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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還疼嗎 只要你沒事,讓我受什麽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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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還疼嗎 只要你沒事,讓我受什麽樣的疼……

但胡女士的那一巴掌沒有落下, 到底舍不得,剛才打在她臉上的那一巴掌,已經讓她的心很疼了。

她最愛的女兒, 她打一次,心疼一次, 舍不得打, 但有時又很想用這樣的方式把她從混沌邊緣拉回來。

宋白渝推開了病房門, 把胡女士留在了空蕩蕩的病房裏。

*

從住院處得知了顧啟的病房, 宋白渝連忙過去, 透過門上小小的玻璃窗,看到病床上躺著的顧啟,右肩的地方露出繃帶,蓋著被子,看不見更多。

病床前坐著中年女人, 長發,隨意地紮了根馬尾, 看起來有點亂,她擋住了顧啟的臉。

宋白渝想起昨晚在那個逼仄黑暗的小屋裏,在她意識迷迷糊糊間,感受到鼻端傳來的薄荷味, 那麽清新。

她的手腳被人解開,沒了禁錮,聽到他說:“別怕, 小奶包,啟哥來了,啟哥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她無力地靠到他懷裏,聞到了鐵銹般濃重的血腥味, 費力地想睜開眼,去看一看她的少年,但怎麽也睜不開,再次失去知覺。

即使在他遭受利刃之後,他想到的也是自己。

宋白渝看了許久,站得有些累了,剛想坐到一旁的長椅上,卻看到中年女性轉身,對上了她的視線。

她從這位女人臉上看出來幾分顧啟的模樣,應該是他那鮮少露面的老媽。

沈蘭推開病房門,疑惑地問宋白渝:“你是?”

宋白渝禮貌道:“阿姨好,我是這次顧啟救的女生。”

“對不起,連累你了。”沈蘭臉上露出愧疚。

“阿姨,您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錯的不是您,而是……馬峰。”宋白渝艱難地說出“馬峰”的名字,提到這個名字,她就想到他那雙淩厲的仿佛要將她吞沒的眼睛。

沈蘭深深嘆了口氣,眸子暗淡:“孩子,我也經歷過你這樣的事。也許,今後你會度過一段黑暗時光,但這黑暗也不是不能排解,你可以換一個新的環境、新的地方,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謝謝阿姨。”宋白渝現在並沒有想這麽多,滿腦子想的是,想快點見到顧啟,想知道他怎麽樣了,“阿姨,顧啟傷得重嗎?”

“還好,沒有傷到重要器官,紮得也不太深,縫了幾針。”

“阿姨,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去吧。”

宋白渝推門而入,又輕輕地關上門,生怕吵醒了在床上休息的人。

這時,她才得以看到顧啟,他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蓋了床薄被,離遠了看,仿佛他並沒有受傷,還是那個安然無恙的顧啟。

誰又能知曉,在看不見的地方,那一刀紮傷了他,紮痛了他。

宋白渝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看到他的那一刻,忍不住擡手摸向他被陽光照得暖融融的臉,摸過去的時候,手情不自禁地抖著,眼眶也發熱。

他是抱著怎樣的決心去救自己的?如果馬峰的那一刀紮向了他的重要器官呢?如果警察沒有及時趕到呢?

她不敢去想這樣的後果,只是想到這,心就一陣絞痛。

宋白渝用指腹輕輕地順著他的臉部輪廓一點點地描摹,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他那清晰的下頜線。

思念在她的每一寸骨骼裏流竄,沿著她的指腹,落在他的肌膚上,好像只有這樣,思念才能找到出口。

明明他就在眼前,為什麽還是那麽想他,那麽地想要抱抱他,但她沒抱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溫熱,手指還是那麽修長、骨節分明,只是手背上多了針孔,上面還有殘留的血痕,應該是輸血留下的。

她心疼地撫摸著那個細小的針孔,眉頭緊蹙,想起了他為了救自己時的義無反顧,想起了她昏迷之前,從他胸口掉落在她臉頰上的血。

有關他的一切都牽扯著她的神經,擠壓著她的心,疼痛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伴隨其中的,還有對他的心疼。

宋白渝輕輕掀開了被子一角,看到纏在他右肩膀的繃帶時,終於沒忍住,含在眼眶裏的淚水,啪嗒掉落,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晶瑩的露珠,沿著他的手背往下滑。

她低低啜泣道:“啟哥,你怎麽那麽傻,萬一你出事了,你要我怎麽辦。”

她正沈浸在悲痛中,忽然感到手被人反握住,聽到那熟悉的低沈磁嗓說:“傻瓜,我能有什麽事。”

宋白渝一楞,他醒了?

她連忙抹了眼淚去看他,只見這人正笑著看自己,那笑容裏,像盛滿了一整個夏天,熾熱濃烈,她恨不得在他的笑容裏沈溺。

宋白渝連忙撲到他胸前,抱住他,哭著說:“啟哥,我好擔心你!”

“好了,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顧啟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她壓到了他的傷口,但他生生受著,他喜歡她貼著自己的感覺,自己的小姑娘靠這麽近,他能感受到她胸膛裏的心跳。

他的小姑娘完好無缺,他就心安了。

顧啟輕輕推開她,看著她滿臉的淚水,溫柔地給她擦:“乖,不哭了,再哭,小奶包都要變成小哭包了。”

“還疼嗎?”宋白渝意識在自己不能這樣趴在病人身上,連忙擡身,看到顧啟眼睛下面一片烏青,面色格外蒼白,心疼不已。

“不疼。”顧啟看著小姑娘掛在眼睫上的淚珠,一把托住她的後腦勺,讓她又貼近自己,擦掉了那顆淚珠,擦的瞬間,感到小姑娘的睫毛輕顫,他拍著她的背說,“小奶包,只要你沒事,讓我受什麽樣的疼都行。”

花老太、許易來到病房門前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花老太嚇了一跳,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大喝一聲:“孫子欸,你在做什麽?小小年紀,知道拐騙人小姑娘了!”

