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暖耳朵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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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暖耳朵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
伍嘉時回了陽城, 安茉繼續著學校的課程，日子一天天過，北京的天氣越來越冷。初雪那天安茉照例和室友一起去吃了火鍋, 就在學校附近，吃完後散步回去。
到了宿舍樓下, 她讓室友先回去，隨後她找了個有路燈能看清雪景的地方, 給伍嘉時打過去了視頻。
視頻很快被接通，伍嘉時那邊的畫面有點晃，也有點吵，男聲女聲都有，過了會兒，周遭的聲音小了，畫面也變得平穩, 正對著他的臉。
安茉本來要告訴他北京下雪了，但下意識問出口的是：“你在哪？”
“在外邊吃飯。”伍嘉時解釋, “小胡提了輛車, 要說吃頓飯慶祝下。”
“有女生嗎？”安茉問。
“嗯。”伍嘉時如實說，“小胡女朋友。”
安茉垂著眼睛，以一種俯視又帶了點審視意味的目光看著他，“我怎麽不知道小胡有女朋友？”
伍嘉時被她盯得無奈, “前段時間談的, 你在上學怎麽會知道。”
安茉“哦”了聲，不冷不淡的。
伍嘉時這才註意到她的背景, 暖黃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周圍模糊地飄著雪，她頭發絲上的雪粒倒是看得清晰。
他問：“北京下雪了？”
“嗯。”安茉說, “今年的第一場雪。”
伍嘉時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屏幕，安茉覺得他可能是把視頻框縮小，看別的東西去了，她有點不高興，想讓他專心點。
話還沒說出口，消息通知欄就收到了他的轉賬信息。他去年也是在初雪那天給她轉賬讓她去吃火鍋。
安茉說：“我吃過火鍋了，剛才和室友一起。”
“那就留著買點別的。”伍嘉時說，“外邊冷，別站太久，你還沒戴手套。”
安茉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註意到的，她確實沒戴手套，舉著手機打視頻手指凍得通紅。
她說：“我現在就回宿舍，你別掛。”
“嗯，不掛。”
安茉往宿舍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回了宿舍她就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兩只手都揣進暖手寶裏。
她聽到那端有人在叫“伍哥”，聽著是小胡的聲音，在問他怎麽還不進來，什麽電話打這麽久。
伍嘉時回頭說了句，“你們先吃，不用管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把手機拿遠了些，聲音聽著不太清楚，說完後又把臉轉向鏡頭。
“你先回去吃飯吧。”安茉語氣淡淡的。
“沒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安茉也舍不得掛斷，她又說：“那你們吃完飯還有別的安排嗎？比如喝喝酒唱唱歌什麽的。”
她在查崗，像一個真正的女朋友一樣。
伍嘉時眉梢略微挑了下，過了幾秒才回：“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唱歌呢？”
伍嘉時笑了下，“吃完飯我就回去，他們要去哪兒是他們的事。”
安茉其實是相信他的，她最清楚伍嘉時是什麽樣的人，但她偏偏裝模作樣地問了句：“真的嗎？”
這話尾音揚著，撒嬌成分居多，就是想聽他說幾句好聽話哄著。伍嘉時也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不習慣說膩一點的話。
他直直地說了句：“這有什麽真的假的？”
安茉唇線繃直，“沒有，掛了。我去洗漱了。”
視頻就這樣掛斷，等她洗漱回來，看到微信上彈出消息，A哥哥申請和她共享位置。
