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擦眼淚 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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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擦眼淚 糾纏不清
外邊夜涼如水, 屋內歸於平靜。安茉蜷縮在沙發上，身上還裹著那件羽絨服，手臂殘存著一絲他掌心的溫度與力道。
她看向門口, 關門的聲響還在回蕩，以及伍嘉時臨走前那句話：“離開學也沒剩幾天了, 你冷靜下，我去小胡那裏住幾天。”
伍嘉時可以容忍她之前的小打小鬧, 因為那些都是針對他的，但這次不一樣，她脫掉得是自己的衣服。
這不是可以輕易揭過的事。
她沒有回應，他站在門口躊躇，繼續說：“你餓了就去樓下吃或者點外賣，別給陌生人開門。”
安茉依舊沒說話，伍嘉時頓了頓, 又補充：“等你開學我送你去車站。”
在她的沈默中，伍嘉時關上了門。
安茉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窩在沙發上。在他面前哭都沒能讓他心軟,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更沒有必要掉眼淚了。
她清楚地知道，她想要得到的，並不是哭幾場就能換來的。
指針搖搖晃晃來到晚上九點整。
安茉把脫掉的毛衣又重新穿上, 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她回到自己臥室, 撕開一袋暖寶寶。
暖寶寶接觸空氣慢慢發熱，約莫著溫度差不多了, 她又從床頭櫃裏找出體溫計，指尖固定住一端，水銀另一端用暖寶寶包裹住。
安茉目光盯著透明管裏的銀線上升, 到39度時，她把溫度計拿出來，舉在燈光下拍了一張照片。
之後，她發了一條僅伍嘉時可見的朋友圈，沒有任何配文，只有這張圖片。
-
小胡是獨居，租的城中村自建房，一室一廳租金低廉。伍嘉時來之前給他發了消息，到門口的時候又給他發了一條。
小胡連忙過來開門。
剛在微信上小胡也沒問緣由，想著等見了面再問，“伍哥，你這是咋了？”
伍嘉時眼裏有深深的疲倦，“借住幾天。”
小胡讓他進來，又給他倒了杯水，“你出來住了，那茉茉妹子怎麽辦？”
提起安茉，伍嘉時身上的倦怠感更重，眼前來回閃過她壓上來的畫面，他揉了揉眉心，將小胡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見伍嘉時不願多說，小胡猜想估計是兄妹倆鬧別扭了。他不再提這茬，轉而說起了之前給伍嘉時介紹他表姐的事，“我表姐正好過年回來，現在人還在老家，你真不見見？”
“不見。”伍嘉時拒得利落。
小胡想不通，見見而已，成不成是兩回事。他問：“伍哥，你不會要打一輩子光棍吧？”
也就伍嘉時脾氣好，小胡才敢在他面前胡侃。
伍嘉時此刻心亂如麻，應付了句，“是又怎麽樣？”
“你人好，長得也不賴，幹嘛要打光棍？”小胡是覺得可惜，他來裝修隊有一年了，伍嘉時對他照顧有加。
他每每問起為啥對他這麽好，伍嘉時就只是笑笑，說“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小胡就想起網上一句話，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會給別人撐傘。
他是打心眼裏覺得伍哥是個特別好的人。
伍嘉時沒回答他，自顧自又倒了一杯水。
小胡心裏約莫有了答案，“是不是怕結婚成家就顧不上茉茉妹子了？
伍嘉時讓他別瞎猜，小胡卻很篤定，“你這哪是哥呀，簡直就跟親爹一樣。”
伍嘉時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小胡訕笑改口，“我的意思是長兄如父。”
長兄如父。
伍嘉時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確實就是他這些年的寫照。
小胡這房子裏就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睡兩個大男人肯定是有點擠的。他從櫃子裏找出一床被子，“伍哥，等會你睡床，我在沙發上湊合幾天得了。”
