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敬你 我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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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敬你 我想通了
過完正月十五, 安茉開學，去了北京。
伍嘉時送她到高鐵站。
那日之後，伍嘉時要開工幹活, 每天早出晚歸，日子還是和往常一樣。十幾年都是這麽過來了, 就算吵得天翻地覆，靜一靜, 他們還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飯照常吃，話照常說。
安茉收斂了許多，仿佛一夕之間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妹妹。
伍嘉時也樂於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安茉進站前沒有再索要擁抱，她只是平靜地站在行李箱旁，語氣淡淡地說了句：“暑假見。”
伍嘉時點點頭，示意她往前走吧。
高鐵從陽城到北京，安茉望著窗外發呆。快到站時, 她摸出手機，把那個查看定位的軟件徹底刪除了。
時間被繁忙的課業和校園生活填滿, 他們依舊每天聯系, 只不過從視頻變成了單純的通話，時長往往只有幾分鐘，聊一聊彼此的生活。
安茉不再直白地表達感情，不再說很想他, 不再流露出豐沛的情緒。
周末時候, 伍嘉時偶爾也會主動打給她，沒說幾句總要伴隨幾秒鐘的沈默, 之後他就會和她說“別想太多，我還是你哥”。
安茉“嗯”了聲，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伍嘉時說：“你也是。”
掛完電話, 安茉的神色很淡，沒有難過，也沒有開心，這張漂亮而生動的臉上仿佛失去了所有表情。
每當這個時候，她總要一個人靜靜地待一小會兒才會回宿舍。
回去後，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室友其實早就發現她不太對勁了，畢竟去年兩人每天打視頻那麽膩歪，突然之間這麽大落差，怎麽可能沒事。
室友小聲問安茉，“你最近怎麽回事？”
安茉勉強地笑了笑，“沒什麽。”
這話室友才不相信，“說謊可不是好孩子。”
“我本來也不是好孩子。”安茉笑意多了幾分真切。她倚在陽臺窗邊遠望，樓下山桃枝冒了花苞。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她穿得單薄，身量纖纖，沒笑幾聲就止不住咳嗽了下。
室友把窗戶關了，拉著她進屋，“不想說我就不問了，等你以後想傾訴的時候我隨時願意聽。”
安茉方才那陣喉嚨癢，緩過來就不咳了，她彎著眼睛半真半假地說：“他說我們不合適。”
“你都沒嫌棄他，他倒先說不合適了。”室友當即為她打抱不平，“早幹什麽去了，在一起這麽久才說不合適。太過分了！”
他確實過分，拒得毫無餘地，把她惹哭。
安茉也跟著發洩，兩個姑娘把伍嘉時說了一通。
“分了就分了，咱再找新的。”室友說。
這次安茉只是笑笑，沒有附和，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可是我只想要他。”
室友神色憤然，“這男人到底給你喝了什麽迷魂湯？”
“不知道。”安茉玩笑般的口吻，“興許是從小就喝，上癮了吧。”
時間匆匆飛逝，這一學期安茉除了專業課績點穩居前列，還和同學組隊參加了谷雨杯的比賽，七月初提交了作品，評審結果要到九月份才能公布。
整個七月，她跟著老師奔赴古村落開展建築調研，直到七月底才收拾好圖紙和筆記回了學校。
那片古村落信號時有時無，這一個月安茉和伍嘉時幾乎處於半斷聯狀態，但一有信號安茉也會及時和他報平安。
時間來到八月初，安茉在宿舍收拾行李，她給伍嘉時打了一通電話，說起要去五臺山還願的事。
