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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的餘溫◎

和平常一樣，葉穿林提前十分鐘到達了約定地點。

是一家pizza店，葉穿林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兩位。”

葉穿林被領到一個二樓靠窗的位置，這裏可以清晰地觀賞街景。

屋內的溫暖與食物的香氣，與玻璃外的樹枝蕭瑟、行色匆匆隔絕開來，很讓人心安。

葉穿林拿出手機，點開屏幕，18:55。

這個pizza店離陶冉然的家很近，應該遲到不了太久。

屏幕上方彈出微信消息提醒，是何KO的。

葉穿林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點開了微信。

「到地了沒？」

葉穿林回道：「剛到」

何KO秒回：「陶某還沒到？」

葉穿林看了一眼窗外，沒有熟悉的人影：「沒呢」

何KO：「果然習慣性遲到。」

葉穿林挑眉：「少挑撥離間！你到家了嘛」

何KO：「到了。」

葉穿林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之前叔叔說你生日快到了，你生日什麽時候？」

何KO：「你問陶某去。」

葉穿林疑惑，葉穿林不解：「冉然怎麽會知道你生日？」

何KO：「工作室裏的人都知道。就是要推翻陶某給我立的不良形象，她肯定進諫了很多讒言。」

葉穿林被逗笑，忙壓著嘴角，不笑出聲：「你簡直是聞言聳聽！」

何KO：「待會兒說，我這邊在喊我吃飯了」

葉穿林：「OK（OK）」

“趕緊滾過來吃飯！”宋歆扯著嗓門喊。

“兒子，你快來。”何廷彬的聲音帶著抖，有種尋找同伴、視死如歸的感覺。

“來了。”何妨退出聊天界面，關掉手機屏幕，起身走向餐桌。

何廷彬端著兩碗白米飯，輕輕地放到餐桌上：“快嘗嘗！新買的米，更軟一些。”

“嗯。”何妨接過一碗，把另一碗擺到宋歆面前。

宋歆自然地接過碗，若無其事地掃了一眼碗裏白花花的米粒：“你說，穿林喜歡吃什麽米？”

這是她第N次提到葉穿林，在何妨進家門後的一小時內。

何妨漫不經心地夾起一塊肉，放到宋歆的碗裏：“喜歡吃我煮的米，行了吧。”

宋歆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油嘴滑舌。我教沒教過你，要有實際行動，不是耍耍嘴皮子就可以。”

“我明白得很。”何妨咧開一個假意的笑容。

“你最好是明白。”宋歆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肉，瞪著何妨，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虎毒不食子哈。”何妨又夾了一筷子綠油油的青菜，輕輕擱到宋歆的碗裏，“消消氣，今天爸炒的空心菜好吃。”

何廷彬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領神會，接過兒子的話：“好吃吧？我把菜梗都摘掉了，老一點的菜葉也都挑掉了。”

宋歆終於將視線移開，看向何廷彬，聲音柔了下來：“好吃。這米很松軟，買得好。”

“哈哈是吧！來碗湯，這豬肚雞湯我用高壓鍋壓了很久，你嘗嘗，爛了沒有？”何廷彬起身，拿起宋歆面前的空碗，舀了一碗湯。

說是湯，其實湯少得可憐，豬肚和雞肉在乳白的湯中，擁擠得很。

“嗯！一如既往，穩定發揮！”宋歆連連點頭。

何妨自己站起來，也盛了一碗，喝了好幾十年的湯。

二十八年，自記事起，家裏吃飯的流程是固定不變的。

何廷彬上菜、宋歆誇菜，何妨附和著誇菜，邊誇邊聊，把飯吃完了。

然後就收拾洗碗，不是何廷彬洗，就是何妨洗。

今天一如既往，何妨回了家就光榮勞動，喜提今日的洗碗。

洗完碗後，何妨剛坐到沙發上，就來了電話。

何妨看了一眼屏幕，是葉穿林的電話，眼神軟了幾分。

一旁窩在沙發上的宋歆與何廷彬，賊眉鼠眼地往何妨這邊瞟。

何妨抿了一下嘴，微微轉過身，接起了電話。

“餵？吃……”

“陶冉然不見了！”電話對面的人很是焦急，氣喘籲籲的，像是在跑。

何妨一下子站起身，眼皮斂了下來：“你慢慢說，怎麽回事。”

“我等……等了一個多小時……信息沒回，打電話說……說關機。”越說到後面，哭腔越明顯。

何妨的眼裏也染上了焦急：“她從哪出發的？”

“家裏，她自己住，我還沒打給她爸媽。我還打給蔣譯，他下午就送她回家了。她剛才……六點多那會兒……還……還給我發微信，說要出發來著……”電話裏有泠冽的風聲，喘氣聲愈來愈大，說話磕磕絆絆的。

何妨的呼吸也跟著沈重：“她會去哪裏嗎？”

“她應該是直奔餐廳，可能也會去買點喝的再去。”電話裏的腳步聲停止了，哭腔也淡了一些，“我先找一遍她家裏到餐廳的路線。”

