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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終: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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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終:同是天涯淪落人

次日一早,賀蘭容夜很早便起床用飯。

馬車顛簸,他想多消化一會再上車。

見賀蘭容夜出寢宮遛彎,一個年輕太監笑容恭順地上前問好:“福臨給王爺請安。”

“嗯。”外院的值守太監似乎臨時換了班,賀蘭容夜依稀記得昨晚當班的不是福臨。但他不在乎這種小事,只淡淡應了聲。

周德祿見狀,表情厭惡地呵斥對方:“滾一邊去,別擋道!”

“是。”福臨呵呵笑著退下。

賀蘭容夜略微意外地對周德祿道:“誰又犯錯惹你了,大清早火氣這麽大。”

周德祿眼皮一跳,覷探著賀蘭容夜的神色苦笑道:“……下人們的汙糟事,奴婢還是不說出來臟王爺的耳了。”說完,他回頭狠狠瞪了福臨一眼。

“嗯。”賀蘭容夜應了聲,擡頭望向樹上嘰喳的小鳥。

鳥兒們拱來拱去的,一對對親密極了。賀蘭容夜盯著它們瞧了半晌,問道:“駙馬的車駕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駙馬貴族出身……”賀蘭容夜想到胡春陽的鵝絨被和棉花椅,不禁莞爾,“從小嬌生慣養,吃穿用度上你多看著些。”

“奴婢定好好盯著駙馬,不讓他亂花錢。”

賀蘭容夜一下止步,側頭望向周德祿:“我是讓你待駙馬仔細著些,別讓他缺了東西和銀子用。”

周德祿笑容尷尬道:“哦哦……奴婢愚鈍,聽岔了意思。”

賀蘭容夜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二人身後十幾米處,福臨緩緩停下腳步,無聲地笑了。

到了出發的時辰,皇子府外車馬如流。

負責護衛寧王就藩的一百親軍和三百京營將士已集結完畢,只待出發。

賀蘭容夜姍姍來遲,意外地發現前來送行的馬承身邊,還有兩高一矮三位大臣等候。

“寧王殿下,這三位大人是陛下特遣來輔佐殿下的。”馬承說完,便宣旨為賀蘭容夜介紹那三位大臣。

那三人是國子監助教赫連悝,監察禦史苗隆,以及在文武二堂講書的國子生惠紈。今後分別擔任寧王府的左長史,錄事,和寧王伴讀。

“臣謝陛下隆恩。”

賀蘭容夜只當這是尋常的人事調動,可接旨後看到那三人“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表情,他一時間啼笑皆非。

三人中間,個子最矮最胖、被選為左長史的赫連悝口笑目怒,表情像只猙獰的招財貓。

皇帝下旨說駙馬現在姓赫連,且已和父族分家,那同姓的赫連氏一族理應肩負起監管駙馬的責任。如今任他赫連悝為寧王府左長史,若監管不力讓駙馬在寧地闖下大禍,必同罪株連赫連氏本家。

赫連悝聽完都氣樂了。

他們赫連氏在貴族裏算中層。沒有慕容氏那麽高的門檻兒,卻也出過一位皇後的。因人丁興旺,每幾代都能賭出一個大人物,肩負起赫連氏全族的希望。

可如今,這幾代的大人物還沒養出來,掃把星先掉兜裏了。駙馬一個被賜姓的漢人,跟他們赫連本家有個球關系?

三人右側,個子次高、幹巴瘦的苗隆表情了無生趣。

四個月前,他巡按雲南後上書奏明了雲南的鎮守太監馮瑞勒索富商、魚肉百姓等惡劣行徑。可經過馮瑞那幾個留京的太監哥們兒活動,皇帝非但未降罪於馮瑞,反而把去大寧地輔佐寧王的苦差交給了他。