“不用了，我睡沙發，你睡床。”伍嘉時說。畢竟是他來麻煩別人，怎麽好把主人家趕去睡沙發。
“沒事。”小胡笑著說，“你個子高，睡沙發憋屈，還是我來吧。”
小胡比伍嘉時矮了大半個頭。
“我睡沙發。”伍嘉時態度堅定，他接過小胡手裏的被子，鋪在沙發上。
小胡心知也拗不過他，找了新的牙刷牙杯遞過去，“伍哥，你真忍心把茉茉妹子自己留在家裏？”
伍嘉時洗漱著，含糊地“嗯”了聲。
小胡心底疑惑更甚，“茉茉妹子這是犯了天條？”
伍嘉時漱了漱口，“跟你說了別瞎猜。”
小胡抿嘴笑笑，又說：“不過伍哥，我覺得照你這性子，別說幾天了，估計明天早上你就忍不住回去送早餐了。”
伍嘉時側眸看他，“我有那麽沒出息？”
小胡攤手，“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洗漱完，小胡回到床上，伍嘉時躺在沙發上。沙發長度確實不夠，他小腿和腳都只能垂落在地上，這個姿勢實在局促。
伍嘉時手臂枕在頭下邊，盯著的天花板忍不住想，她睡醒了應該知道點外賣吧？
知道喝熱水嗎？房間裏開著暖氣容易口幹。洗完羽絨服知道拍打拍打嗎？她以前都沒幹過這些。
越想越煩躁，愈發睡不著。
伍嘉時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消息叮囑幾句，一點開微信就看到安茉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是溫度計的圖片。
他放大，刻度顯示39度。
她發燒了。
伍嘉時心一緊，給她發過去消息，等了兩分鐘也沒有回覆。
他放心不下，直接給她打過去電話。
電話倒是能撥得通，只不過安茉的態度算不上好，她語氣冷淡，“您有事嗎？”
伍嘉時顧不上這些細節，開門見山地問她：“退燒藥吃了嗎？”
“沒吃。”
“這個點診所估計也關門了。”伍嘉時語速快了些，“你直接打車去醫院門診。”
“我不去。”
伍嘉時聲音放低勸她，“別拿自己身體賭氣。”
那端安靜一陣，“沒事我掛了。”
“別掛。”伍嘉時下意識這麽說，說完卻接不上下文。兩廂沈默，像是無形之中的較勁，最後是伍嘉時先妥協，“等我回家帶你去醫院。”
至此，安茉冷硬的態度消散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聲乖巧又帶著點委屈的“嗯”，像小動物般。
電話掛斷，伍嘉時把被子疊好放在沙發上，跟小胡打了聲招呼說完回去。小胡人還躺在被窩裏，調侃了句，“伍哥，說明天早上都高估你了，你這是連夜就回去。”
伍嘉時沒理會他，走出去把門帶好。
冬夜的風帶著寒涼，伍嘉時本來準備順路買點退燒藥，但又想起來她以往發燒每次都是來勢洶洶，不是單純把燒退下去就行的。
還是要趕緊帶她去醫院看看。
慌了一路，終於到家。伍嘉時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下，兩個多小時前他自己推門離開，把她留在家裏，現在又趕著回來。
這麽一來，哪還有半分當哥的。
但也沒法，知道她發燒的時候他就已經歸心似箭了。
猶豫也只是剎那，他開門進去。
安茉裹著羽絨服縮在沙發上，膝蓋也曲起來藏進羽絨服裏，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出來，柔軟的黑發亂蓬蓬的。
見到他後，她一聲不吭，就只用一雙潮濕的、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他。
伍嘉時生出一種做錯事的人是他的幻覺。
他嘆了口氣，“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不去。”安茉搖頭。
“別任性了，你小時候哪回發燒沒去醫院？”
“我沒發燒。”安茉說。
伍嘉時一怔，皺眉看她。
“我只是測一下暖寶寶的溫度。”安茉從懷裏拿出還熱乎乎的小方片，很無辜地問，“我好像全程都沒有提一句我發燒了吧？”
她的朋友圈沒有配文，電話裏也沒有說過自己發燒，就只是單純在回答他的問題。
伍嘉時站在玄關，一時有些進退維谷。想要怪她又一次耍了他，可心底更慶幸的是她沒生病。
安茉適時地給了他臺階，“既然已經回來了，今晚就別走了？”
他還能走去哪？
就算去到天涯海角，她一搖鈴鐺，他還不是第一時間回來。
今夜來來回回折騰，伍嘉時身心俱疲，他望著她，再沒有出門前的決然，只聲音倦啞地說：“去睡覺吧。”