她點了加入。兩個人都沒開麥克風，全程沒有交流，就只有一條回家的路線。
安茉放大地圖，能看清所有的位置。
以前她需要定位器才能看到的位置信息，現在是伍嘉時主動共享給她。
他的位置最終停留在他們共同的家。
伍嘉時發來消息：【到家了。】
安茉忽然有想落淚的沖動。
這一學期的時間好像過得格外快，寒假來臨了。寒假時間短，又要過年，安茉就沒有在參加假期實踐，直接在放假第一天坐上了回陽城的高鐵。
安茉是在回來的第二天收到程卻的消息，他問她有時間來給他送別嗎，他要出國交換了，為期兩年。
程卻說，就是一起吃個飯，人不多，只有和他關系好的幾個，希望她也能來。
安茉不太想去，原因也很簡單，太暧昧了。這次不是像那年他生日時，全班同學都去，而是只有他關系好的，她去的話不合適。
況且，在明知道程卻心思的情況下，她去了就等同於給了他希望。她對他沒任何意思，給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希望反而是一種傷害。
安茉找了個理由回他：【抱歉呀，我有男朋友了，去送你的話有點不太好。】
消息發出去許久也沒得到回覆，安茉估計他應該看到了。她沒刻意等消息，切出去看別的軟件了。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程卻回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單純以同學的身份來？】
安茉怔了下，看著“我知道”幾個字。
是知道她有男朋友，還是看到了她男朋友是誰？她回想了下，覺得可能是國慶假期伍嘉時來找她，或許程卻看到了。會那麽巧嗎？
她皺了皺眉，回：【你知道？】
程卻回：【聽你同學說的。】
原來是這樣。
安茉心口一松，如果程卻真的知道她男朋友是伍嘉時的話，那就有點棘手了。畢竟在外界看來，他們是親兄妹。
在陽城這種小城市裏，這樣的消息一旦出現，就會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開，她可以解釋他們不是親兄妹，但別人不一定會信。
最後的結果或許也是他們離開陽城，去到一個新城市，但安茉要的不是這種狼狽的離開。
她的思緒被手機消息拉回。
程卻又發來一句：【就當送送普通同學，可以嗎？】
語氣已然有些卑微。
安茉看著這條消息，冷硬的拒絕有些說不出口了。憑心而論，在他們僅有的相處中，高中時代的程卻是不錯的男生，從不會跟風開女生玩笑，也不會因為喜歡她就做一些誇張引人註目的事情，就連去北京上大學，偶爾遇到他也只是像尋常同學一樣打招呼，並不會讓她困擾。
如果只是作為同學，他提出這樣的請求，安茉就有些動搖了。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說給她時間考慮一下。
晚上，伍嘉時幹完活回來，他穿得深色工裝，臟了也不明顯，就是看著灰撲撲的。他回來一貫就是先把工裝換下來，夏天的時候會立刻洗了晾起來，冬天就洗得沒那麽勤了，臟外套掛著第二天還穿。
他換了身居家的衣服出來做飯，安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說：“我有個高中同學要出國了，讓我去送送他。”
伍嘉時炒菜的手頓了下，“嗯，去吧。人家既然交代了，不去不好看。”
安茉望向廚房，語調慢悠悠的，“行，那我就答應他了。”
她拿出手機，看著屏幕，手指點來點去，也沒真的回覆程卻，就只是裝裝樣子。
伍嘉時沒再說什麽，把菜炒好盛出來，叫安茉過來吃飯。飯桌上，他冷不丁問了一句：“你同學是女生嗎？”
安茉原本在專心吃飯，聽到這句話，仰起臉看他，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發現了什麽稀奇事。
伍嘉時被她看得無所適從，“我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呀？”安茉拖長調子，回答他：“是男生。”
她又補充，“就是之前你看到給我發消息還在路邊說話的那個男生。”
伍嘉時也想起來了，“你和他關系挺好？”
安茉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還行吧。”
