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回原點 青春期的薄荷心動,草稿紙上寫……

關燈
第100章 回原點 青春期的薄荷心動,草稿紙上寫……

八月的南方進入梅雨季節, 雨水不斷,宋白渝走出醫院,一場暴雨兜頭澆來, 她一頭紮進雨幕。

大雨傾盆,雨水似珠子斜斜地砸在她身上, 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 混在冰冷雨水中的似乎還夾雜著溫熱。

她站在醫院門口, 許久沒動, 任由雨水淋濕自己, 她好想大喊,好想把壓抑在心頭的所有不快都喊出來,但她現在不能,只能把這些情緒都憋著,憋得她快要窒息。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 誰都沒太關註她,直到她感到頭頂的雨消失了, 才驀地回神,眼睛有了聚焦點。

“小魚兒,你站這兒幹什麽,不知道站裏面啊!”梁蕭拽著她往裏走, 走到廊檐下,擡手擦了擦她臉上的雨水,發現她紅著眼, 驚道,“小魚兒,你是不是哭了?”

“梁蕭。”宋白渝抱住梁蕭,靠在她的肩頭, 忍著抽搐的痛,哽咽道,“他推開我了,他松開我的手了。”

她不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一個人,萬事萬物再難,她都有迎難而上的勇氣。

面對顧啟的松手,他說“我們到此為止吧”,她竭力挽回:“啟哥,你說你會盡你所能,把最好的捧到我面前,你都還沒做到,就要推開我,你是不是太言而無信了?你說,你不希望我只是你生命裏的一個停頓,你希望我是你的歸途,你現在松開我的手,你還怎麽希望我是你的歸途?你從前不這樣啊,你說什麽都能做到,為什麽現在卻變了?”

顧啟說:“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就當那些話我沒說過,就當是吹過的一陣風,現在風沒了,我們就都回到原點。”

宋白渝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決絕和不回頭,他有多固執,她知道。

也許,他是為自己好,不希望自己再受傷,可是,“到此為止”這樣的話,像刀子般在她心口淩遲。

他可以放下我執,為什麽在跟她的關系上,他卻放不下呢?

*

這次,胡女士用通知的方式告訴宋白渝,已經給她辦好了轉學手續,因她在南風二中的成績上等,轉去蘇南一中時,除了手續上繁瑣了些,老師方面,倒樂於接受這樣的好學生。

高二的轉學來得迅疾又兵荒馬亂,在宋白渝尚未做好退出準備時,已經用無可回頭的方式開展了。

醫院那次,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顧啟,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去找他,但一想到他的決絕,想到給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我們見一面】。他卻沒有任何回覆,她的心算是徹底冷卻下來。

一個人想要將你推得遠遠的,你做再多努力,都是枉然。

離開那天,她跟梁蕭、許易、祝磊等人一一告別,組了個告別晚宴,大家齊聚“保真”燒烤店,笑鬧一團,誰都看不出她是個失意的人,誰也不知道宴會散後,她沿著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路過“非甜不可”奶茶店、“為民”小籠包店……

像是一種本能拐進了春暉巷,路過12號,希冀著能看到誰。

但那晚,“芳華”小賣部歇業,卷簾門關著,院落裏面沒有人聲,她徘徊了好久,才悵然離去。

走著走著,來到了槐樹巷,推開了32號的院門,裏面漆黑一片,景象破敗,那棵百年槐樹下依稀可見饅頭碎渣,還有一個被打翻的一次性飯盒。

她看著槐樹上那些隨風飄蕩的紅綢帶,好像比之前掛的更多了,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條已經寫好的紅綢帶,扯低樹枝,掛了上去。

如今,又添了一個願望,這百年老樹,是否能成人之美,讓人美夢成真?

她蹲在槐樹下,蹲了很久,想起了她跟顧啟曾在這裏,他跟她說:“小奶包,啟哥陪你,啟哥做你的家人。”

想起了他努力為她抓的粉紅豹,為她做的機器人小一,想起了他送她的16歲生日蛋糕上寫的:希望我的女孩,好好長大。

我們都在按部就班地長大,沒人告訴我們應該長成什麽樣,橫平豎直,是非曲折,全由自己。

可是,你來了,你告訴我,好好長大,是不委曲求全,不低聲下氣,不低頭臣服於任何人,而應該只有一種臣服,就是臣服於自己的心。

現在,你卻要走了,你的所向披靡,你的一往無前,都成了鏡花水月。

你向現實低了頭,而我卻不得不違背本心,臣服命運。

青春期的薄荷心動,草稿紙上寫的名字,暗戀的百般滋味,都因你而起。

八月,桂花花期到了,你說等桂花開了,會為我蒸一籠桂花糕。

我沒有等到桂花糕,卻等到了海棠花謝。

再見了,我的少年!