問他這兩天有時間嗎。
伍嘉時猶豫了會兒，說有時間。
“那我們明天就去？”安茉問。
伍嘉時“嗯”了聲，“你回陽城嗎？”
“我就不回去了，北京到五臺山拼車也就四個小時。”安茉說，“我明天直接過去。”
“行。”
通話結束，伍嘉時跟人交代完這兩天的活，定了當天晚上的車票。安茉則是去附近吃了晚飯，聯系了拼車的司機確認行程。
今夜註定難眠。
時隔近兩年，再次來到殊像寺，菩薩香火鼎盛依舊。還願時帶的貢品要比許願時更隆重些，安茉事先買了包裝精美的果籃，香火錢也翻了倍。
兩人跪在文殊菩薩像前，叩首的動作如同當年，只是沒有了當年的心境。
還願完，沒再多逛，當天就回陽城。
返程途中，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兩人都不大有精神。安茉把書包抱在懷裏瞇著眼睛睡了一會兒，伍嘉時沒睡，坐得筆直，目光隨意落在一處，始終不曾看向她的方向。
安茉睡得很老實，垂著頭，下巴擱在書包上。卻睡不踏實，恍恍惚惚想起那一年返程，她困倦時是靠在他肩上睡的。
醒來天色已暗，也不知到了哪省境內。
安茉揉了揉臉，發了會兒怔才叫他，“哥。”
伍嘉時頓了下，應她，“怎麽了？”
安茉垂下眼睛，“其實那一年在梵仙山上，我不是給你求姻緣。”
她想了想，又覺得這話也不完全對。
她是給他求姻緣的，只不過求得是他和她。
“也不能這麽說，其實是……”安茉斟酌著這話該怎麽說。伍嘉時在旁聽著，一直沒有吭聲，仿佛意料之中。
她沒再往下說，轉而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年她把寫有兩人名字的紅綢系在樹枝上，或許他在當時就看到了。
伍嘉時對她沒有隱瞞，“是。”
安茉忽然一笑，不再言語。
回到陽城已是一年中最熱的月份，安茉待在家裏，懶得出門，除了偶爾和董樂見面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社交。
日子平淡如水。
安茉又乖乖地叫他“哥”。
伍嘉時欣慰於她的變化，曾經的那些任性好像只是成長的陣痛。再過兩個月，她就二十歲了，風華正茂的年紀，到時候又要回學校，回到屬於她的那片廣闊天地。
真好。
“伍哥，你眼睛怎麽了？”小胡問。
“煙太嗆了。”伍嘉時說，“少抽點。”
小胡不情不願把煙掐了。
八月中旬的夜晚，下了場雷陣雨，雨勢又急又大，伍嘉時回去時身上淋濕了大半，頭發貼在額頭上往下淌水。
他推門回家，客廳裏開著燈，空調持續運作。光線明亮，溫度宜人，安茉笑盈盈地坐在茶幾旁，桌上擺著幾盤菜還有一瓶酒。
畫面太過於溫馨，伍嘉時恍惚片刻。
“哥。”安茉喚了他一聲，“你沒帶雨衣嗎？怎麽身上都濕透了。”
伍嘉時回過神，“帶了，雨太大沒什麽用。”
下大雨那會兒安茉已經買完菜回來了，光聽聲音也知道雨下得像瓢潑般，她說：“你先去沖個澡再過來吃飯吧。”
“嗯。”
伍嘉時拿了幹凈衣服去到衛生間。
衛生間的水流聲混合著窗外的雨聲，像一曲緩緩拉開序幕的交響樂。
安茉睫毛顫了顫，望著桌面，菜是買現成的，有葷有素，酒是她看網上推薦挑的，味道是其次，主要是度數高，還是純糧食釀造的。
在等待他洗完澡的過程中，安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冬夜。
伍嘉時帶著她和裝修隊其他人聚餐，他酒量很差喝得爛醉，她扶著他回家，第二天醒來，他完全不記得發生什麽。
她當時覺得好有意思。
現在也是如此。
水聲停了。
伍嘉時穿著一件白短袖，和一條到膝蓋的黑色褲子，都是寬寬松松的款式，顯得他整個人幹凈清爽。
安茉讓他過來坐下。
伍嘉時依言坐下，卻沒有動筷，只神色不明地看著那瓶酒，又把目光轉向她，“今天什麽日子？”
安茉拿起那瓶酒，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她說：“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頓飯。”
她舉起自己的杯子，面帶笑容，“哥，我想通了。”
伍嘉時怔然地看著她。