她說完看著他，笑瞇瞇的。
伍嘉時“嗯”了聲，沒下文了，繼續吃飯。他夾了一片肉，筷子剛夾住，安茉就用筷子夾住了他的筷子。
他看向她，安茉朝他勾了下唇角。
“怎麽不繼續問了？”安茉說。
她把筷子松開，伍嘉時就把那片肉夾給她了，安茉有點想笑，她又不是跟他搶肉吃的。
伍嘉時繼續吃飯，語氣尋常：“沒什麽好問的，你心裏有數就行。”
“什麽叫有數？”安茉自問自答，“意思是讓我想清楚自己現在是誰的女朋友嗎？”
伍嘉時被她這句話弄得咳了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至於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也說不清。
兩人對望著，一時誰也沒接著說話。安茉也不太想搞懂他是什麽意思，她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其實他問是不是女生的時候，她就已經挺開心了。
她把程卻的事和他講了一下，中肯的、客觀的、毫無隱瞞的。
包括程卻對她有好感。
伍嘉時聽完沈默了會兒，之後說：“茉茉，去或者不去，應該由你來決定。”
安茉最終選擇了去。
但她沒去送別宴吃飯，而是問程卻什麽時候出發，她去機場送他一程。
程卻說了他航班時間，是下午六點多。冬天這個時間點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安茉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預報說今晚降雪。
她穿了個長到小腿的羽絨服，沒額外戴圍巾，就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
安茉是打車過去的，在車上給伍嘉時發了信息，說自己大概七點半左右回去，讓他按照平時的點做飯就行。
伍嘉時回了個：【好。】
安茉和程卻約定的地方是航站樓入口，她不想進到大廳，只想點到為止。
程卻已經在那裏等她了，二十出頭的男生，相貌與氣質皆是上乘，站在那裏很是亮眼。他看到安茉的時候，並沒有急著說話或是招手，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走向他。
他很少見到這樣正面的視角，因此目不轉睛。
他不說話，安茉也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證件都帶齊了嗎？”
程卻笑了起來，“嗯，都帶齊了。”
“那就好。”安茉不由想起每次和伍嘉時在車站分開的場景，她總有許多話要說，但面對程卻，她就變得寡言了。
程卻也看出來，他其實並不是要聽她說什麽，時間有限，就算是一直說他們也說不了太多的話。
他只是想好好看看她。
看一看他整個少年時代的愛慕。
在這個離別的時刻裏，他沒有問起關於她男朋友的事，也沒有告訴她，他知道她的男朋友是她哥哥。
如果告訴她，她可能會為此提心吊膽吧？畢竟，這是她的秘密，從他發現了那個數字15的紋身開始，他就從沒想過揭開她的秘密。
有些事，還是爛在心裏吧，對誰都好。
他看著她，但安茉沒有和他對視，她低頭看了看時間，提醒他：“時間差不多了，你該進去了。”
“嗯。”程卻深吸了一口氣，“到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在這一刻，安茉才擡頭和他對視，她禮貌而平和地註視著他，微笑著說：“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程卻望進她的眼睛裏，這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釋然地笑了起來，“你也是，前程似錦，還有……祝你幸福。”
即使你和哥哥在一起，即使這種感情不被世俗理解，但我也願意祝你幸福。
這一次，他的夏天是真的結束了。
飛機升空，程卻從舷窗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沈沈、厚重的雲層，他想，陽城又要下雪了。
臨近晚上七點那會兒，天空飄起了雪花，安茉擡手接了下，雪花落在掌心變成了濕潤的水珠。
她給伍嘉時發消息：【我現在打車回去。】