何妨大步流星，往家門口走去：“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XX奶茶。你去那裏找找，我一會兒過去。”電話被掛斷了。

何妨俯身穿鞋。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宋歆一臉關切地站在何妨身邊。

“穿林的朋友不見了，我先走了。”何妨抄起架子上的大衣外套，就往外跑。

“誒！要幫忙，就給我們打電話啊！”身後的宋歆扯著嗓子喊。

“好。”何妨撂下一個字，就進了電梯。

-

快入冬了，冷風肆無忌憚地刮過臉頰，仿佛透過皮囊，撞擊著突突亂跳的腦神經。

在寒風中，葉穿林的臉頰卻異常通紅，連同雙眼也泛著紅色的血絲。

不知道是風太猛烈，還是怎的，一滴淚珠沒有征兆地溢出眼眶。晶瑩的液體滑到顴骨處，就被大風給吹散了。

葉穿林強忍住淚水，揉了揉眼睛，四處張望著。

她現在站在陶冉然的家樓下，幾條可能的路線，她都找過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去買奶茶的這條路上了。

外套太沈，葉穿林早就把外套丟到路邊的一個小店裏了。

然而，現在，即使沒了外套的重量，她的身子已然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而無力。與之截然相反的，是自己空蕩蕩的胃，和因此輕飄飄的思維。

葉穿林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喉嚨的幹澀疼痛，一點也沒有緩解。

喘息依舊紊亂，但顧不了這麽多，葉穿林再次邁開腿，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起來。

先直走，過了這個馬路後右轉，然後直走過兩個路口……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在朝自己奔來。

黑影愈來愈大，穿過人群，來到眼前。

葉穿林的眼神飄忽，難以聚焦。直到何妨跑到自己面前，站立了兩秒，才慢半拍地認出他來。

“找到了嗎？”葉穿林睜著空洞的眼睛，整個人像陷入漩渦，迫切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何妨的眼神落在葉穿林單薄的毛衣上，衣料太薄，能清晰勾勒出葉穿林瘦削的肩頭。他眉頭緊鎖：“沒有。”

最後一根稻草，沒有了。葉穿林緊繃了兩小時的神經，在此刻轟然炸開。

“那她……還能去哪啊……”葉穿林感知不到自己在哭。被風吹到麻木的眼睛與臉頰，像一潭死水，幾滴液體滑過，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灼燒。

無措、恐慌，甚至是一種生理性的惡心、寒顫，正在蔓延全身。葉穿林沒有發現，自己在抖。

突然，一片漆黑掠過自己的眼前，溫熱頃刻間籠罩著自己，溫暖中帶著熟悉的洗衣液香氣。

何妨擡起葉穿林的手，輕緩地把她的手臂穿過袖子。先是左手，再是右手。

葉穿林懵懂地穿上了何妨的大衣。黑色的大衣長到葉穿林的腳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恍然大悟一般地擡頭看向何妨。

何妨的眼尾紅紅的，終於開口說話：“別擔心，會找到的。”

溫柔但堅定，撫慰葉穿林躁動不安的心。

“你穿吧。我跑得都出汗了，一點不冷。”葉穿林擡起手肘，想脫了大衣。

何妨迅速抓住大衣胸前的扣子，狠狠一拉：“出汗吹風，更容易著涼。”

葉穿林被包裹在大衣裏的餘溫中。

何妨蹲了下來，指節泛紅的手劃過毛呢的布料，捏住了大衣最下面的一顆扣子。

葉穿林耷拉著腦袋，望著何妨烏黑的頭頂，呼吸平穩了一些。

一顆，一顆，由下到上，何妨的氣息離葉穿林越來越近，好心安。

葉穿林伸著脖子，貪婪地聆聽逐漸靠近的呼吸。

自己的呼吸也逐漸放慢，漸漸的，與何妨的呼吸聲同頻了。

直到衣領處的扣子，何妨低著頭，快速靈活地別上最後一顆扣子，葉穿林的脖子也被衣領遮住了。

寬大的黑色大衣包裹著葉穿林，從脖子到腳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外面，顯得人小小的。

葉穿林冷靜了下來：“她可能抄小路了，我們去找找。”

“嗯。”何妨掖了掖葉穿林的衣領，垂下手來，“你帶路。”

葉穿林調轉了方向，拐進了一條小路。

小路是老小區裏的路，汽車是進不來的，小路上還雜七雜八地停著電動車和自行車。

頭頂亮著昏黃的照明燈，光亮有限，只能照清一段路途，小路的盡頭被黑暗籠罩。

葉穿林莫名有種預感，推動著自己加快腳步。後頭一直跟隨的腳步聲，也加快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隱入了小路盡頭的黑暗中。

向右拐，遠處有另一盞照明燈，微弱的光亮刺入葉穿林的眼睛。

她的瞳孔擴大。

照明燈下，是熟悉的身影，頹靠著墻壁，隨便地坐在小路上。

坐著的女孩身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人影同樣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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