“你說得對，我們之間確實隔著太多。”安茉語氣十分誠懇，“之前是我死腦筋了。”
伍嘉時喉嚨一緊，沒再看她，“想通了就好。”
“我敬你一杯。”安茉將酒杯舉高些，“一是感謝哥哥養我這麽多年，二是為我之前的不懂事道歉。”
她話音頓了下，笑容蕩得很開，眼底亮閃閃的，“喝完了，過往那些都翻篇，咱們以後……重新開始。”
她說完就保持著舉杯的姿勢，等待他的回應。
伍嘉時遲疑了許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都這麽說了，他沒理由拒絕的，況且，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伍嘉時喝完，把杯子舉到她面前倒過來，示意他一口悶見底了。
安茉也迅速抿了一口自己的杯子，笑著說：“吃菜吧。”
她給他夾菜，兄友妹恭。
伍嘉時把杯子放在一旁，吃了幾口菜，視線一轉，杯子不知何時又被斟滿了。
安茉給自己也添了點，又舉起杯，“這一杯，敬八歲那年我發燒，你不眠不休照顧我。”
她提起小時候，伍嘉時又喝了。
“這一杯，敬在烏寨村你為我擋下那棍。”
“這一杯，敬……”
安茉不停找理由，每一個理由都戳在了伍嘉時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她小口小口地抿，他一杯一杯地幹。
一連五六杯下肚，伍嘉時臉已經很紅，他擺擺手，“茉茉，真喝不下了。”
他手支著腦袋，視線開始模糊。
安茉立刻語調惶恐，“哥，其實你心裏根本沒原諒我，是不是？”
“不是……”伍嘉時想解釋，思緒卻已經亂作一團，他只能又端起杯子，“最後一杯。”
這杯下去，他仰躺在沙發上，眼眸深深闔著，臉頰額頭都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安茉叫他，他用鼻音應了一聲，再叫，就沒有回音了。
安茉湊近，擡起他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哥，我扶你回臥室休息。”
伍嘉時含混不清地“嗯”了聲。
安茉費力地把他架起來，手扶住他的腰。離得很近，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龐，帶著濃烈的酒味。安茉並不覺得厭惡，她身上也是一樣的味道。
“茉茉……”
他的聲音傳來，安茉心跳漏了一拍，緊張到腳步頓住。
“其實……哥從來沒有……”伍嘉時的聲音斷斷續續，音調停了好久，安茉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又嘟囔著接了一句，“怪過你……”
這句話一如今晚的雷陣雨，劈裏啪啦澆在安茉心上，整個心房都為之顫了顫。她的手掌無意識用力，隔著一層短袖面料，緊緊覆在他結實的腰側。
她猶豫了幾秒，說：“我知道了。”
客廳離臥室沒幾步路。
安茉把他扶進去，剛沾上床邊，伍嘉時就直直躺了上去。他的姿勢很不規整，上半身歪歪斜斜躺在床上，小腿卻是懸空的。眼睛閉得很緊，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叫了幾聲哥哥，都沒得到回應。
看上去，他現在比剛才還要醉，似乎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和安茉預想的一樣，酒精在體內不斷吸收，肝臟分解不過來，就是會越來越醉。
安茉在床邊站了許久，聽著他呼吸漸勻。
她蹲下身，搖了搖他的手臂，沒有反應。她又大著膽子捏了捏他的臉，依舊沒有反應。
安茉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站起身，先是幫他把鞋脫了，兩條小腿挪到床上擺正，接著是短袖，然後是褲子。
她的手在發抖，分明是夏天，指尖卻一片冰涼，但她的動作沒有停。
最後是裏邊那層面料。
她心臟狂跳，顫顫巍巍地往下褪，到腳踝處輕輕一扯，丟在旁邊。
安茉此刻跪坐在床上，盯著她從未見過的新世界，眼睛睜得很大，目光專註而虔誠。頭頂暖色的燈映下來，襯得她忽閃的睫毛猶如撲火的蝶。