他又一次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今夜是應該到此為止的，可安茉不太甘心。她已經將那層窗戶紙撕得稀巴爛了，風呼呼往裏刮，他卻還自欺欺人地裝作不冷。
她忽然說：“你還沒回答我。”
伍嘉時思緒沈頓，沒反應過來她說得哪個問題。
安茉從沙發上下來，穿著拖鞋走過去，看著他的眼睛提醒，“你明明有感覺。”
她膝蓋抵在沙發上，往前傾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大腿上抵著，觸感和那天摸著完全不同。
伍嘉時瞬間反應過來，如同喉管被扼住般難以喘息，他深深吸氣艱難開口，“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並不能代表什麽。”
“是嗎？”安茉沒有打算放過他，“那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對任何一個女人都能有反應，我就承認這不能代表什麽。”
這話伍嘉時絕不可能說出口。
“你說不出口。”安茉說，“那就代表著你對我有感覺。”
“我沒有。”伍嘉時幾乎是立刻反駁。
“你有。”
他們都在重覆著無意義的對話。
安茉眼眶泛酸，一眨巴，眼淚又像是斷了線般，“我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
她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
眼淚濡濕了她的睫毛，大概從小到大他讓她流淚的次數，都沒有今天要多。
有些話，伍嘉時是不想說的，說出來太隔閡了。否則在她第一次說明心意的那天他就跟她說清楚了。
可現在她這麽明明白白地問了出來，他只能將心裏的話都倒出來。
“就算沒有血緣，我把你從這麽一丁點養到現在。”伍嘉時比了一個大腿上的高度，啞著聲繼續說，“你的未來會有很廣闊的天地，而我的以後就是在這個小城裏打轉，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懂嗎？”
安茉完全聽不進去，朝他走近質問，“為什麽感情還要談配得上，配不上？”
伍嘉時被逼得後退一步，後背靠在門上，他盡量讓聲線平穩，“如果我是一個和你沒有關系的男人，或許也會覺得差距不算什麽。”
他垂眸看著她，話音轉折，“但是現在的我，不是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而是站在一個哥哥和父親的角度，我不得不為你的將來考慮。”
亦父亦兄，所以才會盼著她更好。
安茉已經哭得難以自抑，“我不在乎這些，我不許你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推開我。”
“我在乎。”伍嘉時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安茉不接，他就只能自己擡著手輕輕擦她眼睛。
一邊擦一邊說，“我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我把你養大，你的生活來源是我給的，這種關系天然的不平等。”
就像養父和養女，即使沒有血緣，法律也不允許在一起，這是對撫養者的約束，也是對被撫養者的保護。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法律層面那張紙，但伍嘉時是實實在在把安茉養育這麽大。
安茉的眼淚把紙巾打濕，伍嘉時團了團丟進垃圾桶，一擡頭，她的淚水又湧了出來，他只能重覆著動作，聲音放得更輕，“如果我對你動心，就是在欺負你，明白嗎？”
在這道無法逾越的紅線面前，安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她淚如雨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麽。
於是她抱住了他，用盡力氣抱住他的腰。
這一次伍嘉時沒有推開，還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這大概是今晚最溫情的一刻了，可是他卻在她耳邊說了這樣一句話。