伍嘉時問她：【用不用我去接你？】
安茉想著這個點他已經到家了，再從家裏過來要很遠，她就回：【不用了，你在家等我吧。】
伍嘉時慢了十幾秒才回她：【我就在機場附近。】
安茉微微一怔，立刻給他撥去視頻通話。鏡頭裏，他的確實是在外邊，她問：“你怎麽來這邊了？”
伍嘉時別過眼看屏幕外，“幹活的地方離機場不遠，就想著過來接你。”
安茉給他發去了共享位置，兩人越來越近，直到看見男人在風雪裏走過來，她把位置和視頻都關掉了。
她意有所指地說：“原來是在附近幹活啊？我還以為你是不放心我呢。”
“我能有什麽不放心的？”伍嘉時坦然地說，“只是下雪了來接你。”
“誰知道呢。”安茉心情不錯，“畢竟人家喜歡我，而且條件也不錯。”
她本意只是想讓伍嘉時有點危機感。但面前的男人沒吭聲，默了片刻，他視線望向遠處，認同她的話，“確實，那樣的男生更適合你。”
話說完，他拿出手機打車。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男人的發頂和肩頭，寒風凜冽著，他側了側身，為她遮擋了一些風雪。夜色中，他的神色更顯落寞。
安茉心裏像被擰了下，她後悔說出那句話了。他之前推開她，就是覺得配不上她，她這麽說等同於加深他這種觀念。
她忽然伸手拿過他的手機，伍嘉時沒料到她這個動作，看著她問：“怎麽了？”
“我們今晚在外邊吃吧。”安茉說，“別打車了，我們走過去。”
機場建得比較偏僻，最近的飯店走過去也需要半個小時。伍嘉時問她：“你確定嗎？”
安茉點頭。
伍嘉時沒再多問，說了個飯店的名字，問她去不去這家吃。
安茉說好。
雪撲簌簌地落，安茉不想戴帽子，她想和他一起淋雪，但伍嘉時不由分說把她的帽子蓋在頭上。
她撇了下嘴，倒是沒取下來。
就這麽走了一段路。
安茉用手肘碰了碰他，很乖地叫了一聲：“哥，你背我吧，像小時候那樣？”
“走累了？”
“嗯。”
伍嘉時也不怪她非要走路，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示意她上來。
安茉的羽絨服太長，腿分不開，她把拉鏈從下往上拉開一截。
她趴在他背上，用手環住他的脖頸。
即使冬天的羽絨服厚重，伍嘉時還是輕而易舉把她背了起來，手掌扣住她腿彎。
這條路上不時有汽車駛過，人行道上卻只有他們兩個人。安茉在他背上不太老實，涼窪窪的手從他領口探進去，貼在他頸後那塊溫暖的皮膚上。
伍嘉時腳步頓了下，什麽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安茉問他：“怎麽沒反應？”
伍嘉時說：“你手涼。”
意思就是讓她繼續貼著暖。安茉得寸進尺，手伸得更深，摸到他後背的皮膚，用手輕輕撓了撓。
伍嘉時後背僵了下，讓她別鬧，“你也不怕摔？”
安茉笑了下，貼著他耳朵邊說：“不怕呀，要是趴著摔，你給我墊背，要是仰著摔，我給你墊背。”
伍嘉時把她托穩了點，“心真大。”
安茉說：“本來就只是誰上誰下而已。”
這句話一出，伍嘉時沒了聲響，只默默地背著她。地上覆了一層很薄的雪，腳踩上去，轉瞬就化成了一個印子。
他們身後留下了長長一道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
天地俱靜，安茉歪頭盯著他的耳垂，她隨口胡說：“你耳朵怎麽紅了？”
其實沒有紅，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也沒有紅，但伍嘉時自己看不到，他不知道有沒有紅，只能找了個理由，“凍的。”
安茉很貼心地說：“那我幫你暖暖吧。”
說完，她湊近，唇瓣輕輕含住他的耳垂，用舌尖舔了一下。等她松口的時候，他的耳朵紅了一大片。
伍嘉時停了下來，把她放下，“快到了，自己走。”
“自己走就自己走。”安茉跟在他身邊。
那頓飯吃完，伍嘉時打了個車，兩人一起回了家。雪沒有停，一直在下，安茉看了一路的雪，回到家後，她對伍嘉時說：“哥，那個男生一點也不適合我。”
伍嘉時把外套脫了掛起來，看向她，等她接著往下說。
剛才在車裏有暖氣，進小區走了一段被冷風一吹，現下又回到家暖和起來，冷熱交替，安茉臉頰發熱，但她皮膚白，只透出淡淡薄粉。
