……
“怎麽心不在焉啊，惠郎。”賀蘭容夜忽然道。
惠紈的棋路一塌糊塗。
“王爺棋技高超，惠紈遠不能及，讓王爺失望了。”惠紈惶恐道。
“……”
賀蘭容夜默默將棋子放回棋笥，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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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能直接把胡春陽叫來，別人還沒機會陪他呢。
“王爺。”
不遠處的福臨見賀蘭容夜露面，忙跑上前頂著周德祿冰冷的目光跨級匯報道：“奴婢剛去巡查車隊，聽到駙馬在車中彈琴唱《越人歌》。車旁護衛的軍士說，駙馬已這樣唱了半個時辰了。”
周德祿譏諷道：“你還知道《越人歌》？”
福臨低頭不語。
賀蘭容夜楞了下，轉頭對惠紈道：“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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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惠紈聽了一會。駙馬確實在唱《越人歌》，聽聲音好像還哭著。”確切地說是哭得很慘，惠紈尷尬道。
周德祿伺候賀蘭容夜多年，也懂得許多書籍典故，聞言忙道：“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駙馬這是感念陛下與王爺不嫌棄自己的漢人血統，才有感而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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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陽確實是性情中人。性情在高興時會笑，不高興就拉長著臉。一邊高興一邊哭，不像胡春陽的作風。
而《說苑》中記載的這段越人歌的故事，表面上是在說越國船夫對鄂君子皙示愛。實際上想表明的，不過是鄂君子皙禮賢下士的品質罷了。
胡春陽邊哭邊唱《越人歌》。與其說是將自己帶入了越國船夫，感嘆自己“得與王子同舟”。更像是借鄂君子皙，諷刺他賀蘭容夜不會禮賢下士。
他們昨日才完婚，他到底哪裏得罪胡春陽了？
想到這，賀蘭容夜看向周德祿：“昨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沒告訴我？”
惠紈和福臨都不吱聲，周德祿臉憋得通紅，終於顫聲道：“昨日駙馬越過蘇侍書直接來找王爺，被兩個蠢奴攔下送回了院。”
“僅此而已？”賀蘭容夜說著，忽見福臨擡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即想起今早福臨攔路請安，他發現內侍換班的事，立刻冷下臉道，“周德祿，你最好給我從實招來。”
周德祿撲通一聲跪下，頓時眼淚鼻涕都下來了：“王爺，那兩個蠢奴和駙馬發生了沖突，被駙馬打得鼻青臉腫跑回來。奴婢擔心王爺的身子，沒敢將此事告訴王爺。”
“只是駙馬打他們，還是他們也打了駙馬？”賀蘭容夜面不改色。
周德祿磕巴道：“他們、他們沒打著駙馬。”
“……”賀蘭容夜沈默片刻後道，“停車休息兩刻鐘，福臨把駙馬帶來。”
胡春陽本沒想哭。可對一個不愛的人唱情歌，實在是一種精神折磨。
他越唱越覺得自己身不由己，覺得自己愧對容哥兒……在與家人離別，受辱，孤立無援之下，他的眼淚不得已湧了出來。
胡春陽閉上眼，邊唱邊想那夜夢中的黑兔子，用那片仙境般的綠草地和黑兔柔軟的兔毛撫慰自己的心。
就在此時，整個車隊漸漸停下休整，福臨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爺，王爺請你過去呢。”福臨在車窗外低聲道。
“……”胡春陽停手，擦幹臉上的淚水下車。
他被福臨帶到寧王的馬車前，見周德祿正等在那。
周德祿垂頭喪氣道：“駙馬，王爺讓你說說昨晚發生的事。你心中有什麽委屈，就大膽說出來吧。”
“王爺。”胡春陽看向簾子緊掩的車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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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就在車裏，卻到現在也不願見他一面。
馬車內光線昏沈。
風將一抹陽光從簾縫帶入，落在賀蘭容夜漆黑沈怒的眼上，也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與一絲不茍的衣領上。惠紈陪同在旁，看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出，不知王爺究竟在生誰的氣。
見車裏的人不搭理自己，胡春陽啞著嗓子道：“昨日是臣僭越在先，沒有經過蘇侍書的同意就直接來求見王爺。公公將臣趕走也算處置得當，到這，臣沒什麽好說的。”
“……”
“但二位公公明目張膽地放話要讓臣過得連狗都不如，就太讓臣心寒了。”胡春陽道，“臣既不是街頭的乞丐，也不是考不上秀才的窮書生。既可以靠著父親的蔭庇吃穿不愁，何必在大殿上削尖了腦袋來王爺這跪著吃狗飯。臣知道陛下看中了臣，也知道臣當選後父母兩族可能被罷官降職。但父親說王爺仁厚，臣就義無反顧地爭了榜首奔赴王爺，沒讓王爺丟臉。可王爺是怎麽對待臣的呢？”
車外，周德祿與福臨都垂首屏息，不敢作聲。
胡春陽繼續道：“王爺可曾對臣以禮相待？王爺不搭理臣，不見臣。臣是陛下欽點的駙馬，王爺的內侍仍敢肆意羞辱臣、推搡教訓臣。難道不是王爺的態度給了他們膽子？我淪落至此，就活該被趁人之危嗎？”
賀蘭容夜閉眼，呼吸微微粗重了些。他對惠紈示意，後者隨即對車外道：“送駙馬回去。”
胡春陽聞言，跟著福臨回到自己的馬車。
“王爺很生氣，定會為駙馬做主的。”福臨安慰道。
“罷了……再怎麽也不能直接宰了我。倒是你，別因為這事受了牽連。”胡春陽沒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福臨笑笑：“爺若不信，就等著瞧吧。”
反正他跟著寧王這麽多年，就沒見對方這麽氣過。這把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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