“如果你爸還活著，你覺得他會希望看到你和我糾纏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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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門口, 關門的聲響還在回蕩，以及伍嘉時臨走前那句話：“離開學也沒剩幾天了, 你冷靜下，我去小胡那裏住幾天。”
伍嘉時可以容忍她之前的小打小鬧, 因為那些都是針對他的，但這次不一樣，她脫掉得是自己的衣服。
這不是可以輕易揭過的事。
她沒有回應，他站在門口躊躇，繼續說：“你餓了就去樓下吃或者點外賣，別給陌生人開門。”
安茉依舊沒說話，伍嘉時頓了頓, 又補充：“等你開學我送你去車站。”
在她的沈默中，伍嘉時關上了門。
安茉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窩在沙發上。在他面前哭都沒能讓他心軟,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更沒有必要掉眼淚了。
她清楚地知道，她想要得到的，並不是哭幾場就能換來的。
指針搖搖晃晃來到晚上九點整。
安茉把脫掉的毛衣又重新穿上, 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她回到自己臥室, 撕開一袋暖寶寶。
暖寶寶接觸空氣慢慢發熱，約莫著溫度差不多了, 她又從床頭櫃裏找出體溫計，指尖固定住一端，水銀另一端用暖寶寶包裹住。
安茉目光盯著透明管裏的銀線上升, 到39度時，她把溫度計拿出來，舉在燈光下拍了一張照片。
之後，她發了一條僅伍嘉時可見的朋友圈，沒有任何配文，只有這張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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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是獨居，租的城中村自建房，一室一廳租金低廉。伍嘉時來之前給他發了消息，到門口的時候又給他發了一條。
小胡連忙過來開門。
剛在微信上小胡也沒問緣由，想著等見了面再問，“伍哥，你這是咋了？”
伍嘉時眼裏有深深的疲倦，“借住幾天。”
小胡讓他進來，又給他倒了杯水，“你出來住了，那茉茉妹子怎麽辦？”
提起安茉，伍嘉時身上的倦怠感更重，眼前來回閃過她壓上來的畫面，他揉了揉眉心，將小胡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見伍嘉時不願多說，小胡猜想估計是兄妹倆鬧別扭了。他不再提這茬，轉而說起了之前給伍嘉時介紹他表姐的事，“我表姐正好過年回來，現在人還在老家，你真不見見？”
“不見。”伍嘉時拒得利落。
小胡想不通，見見而已，成不成是兩回事。他問：“伍哥，你不會要打一輩子光棍吧？”
也就伍嘉時脾氣好，小胡才敢在他面前胡侃。
伍嘉時此刻心亂如麻，應付了句，“是又怎麽樣？”
“你人好，長得也不賴，幹嘛要打光棍？”小胡是覺得可惜，他來裝修隊有一年了，伍嘉時對他照顧有加。
他每每問起為啥對他這麽好，伍嘉時就只是笑笑，說“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小胡就想起網上一句話，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會給別人撐傘。
他是打心眼裏覺得伍哥是個特別好的人。
伍嘉時沒回答他，自顧自又倒了一杯水。
小胡心裏約莫有了答案，“是不是怕結婚成家就顧不上茉茉妹子了？
伍嘉時讓他別瞎猜，小胡卻很篤定，“你這哪是哥呀，簡直就跟親爹一樣。”
伍嘉時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小胡訕笑改口，“我的意思是長兄如父。”
長兄如父。
伍嘉時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確實就是他這些年的寫照。
小胡這房子裏就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睡兩個大男人肯定是有點擠的。他從櫃子裏找出一床被子，“伍哥，等會你睡床，我在沙發上湊合幾天得了。”
“不用了，我睡沙發，你睡床。”伍嘉時說。畢竟是他來麻煩別人，怎麽好把主人家趕去睡沙發。