她就頂著這麽一張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說：“我確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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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嘉時回了陽城, 安茉繼續著學校的課程，日子一天天過，北京的天氣越來越冷。初雪那天安茉照例和室友一起去吃了火鍋, 就在學校附近，吃完後散步回去。
到了宿舍樓下, 她讓室友先回去，隨後她找了個有路燈能看清雪景的地方, 給伍嘉時打過去了視頻。
視頻很快被接通，伍嘉時那邊的畫面有點晃，也有點吵，男聲女聲都有，過了會兒，周遭的聲音小了，畫面也變得平穩, 正對著他的臉。
安茉本來要告訴他北京下雪了，但下意識問出口的是：“你在哪？”
“在外邊吃飯。”伍嘉時解釋, “小胡提了輛車, 要說吃頓飯慶祝下。”
“有女生嗎？”安茉問。
“嗯。”伍嘉時如實說，“小胡女朋友。”
安茉垂著眼睛，以一種俯視又帶了點審視意味的目光看著他，“我怎麽不知道小胡有女朋友？”
伍嘉時被她盯得無奈, “前段時間談的, 你在上學怎麽會知道。”
安茉“哦”了聲，不冷不淡的。
伍嘉時這才註意到她的背景, 暖黃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周圍模糊地飄著雪，她頭發絲上的雪粒倒是看得清晰。
他問：“北京下雪了？”
“嗯。”安茉說, “今年的第一場雪。”
伍嘉時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屏幕，安茉覺得他可能是把視頻框縮小，看別的東西去了，她有點不高興，想讓他專心點。
話還沒說出口，消息通知欄就收到了他的轉賬信息。他去年也是在初雪那天給她轉賬讓她去吃火鍋。
安茉說：“我吃過火鍋了，剛才和室友一起。”
“那就留著買點別的。”伍嘉時說，“外邊冷，別站太久，你還沒戴手套。”
安茉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註意到的，她確實沒戴手套，舉著手機打視頻手指凍得通紅。
她說：“我現在就回宿舍，你別掛。”
“嗯，不掛。”
安茉往宿舍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回了宿舍她就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兩只手都揣進暖手寶裏。
她聽到那端有人在叫“伍哥”，聽著是小胡的聲音，在問他怎麽還不進來，什麽電話打這麽久。
伍嘉時回頭說了句，“你們先吃，不用管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把手機拿遠了些，聲音聽著不太清楚，說完後又把臉轉向鏡頭。
“你先回去吃飯吧。”安茉語氣淡淡的。
“沒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安茉也舍不得掛斷，她又說：“那你們吃完飯還有別的安排嗎？比如喝喝酒唱唱歌什麽的。”
她在查崗，像一個真正的女朋友一樣。
伍嘉時眉梢略微挑了下，過了幾秒才回：“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唱歌呢？”
伍嘉時笑了下，“吃完飯我就回去，他們要去哪兒是他們的事。”
安茉其實是相信他的，她最清楚伍嘉時是什麽樣的人，但她偏偏裝模作樣地問了句：“真的嗎？”
這話尾音揚著，撒嬌成分居多，就是想聽他說幾句好聽話哄著。伍嘉時也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不習慣說膩一點的話。
他直直地說了句：“這有什麽真的假的？”
安茉唇線繃直，“沒有，掛了。我去洗漱了。”
視頻就這樣掛斷，等她洗漱回來，看到微信上彈出消息，A哥哥申請和她共享位置。
她點了加入。兩個人都沒開麥克風，全程沒有交流，就只有一條回家的路線。
安茉放大地圖，能看清所有的位置。
以前她需要定位器才能看到的位置信息，現在是伍嘉時主動共享給她。
他的位置最終停留在他們共同的家。
伍嘉時發來消息：【到家了。】