*

宋白渝心心念念的少年,把自己關在春暉巷12號院裏。

夏日晚風裹挾著窗外的花香一波波襲來,他不知道自己趴在桌上多久,等醒來時,花老太還沒回來,怕是今晚她要在別人家過夜了。

“啟哥,你在家吧,開門。”門外傳來敲門聲。

顧啟不想動,但聽到敲門聲不止,不得不走到門邊,開了門。

許易看到他這副模樣,頓時驚道:“顧啟,你這是過的什麽日子!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的啟哥,意氣風發,恣意瀟灑,哪裏是眼前這個憔悴頹喪的人!

許易走到院子裏,皺眉看滿臉倦容的顧啟:“顧啟,你知不知道你的傷還沒好,你就這樣糟蹋自己!”

“我的身體,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你管!”顧啟坐了下來。

許易氣道:“啟哥,這次,又是你主動跟小魚兒斷絕關系,你不想這樣吧,不想這樣就去找她,她明天就要走了。你知道,她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顧啟黯然的眼睛瞬間睜大。

“她說,顧啟這個渾蛋,為什麽要松開她的手。就是啊,你說說,為什麽要松開她的手?”

“最好的選擇。”顧啟的聲音發啞。

“什麽最好的選擇?”

“她轉學,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隨便你吧,喜歡她吧,喜歡到最後,連朋友都不是了,當初為什麽要喜歡。”

“就是啊,當初為什麽要喜歡。”顧啟不禁嗤笑,心裏卻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比刀口的地方還要疼。

許易把他的衣服往下扒了下,看到他的繃帶沒換,上面竟然露出點血跡,氣得直接把他的上衣脫了:“你這都幾天沒換繃帶了?你還想傷口好嗎?”他的眉頭緊蹙,“繃帶呢,藥呢?我來給你換。”

顧啟沒動,也沒說話,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某處,許久才說:“傷口好了又有什麽用,再也抱不到她了。”

許易幫他換完繃帶,陪他在院子裏坐了會兒,誰都沒說話,看時間不早,他先回去了。

顧啟這幾天睡眠很差,不只是因為傷口還疼,還因為一閉上眼睛,就想到宋白渝那雙被霧氣蒙上的悲傷眼眸。

他走出院子,沿著春暉巷一路走,看到了那只他救助過的小橘貓,如今,已經養胖了,正在跟一只黑白貓玩。

不知不覺走到了槐樹巷32號,看到了坐在槐樹下的瘋子張,他正吃著一塊蘇打餅幹,吃得脆響,見到顧啟,連忙招呼他過來,指指餅幹:“夏至給的。”

“她來過?”顧啟的心猛然一跳。

瘋子張點點頭,邊嚼著餅幹邊說:“剛走。”

顧啟匆忙邁出院子,瘋了似的往前跑,跑了幾步又驟然停下。

跑什麽?想追什麽?

他仰頭望天,忽然有種強烈的想大吼的沖動。

到底怎麽了?!

顧啟走到院子裏,瘋子張已經吃完了蘇打餅幹,正舔著袋子上的屑。

他所有的力氣,像被人抽空了,無力地站在槐樹下,他想找點什麽靠著,卻發現此刻的自己像無根浮萍,只能在水面上毫無方向地飄著。

一陣風拂過,卷起夏日熱浪,他的T恤衣擺被風吹得鼓鼓的,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他看見一條紅綢帶從槐樹枝上掉落,是誰許的願,許了多久,就被嫌棄了?

他本來不想管,但那條紅綢帶卻恰好掉在了他的藍白色運動鞋上,他只好彎腰撿起來,趁著月色,他看見了上面的字,看到的瞬間,整個人都楞住了。

字體圓滾滾的,像鍋裏煮沸的小湯圓,一筆一劃地寫著:GQ 一歲一禮,三生有幸。

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胸腔裏沸騰,如休眠火山瞬間迸發出巖漿,灼燒著他那顆已經死寂的心。

他把紅綢帶緊緊地握住手心裏,胸口傳來陣陣痛感。

16歲生日那天,他的女孩拿著滑板跟他說:

“啟哥,祝你16歲生日快樂!”

“啟哥,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啟哥,祝你一歲一禮,萬事順遂!”

“啟哥,祝你有一天,能看到極光,勇氣永遠登場。”

結果,他把他的女孩推開了,狠狠地、不留餘地地推開了!

這些時日憋在心頭的情緒,像被點燃了般,一下子炸開,炸得他大吼起來,吼聲裏混著悲痛,如同受了重傷的困獸。

吼了幾嗓子,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臉上竟滑下淚水。

他扶著槐樹,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