她緩慢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
觸感微彈。
伍嘉時沒有醒，只是悶哼了聲，大約是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他翻了個身，變成側睡的姿勢。
安茉收回手，扯過夏涼被蓋在他身上。
她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跳出來，呼吸急促，她用掌心在自己胸口撫了撫順氣，可效果微乎其微。
她就在這樣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將裙子脫了團起來扔在他的那堆衣服裏。
安茉抱著自己曲起的腿，後背對著空調風口，涼絲絲的。她把下巴搭在膝頭上，一瞬不瞬地看著身旁躺著的男人。
他睡得很沈，估計是夢到了什麽，兩道眉擰在了一起，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松開。
這張臉她看了十三年，刻在腦海裏難以磨滅，就像她的心思一樣，紮了根拔不掉。
這半年來，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滿，偶爾也會認識新的男生，正常相處她可以忍受，可一旦滑向暧昧的邊緣，她就會產生本能的厭惡和排斥。
她可能是病了。
又或許是她和他的世界存在絕對的排他性。
總之，安茉意識到一件事，她不可能愛上除了伍嘉時之外的任何人。
但他用倫理的枷鎖把她束縛住了，這枷鎖太沈重了，她被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她只能用更偏激的方式打破這些。
這並不可恥，安茉告訴自己。
她想要，她努力去得到。
安茉站起身，關上門又關了燈，在黑暗中摸索回床上，她掀開被子，躺在他的身側。
體溫在皮膚的接觸中傳遞。
窗外暴雨停歇，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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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正月十五, 安茉開學，去了北京。
伍嘉時送她到高鐵站。
那日之後，伍嘉時要開工幹活, 每天早出晚歸，日子還是和往常一樣。十幾年都是這麽過來了, 就算吵得天翻地覆，靜一靜, 他們還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飯照常吃，話照常說。
安茉收斂了許多，仿佛一夕之間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妹妹。
伍嘉時也樂於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安茉進站前沒有再索要擁抱，她只是平靜地站在行李箱旁，語氣淡淡地說了句：“暑假見。”
伍嘉時點點頭，示意她往前走吧。
高鐵從陽城到北京，安茉望著窗外發呆。快到站時, 她摸出手機，把那個查看定位的軟件徹底刪除了。
時間被繁忙的課業和校園生活填滿, 他們依舊每天聯系, 只不過從視頻變成了單純的通話，時長往往只有幾分鐘，聊一聊彼此的生活。
安茉不再直白地表達感情，不再說很想他, 不再流露出豐沛的情緒。
周末時候, 伍嘉時偶爾也會主動打給她，沒說幾句總要伴隨幾秒鐘的沈默, 之後他就會和她說“別想太多，我還是你哥”。
安茉“嗯”了聲，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伍嘉時說：“你也是。”
掛完電話, 安茉的神色很淡，沒有難過，也沒有開心，這張漂亮而生動的臉上仿佛失去了所有表情。
每當這個時候，她總要一個人靜靜地待一小會兒才會回宿舍。