安茉忽然有想落淚的沖動。
這一學期的時間好像過得格外快，寒假來臨了。寒假時間短，又要過年，安茉就沒有在參加假期實踐，直接在放假第一天坐上了回陽城的高鐵。
安茉是在回來的第二天收到程卻的消息，他問她有時間來給他送別嗎，他要出國交換了，為期兩年。
程卻說，就是一起吃個飯，人不多，只有和他關系好的幾個，希望她也能來。
安茉不太想去，原因也很簡單，太暧昧了。這次不是像那年他生日時，全班同學都去，而是只有他關系好的，她去的話不合適。
況且，在明知道程卻心思的情況下，她去了就等同於給了他希望。她對他沒任何意思，給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希望反而是一種傷害。
安茉找了個理由回他：【抱歉呀，我有男朋友了，去送你的話有點不太好。】
消息發出去許久也沒得到回覆，安茉估計他應該看到了。她沒刻意等消息，切出去看別的軟件了。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程卻回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單純以同學的身份來？】
安茉怔了下，看著“我知道”幾個字。
是知道她有男朋友，還是看到了她男朋友是誰？她回想了下，覺得可能是國慶假期伍嘉時來找她，或許程卻看到了。會那麽巧嗎？
她皺了皺眉，回：【你知道？】
程卻回：【聽你同學說的。】
原來是這樣。
安茉心口一松，如果程卻真的知道她男朋友是伍嘉時的話，那就有點棘手了。畢竟在外界看來，他們是親兄妹。
在陽城這種小城市裏，這樣的消息一旦出現，就會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開，她可以解釋他們不是親兄妹，但別人不一定會信。
最後的結果或許也是他們離開陽城，去到一個新城市，但安茉要的不是這種狼狽的離開。
她的思緒被手機消息拉回。
程卻又發來一句：【就當送送普通同學，可以嗎？】
語氣已然有些卑微。
安茉看著這條消息，冷硬的拒絕有些說不出口了。憑心而論，在他們僅有的相處中，高中時代的程卻是不錯的男生，從不會跟風開女生玩笑，也不會因為喜歡她就做一些誇張引人註目的事情，就連去北京上大學，偶爾遇到他也只是像尋常同學一樣打招呼，並不會讓她困擾。
如果只是作為同學，他提出這樣的請求，安茉就有些動搖了。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說給她時間考慮一下。
晚上，伍嘉時幹完活回來，他穿得深色工裝，臟了也不明顯，就是看著灰撲撲的。他回來一貫就是先把工裝換下來，夏天的時候會立刻洗了晾起來，冬天就洗得沒那麽勤了，臟外套掛著第二天還穿。
他換了身居家的衣服出來做飯，安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說：“我有個高中同學要出國了，讓我去送送他。”
伍嘉時炒菜的手頓了下，“嗯，去吧。人家既然交代了，不去不好看。”
安茉望向廚房，語調慢悠悠的，“行，那我就答應他了。”
她拿出手機，看著屏幕，手指點來點去，也沒真的回覆程卻，就只是裝裝樣子。
伍嘉時沒再說什麽，把菜炒好盛出來，叫安茉過來吃飯。飯桌上，他冷不丁問了一句：“你同學是女生嗎？”
安茉原本在專心吃飯，聽到這句話，仰起臉看他，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發現了什麽稀奇事。
伍嘉時被她看得無所適從，“我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呀？”安茉拖長調子，回答他：“是男生。”
她又補充，“就是之前你看到給我發消息還在路邊說話的那個男生。”
伍嘉時也想起來了，“你和他關系挺好？”
安茉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還行吧。”
她說完看著他，笑瞇瞇的。
伍嘉時“嗯”了聲，沒下文了，繼續吃飯。他夾了一片肉，筷子剛夾住，安茉就用筷子夾住了他的筷子。
他看向她，安茉朝他勾了下唇角。
“怎麽不繼續問了？”安茉說。
她把筷子松開，伍嘉時就把那片肉夾給她了，安茉有點想笑，她又不是跟他搶肉吃的。