“沒事。”小胡笑著說，“你個子高，睡沙發憋屈，還是我來吧。”
小胡比伍嘉時矮了大半個頭。
“我睡沙發。”伍嘉時態度堅定，他接過小胡手裏的被子，鋪在沙發上。
小胡心知也拗不過他，找了新的牙刷牙杯遞過去，“伍哥，你真忍心把茉茉妹子自己留在家裏？”
伍嘉時洗漱著，含糊地“嗯”了聲。
小胡心底疑惑更甚，“茉茉妹子這是犯了天條？”
伍嘉時漱了漱口，“跟你說了別瞎猜。”
小胡抿嘴笑笑，又說：“不過伍哥，我覺得照你這性子，別說幾天了，估計明天早上你就忍不住回去送早餐了。”
伍嘉時側眸看他，“我有那麽沒出息？”
小胡攤手，“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洗漱完，小胡回到床上，伍嘉時躺在沙發上。沙發長度確實不夠，他小腿和腳都只能垂落在地上，這個姿勢實在局促。
伍嘉時手臂枕在頭下邊，盯著的天花板忍不住想，她睡醒了應該知道點外賣吧？
知道喝熱水嗎？房間裏開著暖氣容易口幹。洗完羽絨服知道拍打拍打嗎？她以前都沒幹過這些。
越想越煩躁，愈發睡不著。
伍嘉時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消息叮囑幾句，一點開微信就看到安茉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是溫度計的圖片。
他放大，刻度顯示39度。
她發燒了。
伍嘉時心一緊，給她發過去消息，等了兩分鐘也沒有回覆。
他放心不下，直接給她打過去電話。
電話倒是能撥得通，只不過安茉的態度算不上好，她語氣冷淡，“您有事嗎？”
伍嘉時顧不上這些細節，開門見山地問她：“退燒藥吃了嗎？”
“沒吃。”
“這個點診所估計也關門了。”伍嘉時語速快了些，“你直接打車去醫院門診。”
“我不去。”
伍嘉時聲音放低勸她，“別拿自己身體賭氣。”
那端安靜一陣，“沒事我掛了。”
“別掛。”伍嘉時下意識這麽說，說完卻接不上下文。兩廂沈默，像是無形之中的較勁，最後是伍嘉時先妥協，“等我回家帶你去醫院。”
至此，安茉冷硬的態度消散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一聲乖巧又帶著點委屈的“嗯”，像小動物般。
電話掛斷，伍嘉時把被子疊好放在沙發上，跟小胡打了聲招呼說完回去。小胡人還躺在被窩裏，調侃了句，“伍哥，說明天早上都高估你了，你這是連夜就回去。”
伍嘉時沒理會他，走出去把門帶好。
冬夜的風帶著寒涼，伍嘉時本來準備順路買點退燒藥，但又想起來她以往發燒每次都是來勢洶洶，不是單純把燒退下去就行的。
還是要趕緊帶她去醫院看看。
慌了一路，終於到家。伍嘉時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下，兩個多小時前他自己推門離開，把她留在家裏，現在又趕著回來。
這麽一來，哪還有半分當哥的。
但也沒法，知道她發燒的時候他就已經歸心似箭了。
猶豫也只是剎那，他開門進去。
安茉裹著羽絨服縮在沙發上，膝蓋也曲起來藏進羽絨服裏，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出來，柔軟的黑發亂蓬蓬的。
見到他後，她一聲不吭，就只用一雙潮濕的、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他。
伍嘉時生出一種做錯事的人是他的幻覺。
他嘆了口氣，“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不去。”安茉搖頭。
“別任性了，你小時候哪回發燒沒去醫院？”
“我沒發燒。”安茉說。
伍嘉時一怔，皺眉看她。
“我只是測一下暖寶寶的溫度。”安茉從懷裏拿出還熱乎乎的小方片，很無辜地問，“我好像全程都沒有提一句我發燒了吧？”
她的朋友圈沒有配文，電話裏也沒有說過自己發燒，就只是單純在回答他的問題。
伍嘉時站在玄關，一時有些進退維谷。想要怪她又一次耍了他，可心底更慶幸的是她沒生病。
安茉適時地給了他臺階，“既然已經回來了，今晚就別走了？”
他還能走去哪？
就算去到天涯海角，她一搖鈴鐺，他還不是第一時間回來。
今夜來來回回折騰，伍嘉時身心俱疲，他望著她，再沒有出門前的決然，只聲音倦啞地說：“去睡覺吧。”
他又一次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今夜是應該到此為止的，可安茉不太甘心。她已經將那層窗戶紙撕得稀巴爛了，風呼呼往裏刮，他卻還自欺欺人地裝作不冷。