回去後，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室友其實早就發現她不太對勁了，畢竟去年兩人每天打視頻那麽膩歪，突然之間這麽大落差，怎麽可能沒事。
室友小聲問安茉，“你最近怎麽回事？”
安茉勉強地笑了笑，“沒什麽。”
這話室友才不相信，“說謊可不是好孩子。”
“我本來也不是好孩子。”安茉笑意多了幾分真切。她倚在陽臺窗邊遠望，樓下山桃枝冒了花苞。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她穿得單薄，身量纖纖，沒笑幾聲就止不住咳嗽了下。
室友把窗戶關了，拉著她進屋，“不想說我就不問了，等你以後想傾訴的時候我隨時願意聽。”
安茉方才那陣喉嚨癢，緩過來就不咳了，她彎著眼睛半真半假地說：“他說我們不合適。”
“你都沒嫌棄他，他倒先說不合適了。”室友當即為她打抱不平，“早幹什麽去了，在一起這麽久才說不合適。太過分了！”
他確實過分，拒得毫無餘地，把她惹哭。
安茉也跟著發洩，兩個姑娘把伍嘉時說了一通。
“分了就分了，咱再找新的。”室友說。
這次安茉只是笑笑，沒有附和，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可是我只想要他。”
室友神色憤然，“這男人到底給你喝了什麽迷魂湯？”
“不知道。”安茉玩笑般的口吻，“興許是從小就喝，上癮了吧。”
時間匆匆飛逝，這一學期安茉除了專業課績點穩居前列，還和同學組隊參加了谷雨杯的比賽，七月初提交了作品，評審結果要到九月份才能公布。
整個七月，她跟著老師奔赴古村落開展建築調研，直到七月底才收拾好圖紙和筆記回了學校。
那片古村落信號時有時無，這一個月安茉和伍嘉時幾乎處於半斷聯狀態，但一有信號安茉也會及時和他報平安。
時間來到八月初，安茉在宿舍收拾行李，她給伍嘉時打了一通電話，說起要去五臺山還願的事。
問他這兩天有時間嗎。
伍嘉時猶豫了會兒，說有時間。
“那我們明天就去？”安茉問。
伍嘉時“嗯”了聲，“你回陽城嗎？”
“我就不回去了，北京到五臺山拼車也就四個小時。”安茉說，“我明天直接過去。”
“行。”
通話結束，伍嘉時跟人交代完這兩天的活，定了當天晚上的車票。安茉則是去附近吃了晚飯，聯系了拼車的司機確認行程。
今夜註定難眠。
時隔近兩年，再次來到殊像寺，菩薩香火鼎盛依舊。還願時帶的貢品要比許願時更隆重些，安茉事先買了包裝精美的果籃，香火錢也翻了倍。
兩人跪在文殊菩薩像前，叩首的動作如同當年，只是沒有了當年的心境。
還願完，沒再多逛，當天就回陽城。
返程途中，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兩人都不大有精神。安茉把書包抱在懷裏瞇著眼睛睡了一會兒，伍嘉時沒睡，坐得筆直，目光隨意落在一處，始終不曾看向她的方向。
安茉睡得很老實，垂著頭，下巴擱在書包上。卻睡不踏實，恍恍惚惚想起那一年返程，她困倦時是靠在他肩上睡的。
醒來天色已暗，也不知到了哪省境內。
安茉揉了揉臉，發了會兒怔才叫他，“哥。”
伍嘉時頓了下，應她，“怎麽了？”
安茉垂下眼睛，“其實那一年在梵仙山上，我不是給你求姻緣。”
她想了想，又覺得這話也不完全對。
她是給他求姻緣的，只不過求得是他和她。
“也不能這麽說，其實是……”安茉斟酌著這話該怎麽說。伍嘉時在旁聽著，一直沒有吭聲，仿佛意料之中。
她沒再往下說，轉而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年她把寫有兩人名字的紅綢系在樹枝上，或許他在當時就看到了。
伍嘉時對她沒有隱瞞，“是。”
安茉忽然一笑，不再言語。
回到陽城已是一年中最熱的月份，安茉待在家裏，懶得出門，除了偶爾和董樂見面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社交。
日子平淡如水。
安茉又乖乖地叫他“哥”。
伍嘉時欣慰於她的變化，曾經的那些任性好像只是成長的陣痛。再過兩個月，她就二十歲了，風華正茂的年紀，到時候又要回學校，回到屬於她的那片廣闊天地。
真好。
“伍哥，你眼睛怎麽了？”小胡問。