伍嘉時繼續吃飯，語氣尋常：“沒什麽好問的，你心裏有數就行。”
“什麽叫有數？”安茉自問自答，“意思是讓我想清楚自己現在是誰的女朋友嗎？”
伍嘉時被她這句話弄得咳了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至於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也說不清。
兩人對望著，一時誰也沒接著說話。安茉也不太想搞懂他是什麽意思，她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其實他問是不是女生的時候，她就已經挺開心了。
她把程卻的事和他講了一下，中肯的、客觀的、毫無隱瞞的。
包括程卻對她有好感。
伍嘉時聽完沈默了會兒，之後說：“茉茉，去或者不去，應該由你來決定。”
安茉最終選擇了去。
但她沒去送別宴吃飯，而是問程卻什麽時候出發，她去機場送他一程。
程卻說了他航班時間，是下午六點多。冬天這個時間點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安茉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預報說今晚降雪。
她穿了個長到小腿的羽絨服，沒額外戴圍巾，就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
安茉是打車過去的，在車上給伍嘉時發了信息，說自己大概七點半左右回去，讓他按照平時的點做飯就行。
伍嘉時回了個：【好。】
安茉和程卻約定的地方是航站樓入口，她不想進到大廳，只想點到為止。
程卻已經在那裏等她了，二十出頭的男生，相貌與氣質皆是上乘，站在那裏很是亮眼。他看到安茉的時候，並沒有急著說話或是招手，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走向他。
他很少見到這樣正面的視角，因此目不轉睛。
他不說話，安茉也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證件都帶齊了嗎？”
程卻笑了起來，“嗯，都帶齊了。”
“那就好。”安茉不由想起每次和伍嘉時在車站分開的場景，她總有許多話要說，但面對程卻，她就變得寡言了。
程卻也看出來，他其實並不是要聽她說什麽，時間有限，就算是一直說他們也說不了太多的話。
他只是想好好看看她。
看一看他整個少年時代的愛慕。
在這個離別的時刻裏，他沒有問起關於她男朋友的事，也沒有告訴她，他知道她的男朋友是她哥哥。
如果告訴她，她可能會為此提心吊膽吧？畢竟，這是她的秘密，從他發現了那個數字15的紋身開始，他就從沒想過揭開她的秘密。
有些事，還是爛在心裏吧，對誰都好。
他看著她，但安茉沒有和他對視，她低頭看了看時間，提醒他：“時間差不多了，你該進去了。”
“嗯。”程卻深吸了一口氣，“到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在這一刻，安茉才擡頭和他對視，她禮貌而平和地註視著他，微笑著說：“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程卻望進她的眼睛裏，這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釋然地笑了起來，“你也是，前程似錦，還有……祝你幸福。”
即使你和哥哥在一起，即使這種感情不被世俗理解，但我也願意祝你幸福。
這一次，他的夏天是真的結束了。
飛機升空，程卻從舷窗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沈沈、厚重的雲層，他想，陽城又要下雪了。
臨近晚上七點那會兒，天空飄起了雪花，安茉擡手接了下，雪花落在掌心變成了濕潤的水珠。
她給伍嘉時發消息：【我現在打車回去。】
伍嘉時問她：【用不用我去接你？】
安茉想著這個點他已經到家了，再從家裏過來要很遠，她就回：【不用了，你在家等我吧。】
伍嘉時慢了十幾秒才回她：【我就在機場附近。】
安茉微微一怔，立刻給他撥去視頻通話。鏡頭裏，他的確實是在外邊，她問：“你怎麽來這邊了？”