她忽然說：“你還沒回答我。”
伍嘉時思緒沈頓，沒反應過來她說得哪個問題。
安茉從沙發上下來，穿著拖鞋走過去，看著他的眼睛提醒，“你明明有感覺。”
她膝蓋抵在沙發上，往前傾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大腿上抵著，觸感和那天摸著完全不同。
伍嘉時瞬間反應過來，如同喉管被扼住般難以喘息，他深深吸氣艱難開口，“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並不能代表什麽。”
“是嗎？”安茉沒有打算放過他，“那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對任何一個女人都能有反應，我就承認這不能代表什麽。”
這話伍嘉時絕不可能說出口。
“你說不出口。”安茉說，“那就代表著你對我有感覺。”
“我沒有。”伍嘉時幾乎是立刻反駁。
“你有。”
他們都在重覆著無意義的對話。
安茉眼眶泛酸，一眨巴，眼淚又像是斷了線般，“我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
她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
眼淚濡濕了她的睫毛，大概從小到大他讓她流淚的次數，都沒有今天要多。
有些話，伍嘉時是不想說的，說出來太隔閡了。否則在她第一次說明心意的那天他就跟她說清楚了。
可現在她這麽明明白白地問了出來，他只能將心裏的話都倒出來。
“就算沒有血緣，我把你從這麽一丁點養到現在。”伍嘉時比了一個大腿上的高度，啞著聲繼續說，“你的未來會有很廣闊的天地，而我的以後就是在這個小城裏打轉，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懂嗎？”
安茉完全聽不進去，朝他走近質問，“為什麽感情還要談配得上，配不上？”
伍嘉時被逼得後退一步，後背靠在門上，他盡量讓聲線平穩，“如果我是一個和你沒有關系的男人，或許也會覺得差距不算什麽。”
他垂眸看著她，話音轉折，“但是現在的我，不是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而是站在一個哥哥和父親的角度，我不得不為你的將來考慮。”
亦父亦兄，所以才會盼著她更好。
安茉已經哭得難以自抑，“我不在乎這些，我不許你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推開我。”
“我在乎。”伍嘉時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安茉不接，他就只能自己擡著手輕輕擦她眼睛。
一邊擦一邊說，“我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我把你養大，你的生活來源是我給的，這種關系天然的不平等。”
就像養父和養女，即使沒有血緣，法律也不允許在一起，這是對撫養者的約束，也是對被撫養者的保護。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法律層面那張紙，但伍嘉時是實實在在把安茉養育這麽大。
安茉的眼淚把紙巾打濕，伍嘉時團了團丟進垃圾桶，一擡頭，她的淚水又湧了出來，他只能重覆著動作，聲音放得更輕，“如果我對你動心，就是在欺負你，明白嗎？”
在這道無法逾越的紅線面前，安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她淚如雨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麽。
於是她抱住了他，用盡力氣抱住他的腰。
這一次伍嘉時沒有推開，還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這大概是今晚最溫情的一刻了，可是他卻在她耳邊說了這樣一句話。
“如果你爸還活著，你覺得他會希望看到你和我糾纏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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