“煙太嗆了。”伍嘉時說，“少抽點。”
小胡不情不願把煙掐了。
八月中旬的夜晚，下了場雷陣雨，雨勢又急又大，伍嘉時回去時身上淋濕了大半，頭發貼在額頭上往下淌水。
他推門回家，客廳裏開著燈，空調持續運作。光線明亮，溫度宜人，安茉笑盈盈地坐在茶幾旁，桌上擺著幾盤菜還有一瓶酒。
畫面太過於溫馨，伍嘉時恍惚片刻。
“哥。”安茉喚了他一聲，“你沒帶雨衣嗎？怎麽身上都濕透了。”
伍嘉時回過神，“帶了，雨太大沒什麽用。”
下大雨那會兒安茉已經買完菜回來了，光聽聲音也知道雨下得像瓢潑般，她說：“你先去沖個澡再過來吃飯吧。”
“嗯。”
伍嘉時拿了幹凈衣服去到衛生間。
衛生間的水流聲混合著窗外的雨聲，像一曲緩緩拉開序幕的交響樂。
安茉睫毛顫了顫，望著桌面，菜是買現成的，有葷有素，酒是她看網上推薦挑的，味道是其次，主要是度數高，還是純糧食釀造的。
在等待他洗完澡的過程中，安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冬夜。
伍嘉時帶著她和裝修隊其他人聚餐，他酒量很差喝得爛醉，她扶著他回家，第二天醒來，他完全不記得發生什麽。
她當時覺得好有意思。
現在也是如此。
水聲停了。
伍嘉時穿著一件白短袖，和一條到膝蓋的黑色褲子，都是寬寬松松的款式，顯得他整個人幹凈清爽。
安茉讓他過來坐下。
伍嘉時依言坐下，卻沒有動筷，只神色不明地看著那瓶酒，又把目光轉向她，“今天什麽日子？”
安茉拿起那瓶酒，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她說：“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頓飯。”
她舉起自己的杯子，面帶笑容，“哥，我想通了。”
伍嘉時怔然地看著她。
“你說得對，我們之間確實隔著太多。”安茉語氣十分誠懇，“之前是我死腦筋了。”
伍嘉時喉嚨一緊，沒再看她，“想通了就好。”
“我敬你一杯。”安茉將酒杯舉高些，“一是感謝哥哥養我這麽多年，二是為我之前的不懂事道歉。”
她話音頓了下，笑容蕩得很開，眼底亮閃閃的，“喝完了，過往那些都翻篇，咱們以後……重新開始。”
她說完就保持著舉杯的姿勢，等待他的回應。
伍嘉時遲疑了許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都這麽說了，他沒理由拒絕的，況且，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伍嘉時喝完，把杯子舉到她面前倒過來，示意他一口悶見底了。
安茉也迅速抿了一口自己的杯子，笑著說：“吃菜吧。”
她給他夾菜，兄友妹恭。
伍嘉時把杯子放在一旁，吃了幾口菜，視線一轉，杯子不知何時又被斟滿了。
安茉給自己也添了點，又舉起杯，“這一杯，敬八歲那年我發燒，你不眠不休照顧我。”
她提起小時候，伍嘉時又喝了。
“這一杯，敬在烏寨村你為我擋下那棍。”
“這一杯，敬……”
安茉不停找理由，每一個理由都戳在了伍嘉時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她小口小口地抿，他一杯一杯地幹。
一連五六杯下肚，伍嘉時臉已經很紅，他擺擺手，“茉茉，真喝不下了。”
他手支著腦袋，視線開始模糊。
安茉立刻語調惶恐，“哥，其實你心裏根本沒原諒我，是不是？”
“不是……”伍嘉時想解釋，思緒卻已經亂作一團，他只能又端起杯子，“最後一杯。”
這杯下去，他仰躺在沙發上，眼眸深深闔著，臉頰額頭都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安茉叫他，他用鼻音應了一聲，再叫，就沒有回音了。
安茉湊近，擡起他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哥，我扶你回臥室休息。”
伍嘉時含混不清地“嗯”了聲。
安茉費力地把他架起來，手扶住他的腰。離得很近，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龐，帶著濃烈的酒味。安茉並不覺得厭惡，她身上也是一樣的味道。