根據苗隆的經驗,臣子在京城老實,不代表在外地也老實。許多大臣都是從離開天子腳下開始放肆的。所以寧王在京城時克己守序,不代表去了大寧地還能這樣。

一旦寧王在大寧地胡作非為,東窗事發後,他苗隆就是那個“監管不力”、須以一己之力扛下大部分罪責的替罪羊……無所謂了,反正他已看清了官場,好人總是沒有好下場。

至於三人左側,個子最高的寧王伴讀惠紈,幾乎有些淚眼婆娑。

惠紈今年二十八歲,形貌昳麗,是七歲就揚名江南的神童。三年前因才華出眾,被免會試直接授官,專為皇子們講授儒家經典與兵法。

他在文武二堂混得好好的,本大有希望成為未來太子的內閣。如今被皇帝調至大寧衛做伴讀,等同於官途腰斬……

見三人這副模樣,賀蘭容夜只得微微嘆息。

他轉頭示意周德祿將捧著的蘭花遞過去,對馬承道:“馬公公,自古忠孝兩難全。我前半生承蒙聖恩太盛,無以為報。如今終能為陛下守土安民,又不能在年節時入宮盡孝了……煩請馬公公代我將這盆蘭花獻給陛下,求陛下賜它方寸宮地,準它留在宮中吐納蘭香,也算是替我盡了份晨昏定省的孝心。”

“哎喲……殿下如此忠孝,陛下必為之動容啊。”馬承仔細地接下蘭花,親自遞給身後跟隨的小太監後才道,“那奴婢這就送殿下出京,然後火速回宮將蘭花獻給陛下?”

“好。”賀蘭容夜吩咐周德祿,“為三位大人安排車駕,我們這就啟程。”

“奴婢領命。”

賀蘭容夜最後看了眼自己住了四年的府邸,隨後轉身登上馬車。

胡春陽大清早就被嬤嬤叫起來吃飯,吃完飯又被催促著上車等待。

他隔著車窗看熱鬧。沒一會就見府中內侍牽著一頭老羊登上他前面的馬車。

……他這駙馬比府中牲畜的地位還低?

胡春陽無奈地搖搖頭。見車隊半天不動,便蜷在座位上睡著了。

直到半個時辰後,前方才傳來車隊行進之聲。

胡春陽被馬車顛醒,坐直身體望向窗外。

車隊經過街市。胡春陽從路邊的人群中,看到了對自己揮手的父母與管家仆從們。他們一邊哭,一邊追著他的馬車走了許久。今後無論他們到哪,身邊都沒有那個愛做吃食分給眾人的胡春陽了。

胡春陽也用力對他們揮手。

想到昔日悠閑快樂的時光,再想到昨日勢單力薄在寧王府中受辱的經歷,胡春陽眼眶泛紅。

漸漸地,家人們被圍觀人群阻擋,離馬車越來越遠,直到徹底看不見身影。

胡春陽依舊固執地望向窗外。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很高很大,站在人群裏會很顯眼的人。

可對方沒有出現,反而是他不願見到的慕容謙和蘇棠出現了。

慕容謙獨自坐在車廂前,臉上的傷已好了大半。一見到胡春陽,他便笑著招手送別。在清晨的陽光下,還真有幾分小說中開朗大狗的感覺。

胡春陽扯扯嘴角。才過兩個巷口,又瞧見蘇棠站在人群角落陰惻惻地盯著他。

許是知道他再也回不到京城了,蘇棠不再隱藏本性,面帶譏笑地嘲笑他的下場。

胡春陽懶得回敬對方表情,直接移開目光繼續在人群中尋找。

但很可惜,直到車隊出城,胡春陽都未看見那個身影。

容哥兒對他一絲情誼都沒有了嗎?

也好……他這出爾反爾的負心人,不值得被人留戀。

和鸞齊奏,翠華搖搖。

即便長如流水的車隊,也終有流盡的一刻。

馬承目送寧王車隊出城門一裏,才帶人回宮覆命。

他將蘭花帶到皇帝面前,說清來龍去脈後補上一句:“……陛下,芷蘭生於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寧王殿下君子如蘭,獻花除了想向陛下盡孝,也是在表明自己處僻境而守節的態度吧。”

皇帝批閱奏折的手一頓,隨後道:“哦,朕還以為寧王是在怪朕無情,不願在京城為他留半寸落腳之地呢。”

馬承笑道:“寧王殿下忠孝,從未向陛下發過牢騷呀。”

皇帝看著那盆蘭花道:“他是沒張嘴說過,但那幾年他眼神裏全是對朕的不滿。”

“那奴婢將花送去花房,或者扔了?”

皇帝在書架上指了個空位:“放那。”

“是。”馬承笑著端起蘭花。

素胚蘭草穩穩坐在華貴的楠木書架之上,與數本古籍相得益彰。

“陛下您瞧,多好看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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