顧啟松開了宋白渝,朝花老太露出一抹痞笑,眼睛拉出細長的形狀,有幾分邪氣,聲音也痞裏痞氣:“外婆,你孫子不擅長拐騙業務,但擅長開展同學業務,有套餐包,這不,送了夏至一個病人家屬的額外服務。”

在病床上還耍嘴皮子的大少爺,迎面遭來花老太的一頓炮轟伺候。

*

這天,宋白渝配合警方錄了口供,回憶當時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一場災難,但又不得不進行場景還原。

錄完口供,她感覺自己還掉在深淵裏,希冀著有人把她拖出來,但身邊沒有人,胡女士被她氣得跟她不說話。

但她還有顧啟。她本想晚上也守著他,但礙於雙方家長都在,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膽,住了一家靠近醫院的酒店。

胡女士大概出於要看住女兒的想法,也住進了同一家酒店,但在不同房間。

宋白渝跟胡女士在一起時,感到不自在,低氣壓在兩人之間流動,誰都不說話,誰都憋著一股勁兒,好像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離胡女士很遙遠,明明在咫尺之間,卻像隔了很遠很遠。

晚上她睡得格外不舒服,一閉上眼,腦中不受控制地蹦出馬峰想侵/犯自己的畫面,燈一直亮著,一關燈,她就想起那個逼仄黑暗的小屋。

她想到顧啟曾經也跟她一樣,睡覺要開著燈,她此刻完全理解了。

在黑暗中,總能放大人的所有感官和所有想象,不好的遭遇洶湧而至。

而燈光,卻能把你從黑暗裏拉出來,告訴你,你可以陷在泥潭,但你也可以站在光裏。

*

翌日,宋白渝很早就醒了,不是被鬧鐘吵醒的,也不是被陽光叫醒的,而是被夢魘嚇醒的,一抹額頭,滿是冷汗。

她洗漱一番,下樓買了胡女士愛吃的豆漿、桂花蒸糕,敲了胡女士的門,卻發現她不在,只得在酒店裏匆匆吃了早飯,又匆忙去看望顧啟。

來到醫院,恰好病房裏沒人,宋白渝發現顧啟還睡著,小心地把帶來的早餐放到了床頭櫃上,但這輕微的聲音還是弄醒了他。

“你來了。”顧啟坐了起來。

宋白渝看著他,發現他神色倦怠,似乎沒睡好:“昨晚沒睡好嗎?”

“還好。”顧啟的聲音很沈,透著啞。

“我給你買了小米粥、菜包,你現在是傷員,我查了,還不能吃油膩的,吃點清淡的。”宋白渝作勢要去打開小米粥的蓋子,手卻被顧啟按住。

“怎麽了?”宋白渝忽然頓住,看向顧啟,“現在不想吃?”

“小奶包……”顧啟欲言又止。

“啟哥,你想跟我說什麽?”宋白渝心裏咯噔了下,發現他的異樣。

他眉頭緊鎖,神情中流露難言的隱忍,甚至夾雜一絲痛苦。

“要不,你轉學吧。”顧啟松開了她的手。

他的溫度頓時被抽走,她的心立馬空了。

宋白渝楞了好一會兒才問:“啟哥,你又想推開我了嗎?”

“是。”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一次次地推開我?”宋白渝的心猛地抽痛起來。

“我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

“我不能太自私,不能自私地把你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顧啟說,“誰跟我靠得太近,誰就要被貼上……殺人犯誰誰誰的標簽。”

“我不怕被貼什麽標簽,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我只在乎你,我只要有你陪著就夠了。”宋白渝的心間湧上一股酸澀,言語卻堅定,“啟哥,你想把我留在你身邊,不是你自私,說明你在乎我。如果喜歡一個人,都不希望對方留在自己身邊,還算什麽喜歡!”

“是,我是喜歡你,是想把你留在身邊!”顧啟情緒有些激動,激得他受傷的地方隱隱作痛,“但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這傷害還是因我而起。”

“啟哥,我查了,馬峰涉嫌故意綁架、強……奸未遂,是要坐牢的。”宋白渝握住他的手,“等他判刑後,就再不是我們的阻礙了,所以,這次,能不能不要再推開我,能不能不要再松開我的手?”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甚至還帶了些許的乞求,眸光裏已經浮了一層薄光,襯得她的眼眸越發清澈,也越發可憐,像只搖尾乞憐的小奶貓。

顧啟的心像被重物砸中,重重一顫,但仍舊推開了她的手,靠到床邊,垂下腦袋,無精打采地說:“宋白渝,就這樣吧,我們到此為止吧!”

“你說,上次我沒能好好跟你告別,這次,告別的話,我當面跟你說。好了,你走吧,我想再睡會兒。”

顧啟鉆進被子,側臥著,背對著宋白渝,但這樣的姿勢壓到了傷口,他卻不管,他現在不想看到宋白渝。

更準確地說,他現在不敢看她。

他的胸腔裏彌漫著比傷口更疼的滋味,如同狂風驟雨,狠狠地朝他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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