“茉茉……”
他的聲音傳來，安茉心跳漏了一拍，緊張到腳步頓住。
“其實……哥從來沒有……”伍嘉時的聲音斷斷續續，音調停了好久，安茉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又嘟囔著接了一句，“怪過你……”
這句話一如今晚的雷陣雨，劈裏啪啦澆在安茉心上，整個心房都為之顫了顫。她的手掌無意識用力，隔著一層短袖面料，緊緊覆在他結實的腰側。
她猶豫了幾秒，說：“我知道了。”
客廳離臥室沒幾步路。
安茉把他扶進去，剛沾上床邊，伍嘉時就直直躺了上去。他的姿勢很不規整，上半身歪歪斜斜躺在床上，小腿卻是懸空的。眼睛閉得很緊，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叫了幾聲哥哥，都沒得到回應。
看上去，他現在比剛才還要醉，似乎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和安茉預想的一樣，酒精在體內不斷吸收，肝臟分解不過來，就是會越來越醉。
安茉在床邊站了許久，聽著他呼吸漸勻。
她蹲下身，搖了搖他的手臂，沒有反應。她又大著膽子捏了捏他的臉，依舊沒有反應。
安茉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站起身，先是幫他把鞋脫了，兩條小腿挪到床上擺正，接著是短袖，然後是褲子。
她的手在發抖，分明是夏天，指尖卻一片冰涼，但她的動作沒有停。
最後是裏邊那層面料。
她心臟狂跳，顫顫巍巍地往下褪，到腳踝處輕輕一扯，丟在旁邊。
安茉此刻跪坐在床上，盯著她從未見過的新世界，眼睛睜得很大，目光專註而虔誠。頭頂暖色的燈映下來，襯得她忽閃的睫毛猶如撲火的蝶。
她緩慢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
觸感微彈。
伍嘉時沒有醒，只是悶哼了聲，大約是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他翻了個身，變成側睡的姿勢。
安茉收回手，扯過夏涼被蓋在他身上。
她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跳出來，呼吸急促，她用掌心在自己胸口撫了撫順氣，可效果微乎其微。
她就在這樣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將裙子脫了團起來扔在他的那堆衣服裏。
安茉抱著自己曲起的腿，後背對著空調風口，涼絲絲的。她把下巴搭在膝頭上，一瞬不瞬地看著身旁躺著的男人。
他睡得很沈，估計是夢到了什麽，兩道眉擰在了一起，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松開。
這張臉她看了十三年，刻在腦海裏難以磨滅，就像她的心思一樣，紮了根拔不掉。
這半年來，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滿，偶爾也會認識新的男生，正常相處她可以忍受，可一旦滑向暧昧的邊緣，她就會產生本能的厭惡和排斥。
她可能是病了。
又或許是她和他的世界存在絕對的排他性。
總之，安茉意識到一件事，她不可能愛上除了伍嘉時之外的任何人。
但他用倫理的枷鎖把她束縛住了，這枷鎖太沈重了，她被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她只能用更偏激的方式打破這些。
這並不可恥，安茉告訴自己。
她想要，她努力去得到。
安茉站起身，關上門又關了燈，在黑暗中摸索回床上，她掀開被子，躺在他的身側。
體溫在皮膚的接觸中傳遞。
窗外暴雨停歇，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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