伍嘉時別過眼看屏幕外，“幹活的地方離機場不遠，就想著過來接你。”
安茉給他發去了共享位置，兩人越來越近，直到看見男人在風雪裏走過來，她把位置和視頻都關掉了。
她意有所指地說：“原來是在附近幹活啊？我還以為你是不放心我呢。”
“我能有什麽不放心的？”伍嘉時坦然地說，“只是下雪了來接你。”
“誰知道呢。”安茉心情不錯，“畢竟人家喜歡我，而且條件也不錯。”
她本意只是想讓伍嘉時有點危機感。但面前的男人沒吭聲，默了片刻，他視線望向遠處，認同她的話，“確實，那樣的男生更適合你。”
話說完，他拿出手機打車。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男人的發頂和肩頭，寒風凜冽著，他側了側身，為她遮擋了一些風雪。夜色中，他的神色更顯落寞。
安茉心裏像被擰了下，她後悔說出那句話了。他之前推開她，就是覺得配不上她，她這麽說等同於加深他這種觀念。
她忽然伸手拿過他的手機，伍嘉時沒料到她這個動作，看著她問：“怎麽了？”
“我們今晚在外邊吃吧。”安茉說，“別打車了，我們走過去。”
機場建得比較偏僻，最近的飯店走過去也需要半個小時。伍嘉時問她：“你確定嗎？”
安茉點頭。
伍嘉時沒再多問，說了個飯店的名字，問她去不去這家吃。
安茉說好。
雪撲簌簌地落，安茉不想戴帽子，她想和他一起淋雪，但伍嘉時不由分說把她的帽子蓋在頭上。
她撇了下嘴，倒是沒取下來。
就這麽走了一段路。
安茉用手肘碰了碰他，很乖地叫了一聲：“哥，你背我吧，像小時候那樣？”
“走累了？”
“嗯。”
伍嘉時也不怪她非要走路，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示意她上來。
安茉的羽絨服太長，腿分不開，她把拉鏈從下往上拉開一截。
她趴在他背上，用手環住他的脖頸。
即使冬天的羽絨服厚重，伍嘉時還是輕而易舉把她背了起來，手掌扣住她腿彎。
這條路上不時有汽車駛過，人行道上卻只有他們兩個人。安茉在他背上不太老實，涼窪窪的手從他領口探進去，貼在他頸後那塊溫暖的皮膚上。
伍嘉時腳步頓了下，什麽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安茉問他：“怎麽沒反應？”
伍嘉時說：“你手涼。”
意思就是讓她繼續貼著暖。安茉得寸進尺，手伸得更深，摸到他後背的皮膚，用手輕輕撓了撓。
伍嘉時後背僵了下，讓她別鬧，“你也不怕摔？”
安茉笑了下，貼著他耳朵邊說：“不怕呀，要是趴著摔，你給我墊背，要是仰著摔，我給你墊背。”
伍嘉時把她托穩了點，“心真大。”
安茉說：“本來就只是誰上誰下而已。”
這句話一出，伍嘉時沒了聲響，只默默地背著她。地上覆了一層很薄的雪，腳踩上去，轉瞬就化成了一個印子。
他們身後留下了長長一道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
天地俱靜，安茉歪頭盯著他的耳垂，她隨口胡說：“你耳朵怎麽紅了？”
其實沒有紅，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也沒有紅，但伍嘉時自己看不到，他不知道有沒有紅，只能找了個理由，“凍的。”
安茉很貼心地說：“那我幫你暖暖吧。”
說完，她湊近，唇瓣輕輕含住他的耳垂，用舌尖舔了一下。等她松口的時候，他的耳朵紅了一大片。
伍嘉時停了下來，把她放下，“快到了，自己走。”
“自己走就自己走。”安茉跟在他身邊。
那頓飯吃完，伍嘉時打了個車，兩人一起回了家。雪沒有停，一直在下，安茉看了一路的雪，回到家後，她對伍嘉時說：“哥，那個男生一點也不適合我。”
伍嘉時把外套脫了掛起來，看向她，等她接著往下說。
剛才在車裏有暖氣，進小區走了一段被冷風一吹，現下又回到家暖和起來，冷熱交替，安茉臉頰發熱，但她皮膚白，只透出淡淡薄粉。
她就頂著這麽一張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說：“我確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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